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磨难校园

阴影中的游戏

第 11 章
7 年前
夜幕像厚厚的毯子一样覆盖了休嘶顿的大街小巷,黑暗遮蔽了一切,只留下满月的纯银光辉和路灯的昏暗黄光照亮的小块区域。往常喧闹的街道现在变得一片萧瑟,仿佛一幅古怪的风景画,所有的色彩和细节都模糊不清。在月光的洗涤下,我眼中只剩下了单调的黑与白。
  我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葡萄家,非常小心地确保没有谁可能发现我。虽然我还在城镇的住宅区,不过周围也没多少小马,因为几乎所有理智正常的小马这个时候都已经上床睡觉去了。我想这也算是对我自己精神状态的一个检测结果。
  在这静悄悄的夜晚,哪怕轻微的声音都被放大到入耳可闻,而其中包含了更多的意义,更别提其中的意图了。那是什么?我听到的那微弱的咔哒声是有谁有什么举动吗?或者只是夜风吹过百叶窗?那沙沙声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这一切都无法言喻,黑暗遮蔽了一切。而我也希望黑暗能同样能藏匿我的踪迹。
  我在黑暗中穿行,在阴影中穿行,直到商业区。这繁忙的一天早已落下帷幕。还在街上走着的小马,不是正在回家路上,就是在往酒吧之类的地方去。我避开了他们,而他们大部分也没有发现我。我的衣服几乎把我完美地隐藏在阴影里。
  唯一看到我的只是个老太太,她在便道上蹒跚而行,还拉着一辆装满了杂货之类东西的货车。明明离了半个街区远,她居然就朝深藏黑影之中几乎看不清的我打招呼,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没理她,继续走我的路。
  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坚固漂亮的建筑,在夜幕之中都变成了沉默的庞然巨兽般阴森,若隐若现,仿佛从悬崖边探出头来窥视。这些巨兽高高耸立在我头顶,仿佛夜之海洋中的巍峨巨舰,让我产生了一种我比平时还要矮小的错觉。我往上瞟了一眼,继续嚼着我的牙签去我该去的地方,步子一点儿也没放慢。
  当我到了仓库区之后,我更加谨慎地躲在边缘地带。哪怕我的衣装已经在黑暗中完美地遮蔽了我的身影,可我满心想的依然是,我行踪暴露了,我太弱小了之类的。在我嘴里的牙签已经被嚼烂了,嚼得稀烂。我随口把它啐了出去,换了一根新的继续在我嘴里嚼。
  守卫们没看见我,我本来都做好了该怎么声东击西的计划,可他们却正忙着互相吵来吵去,根本没把看守这工作放在心上。不管这帮保安的上司是谁,他真该抽自己一耳光。
  我溜到围栏损坏的那边,一路上高度紧张,都快从我的一身粉红萝莉毛里蹦出去了。情况进展得很顺利,顺利得简直有点莫名其妙。我都好些日子没这么顺过了,于是我发现自己现在正为不知何时但是肯定会有的飞来横祸做着思想准备。
  又过了一阵子我才反应过来,我都站在那里傻瞪着那围栏不知道瞪了有多久了。我摇摇头,开始往前走。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咣当一声。
  我浑身都僵住了,盯着黑暗之中,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个声音是从两栋很大的房子之间的小胡同里传来的。贸然踏入那里是很愚蠢的行为,不管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我都是浪费时间。或者,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置身于险境。
  反正,我最后还是钻那条巷子里去了。
  刚往里走了还不到几步,一只猫就嚎叫着从黑影里窜了出来,蹦上了墙头。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憋住了没叫出声来的,但我居然成功了。然后我放松了下来,只是只猫,那只是只蠢猫。
  正要往回走,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桥段在电影里实在是太老了。一个家伙追着什么动静傻乎乎地跑过去看打翻了什么东西的到底是啥玩意儿,然后看到那只是只猫什么的,而这猫正好帮了真正的追踪者,让他们没有被逮住。
  这太蠢了,这种事情只会出在电影里。不过,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又走回了胡同口,再一次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葡萄朝我打招呼,脸上看起来挺尴尬的。这下子我吓得魂飞魄散跳上半空再一个跟斗摔了个大马趴的时候真的没憋住。牙签在我牙齿间断成了两截,于是一大堆东西就滔滔不绝地从我嘴里喷了出来,大部分都是含义比较隐晦,或者少儿不宜的。葡萄只是穿着那身小了半号的神奇救星外套杵在那里,没有面具遮掩的小脸上满是局促不安。
  “你的嘴可真够臭的。”在我好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开口道。我只觉得心中的恐慌开始往上急剧飙升,我刚刚到底有多吵?我根本不知道。飞快地举起蹄子捂住葡萄的嘴,我才侧耳倾听。
  什么也没有,没有警报,没有守卫。只是很平静的夜晚。我转过身来瞪着葡萄,我都不记得上一次我气得鼻子快冒烟是什么时候了。
  “你到底跑这儿干嘛来了?!”我把吼声硬生生压到了和耳语相仿的地步。
  她把我的蹄子从嘴边推开。“我来跟你一起扮超级英雄玩。”说话的时候她没看我,却对我身后的那个围栏皱着眉头。
  “我才不是在扮超级英雄玩!”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同时脑海却开始疯狂运转。也许我们要是抓紧时间的话,我还能把她快点送回家,然后还有时间回到这里再潜入进去。如果我回来得太晚,那么在里面搜索的时候,黎明的晨光就要降临了,那样的话我想跑回葡萄家而不被发现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可不傻,”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我当然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
  我从来没听过葡萄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又冰冷又平淡,就像一张被扯着两边拉紧,即将撕开的纸。
  “你想去围栏里面,对吧?”她问道。
  “行了,葡萄,我们得赶紧走了。”我说道,后退了几步希望她能跟上来,可她一动都不动。
  “你知道我妈妈在那里工作?”她问道,我的心一颤,重重地跳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葡萄,我们真得走了。”我现在唯一想到能说的就只有这个了。但她还是一动都不动。
  “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往我妈妈工作的地方钻?”
  我不能对她说出真相,我不能对她说出谎言。最后我只是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我这身超级英雄衣服真是滑稽之极。
  “你觉得我爸爸真的偷了东西,对吧?”随着她的话,她的脸渐渐皱了起来。此刻,这孩子的样子变得无比陌生。“你以为妈妈是在帮他,就和其他警察一样。”
  这句话让我有些意外,“其他警察?”
  “就一个。”葡萄的声音比我想的还激动,嘴紧紧地抿了起来。“可他来了我们家好多次,每个礼拜都好几次。妈妈在他走了之后总是在哭,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我以前从没见过葡萄像这样真正的怒容,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你觉得我爸爸是个小偷,你觉得我妈妈也是个小偷,就和他一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几乎上气不接下气。那张小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扭曲了。现在看来她随时可能大发雷霆或者大哭大喊,也许还是一边大发雷霆一边大哭大喊。
  “我从来都不该相信你,”她说道,那声音里的怨毒让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当初你说你是个警察的那时候,我就该叫你滚开。”
  “葡萄……”我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根本毫无意义,谎言于事无补,现在该是说真话的时候了。“我必须让你看样东西,也许能帮我解释一下。”
  我把脑袋扎进了我的鞍包里,直到我找到了那张货运清单,把它掏出来递给了葡萄。她一头雾水地盯着那纸条看。昏暗的月光并不能提供足够照明供她看清楚上面写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狐疑地问道。
  “在我们当初开第一个睡衣派对的时候,我半夜里醒了,听到楼下有动静。实际上那是你叔叔无花果。他想让你妈妈做些犯法的事,和这东西有关。”她低头看了看蹄子上的纸条,然后又抬头看着我。如果不出意外,她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此刻她的表情是纯粹的困惑,比起即将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这真是个巨大的进步。
  “但是她拒绝了。”我继续说道,“她叫他出去。”
  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葡萄才把那张纸条还给我。我把它塞回包里,重新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她仍然默默地看着我,于是我继续说下去。
  “你妈妈是个好妈妈,我觉得她根本就不会去干什么坏事的,虽然你叔叔正想改变这种状况。至于你爸爸……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能肯定。”现在我只是怀疑,但仅此而已。“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你叔叔参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你的爸爸和妈妈却在受到怀疑和调查。如果他出了问题,你爸爸妈妈也会受牵连的。就算他们其实没做坏事也一样。”
  我直直地凝望着她的眼睛,把全世界所有的真诚都融入了我的声音。“葡萄,我想要保护你妈妈,我喜欢她,我喜欢她的一切。她简直是个妈妈的典范,我绝不能因为那个家伙是个卑鄙货色而让她被牵连入狱。”
  “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我要搞明白对无花果而言,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他甚至不惜让亲人陷入危险。我想要确保当警察介入调查的时候,至少桑葚是清白无辜的。还有你爸爸也是,如果他没参与的话。”
  “我不是来这里找你妈妈爸爸的麻烦的,而是来这里找出真相的。我要保证去坐牢的只有坏蛋,而且就算你爸爸被牵扯进来,我也会尽我所能保证他在法庭上能获得最好的开脱,我向你保证。”
  在我说话的时候,葡萄已经渐渐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眼睛。当我说完之后,她只是盯着蹄子前面的地面,全身颤抖不已。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只能暗抱希望,不过从她的反应看来,应该还不至于吵到害我们被逮住。
  她走到了我面前,我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我不能动她一根鬃毛,这是问都不用问的,所以我相信我绝对会被海扁一顿。
  于是,当我被她抱进怀里的时候,简直是做梦也没想到。
  “我想相信你,”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这样做,但是……我想相信你。”
  我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傻站在那里。
  “好吧,”葡萄稍稍抽了抽鼻子,然后放开了我。她抹了抹眼睛,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月亮下闪闪发光。“那现在呢?我们进去?”
  “什么,不,我们得送你回家。然后我才能回来自己进去。”
  “嗯,没门,这可不行。”葡萄似笑非笑地说道。
  “葡萄,”我的语气里加入了警告,“光是我自己进去就够危险了,我们俩要是一起去的话…”
  “什么?我们可能会被逮住?”她冲我翻着白眼,“哦,不要啊,好怕怕哦!我们要挨顿臭骂再被赶回家啦!”她装腔作势地惊叫着,用蹄子挤着脸蛋扮鬼脸。“他们没准儿还会朝我们爸妈告状!我们会被关家里的哦!”
  她盯着我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好一阵子,直到她相信她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为止。“我们是俩扮成超级英雄玩的小丫头,切!”她嗤之以鼻。“我们能遇到最糟糕的事也不过就是他们把我们当成在玩什么蠢游戏的俩孩子罢了。”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又补充道,“我可是很想相信你的,香香。所以我不会让你甩下我自己跑进去的。不然你试试看,我这就开始大声喊,马上。”
  我还打算争辩,可她脸上的表情硬如铁石。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让她改变主意了。而且她说得对,实际上危险很低,但是被逮住的话会惹出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麻烦。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低吼着,“但是不管什么时候,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要是不听指挥,那我们直接回家,什么也不管了。”
  “好吧好吧好吧!”她说道,把她的面具重新拉回脑袋上,不过没戴护目镜。我转过身,朝围栏的空隙走去。
  忍住没再叹出气来,我卯足了力气,从围栏的链接位置下硬挤了过去,这地方比我想得还要紧。轮到葡萄的时候,我尽量帮她把围栏的受损部位往上拽,使得她也能扭着身体从下面蹭过去,不过她的披风被扯住了,一时间过不来,我帮她把那劳什子脱了下来,留在了围栏另一边。
  从这里开始,我们一直保持着阴影中的潜行状态。仓库侧面有一大堆板条箱,就在白天所在的位置上,上面是一处反射着微弱月光的小窗口。但是在我把那个窗户列为首选之前,先去试试门能不能开也是有道理的。
  本来我没觉得门把能拧得动,更不觉得门可能拉得开,可结果和我预期之中完全相反。还记得我说过这地方的保安队长需要扇自己一嘴巴吗?我撤回前言,他该把自己送去枪毙。
  光是从外面看,这仓库就已经超出了“巨大”这个词的范畴。而进了里面后才看到,这是一个硕大无朋的洞穴,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和包裹。宛如广场一样的空间在我们面前展开,延伸,最后消失在我们视不可及的幽暗深处,仅仅天花板就超出了两层楼的高度。从上面垂下来很多挂着电线的电灯泡,在空中轻微地晃来晃去。亮着的灯大约只有四分之一,让这广阔的空间变得更加昏暗,也更加压迫。
  我们进来的位置是在仓库的东墙中间。在我们的右侧,本来应该是一片平坦的广场,只是现在堆满了满载的货架,巨大的包装箱,还有房子一样的金属集装箱。有些几乎一直堆到了天花板上。朝这些包装侧面的标记,我大概就了解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从异国他乡的农产品到工厂的加工零件应有尽有。沿着仓库的北部墙壁有一扇巨大的工程滑门,可以敞开足够的空间,让装卸车进来拉货。
  放眼向左侧望去,是一排排从北向南排列的货架,每个货架大概有两个我那么高。货架的末端都印着首字母标签,第一排是AB,第二排是CD,然后以此依次排列。我可以看到这伙计啊可不止二十六排,不得不怀疑超出了字母表范围的那些又用的是啥标记。
  大约十步远,就是标记为A的货架了。这地方到处都是包装材料;乱糟糟的塑料绳,皱巴巴的包装纸,那些四处乱扔的箱子不是还没叠成型就是空着,残留着封箱胶带的塑料袋非常不怀好意地往我身上粘。它们肯定是劳工们用来包装货物的用具,但看起来这些胡乱扔在墙边的东西简直乱得像是一锅粥。
  在我确信这里只有我们俩之后,我才走到电灯投下的光亮中,掏出了那张货运清单。
  “要是他们把这地方清空了,这里足够装下整个足球场,连带球迷都装得下。”我小声对葡萄说道。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还是紧张得很。
  “过道J,第十七号。”我压低声音告诉她。她点点头,圆睁的双眼里充满了恐惧,充分证明了她之前的勇敢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你没事吧?”
  “我好得很,”她干脆地说道,“我们走吧。”
  我们走在货架之中,不时地瞟着货架上的标签。这里的货架上放的都是发货量小的货物,那些货箱小得和我饭盒一样大,大的让我和葡萄俩钻进去都绰绰有余。每个箱子上都有一张货运单,用粘贴或者钉钉的方法把单据放在箱子正面。
  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橙色大箱子就在货运单上所记载的位置。在一处有些空的货架上。那箱子很大,而且还很高,比我和葡萄都要高。“现在呢?”葡萄咬着牙问,听起来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了。
  “等着瞧就是了。”我回答道,给了她一个最真诚,最自信的笑容。我必须让她相信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现在我可承受不起她崩溃的风险。
  算我们走运,这箱子是放在最底下一格。我都还没考虑过它要是放高了该怎么办,暗自记下来回头一定要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踢自己一蹄子。回头吧。现在我还有正事要做呢。
  齐心协力,我们俩把箱子拖了出来。箱子盖被钉住了,不过就因为这样,我才带了起钉钳。叮嘱葡萄帮忙望风,我继续忙我自己的。
  公主救我啊,这声音响得要命!钉子从箱盖里被拔出来的尖锐摩擦声响彻整个仓库,足以把死尸吵醒。我提心吊胆地停了一下,倾听有没有蹄声靠近过来,但还真没有。该不会那帮守卫都是聋子吧。
  最后我总算是把盖子掀开了,把脑袋探进了箱子里面,嘴里还叼着电筒。一瞬间,几十种混杂在一起的不同气味儿,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如海啸般灌进了我鼻子里,呛得我的鼻子差点掉下来。那股冲击力让我头晕眼花了好几秒。
  重新把脑袋伸进里面,虽然眼睛被熏得直流泪,但我还是坚持着看下去。至少我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从斑马大陆运来的草药和香料,就像是无花果说的那样。东西都被妥善地保存在陶罐或者玻璃罐里,外面还裹着防震的棉花、包装袋和厚纸。看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很光明正大,没什么问题,但这肯定有什么不对。要是这货物完全合法的话,那无花果为什么还想瞒天过海把这些东西偷运过关?
  我把正在放哨的葡萄喊了过来,让她站到了箱子旁边。我们开始把装着香料和药物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往外翻,把它们放到我们身后的货架上。最后我都爬到了箱子里,把那些散发着古怪香味儿的纸包一连串地往外送。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已经翻到底了,连个屁都没找到。但是我总觉得这箱子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就在我扭头打算和葡萄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忽然恍然大悟。
  我现在站得比她高,不是一点点,而是高很多。直接站在箱子底部,我最多也就应该比她高个一英寸左右罢了,可我现在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我朝蹄子下面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心知肚明的冷笑。
  “这箱子底是假的。”我对葡萄说道,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等一下,我试试看把它撬起来。”
  时间没花多久,那个假箱子底伪装得挺不错,但是在软硬兼施之下,它很快就投降了。我爬出箱子,用牙齿把那个伪装箱底给拽了出来,然后又伸长脖子朝里面望去,和气都快喘不上来的葡萄争夺着有利的观察位置。
  现在我们对他们在走私的东西一目了然了。但是,如果这些毫无特色,一模一样的陶罐是斑马大陆的古代文物,那我就是个粉红小毛驴。
  “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我把其中一个罐子拿了出来,注意到罐子被厚厚的蜡封得严严实实。稍稍犹豫了一下,我拆掉了蜡封,然后马上就认出了那股冲进我鼻子里的刺鼻气味儿,那股又浓又腥的甜腻味儿差点没害我干呕出来。
  “那是什么?”葡萄被这股味儿熏得鼻子直抽,但是她依然努力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点儿。
  我费了好大劲才从这股子直冲霄汉的怪味儿里喘上气来。“阿达咳咳咳……”我咳嗽起来,然后清了清嗓子。把罐子的盖子重新盖好之后才继续说下去。“阿达维花蜜(Aldavii nectar)。”
  葡萄看起来一脸迷糊,我也不能怪她。
  “这是来自斑马大陆的一种美味佳肴,源自一种非常罕见的植物,再通过一种更为罕见的甲虫来收获。虽然这东西的味道很好,但是出口是受到严格管制的。”我低头看了看箱子底下那一大堆密封罐。“每一罐大概能值五千块钱。”
  葡萄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然后又低头看着箱子底。我可以看到她正在数那些罐子,不过我早就数清楚了,总共有五十个罐子。她又回头看着我,我看得出来她不相信我的话。倒不是说她觉得我在撒谎,但她实在无法相信,这箱子底下藏的一堆非法进口豪华甜味剂的价值竟然高达二十五万。
  “是真的。”我告诉她。
  “小马们为这些东西花这么多钱?!”她眼睛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声音充满了惊愕。我点点头。
  “我猜这是一种嗜好吧,一旦有机会尝过之后,就无法自拔了。”我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东西也是一种温和型的迷幻剂。如果服用过多,你的精神就会充满躁动和疯狂,相信自己不可战胜,却连路都走不稳。在坎特拉皇城那些花哨的派对上,不止一个贵族以全速狂奔一头撞上墙壁而结束这种危险的组合体验。
  “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被偷走的斑马大陆文物。”我说道,葡萄对我笑了。
  拿起了那个被我拆开的罐子,我又从鞍包里掏出了饭盒,可这罐子太粗了,放不进去。想用这东西来安全地保存物证实在无能为力。于是我干脆把那罐子直接塞进了鞍包里。葡萄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得把这个带给警察。”我告诉她,她点点头,看起来放心了。
  我把假底板放了回去,和葡萄一起把箱子里的合法货品归还原处。盖上箱盖之后,我和葡萄蹦蹦跳跳了好一阵子才把钉子全都重新踩进去,玩得不亦乐乎。钉子头还被我用起钉钳仔细地敲平,直到它们看起来和没拔出来之前一模一样。然后我们再一起把这该死的箱子推回了货架上它该在的地方。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那扇巨大的金属滑门敞开的巨响,我们俩立刻就僵住了。从交谈的声音来看,来者至少有两只雄马。他们的蹄声稳而有力,正在向我们一步步地靠近。
  “快藏起来!”我急忙朝葡萄低声喝道,她点点头,撒丫子窜进了对面货架的几堆箱子后面。不过那里已经没我地方了,不管她怎么挤也没用。我只能另择他处。
  在我东张西望地寻找藏身之处的时候,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相、相信应该就是这边……”一只雄马的声音说道,声音里的颤抖暴露出他的恐惧。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嘟囔了声什么回答了他。
  我的眼睛终于停留在一个能藏下我的位置上。第二个货架,在一堆扁平金属箱子后面,有个像是披萨盒子一样的铁箱子,上面还有个锁扣。只要爬上去,后面肯定有足够的空地方让我藏身。我跳起来抓住货架,好容易爬了上去,几乎没留意到我腿上的衣服扯了道口子。钻到那个铁箱子后面,我尽力屏住呼吸,耳中尽是自己疯狂的心跳。我把兜帽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稍微挪了一下,正好可以让我看到过道的方向。
  通过听到的蹄声来猜测,来者足有四位。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四只雄马结伴而行,在J通道入口拐了个弯,直直地朝着我和葡萄藏身的位置走来。
  该死。
  第一眼我没注意他们之中的三位,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最后面那个灰色大块头混蛋身上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块头这么大的家伙,他比我以前身为雄马的时候还要足足高出一个头以上,而且身材几乎是个方块,宽度差不多都赶上了他的身高。从外观看来,这造型全是因为肌肉。光是看到这家伙的样子就让我不由得猜测他妈妈是不是跟牛头怪有一腿,那张无表情的面孔看起来简直像座雕像。他的每只蹄子都有我的脑袋那么大。
  他的毛皮是沉闷的铁灰色,有如漆黑生铁的短短鬃毛残次不齐地耸在他的粗脖子后面。他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这衣服可花了不少布料,至少能装下两只正常身材的雄马。脑袋上有一顶软呢帽,帽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他的眼睛。同样款式的帽子,戴在无花果脑袋上只能显得格格不入,滑稽好笑。而戴在这家伙脑袋上就摇身一变,给我一种我根本对付不了他的感觉。
  我硬是把视线从这只小马巨兽和他的大锤可爱标记上移开,转向他的同伙。我仔细把他们全都扫了一遍,在心中把他们所有的外形特征都记了下来。
  那只独角兽身材和身高都很普通,他上身也穿了身灰色条纹的西装,他有绿眼睛,红色毛皮,浅橙色尾巴和鬃毛。从他的锁链可爱标记看来,我相信他很可能从童年时代起就已经入了道了。
  下一位是一只很平凡的天马,身上什么也没穿,只有一副沉重的绿色帆布鞍包。他个头很高,但是非常瘦,而且很健壮,看起来活像只鹳鸟。毛皮棕色,鬃毛是深棕色,绿色眼睛,左前腿有一处伤疤,左肩还有一处白斑,可能是旧伤。他的可爱标记是一把挂锁和钥匙。
  我从身上的制服认出了队里的最后一只小马。他是我潜入之际本来应该在值班的守卫之一。
  “为这事儿我可真的会惹上麻烦的,”那个守卫声音在颤抖。“我只是……你们得快点儿,好吧?”
  “闭嘴,滚。”那个大块头的嗓音像滚石一样隆隆作响,是我之前听过的那个声音。在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感情因素。保安退开了。
  “好吧,”他惊恐地小声叫着。“我在外面等你们。”
  保安夹着尾巴离开了。我不怪他,连我都不想呆在这里。
  这三个匪徒的目标是……当然了,就是那个该死的橙色箱子。看来我和葡萄刚刚进来,这帮匪徒就决定自己来拿货了。
  独角兽的角亮了,箱子滑到了过道中间。那个大家伙用牙齿叼住了箱盖的边缘,只是一拉,整个盖子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响声就飞了出去。看起来他甚至都没怎么用力,那动作就好像只是拆开了一盒巧克力而已。
  天马和独角兽开始把装着香料的各种容器往外掏,随随便便地把它们堆在地上,动作不怎么小心。
  “小心货物。”大家伙说道,两个跟班哆嗦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堆放东西的动作变得小心了些。
  等箱子被掏空之后,独角兽从天马的鞍包里抽出一根撬棍,把那个假箱子底撬了起来。他把脑袋伸进箱子里,吹了声口哨。
  “看起来不错。”他说道。
  “不,不对。”天马伸长脖子往箱子里瞅着,皱起了眉头。“少了一个。”
  “喵的,又来?”独角兽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还以为我们都关照过那个小麻烦了呢。”
  “关照过了。”大块头说道,“收拾好。”
  “你说了算,暴碎(Breaker)。”独角兽说道。
  于是他们俩就在那里把所有的陶罐都收起来放进天马的鞍包里。那只叫暴碎的陆马一直站在那里,慢慢地用眼睛扫着周围每一个方向。当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露出来的那个昏暗的位置时,我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了把头一下子收回来的冲动,而是一动不动,尽力保持着静止。否则在他看到我的脸之前,他就会看到有东西在动了。
  他的视线慢慢移开了,我稍稍放松了一点。然后,当他把那个假箱子底拿起来的时候,我的心又一次绷紧了。木头上面隐约可见我的蹄子印。
  “完事了。”天马说道,鞍包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赃物。
  “去,直接去找头儿。”暴碎说道。
  棕色的天马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独角兽正打算跟上去,却发现暴碎抬起粗壮的前腿拦住了他。
  “我们留下。”那沉闷的声音就像是闷雷。“有谁拿了我们的东西,小个头的家伙。说不定还在这里。”
  我慢慢地缩回阴影中,丝毫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就在我躲在阴影里心脏砰砰乱跳的时候,我做了一件这些天里几乎从来不做的事:我祈祷了。
  我向造物主祈祷,我向公主们祈祷,我甚至向那些什么谐律精华祈祷,一两年之前我听都没听过那些东西。我尽我所能祈祷那些家伙找不到葡萄布丁,他们可以找到我,我不在乎。但要是那孩子出了事的话……
  我听到那只不知名的独角兽的蹄声在回响,他一路沿着J通道向北走去。暴碎的蹄声听起来就像是有谁在打鼓,他走另一边。我又动了起来,非常慢,只是能看清独角兽走到了通道尽头,然后他走了回来。
  “这儿什么也没有!”他喊道。
  “右转,把每个通道都检查一遍。”暴碎回应道。
  独角兽点点头,转身就走。我看着暴碎也一样,只是转向了另一边。他们打算一条通道一条通道地仔细检查。
  我的脑子全速运行起来,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选项。选项一,留在原地按兵不动,他们找遍仓库,找不到我们自然就会走了。选项二,想办法躲开他们溜出去。
  当我低头看到地面的时候,我做出了选择。那箱子还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堆在旁边。他们会回来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的,那时候他们要是找到了我们,想逃都不可能了。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现在独角兽的蹄声已经远在相隔两条通道之外,暴碎的也一样。如果我们抓紧时间,不搞出动静,那么我们可以潜行避开他们溜出去,直接溜出门口,溜到外面,穿过围栏,我们就安全了。
  当然我们也可能被抓到。
  我有他们正在找的那个罐子,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会用它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好让葡萄能逃走。这是我能想的到最好主意了。
  悄声无息地溜出我的藏身之地,我落到了地上,蹄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微弱敲击声都让我打了个哆嗦。我尽最大努力,无声无息地溜向葡萄躲藏的地方。
  “葡萄!”我尽可能小声地招呼她,把脑袋探到她躲藏的箱子后面,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我,那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能看到她在发抖,浑身缩成了一团。
  “我们得走了。”我对她耳语道,她瞪着我,好像我疯了。“我们现在就得走了,他们会回来的。”
  我竖起耳朵,左右摆动,尽力捕捉着那两个家伙的蹄声,他们还在走,现在离得更远了。葡萄哼哼着,倒退着从箱子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很快她就自由了,站在我身边。我竖起蹄子放在嘴唇前,她点点头。
  “跟着我,”我对她低声说道。“跟紧一点,除非我跑,或者我叫你跑,否则绝对不要跑,明白没有?”
  她的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
  “还有戴好你的面具,”我告诉她,“如果我们逃走的话,他们就算看到了你,也认不出你的脸。”
  她又点了点头。我偷偷摸摸地向通道尽头摸去,葡萄紧紧跟在我尾巴后面。现在我已经是运功状态了,尽我最大的努力从大地中汲取着尽可能多的力量。虽然没多少,对付不了两只雄马,但总比没有强。当我们到达通道末端时,我停下蹄子倾听着那两个家伙的动静。我依然听得见他们在走路,所以我示意葡萄跟上。
  在通道尽头,我们转向了右边,朝一扇小门溜去,继续竖着耳朵监听着雄马们的蹄声。现在,在我们和那扇门之间只有那只独角兽。
  我们俩踮着蹄子,在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尽可能加快速度,打算在他还没过来之前就溜过去。我们偷偷摸摸地向前走,最后终于到达了那只雄马的蹄声传来的通道。冒着危险,我伸长脖子往里面望去……
  通道中空无一物。我呆住了,意识到自己肯定犯了错,过道里明明回响着一只雄马的蹄声,可是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哎呀,你们好啊,小蛋糕,”一个愉快的声音响起,吓得我和葡萄都蹦了起来,葡萄还发出一声惊恐的小声尖叫。那只独角兽从阴影中走出,他一直都站在靠墙乱堆的那些包装材料旁边,看守着那扇门。这个狡猾的混蛋。“蹄声的小把戏挺不错的,嗯?那是我前一阵子学到的一个小魔法,可以让小马猜不到你到底在哪里。”
  雄马向我们走来,那张嘴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两个小小超级英雄,不是吗?我自己小时候也特别喜欢玩这游戏呢。”
  葡萄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到了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她抖得像筛糠。“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就跑。”我轻声告诉她,声音小到只有她能听到。“直接冲出那扇门,一路跑回家,别回头看。”然后我声音大了点儿,“不会有事的。”
  “当然不会有事的啦,”雄马说道,还是那幅毛骨悚然的笑脸,“只要你们把从我们这里拿的东西还回来,我们就放你们走。”
  当我从葡萄身边离开的时候,葡萄发出了痛苦的轻声啜泣。但是我的计划实现了:那个恶棍盯住了我。
  “放我朋友离开,我就告诉你我把它藏哪儿了。”我一边说一边慢慢远离葡萄,绕着圈子转向了通道那边。我得为葡萄清理出逃跑的路线。
  独角兽啧了一声,慢慢摇了摇头,“不行,这可没得商量,小乖乖。把罐子给我们,我就放你们俩走。不然,你们可就有麻烦了。”他的笑脸变得更加甜蜜,带上了一点儿装出来的遗憾。“偷盗,闯进仓库,你们俩丫头已经惹了够多的麻烦了。把罐子还给我们,我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你说怎么样啊?”
  我依然在他面前绕着圈子,一直侧向迈步,以便能一直面对他。他也转过来盯着我,很快就好了,他就要背向葡萄了。我暗自做好了冲向他的准备,正当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大声叫葡萄快跑的时候,那家伙却一转身,开始走向惊恐的紫色小雌驹。
  “那你呢,丫头?”他说道,她尖叫一声,倒退着离他远去。
  在我胸中有什么东西破灭了。我卯足了劲冲向那只独角兽,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可我四条腿和浑身上下都在愤怒之中充满了力量。
  “你离她远点儿!”我咆哮着冲到了他背后。
  他停住了,回头瞥了我一眼,当我意识到他后腿的肌肉正在绷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开了。我只勉强来得及拧转身体,他的蹄子就重重地踢在了我的鞍包上,把我踢飞了出去。葡萄哀鸣的声音被我身体轰然摔进一堆空纸箱和包装材料的响声淹没了。我撞穿了那堆破烂,翻滚着摔到了地上。
  不屑地哼了一声,独角兽回过头继续向葡萄逼近。
  “我可不想伤害你,亲爱的。”他撒着谎,装出诚恳和关切的腔调。他又朝她迈进了一步,葡萄又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此时她的后背已经撞到了通道间隔的架子上,再也退无可退,而且无路可逃。“我们只想要回我们的罐子,那不过是些臭烘烘的东西,对吧?我只是…”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饭盒化作一道呼啸的银色闪光飞过空中,宛如露娜的愤怒雷霆。它在一声闷响中正中独角兽的后脑勺,乒乓一声掉在地上。他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两步,那顶走形的帽子也掉了。独角兽猛地转过身,瞪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但我没给他机会,我已经冲了过来。
  在惊愕之中,他仰起了身体,然后笨拙地重重踏了下来,如果这一蹄子踩到了我身上,我可就完蛋了。就势一个滚翻钻进了他身下,停在了他两条后腿之间。然后我前蹄撑地,使出吃奶的力气,集中我扎马收集的每一丝每一毫的力量,尥蹶子往上猛踢。
  以雷霆万钧之势踢出去的蹄子陷进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里,不过我没就此停止,而是一直加力,直到蹄子底撞上了骨盆才罢休。独角兽一声软绵绵的呻吟,整个身体瘫了下来。我低下头再次前滚翻躲开了那瘫倒的身体,一个鲤鱼打挺,在目瞪口呆的葡萄布丁面前稳稳站住。
  她把我凹了一块的饭盒捡了起来,就这么呆呆地盯着我,嘴巴还是合不上。我一把夺过饭盒,直接塞进了我的鞍包。
  “跑!”我对她叫道,她还傻站着不动弹,我推了她一把,“快跑!”
  “你踢了他的那个地方。”葡萄难以置信地喃喃着。
  “啥?”
  远远传来一声锐响,暴碎要来了。不仅如此,就连独角兽也快要爬起来了。如果说刚刚他眼睛里充斥的是杀意的话,那现在他的神情简直就像是要去烧毁孤儿院。传言和故事总是告诉你踢要害可以让一个老爷们儿仆街好长时间,不过这些说法都错了。真相是,没有比疯狂的愤怒和把一只小马轰杀之渣的渴望更能起到止痛作用的了。
  “快跑!”我吼道,照屁股扇了葡萄一巴掌,她尖叫一声,吓了一跳,然后才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撒丫子就朝门口跑,我紧跟在她后面。
  那只一瘸一拐的独角兽还想用魔法阻止我们,可是他根本对不准目标,也许是因为他气晕了头眼睛充血的原因,他的魔法只是打翻了我们前面靠墙的一堆垃圾。我们冲到了门口,当葡萄开门的时候,我抽空子往后瞅了一眼。
  暴碎的身形在远处已经隐约可见,他向我们飞奔而来,狂怒而势不可挡的蹄声如同雪崩。
  肾上腺素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们冲到那破围栏旁边的速度快得活像是传送术。我让葡萄先走,当我自己拼命钻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巨响。我撒开四蹄狂奔到葡萄钻的那条小巷子里,连头都没敢回。
  暴碎正站在那扇门剩余的东西里,铁门活像片纸板一样歪在旁边,连接着门框的只有底部的铰链。冷冷的月光照在那只灰色雄马身上,仿佛闪烁着铁灰色的光芒。他站在门口,用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他在寻找我们。
  葡萄和我躲在那条小巷子里,挤在一起,缩在潮湿的碎石上的一堆垃圾中间,心跳得像是擂鼓。那只雄马的眼睛就这样慢慢地在阴影中扫来扫去,寻找着我们的踪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我相信,全是因为我们的深色外套在阴影中起了良好的隐蔽作用,所以他才没发现我们。
  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但最后,暴碎还是扭头回仓库里去了。我又在心里慢慢地从一数到三百,然后才松了口气。
  “我们该走了。”我轻轻地对葡萄说,她点点头,于是我们就动身了,非常慢,非常小心。半道上,我们把她留在围栏外的披风捡了起来。暴碎没看到那东西丢在外面,这简直就是老天爷保佑。
  回家的路上也充满了紧张。一路上,我们尽可能走在阴影里,几乎一步一回头。更糟糕的是,当我们回到葡萄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放亮了,没多少阴影可供我们躲藏。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葡萄家还没醒。我们尽量小声地回到了葡萄的卧室里,终于可以脱掉被汗湿透,肮脏不堪,而且皱皱巴巴的服装了。这时候我才和葡萄提起了刚刚浮现在我脑袋里的事。
  “我踢了他的‘那个地方’,”我窃笑着,“真的?”
  葡萄直瞪瞪地看着我,活像是只猫头鹰一样眨了眨眼,然后才开始咯咯傻笑,我也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肾上腺素作用消失了,现在我们俩筋疲力尽,一整晚的高度紧张和睡眠不足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直到睡眼惺忪而且非常恼火的桑葚推开卧室的门,斥责我们这么早就这么吵闹,我们才尽量笑得小声了一点。
  “对不起。”我们俩异口同声。桑葚摇摇头,郁闷地抱怨着缺乏咖啡的早起,回床上补眠去了。等她起来准备早饭可能还得一两个小时。
  正当我打算提议去打个盹的时候,葡萄紧紧地抱了上来。
  “谢谢你救了我,”她说道,“我在那里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不,你才不是没用。葡萄。”我对她说道,稍稍犹豫了一下,我也抱住了她。“没有你,我根本打不开那箱子,而且谁也不会知道那些家伙会出现。”
  又拥抱了几秒钟,我们才分开。重重叹了口气,我走到我鞍包旁边,正打算翻开它的时候,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你不要紧吧?”葡萄问道,声音中的关切让我的背稍稍硬了起来。
  “只有肋部和我的自尊受了点儿伤。”我说道,“除此之外没啥,饭盒倒是伤得最重的。”
  “可怜的饭盒。”葡萄伤心地说。
  “我们真是很走运,这花蜜瓶子依然完好无损,”我说道,“不然这股味儿现在肯定熏死我们了。我想我应该直接把这个带去给警察。”
  “你不能。”葡萄说道。
  我很意外地眨着眼睛看着她,脑袋里有点迷糊。一开始我还以为我没听清她的话。
  “我不能?”我重复道,而她非常认真地摇摇头。“为什么不能?”
  “你知道那只和他们在一起的独角兽吗?你踢了他……那个地方的那只独角兽?”
  “是?”
  “他就是那个老是跑来找我妈的警察。”葡萄简单明了地说。
  我盯着她,马上就恍然大悟。这下子很多事情都出现了变数,更别提这还意味着,要是那只独角兽把葡萄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他很快就会把这仓库和我们联系起来。我绞尽脑汁想着对策。
  “哦,真该死。”
  没错,用这句话总结整件事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