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screamLv.33
夜骐

磨难校园

黑夜的暗影

第 8 章
7 年前
干完了我该干的事之后,我冲了马桶,在洗脸池里洗了蹄子,又用旁边的毛巾擦干。
  走出浴室,我把一个哈欠忍了下来,正当我往葡萄的房间走回去的时候,却听到了某些动静,让我的耳朵竖了起来。我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住了,四处转着耳朵,尽力想找到刚刚听到的什么。最后我找到了目标,那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
  我认出那是桑葚的声音,差点又想回床上睡觉去了,但是她话音里有些不对劲,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顺着黑暗的楼梯走下了一楼。当我深入黑暗之中的时候,那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当我悄悄摸过去的时候,我意识到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正是葡萄她妈妈的声音。她听起来非常紧张而且焦躁,甚至还很恐惧。这意味着我恐怕不能回去睡觉了。
  厨房的门口透出了光,她的声音也从那里传出来。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她并不孤单。有个雄马的声音在嘀嘀咕咕,很难听清在说啥,但毫无疑问是在和她对话。
  那个雄马的声音传进了我耳朵里,带着鼻音,抱怨连连,一听到他我就愣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当葡萄的爸爸醒着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个柔和的男高音。不管那个在说话的是谁,肯定不是葡萄的爸爸。
  这次我的娇小身材派上了大用场。正当我偷偷摸摸地往厨房走的时候,幸亏我够娇小,蹄子下面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我使劲把耳朵往前探,努力听着我能听到的每一个声音,同时尽量控制住呼吸,让呼吸尽可能轻,以免喘息的声音盖过了我想偷听的对话。
  “……还不知道呢。”桑葚正在对那只神秘的雄马说话,“并不是说我不相信你,无花果(Figgy),可你要我做的实在…”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只叫无花果的雄马开始说话了。
  “我懂,姐,但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我把这个家伙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我也更不喜欢他了。装出来的甜言蜜语,加上暗地里的威胁逼迫。祈求和强迫,双管齐下。会用这种腔调的雄马没一个是好家伙。
  伏低身体,我悄悄钻到我们几个小时之前玩游戏的桌子下面。现在唯一的光来自厨房,在客厅里投下了深深的阴影。让我在移动时能保持隐蔽。
  “这种事就是。”桑葚的回答声很轻。
  “得啦,桑桑,真不是什么大事。”无花果拖着鼻音。“反正怎么着都能过关放行的,我只是拜托你能……好吧,把进度加快一点而已。”
  “我不……”
  无花果没给桑葚强硬起来的机会,他用声音压过了她,而她的声音则在犹豫之中低了下去。“没啥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从斑马大陆运过来的一些咖啡啦,茶叶啦,草药啦之类的。仅此而已。这些东西从来都能正常过关的,可这次很急,要是这批货滞留的话,我老板的生意就要黄了。你要做的不过就是盖个章,放个行,它一运到,我们就马上来运走。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我从葡萄那里知道她妈妈是在休嘶顿国际航运部门工作的。而且我更明白这个无花果正在逼她做的乃是重大犯罪行为。在一声怒吼还没爆发出来之前,我就硬是把它压回了肚子里。
  我卧倒在地,像条蛇一样匍匐前进。直到我躲到最靠近厨房的两条椅子腿之间。现在,我可以看到他们了,他们却看不见我。而且我可不喜欢眼前看到的情景,一点儿也不喜欢。我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着现场。
  那个有问题的雄马,是个样子很暴躁的棕色家伙。他样子很粗野,黑色的鬃毛脏兮兮,油腻腻,还戴着一顶邋里邋遢的帽子。脸上胡子拉碴,屁股上还印着个撬棍的可爱标记,他这样子简直就像是所有罪犯的外形特征都堆到一起凑出来的。
  他体型瘦得很,肋骨都从他身体两侧凸了出来。但是他的个头还是比桑葚要大。而且他还挺着胸,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壮更大。这姿势加上他那副紧张焦躁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三流球员在吹牛说他打进了国际联盟似的。
  至于桑葚,那只紫色的雌马已经被逼进了厨房的角落里。她扭开脸不敢看这个“无花果”,嘴唇哆嗦着紧紧抿在一起,眼睛盯着她的蹄子不放。现在她不是“桑葚妈妈”了。她不再是在家中接待葡萄的朋友们时那位充满自信的太太了。她是我在市场看到的那位女士,那只缺乏自信,胆小怕事的雌马。那只耳朵随时垂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其他小马眼睛的雌马。
  那只身为受气包的小马。
  “我不能……”桑葚嗫嚅着,她的声音中潜藏着一丝哀求。“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说的具体是哪趟货次。”
  “简单,那是从斑马大陆运来的一个很大的橙色箱子。”无花果哼哼着笑道,他从台案上拿起一张纸条,想要递给她。“查询号码和该知道的都在这儿。”桑葚缩着身子躲开那张纸条,就好像那东西着了火。雄马叹了口气,把它放回台案上。
  “我们不会白给你添麻烦的,好吧?”他说道,无奈地开始假扮红脸装出一副良言相劝的腔调来。“我知道你用得上这笔钱,为了我哥,他的治疗费用高得越来越变态了,对吧?而且他现在还停职了,他们甚至都没给他开薪水,他们本来该付钱的。”
  我的牙关咬得生疼,不得不强迫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必须查明事实真相,这样才能阻止这种事。虽然这并不表示我喜欢这么做。
  “不……我……求求你,不要让我做这种事,”桑葚呻吟着,紧张地在面前磨着蹄子,“我会被解雇的……”
  “他们才不会知道,”无花果的声音里满是安慰和自信。我感觉到的他也感觉得到:桑葚就要崩溃了。“而且,要是你不帮我或者木薯(Tapioca)的话,那小葡萄会怎么样啊?”
  桑葚慌乱的呼吸被小小的呜咽给哽住了,我明白,他已经制服了她。剩下的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大功告成了。但是我已经怒气如沸,而这个该死的家伙刚刚那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一把推开了椅子,我猛地站了起来,让那把椅子磕磕碰碰地滑到了一边。厨房里的小马把这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被这安静的房间里传出的巨响吓了一大跳。我大步向前,走进厨房的时候,我的四条腿在难以遏制的震怒之中都在发颤。他们俩都瞪大眼睛盯着我,但我只盯着其中一位。
  我站在门口,背衬着吞没光芒的黑暗,我散开的鬃毛怒发冲冠,向四周散开,有如金色的光环。当我瞪着无花果那双愕然的棕色眼睛时,在我眼中看到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血红。我真想一蹄子把他踢得魂飞魄散,我真想把他的四条腿都拧下来,我真想把他那满嘴烂牙全都打下来然后再塞进他那张臭嘴让他吞下去。
  “哎呀,我们能帮你什么吗,小丫头?”无花果尖酸地问道,居高临下站在我面前,“我们这儿的谈话可都是长辈的话题。”
  我的怒气一下子在胸膛里冻成了冰块。长辈,哦,见鬼。
  这让我悚然惊觉,不管我刚刚想对他做什么,我根本什么都做不成。那只站在我面前的雄马瘦得够呛,但我根本没法对付他。就算我真扑上去,我也无法阻止他继续威胁桑葚。我只会被踢出去,而他还会再回来。
  我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像这样根本不行。现在的我只是个粉红色的糟糕笑话罢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计划,我需要证据,而我需要办法。我咬紧牙关,尽最大努力把我的怒气压下去。
  现在我得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他离开这里,离桑葚越远越好。然后我才能再想办法让他从此不能再迈进这个家。
  要如何做到这一点,我眨眼就想到了。不管是谁都有心理可推敲,只要摸准了,你就可以引发各种各样的事。而要怎么把握这个焦躁的无花果的心理,对我而言简直易如反蹄。
  我闭上嘴,藏起了咬牙切齿的样子,但是保留了怒气冲冲的表情。然后我做了一件会让我后半辈子一想起来就想哭的事。
  “我要喝水!”我大声地吵闹着,尽最大努力模仿着柠檬汁那个小丫头的腔调。别介意我,我不过是个到了时候还没去睡觉的小丫头,想喝点儿水而已。千万别留意我眼中隐藏的熊熊怒火,也别留意我是不是快气疯了。
  无花果恼火地哼了一声,“给这丫头来杯水,姐,等她回床上睡觉之后我们再继续谈。”
  厨房里有个早餐桌,我自己爬到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桑葚给我倒了杯水来。她把水杯递给我的时候,蹄子还在发颤,水都有点儿洒出来了。
  我把水杯端了起来,慢慢地凑到我嘴边,微微倾斜,尽可能抿了最小的一口。然后我满意地叹了口气,“啊哈!”接下来又重复这个过程。抿一口,咽下去,“啊哈!”然后再重复,然后再重复,再一次重复,再一次重复……
  正当我慢条斯理地喝水的时候,我心里带着一股冷冷的满足,看到无花果已经又气又急,都快跳脚了。如我所料,他和桑葚费了老半天工夫,而我偏偏跑来打岔,把他的气势都打乱了。我磨蹭的时间越长,他在她身上取得的进展就越退步,越重返原点。我眼看着那个家伙的郁闷和沮丧越来越高,就快要气急败坏了。
  “快点儿,丫头,赶紧的!”他冲我说道,我只是无聊地和他四目相对。我又抿了一口,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再慢慢咽下去。这次我跳过了满意地叹息这个步骤,直接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桑葚看看我,又看看无花果,视线在我们俩身上快速地来回移动。
  我残酷地笑了笑,“我能再吃个三明治吗,布丁太太?”在提问的时候,我摆出了我最甜蜜的声音。
  “哦,够了!”无花果气得脸红脖子粗,突然他逼了上来,俯下身瞪着我。“给我滚回去睡觉,你个小混蛋!”
  “无花果!”她需要的就是这一推,那个妈妈版的桑葚回来了。“不许在我家骂孩子!”
  雄马哆嗦了一下,蹄子半抬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要攻击还是要防御,我也不能肯定。“这小混蛋是…”
  “这孩子是我家的来客,”桑葚厉声说道,“而你可不是!现在已经够晚了,也许你该离开了。”无花果那瘦骨嶙峋的胸口挺了起来,“现在!”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怒目中仿佛闪耀着雷霆。
  真是让我印象深刻,无花果败了,他缩着身子的样子活像个胆小鬼,而我知道那就是他的本质。一边发着牢骚,他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了大门。桑葚一直目送着他离开,我听到门关上了,然后扭头望着葡萄的妈妈。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黑暗之中,脸上充满了担忧。
  “别这么做。”我对她说道,这句话把她吓了一跳,让她从沉思中醒了过来。然后她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他要你帮他把什么东西走私过关,对吧?”
  她的呼吸顿住了,后腿也开始发颤,不得不抬起一只蹄子按在台案上来稳住身体。
  “你听到了,嗯?”她问道,笑得很紧张。
  “是的,我听到了,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她问道。
  一开始我并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她。
  “这是犯法的,”我最后开口说道,“你会失去工作,被关进监狱,那样的话,葡萄会怎么样?”
  桑葚的眼睛顿时充满了泪,我不禁觉得自己简直比生锈的马蹄铁还肮脏。这是无花果用过的办法,用她的女儿来对付她。但是我必须确保她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葡萄的爸爸丢了工作,葡萄的生活已经够艰难的了,要是她妈妈再进了监狱,那葡萄的未来将失去希望,在寄宿家庭之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抱歉,”我又说了一次,她只是摇摇头。“我觉得他是你亲戚吧?”
  “小舅子。”她回答的声音非常模糊。清了清嗓子,她继续说下去,“他……他并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当我和木薯结婚的时候,他还是我们的伴郎呢,但是,后来他开始和一帮坏蛋来往……”
   “没什么,”我说道,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嘿,他可是只成年雄马,做的是他自己的事,负的也是他自己的责,而你家的事只应该由你自己来操心。不要让他犯下的错误再拖累你的生活了。”
  她微笑着看着我。“知道吗,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没打算去多费唇舌告诉她我实际上是一只成年雄马。反正葡萄也没有也许是担心要是她说了的话,她妈妈就不会让她跟一个小疯子一块儿玩了。
  “对,聪明绝顶,那就是我啦。”我朝她挤了挤眼睛。“或者说,我一肚子都是智慧。”
  她吃惊地喘了口气,然后不由得一阵咯咯笑。我意识到那是放松下来的笑声,她终于挺过来了。我微微一笑。当她的伤痛平息之后,我能感觉到她和无花果对抗留下的精神创伤也愈合了。
  “你可不该说这种话,小姑娘。”她的声音充满了母性,稍稍朝我一笑,我就领会了她这话其实不怎么认真。“我……我真高兴葡萄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呃,是啊,谢谢。”我说道,忽然一时间不知道蹄子放哪儿好。最后我把前蹄落在了平稳的桌面上。“嘿,”我忽然想起之前无花果提到的一些事情。“木薯被停职是怎么一回事?”
  桑葚眉头紧锁。
  “葡萄没跟你说过,我也不意外。”她喃喃道,“这……好吧,他在生病之前本来是在做调查的。他上一次探险中发现的好几样斑马大陆的文物都不翼而飞了。他说他没有拿那些东西,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小马。可……好吧,别的小马就不那么相信他了。”
   “所以,他就这么停职在家,而且没有工资。”我说道,她点点头。
  “也没有医保,”她补充道。“这也是我很高兴葡萄能有你这样朋友的原因之一。我觉得你并不在乎……好吧,不在乎我家有没有麻烦。”
   “当然不在乎了,”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所以家中每一个成员才会同甘共苦。”
  她笑着,轻轻地揉着我的鬃毛。我决定忍了。
  “我说的没错,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说到这里,她抬头望了望墙上的钟,我也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都凌晨两点了。“而且现在已经早过了你该上床的时间了,小姑娘。”她说道。
  “是啊。”我回答道,虽然我一点都不困。
  我从小桌子旁边的凳子上跳下来,朝着厨房外面走去。
  “最后一件事。”在我走进厨房外的黑暗之前,我又开了口。
  “什么?”
  “无花果说,他们才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监狱里尽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小马,他们犯的都是和他一样的错误。”
  她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那是一种审慎的注视。然后她点了点头。
  “晚安,布丁太太。”我说道。
  “晚安,香香。”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我扭头朝她笑了笑,“没关系。”
  等我重新顺着楼梯回到楼上的时候,我的夜视能力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我一路绕开躺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孩子们,悄无声息地回到葡萄的床前。
  往床上一看,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葡萄原本是蜷缩着身体靠在墙上的,但现在她已经四仰八叉地几乎把整张床都占了。我觉得这也很公平,毕竟前半个晚上我占了她的床,现在也该她了。
  我悄悄地钻到了被窝里,葡萄哼哼了些什么,然后半睡半醒地问道:“你去哪儿了?”
  “卫生间。”我低声回答。
  “哦。”她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给我腾出了更多空间。“晚安,香香……”她喃喃着。
  “晚安,葡萄。”我回答道。
  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盯着葡萄卧室的天花板。绵绵睡意和其他的事情在我头脑里像走马灯一样轮番转个不停。我在脑海中回放着葡萄的妈妈和舅舅之间的的对话,并且补上现在我对她爸爸和他停职的事的了解。
  有谁想走私什么东西入关。我觉得我有个初步的最佳推测:是那些被当成是木薯偷偷拿走的文物。太巧合了,不可能被忽略。唯一的问题是木薯有没有参与这件事。看起来有可能,甚至很有可能。
  正确的做法是匿名通报当地的警方。他们会解决这件事的。而且,如果葡萄的父亲真的是无辜的,那么他所受的指控全都会被撤销……
  这个想法从我脑袋里消失了。我一直都对小马国的司法系统抱着巨大的信心。但是有时候,也会有无辜者被牵连并被逮捕,甚至会因为他们根本没做过的罪行而入狱。这是我们从来不会谈论,但每个警察都知道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当情况于你不利的时候,巧合就是非常可怕的了。我从自己的经验里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我的思绪继续旋转不休,我想到了那个调查,以及如果我介入调查的话会有什么发现。我想到了葡萄热情的笑脸,我想到了桑葚羞涩的笑容,还有她坚定的信心,她相信她的丈夫是无辜的。我想到了她们俩如果眼睁睁地看着木薯被抓进监狱的话会怎么样,而他还在因为在斑马大陆被什么鬼东西咬了而重病缠身。
  我必须从无罪推定原则为出发点,就算我的直觉告诉我木薯几乎是肯定参与了这件事,那也一样。但是我不能忽视无花果,还有他逼迫桑葚协同他犯罪的事实。我身为一个警察,有责任……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颤抖着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推出去。警察。我意识到,哪怕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现在我依然认为自己是个警察。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现在不是了,再也不是了。我强迫自己面对这个现实的时候,心中伤痛难忍,真让我有点意外。
  我现在只是个平民,说得更准确点儿,是个平民小丫头。我一直盯着葡萄卧室的天花板,足足几分钟,白色的墙壁在黑暗中看起来都变成灰色了。然后我又一次下了床。
  在我顺着楼梯下楼的时候,我没发出任何声音。我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照亮,一路回到了厨房里。
  无花果留下的那张航运货单还留在台案上,就在原来的地方。我不得不用后腿直立起来,把前蹄踩在橱柜上才够到了它。我把它用嘴叼了起来,忍着纸张干巴巴的口感和那恶心的墨水味儿,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葡萄的卧室里。
  正确的事情是得做。但是我现在连具体什么才算正确的事都搞不清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在我没有亲自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前,我绝不会把葡萄的爸爸送进监狱。
  我把那张纸条塞进鞍包里,重新向床那边走去,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熟睡的小丫头们。尽量不吵醒她们,或者是踩到她们。当我钻到葡萄身边的时候,我相信这一晚恐怕是睡不着觉了。我翻腾的思绪会让我毫无睡意。
  结果我错了,两分钟之后,我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