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hoo鳯Lv.5
天马

【中篇小说】 逐黯黎明前

第六章 夜雨——无畏之壹 总第十四

第 14 章
7 年前
我是无畏,一个探险家,经历了那么一番惊心动魄的交战,我的头脑只是一片混沌。我与金昙花刚回到节护府,脱掉被灼穿的衣服与鞍包,把那至关重要的青铜龙纹璧妥善收好后,我跟金昙花交代了几句,便找了一张床,倒头便睡。等我恍然转醒,夜幕已经早早落下了,天空中只剩下最后一缕余红——它正被夜神露娜轻轻抽走。夜的漆黑中,繁星正在逐一闪现。
夜雨脉脉的下在暮色之下的北楼兰城中,街道上的石板,屋顶上的青瓦,都为雨水覆上了一层光洁的釉,营造了一个光洁的世界。万家千户明明暗暗的灯火,从微开的窗户中落出,在路石,砖墙与沿瓦上弹跳,整座城市因此星光灿烂起来,竟不输夜空中的银河。
金昙花走进我的小隔间,告诉了我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那几个歹徒的尸体在市集上示众,几乎让全城哗然,小马们几乎难以相信这几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居然在城中潜伏了如此之久,又死得如此突然。这些尸体随即被送到法医部检查,结果令马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小马显然是在心脏停跳之前就已经脑死亡了,灵魂法师找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痕迹,法医发现,他们的神经系统中很多部分都经历了同一时间的快速坏死,其中又以大脑,脊髓等中枢神经为甚。
她也提起了长水,在长水和那群饱受其害的商马们“交流感情”过后,被送到了侦审司。府上的精神法师在对其进行了几个简单可靠的检查后得出了结果:他的确是彻彻底底的失了忆,那5,6年的时光已经从他的灵魂中干净利落的抹去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修改的痕迹。
“至少超出了我在学院里学到的案例与我这些年的经验。”负责的独角兽法师这么说。
于是,又由于长水之前的犯罪事实证据不足,亦考虑到其受到胁迫状况,在一场简单的审判之后,长水被判无罪,当庭释放。此后,长水称自己“有一股强烈的回家愿望”,便赶在日落之前,赶着最后一队向南进入小马国腹地的商旅出发。金昙花加急为他办理了通关文牒。顺带一提,那帮先前态度不佳的商马,这次借他们自己的面子给长水行了好大的方便。长水尽管对这来之不易的帮助一头雾水,但仍感激不尽。
听闻此语,我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远眺着那点着灯火的高大城门楼,仿佛望到了长水,看到他正在夜色下的沙漠中宿营,在星河之下与他的旅伴谈笑。他对自己曾经死里逃生一事一无所知,心中只有回家的欣喜。——而我……
金昙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终于轻咳了一声,我恍然惊觉,便把那小巷中发生的事,黯的身份,以及那块显然非同一般的青铜龙纹璧相关的事娓娓道来。
全程,是的,全程,金昙花保持了目瞪口呆,直到我说完,把那块龙纹壁放到了桌上,她还瞠目结舌了足足半分钟。
“你,你说这事怪的……”金昙花抽了一口气,说。
“是啊,真是见了鬼的磨人……”我揉着脑袋,把那龙纹璧转了个面,它空荡荡生着铜绿的眼窝里毫无神气,“这件事的操蛋程度至少可以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排前五了!……”
我感觉眼睛有一点发酸,于是弯下腰去叹了一口气:“你说,这破事怎么就能牵扯到黯呢?昙花,你懂的,这…给我的打击太大了…”
金昙花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下,摇了一下头,说着:“这事是够伤人的——到那情景不会震惊之极?说虽然那几个家伙死得够惨也罪有应得,但是那个怪物……”她顿了一下,“无畏,我也理解你,这种事情遇上了谁受得了?何况你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好不容易找了个伴,却是这么个玩意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想纠正金昙花的看法:心中的小马提醒我,是啊,黯终究是怪物,她极度危险。
金昙花拍了一下大腿,不说话。
我话里带着苦涩:“唉,也罢了——我这是自作多情。你知道的,我当时是又惊又气的,以为自己居然引狼入室——但是,我又想到。那几匹马的确是……”
金昙花默然不语。
她突然拿起那块龙纹壁,仔细查看了一会儿,定睛看着我说:“我说无畏,我知道你的感情,但你自己也明白,黯它的性质可不一般啊!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凶兽的范畴,她也更不能就被归作什么军阀土匪——事实上,她已经表现出明显的超常规魔法能力,我根据现有信息,竟然完全无法判断出她用的是哪个体系的黑魔法——我就连一个大概的方向都看不出来……别忘了,我是从驭城魔法工程学院毕的业,即使我作为陆马,没有办法施展那些独角兽的法术,我对魔法理论也是成熟的。你也知道陆马与天马的魔法,某种程度上不输独角兽。但这一回,我是完完全全的晕了头!”
金昙花的语气越发严肃:“无畏,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假如说那家伙——我说的是黯——真像你说的那样吃灵魂为生,加上它诡秘莫测的能力,这家伙就是一个移动天灾!她这一回貌似可以算得上是正当防卫,就算她对你还挺友善,但天知道它以前干过什么事——你仔细想想,她不可能每几十年才吃一个灵魂吧?我们需要支援!这种事情,说不定连谐律们出马都够呛……谐律精华不是万能的,你知道,它们只是针对大多数不平衡的黑魔法——也包括一些正经八百的魔法——有奇效。而这一回,唉,真是无从判断……”
我听得这话,只是觉得心中生出恶寒来,回想起那几批惨死的马,眼前浮现出一股黑色潮水吞噬小马生命的场景。但黯那恬静的面孔,紫色的眸子映入我的脑海,一个声音在我心中说道:可是,黯,我真是不愿意相信……我灵魂中属于探险家的那一部分,又狠狠的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但也许是某种直觉,我说:“嗯,这的确值得大加关注,只是你看——黯这件事,要我说,就先给公主传个信吧,但也别说的太过,我觉得这次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倒也是,”金昙花挠挠头,显然有点纠结,“就黯她表现而言,确实不像什么罪不容赦的,但是你别忘了,前些年闹得很凶的那个提雷克,他一开始也表面上合合善善的……”
“只是根据你的描述,黯的手段的确匪夷所思,残忍又纯熟。就我的职责,当然也有你的职责,我们必须要把这件事弄清楚!”金昙花严肃的说。
“那……”我吞了吞口水,“好吧。”
“哦,还有,”我想了起来:“这块龙纹璧——这玩意儿居然能够专门克制黯?!真是见了鬼,记得我跟你提到的它的出现地点吗?还有那描绘着阴影的壁画,那个预言——“日安不到,烛龙何照?影出大渊,吞没光明。”——难道那群古代小马就已经能够预测到今天的事,还顺便准备了“特效药”不成?”
金昙花把蹄子放在那龙纹壁上,发动了魔法,过了一会儿,她皱着眉头对我说:“还真是。这的确是个严峻的现象,这种预言要么带来大灾难,要么带来大变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这龙纹壁,它让我越发的相信这一点了,这玩意儿显然有强大的魔法,但我刚才除了它的本底魔能,却一点魔力的痕迹都没有找到——只有像谐律精华那样的精密魔法物件才能够“封装”到这种地步……干,我觉得这次报告得难写了!”
看到金昙花面露难色,我心里不安起来。黯,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突然,金昙花推了我一下,笑着说:“嘿嘿,看你这样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也挺喜欢黯的——至少她变成这乌七八糟的玩意之前,我会把这几点写明白了,也许特异魔法应对司的小马们可能会大惊小怪,但你得相信公主——她们宽厚仁慈,一定会考虑到这些因素,作出正确的选择的!”
说罢,金昙花把一杯水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端起杯子,叹了口气:“但愿吧……噗!”
我喝了一口那“水”,立刻就喷了出来,一股浓烈的酒香直冲我的脑门。
“我了个……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一边咳嗽一边说。
“上好的茅台——”金昙花挥了一下蹄子,嬉皮笑脸,带着戏腔大声说道。
我简直想把剩下的那点酒都泼到对面这疯雌驹的头上——最好还再点一把火。
“金昙花——我说你!”我嚷道,狠狠的拍了拍桌子,桌子在那探险家锤爆无数歹徒天灵盖的力道下咔擦一响:“你就不知道我不沾酒吗?”
金昙花仍是嘻嘻哈哈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别这样嘛,无畏!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马生得意须尽欢,喝他娘的三百杯!”
“打住,我怎么记得是:马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哈哈,你对这首诗挺熟悉的嘛——看来是有多亲身体会。口嫌体正,口嫌体……哎呀,你干甚?”
碰!我拍案而起,在那可怜的木桌上留下了一个蹄印,我举起酒杯,决定让这酒鬼今夜带着满头酒香入睡,但只见她仰头大笑,我便一动心思,把那杯中琼浆一股脑灌进了她大张的嘴里。
“咳咳咳咳!”,金昙花随即被呛得半死,但等她缓过劲来,就又末了说了一句:“好酒!”
我假意怒视着金昙花,托这活宝的福,从刚刚就一直弥漫在我心中的悲伤一下子淡了下去,我说道:“别再劝我喝酒了,多少次了!我的工作可没什么诗意——我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喝的酩酊大醉对于打赢水猿那帮家伙有什么好处!——还有你,这个样子,也太不符合你节护使的身份了!”
“什么吗?你可见到我因此误过什么公事?我对工作从来一丝不苟~”金昙花莞尔道,“至于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可是我的人生追求!何苦见怪?”
我无言以对,只能对她笑笑。
金昙花起了身,对我说:“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还得给你这些破事收个尾——我得连夜给公主写封信,才赶得上明天来的邮递小马……这种事可不好拍电报……”
“晚安,好好休息吧——我估计你明天一早就该起来四处查资料了,不管是为了什么。”金昙花走出房门,步入雨幕之中时,对我说。
“是啊,谢了。”我笑着答道,看着她走进沙漠之城的夜雨中,还听得到隐隐约约的歌声:
“呼马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我回到屋中,躺在床上,在白日的糟心事钻回我的脑海之前,我就沉沉睡去了。
 
 
(因考试之故,断更两周,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