NightscreamLv.33
夜骐

磨难校园

操场变战场

第 14 章
7 年前
礼拜一的早晨很冷,地上都结了霜。当我偶然踏过小片的草皮时,在我蹄子下就响起了清脆的声音。葡萄和我结伴而行,不过她没像以往那样蹦蹦跳跳。当她发现我今天早上等在她家门外要陪她一起上学的时候,实在是够吃惊的。
  “我不想让你自己走路,”当她问的时候我就告诉了她,“你很容易就会被当做一个独行的目标。”
  “那该怎么办?我后半辈子每一天你都要陪我上学吗?”她朝我拱起了眉头。
  “如果必须的话。”我朝她咧了咧嘴。“不过等我想出个办法能让他们远离你和你全家,我们俩就没事了。”
  她朝我笑嘻嘻的,不过我也能看得出她眼里隐藏着担忧。“那现在还没办法?”
  “还没有。”我叹了一口气。“零零碎碎的点子不少,但还没法拼凑到一起,我先留着这些点子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定了些规矩,希望你能遵守。”
  “什么规矩?”
  “第一,不要和不认识的家伙说话。”
  “好啊,哼,”她嗤之以鼻,“这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注意要远离任何在你家附近转悠的家伙,或者举止很奇怪的家伙,”我非常认真地看着她,“他们说不定就是在找你呢,尽量别让他们看见你。”
  她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第二,现在最好还是先避开警察,至少先等我们发现情况有多严重。但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危险,那就去找警察求救。他们不可能都被坏蛋给收买了。”
  “好的。”她紧张地说,我真讨厌吓到她,但她必须了解现在有多危急。我没法彻底保护她,她得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可要是那个警察的举止很奇怪呢?”
  “立刻再找个别的,或者跑到最近的马群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我继续说道,“尽量吸引周围小马的注意力。要是没有马群,那就跑进商店里,找长辈帮忙。敲任何一栋住宅的家门求助。要是这些都不管用,就用最快速度逃跑,直到你能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好的。”她的声音很小。
  “要是那个独角兽烂警察再跑到你家来,记住一定别让他看到你。如果听起来他正在找你,或者他向你妈妈问起你的事,你就尽量从家里跑出来找我。”
  “好的。”她轻声说道,“那我妈妈呢?”
  “她不会有事的,”我安慰道,不过我其实也不是特别肯定。“她都已经长大了,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她点着头,不过在她走路的时候还是冲地面皱着眉头,一脸冥思苦想的表情。
  我轻轻地用肩膀碰了碰她。“如果这值得,我很抱歉让你遇到这些事。”
  “这什么意思?”
  “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去仓库,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是我的错。”
  “也是我的错,”她说道,“是我决定和你一起去的。另外,”她笑得像平时一样开朗,“我们可是葡萄和香香!超凡冒险拍档!不管来的是什么,没有我们应付不来的!”
  我也笑了,“说的没错。”
  她忽然停住了蹄子,我往前走了几步才意识到她没跟上来,我站住脚,回头望着她。
  “一切都会好的,对吧?”她问道,她的声音在恳求我能解决这一切。
  “只要我们足够明智,只要我们足够警惕,只要我们足够小心……”我拿出了最安心的笑容。“对,我想没问题。”
  葡萄叹了口气,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唉,也许我真把实话告诉她了。我们继续前行,我稍微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让她忘却烦恼的事情,想了一小会儿。
  “对了,葡萄。”我说道,“你之前提到关于不同类型候鸟的一些知识?”
  她边走边扭头看着我,“哦,有吗?”
  通常我会尽我所能把葡萄关于鸟类知识的话题岔开,不过今天正好相反。“是关于有些燕子会迁徙而有些燕子不会的,我想是吧。”
  “哦,对,嗯,这真的很酷!小马国的燕子会迁徙到南方过冬,但前提是必须有天马来领航,不过斑马大陆的燕子只会留在原地。我读过的一些书上说他们原本是同一物种,但是他们分开了,因为当管天气的天马去找他们的时候,有些族群被甩在了后面。多年以来他们也适应了温暖的气候,所以就停留下来不走了。据《小马国常见鸟类》上面记载的,事实证明他们…”
  我笑了,看着葡萄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一大堆不明不白的鸟类知识,她现在还是一个空白屁屁,不过我敢打赌,最后她的可爱标记上面肯定会长着羽毛。只要一提起鸟类,她就像个教授了。
  在一路呼吸着新鲜空气漫步而行之后,葡萄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她海阔天空地聊了一大堆鸟类相关的东西,说了好半天,我又像以往一样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了。她闲聊的是什么并不重要,这么无忧无虑地闲聊才最重要。
  最后她的鸟类话题总算是消停下来了。轻快的步伐回来了,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我前面。大约超出我一个身位之后,她扭头调皮地看着我。
  “我们来赛跑!”话音刚落她就撒丫子了,还像个傻瓜一样咯咯直笑。我只觉得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微笑,这个微笑比之前要更加真实得多。
  “来就来!”我在她后面叫道,半秒钟之后我也扬蹄飞奔追了上去,我们的蹄后扬起一路小小的烟尘。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我们俩都笑个不停。最后她以微弱优势胜出。
  “我赢啦!”她趾高气昂地叫道,大摇大摆地在我前面走进了教室里。
  “只是因为你作弊了。”我指出。
  “这是公平的策略。”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随便呵呵了两声,摇了摇头。葡萄脑袋里的那些逻辑从来没有不让我意外的。
  这趟赛跑让我们俩提前到达了学校。当我把鞍包挂在标着我名字的钩子上时,学生们还在陆续到达。我一路绕开那些早上活跃过头的同学们的那些恶作剧现场,把我的午餐饭盒放进课桌里,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
  一坐回我那讨厌的课桌后面,现实顿时回来了。教室里的臭小子和臭丫头们闹个不停吵得我头都发胀,我的好心情也开始一路下滑。关于周末和没写完作业的扯淡,打断的游戏时间,无聊的琐碎事,都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烦我的耳朵。全都是熊孩子们才会去在乎的,我只希望我自己的问题要是也那么微不足道就好了。
  葡萄自己精神劲儿似乎也开始一路下滑了。也不知道她是发现我心情不好了,还是她自己也心情不好了。我该继续跟她聊下去的,这倒霉孩子也可以分分心。现在她就只是皱着眉头盯着桌子,自顾自地念个没完。我发现她念得我都开始迷糊了。
  上课铃终于敲响了,闹哄哄的教室顿时静了下来,这让我无比欣慰。软柿子小姐已经站在了讲台后看着我们了,她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眼睛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真可惜,因为她穿了身很漂亮的绿裙子,和她的毛皮配色真是很不错。没准儿图书馆员还真有点儿合我口味。
  “早上好,同学们。”她打招呼。
  “早上好,软柿子小姐。”全班齐声回答。老师再一次回之以练习过无数次的职业化笑容,站到了她的讲台前。
  “只是提醒一下,各位同学,”她用一种假装对什么事情特别兴奋的唱腔开了口,“校园演出下周就要开始了。如果你还没有把家长的许可交回来,那请记住明天下课前一定要交,好吗?”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一阵兴奋的交头接耳,而我只是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老师肯定也注意到了,因为她慢悠悠地踱到了我桌子旁边,皱皱眉头瞪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无声的警告。
  “如果你的爸爸妈妈还没在许可上签字,或者你的许可回单上写着他们不想你参加演出,我可以去你家和你爸爸妈妈谈谈。”她说道,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然后她又笑了,“你知道的,我只是去看看能不能劝劝他们让你一起参加。”
  “啊,他喵的。”
  我没注意到我大声嘀咕出来了,直到我看到软柿子小姐向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地瞪着我。
  “你说什么?”她说道,都吃惊到忘了发火了。
  “我说,‘您说了算。’”
  她虎着脸死瞪着我,我就摆出一副纯真而无辜的表情来。过了好一阵子,我都开始怀疑我的演技了。不过,看来她还是决定放过我了。因为最后她摇了摇头,继续走她的路。
  “演员的选拔在礼拜三开始,我相信你们都能做得很好!”只是瞥见她眼角那一丝抽搐,我就知道刚刚她扯了一堆什么弥天大谎。
  “我要演赛蕾丝蒂娅公主!”后面有个丫头高声尖叫着。
  “我也想演公主!”另一个小丫头对此发表抗议。
  “我就不能只演棵树或者石头什么的吗?”有个坐在我旁边的独角兽男孩子嘀咕着,听着一大堆小丫头片子吵吵嚷嚷该谁来扮演我们的太阳公主。(从小说封面来看,那只小独角兽是作者的OC)
  “同学们!”老师跺了跺蹄子,全班顿时万籁俱寂。“我会以我的老规矩来挑选演员。随机抽选!”
  一片失望的抱怨声顿时响彻天空。软柿子小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再呼出来。
  “好啦,那么,”她把声音重新调成爽朗模式。“我们开始上数学课,好吧?”
  “唉——!”全体学生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呻吟。好吧,大部分学生。我不喜欢承认,但我真的很喜欢在初等数学课上卖弄。
  我几乎非常享受身为数学神童的时刻,不过这体验也没多久。数学课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踏入了名为工艺美术课的噩梦,美术纸和亮片,胶水和通心粉,成堆成堆的蜡笔和马克笔到处都是。
  我觉得软柿子小姐肯定不会太喜欢我交上去的美术成果:一张白纸上点了三个小黑点。
  “香香,”她发出的那声叹息仿佛受了一千年折磨,用魔法把我的传世大作从桌子上飘起来看。“这究竟是什么?”
  “一只北极熊,藏在雪堆里。”我不紧不慢地告诉她。
  她把那张画还给我,连连摇头。“如果你想表达自己的话,我真心觉得你其实还能更好些。”
  “那给我打个‘F’好了。”我耸了耸肩。
  她的眼睛眯起来了,我面前又出现了那幅长辈管教不听话孩子的怒容,我都习惯了。在她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来答复我的时候,我决定再稍稍推一把。
  “必须得您来才行。”我厚颜无耻地腆着脸,“因为我真的没法给我自己打个‘F’嘛~”
  于是工艺美术课剩下的时间,我就在甜蜜的墙角度过了。
  午餐时间拯救了我的理智,我从课桌里取回了创伤累累的饭盒,跟着葡萄去了外面。香草糖肯定是去烦别的小马了,因为我们最喜欢的树下没有被占。至少葡萄的心情相当好。在我们一路到那里的途中,紫色小姑娘又变得开开心心了。
  当我们坐下之后,我才意识到她在问我饭盒的事。
  “哦,对。我昨天用我爸的旧工具锤给好好修理了一下。”我说道,那饭盒现在坑坑洼洼,崎岖不平,不过至少能盖上盖子了,这才最重要。比起我换掉的那个漂漂粉红公主饭盒,这比那个强多了。
  “嗯……”葡萄一边嚼着花生酱和果冻三明治一边哼哼,“所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有什么主意吗?”
  “遵守规矩,千万不要独自外出。小心那个独角兽,要是他来了,就躲。”我说道,我知道这些基本知识我都说过了,但她能好好记住,这才最重要。
  “我的意思是问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她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了。我对她那噘得能挂油瓶的嘴摇了摇头。
  “如果我想到了肯定告诉你。”我说道,好像在墙角蹲了二十分钟就能让我想出什么好办法一样。一直在我脑子里反复个不停的就是舍身相拼,引火烧身拖着他们一起并骨。不过就算这样,也未必能保护得了他们。
  无精打采地叹着气,我用蹄子戳着我的芹菜杆。“我们只能注意安全,葡萄。时间是我们的朋友,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都越安全。”
  很显然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因为她接下来是这么说的:“好吧,我还是说我们应该去报警。他们总不可能都被收买了吧?”
  “你说得对,”我说道,“他们或许并不都被收买了,但是我们只要选错了一个,那么我们的情况就比之前还要糟糕。而且就算我们找的是好的,他们也未必把我们当回事。”
  在这之后,我们默不作声地吃了一阵子。我几乎能听得见葡萄脑袋里的齿轮在转动的声音,她正在尽量想办法寻找合适的角度。我把午餐吃完了,她还在吃胡萝卜片。当葡萄发现我都已经吃完了的时候,她把她的苹果递给了我。
  “那,关于演出里你想演的角色,有什么主意吗?”我把那苹果啃到核的时候,她问道。我耸耸肩,很高兴这话题终于变了。
  “真的不在乎。让我演个石头什么的就行。我负责的越少就越好。”
  “噢。我觉得你肯定能把赛蕾丝蒂娅演得活灵活现!虽然她不是粉红的。”
  她朝我嬉皮笑脸,我瞪了她一眼。
  “我才不这么想,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就足够了,我乐意得很。”我朝她咧嘴一笑,“另外你牙上都是花生酱。”
  葡萄一下子面红耳赤地闭上了嘴。她用蹄子捂着嘴瞪着我,我嘲笑地哼了一声。
  “另外,演出时下周五。要是运气好的话,那是我都恢复正常了。”
  我尽量朝她笑了笑,但是看来没多大作用。她的怒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忧伤。
  “我……我有点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话就脱口而出了。“你疯了吗?”
  “不!”她气哼哼地叫道,然后又泄气了。她坦言道:“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足足花了好几秒,才能说出话来。
  “你永远都会是我朋友,葡萄。”我最后说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几个礼拜之前就会疯掉了。”
  “哎呀……”她朝着我笑,“事实证明就算是钢铁硬汉的香香转儿也有颗肉做的心啊!”
  “对,不过已经干透了,硬化了,都打褶了。”我给了她几秒钟,认真琢磨我的话,我还欠她事实呢。“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葡萄,但是我们不能再出去玩了。”
  我这话一出,惊得她往后一仰,“为什么不?”
  “一个大老爷们陪着一个小姑娘出去玩,这解释起来太困难了。”我说道,“社会不允许,你爸爸妈妈更不喜欢,相信我。我们俩年龄差距太大了,这不合适。”
  好一阵子,她只是盯着我们之间的草坪看。为了避免她哭出来的尴尬局面,我扭开了脸,拿出了自己的暖瓶,给自己倒了点儿牛奶喝。
  “那好吧,”当我正开始喝的时候,葡萄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很平淡,完全是就事论事的腔调。“我猜我只能嫁给你了。”
  在此之前我从没意识到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有把嘴里的东西喷出去这回事。可我现在就是和那些传说中喷东西的一样,把一整口的牛奶都喷到了草地上。葡萄歪倒在地,笑得上不来气儿。我急急忙忙想吸口气问她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却把嘴里剩下的牛奶给吸了进去。接下来足足几分钟我都在咳嗽,差点没把肺咳出来。咳嗽的同时还有葡萄的尖声大笑当伴奏。最后我好不容易,总算能说出个字来了。
  “啥?!”
  她的笑声消失了,脸上挂着狡黠的坏笑坐了回去。
  “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她边说边点头,就好像她说的不是胡话。“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而且你说你身为雄马的时候长得太丑,没有女生看上你,记得吗?”
  她得到的回答就是我继续连咳嗽带喘而已。
  “反正我又不在乎男生长得帅不帅,”她继续胡说八道。就算现在正上不来气儿,我还是直翻白眼。过一两年她就不会这么想了。“我知道你是一只又勇敢又忠诚的小马,香香。女孩子还有别的追求吗?”
  “那……那可不够,相信我。”我费老鼻子劲把声音往外挤,结果又是一通咳嗽之后,我才继续往下说,“另外,年龄相差…”
  “哈!”她一边往嘴里扔着树莓一边不屑地挥挥蹄子,“我爸比我妈大了差不多八岁,这算啥。”
  “我们俩的年纪可差了有二十岁,”我的笑声有点哑,“另外,我都成年了,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尽量把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谈天说地。实际我根本就没预料到这交谈的内容竟然转到了这个方向上,为了把这对话拉回正轨我现在也算是拼了。
  “我会等的。”她说道,好像这就能解决一样。
  “是,不过再过个几年,早晚你心思也会转移到同龄的男孩子身上去。”我说道。
  “唉,我可不这么想。”她的脸皱了起来,继续说道,“他们都恶心死了。”
  “再过些年你就会觉得他们不那么恶心了。”我咧着嘴笑,“另外,我说我长得丑,那真不是开玩笑的。有时间给你看张照片吧,保证吓得你撒丫子就跑,连马蹄铁都跑掉。”
  然后我哈哈大笑,尽量活跃气氛。但是,情况没朝我计划的方向发展。
  “你用不着笑吧。”葡萄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伤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真没想取笑你,但这根本行不通。”
  “但是这能行得通!”她声音非常热诚,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葡萄,”我摇着头,“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我真的很荣幸,但是不行的。就算我变回来,你还是太小,不能嫁给我。”
  她猛地一跺蹄子,我抬头一看,很意外地发现她一脸怒容,眼中却满是泪。
  “你至少可以假装答应的,你这大混蛋!”她厉声叫道。
  然后葡萄一转身,撒腿就跑,把我自己孤独地留在树下,以及我蹄子里装着牛奶的热水瓶。是追上去,还是留下来,我左右为难。最后我还是决定先等她冷静冷静再去和她谈谈好了,现在我恐怕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家伙。
  我开始收拾,葡萄把她的午餐饭盒也拉下了,还有巧克力小饼干,应该是她的甜点。我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到她的饭盒里,把我的也收拾好之后再盖上盖子。既然我只能用嘴叼一个饭盒,那就表示葡萄的那个只能背在我背上了。只为了葡萄,我可以忍受最后一次背着这该死的粉红色劳什子。
  正当我往教室走的时候,我听到好大一群家伙在吵吵闹闹。这情况在操场上也不少见,不管是谁,还不到十二岁的年纪总是没事就瞎吵吵,一天到晚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但,这感觉有点不同,这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怒气。二话不说把两个饭盒都扔在路边,我撒开蹄子就往吵闹传来的方向冲。
  一大群小雄驹和小雌驹围了一大圈,大多数脸上都有点好奇。叫喊声是从马圈的中间传来的,至少大部分吧。当我一路冲过马群的时候,我听到了两个声音,而且我都认出来了。一个是葡萄布丁的,另一个,是香草糖的。
  我一路又是挤又是撞地冲过那一大帮看热闹的没用熊孩子,一路脏话狂飙,推推搡搡,也不知给挡道的家伙们留下了多少淤青。中途我认出了一个被我推开的丫头,我的一个同学。
  “去找老师!”我朝她吼道,那丫头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就跑开了。真好,至少还有一只小马在做能派上用场的事,不像这帮该死的窝囊废只会站在边上看热闹,或者更糟糕,在旁边起哄鼓劲。
  葡萄正在顽强地站立着,毫不畏惧地面对着香草糖,旁边还站着满脸无助而且一看就根本不想来的常春藤。一看香草糖的神情,我的心跳就急剧加快了。那脸上是冰一样寒冷的冷笑,残虐的恶意闪烁在她眼中。她开始朝葡萄逼去,那紫色小丫头的侧脸上已经多了一大块淤青。
  当常春藤喊小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一下子撒开蹄子狂奔过去,用肩膀撞上了香草糖的身体,把她撞趴下了。
  “没有你朋友跟在屁股后面,你连对上她都不敢。”我冲着那个恶霸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蔑视。葡萄脸上那块瘀伤让我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着了火,咬紧牙关尽量遏制住我的怒气。“你就这么怕她吗,香草?”
  恶霸重新爬了起来,眼中怒气冲天。至于常春藤还是站在一边,一脸忧心忡忡,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个不停。
  “我要把你那蝴蝶结从你鬃毛上撕下来,再让你吃下去。”香草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挺和善。
  葡萄的声音更响亮,“我会让你吃下去,你这丑八怪!”
  我抬起一条前腿拦在她和恶霸之间,挡住了她的路。“我来应付这事,葡萄。”我说道。她却直接把我的阻拦扇到一边,把那一肚子火气转向了我。
  “这是我的事,香香!”葡萄朝我吼道,把我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我自己就能应付得来,你个大傻帽!”
  “你一个还是你们俩,我都不在乎!”香草糖那张脸已经扭得比平常还要丑陋,毛皮下面都露出红斑了。“我要揍扁你们俩!”
  与此同时,那个口头禅还是一遍遍地在我脑袋里响个不停。别伤害她,她只是个小丫头。别伤害她,她只是个小丫头……然后,当我再次看到葡萄侧脸那块青紫的时候,这口头禅变了。
  就算稍微伤害一点点也没啥吧……
  我摇摇头,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我可不这么想。”虽然我说话的时候看的是香草糖,但这话是说给我们三个听的。“今天谁也不会被揍扁,因为老师随时都可能赶过来了。你要是不要想关禁闭,那我们就该散了。”
  香草糖一声狂怒的尖叫,朝着我们直冲了过来。葡萄在我身边绷紧了身体准备正面迎击这次冲锋,这可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我猛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一边,然后我灵巧地闪开了香草糖的冲锋,顺便用前腿给她下了个绊子。
  今天第二次,香草糖飞了出去。身为一只陆马,她的姿势还挺不错。
  不过她这一跤摔得可比上一次要重,结结实实地在操场硬邦邦的泥巴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葡萄发出了一声胜利的嚎叫,蹄子高高在天空中挥舞。
  “尝尝这个!”她欢呼道,“乖乖躺下吧!”
  对,说得好像这种事真会有似的。香草糖又爬起来了,这一次她嘴里流着血,而眼睛里的怒气已经变成了杀气。
  那嗜血的眼神让我打了个寒战,我无意伤害她,但她现在让我别无选择了。我能做的就是从现在起尽量控制住战况,并且希望情况不会更恶化。
  香草糖又一次冲了过来,这次是个飞扑动作,躲闪起来简单得可笑。她落在了草坪上,落地的时候呼哧呼哧地使劲喘着气。不过现在她瞪的不是我了。
  “还不来帮我,你个白痴!”香草糖朝我身后的某只小马尖叫道。
  一块石头正中我的耳朵后面,打得我脑袋一阵发晕。该死,我把她那个跟屁虫给忘了。扭过头,我看到了一脸惊慌的常春藤,几个小石子还飘在她的魔力场里。她又朝我扔了一块石子,这次打中了我的肩膀。
  常春藤马上就发现自己惹上了大麻烦,没法再用石头扔我了,只听得一声震怒的尖叫,葡萄朝她扑了上去,剩下的石头掉了一地。她们俩纠缠在一起在地上又是翻又是滚,互相打成了一团。周围看热闹的混蛋们那欢呼声也越来越响了。
  “葡萄,不!”我大喊道,离得太远,什么忙也帮不上。然后我只觉得好像拆房子用的粉碎球撞上了我,把我撞飞了出去。
  这一下子害得我一时间上不来气,最后我仰面倒在地上,面对着正上方耀武扬威的香草糖,那脸上尽是残忍的冷笑,她高高地抬起了两只前蹄。但是她没意识到两件很重要的事。第一,我在自卫防身课程上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如何有效控制摔倒。
  而第二,我的后腿正蜷缩在我们俩之间,绷得像弹簧那么紧。
  香草糖向后高高仰起身体,准备把我脑袋踏成果酱,那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我向上猛蹬出后蹄,正中她的腹部,干净利落地把她给蹬飞了出去。听到她摔到地上的声音,我翻了个身,重新站了起来。
  站稳之后,我瞟了那个恶霸一眼。她正在一个劲儿地干呕,在周围齐刷刷的一片“恶……”的声音中,慷慨无私地把中午吃下去的午餐全都奉献给了操场。现在她算是消停了。
  我看到葡萄和常春藤还在树的另一边滚在一起打个没完,我跑过去大声叫她。独角兽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睛也瞪大了。她尖叫一声,推开葡萄跳起来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眨眼间就没影了。我在大口大口喘着气的葡萄身边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我粗声粗气地问,我自己也有点气喘吁吁的,暂时吧。
  “我好得很!”葡萄叫道,还是怒气冲冲的,“你把她给放跑了!”
  “我也好得很,”我用最平淡的声音对她说道,“你懂的,免得你担心我。”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然后她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了一边,很显然还没准备好跟我消气呢。“香草糖哪儿去了?”
  我用蹄子指了指,香草糖正倚着树站着,恶狠狠地瞪着我们。她没朝我们这边走一步,很明显,主要是因为我把她的斗志连同她的午餐一块儿给报销了。
  “我们赢了?”葡萄很错愕,听起来简直不敢相信,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狂喜。“我们赢了!”
  “谁也没有赢,”我说道,冷冷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相信我,葡萄。我们全都输了。”
  “真是傻话,”葡萄嗤之以鼻,翻着白眼,“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你不该只是…”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吼道。
  这一嗓子震得围观的熊孩子们顿作鸟兽散,只剩下我们仨还站着,面对着我们的老师。她正大步朝我们走来,活像是一团愤怒的雷暴。
  软柿子小姐的目光中满是反感,她的视线从我们三个身上一一扫过,盯着我们身上那些泥巴,一瘸一拐的样子,凌乱的鬃毛,身上的青肿。她张口欲言,毫无疑问是要让我们知道她有多失望。我直接抢了先。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我朝她大吼道。老师后退了一步,睁大了眼睛,葡萄也是一样。
  “你说什么?”老师问道,那声音听起来没多少愤怒,更多的是吃惊。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吗!”我咆哮着,一蹄子重重跺在地上,震得我的腿都直发颤。“你该知道那个香草糖一天到晚找我或者葡萄的茬,她基本上是隔一天就一次,都一个多礼拜了,而你!在!哪里?!”
  “我……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打架的是你们!”
  “对!而负责阻止我们的该是你!而你在哪里?!”
  震惊从她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但就在她面红耳赤地对我们大加斥责之前,我又把她给堵上了。
  “顺便提一句,”我的声音差不多很平静,但依然在愤怒中颤抖着,“我不得不照她肚子狠踢一记,好阻止香草糖把我的脸踩成泥巴。她得去看医生。”
  “不,我才不用!”香草糖低声抗议道。
  “你可能正在内出血,最后会死的。”我冷冷地告诉她。她的眼睛顿时瞪得像盘子那么大,下巴也掉了。“只因为我不喜欢你,并不意味着我想让你去死。别扭扭捏捏了,赶快滚去看医生!”
  这下子香草糖惊慌失措了。“我会死?软柿子小姐,我不想死!”她一边反复嚷嚷着这些话,一边发疯一样蹦跶个不停。
  老师对我怒目而视。“在那里等着。”她说道,然后过去检查香草糖。我则用这段时间来照顾我的朋友,坐在她身边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她真的会死吗?”葡萄轻声问道,抬起头来让我看她青肿的下巴。
  “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吧,也许会,也许不会。反正说句大话也无所谓。”我用蹄子轻轻转过她的头,检查她有没有受更多的伤。“除了你的下巴之外还有别的伤吗?”
  “什么?我的下巴才没……”然后她就用蹄子捂着下巴开始哼哼了,“哎哟哟哟哟哟哟!”
  我叹了口气,“肾上腺素作用,让你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这真的好疼啊!”她哀怨道。
  “这是我讨厌打架的原因之一。”我说道。
  软柿子小姐回这边来了,把眼泪汪汪的香草糖留在了后面。她活像个辐射源一样浑身都洋溢着怒气和不满,开口说道,“我现在要带糖小姐去校医院,你们俩,我希望你们直接去校长办公室那里等我,明白没有?”她的声音被控制得很精确,就像薄薄的木片盖住了一片狂怒的火海。我可以感觉出来,因为我经常就是这么说话的,多得要命。
  葡萄和我都表示明白,葡萄小声尖叫着,发疯一样点头。我则是恼火地咕哝着耸耸肩。老师重重地横了我们俩一眼之后,拖着香草糖离开了。
  “我想我们有大麻烦了。”葡萄小声说道。
  “对。”我说道,“这是我讨厌打架的另一个原因。”我嘀咕着站了起来。“来吧,葡萄,该是去直面麻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