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hoo鳯Lv.5
天马

【中篇小说】 逐黯黎明前

第七章 激流铁路——黯之贰 总第十七

第 17 章
7 年前
我是黯,曾经一个捕猎者,现在只是一名旅客。
我在峡谷中的一条奔腾的大江边,正与一名老船夫相见。
“姑娘,搭船吗?”好一名船夫,好一种爽朗!带着矍铄的精神,健壮有力的向我朗然而笑。面对这情景,我一时也有些发愣。但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我去通湖城,在江汉关下船,老江师傅,船钱要多少?”
听到了“老江”两个字,那老马嘿嘿一笑。
“通湖城啊,顺路啊,那就算五十吧。包在我身上了,不过吃的喝的你需要自备,不够的话到那里去买吧!”老将爽快的很,带着轻快的语气说着,又向我指着那瓦房中的几间——显然是一些干粮铺子。他又向前走开去,招呼着我,我也赶紧跟上。
“妞,”老江边走着,边活动着身体,关节中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将我问道:“你对时间有什么要求没有?我最迟也要今天晚上之前出发啦!”
“没什么限制,就算现在走也行,行装我早就打点好了。”我连忙答应着,看着他连连点头,我又好奇的问:“冒昧一问,您叫什么来着?那边的马光叫你老江了……”
“这样啊……”他边走边说,“好啊,我叫江花白雪——“日出江花红似火”的江花,“怒涛卷雪”的雪——这算是我这个土老粗身上唯一上得了大雅之堂的东西啦!我就生在这江边上,也长在这江边上,就像这山上的石头,刚刚崩到水里头——棱角忒多,非要被冲到下游平原去了,才能够被磨的够圆,能够咏唱阳春白雪——”
他哈哈一笑。
我也笑了,眼神却落在了岸边的石头堆上,只见上面有着数不清的连续的,纵向平行着河岸的深深沟槽。
我心中暗自称奇:这水流也有够激烈的,能冲出这样的印痕来。
我便问老江道:“江花师傅,这岸边一道道的是什么?水冲出来的?”
“叫我老江就好了,”江花笑道,“至于那些,是‘纤痕’。”
“哈?”煞是以我灵敏的感官,也一时没有听明白。
“纤痕,就是拉船纤拉出来的痕迹,”老江解释道,“以前啊,大概是我爷爷那一辈的时候,这江上是不走机船的,那时候机船隔三差五的就需要加煤,牵引力也不够,到中下游的宽阔江面上大概还走得开,到了这上游的急流之中,就怎么也行不通了……何况当时上游的河道还没有疏浚,就算是吃水浅的木船,不说枯水期,到了涨水时期也容易触礁。大一点的木船都不敢往上游走啊!何况当时笨头笨脑的蒸汽船了。”
我略有所悟:“……所以木船想往上游走,就只能靠拉纤,就用您刚刚操作的那样的机器?”
“是啊,”老船夫答道:“只不过当时的机器哪有那么方便,顶多在最险要的关口才会设置一些笨重的蒸汽卷扬机,其它的河段——”
“就只能让小马去拉了?”我猜测道。
老江用蹄子触摸着那些纤痕,说:“数十匹小马就攀缘在河岸两边,肩上挂着绳套,在吆喝声中奋力的将船拉向上游……”
我又数着那些纤痕,看着那些光滑又深入石头的凹槽,说:“这些……有很多船走这条路吧?不然也不会让绳子切到石头里……”我抬头看着老船夫。
老江继续说道:“何止啊,盐,铁,铜,金,银,粮食,木材,所有的物资都要在这条路上来往,这关乎上下游千万匹马的生计,”老江看着我,放缓了脚步领着我在那布满狭长印痕的青色石滩上散步,说:“而不怕船多,更厉害的是时间——甚至早在塞拉斯提亚和露娜公主大旗一挥,小马三分统一之前的数千年里,这条航路就存在了,拉纤的小马就存在了,就这么一直在这条大江旁拉下去……”
老船夫突然提高了声音,以一种骄傲的语气说着:“拉!就怎么拉了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四千年!一直到现在!要不是如此的时间冲刷,柔软的麻绳又怎么能在这江水都劈不开的石头上切出痕迹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一个问题跳上了心头。
“江师傅,我听说平原上的各种资源都很充足啊,空间也足够!——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穷山恶水里居住呢,交通不方便就别说了,其它也更不方便吧?”
老江却应声说道:“……就是为了活着啊!看着那些崇山峻岭怪石巉岩,仿佛向我们呐喊着:‘放弃吧,你们小马不可能在这里活下来!’我们就偏偏生出一口气,一定要在这里活下去!”
“但为什么……要活着?”这句话的后半段,我压低了声音,因为直觉到除了我这种不伦不类的存在,没有马会有这种疑问了。话说,这位师傅不会因此觉得我精神不正常吧?
只见老江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突然对我说道:
“哈哈,小姑娘,那我就跟你一扮扯扮扯这个问题吧——小马为什么要活着,生命为什么要延续?”
中了!这正是我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我落到今天的境地,至少也有这份疑惑的一半功劳——但我也不觉得老江会有什么高见,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沉默。
老江见我这个样子,又嘿嘿一笑,说:“别说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不会错——”
我睁大了眼睛。
“不活,就会死!”
我差点原地跌了一跤——什么东西啊!这回答已经不是废话就可以形容的了!
老江却满不在乎的继续道:“姑娘,你可别觉得这是废话——我最开始是从本书上读来的。那本书像是说什么进化的,他说什么‘适者生存,不适者歇菜’。”
是“适者生态,不适者淘汰”吧!我腹诽,但这句话我在“那边的世界”也听过,却不知道它和现在这活题有什么联系。但无该取何,我的兴致逐渐被提了起来。
“我记得它是这么说的,”老江摸着下巴,“‘生命因存在的的意义,意义因存在而被赋予生命’。我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它大概说的是,生命不为了什么存在,不存在也不会怎么样,但只有不断的延续,生命才能从其他无生命的物质中凸显而出。”
老江干脆不走动了,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了。我也在一旁坐下。
“我高中毕业了就回来撑船,当时哪会想生命有什么意义这种问题?只想着好好生活着,日子过乐呵一点,后来读书读多了才发现生命的意义倒还是个马马都关心的问题了——不过存了那么多年船,长了那么多岁数,我也倒是多懂了一些东西。”
“姑娘,我跟你说,我是怎么看的。我看那些书啊,特别喜欢用哲学讲,弄得头晕脑胀的,翻来倒去也就讲了些什么:上古田园时期呀,小马在那里生活得非常快乐呀,诸如此类——然后得出结论,生命的意义就是要像“最开始”一样生活。”
“要我说,这就是扯淡”
“生命的起源也就是那样的嘛!哪来的那些东的西的——生命就是存在,仅此而已。”
“那么既然非要给它意义,那么首要的就是先活下去!”
“不过我又想起来,总不能把小马呀,狮鹫啊,斑马之类有智慧的生命与野兽虫蚁归到同一类。那么这么说吧,就小马而言不仅得活着,还得生活的好!”
“这儿女情长,恩恩爱爱,哀怨愁花,伤春悲秋,种种体验都是生活。向农耕渔猎,观星探海,音乐文章,通通都是生活,有些事我做的马搞不明白,有些时候也碰不到的东西,但终究是生活呀……”
“生活没有指定的形态,但是活了就是活了,就要一直活下去,又为什么不呢?”
“大概就为了这,我们便偏要在这山岭间活出点意思来!”
为什么不呢?这句话如同溪流落下深深的溶洞般,轰然击打在我的心灵上。我一时不能理解,但仍被击得沉默起来。
真是好一般场景!我和一匹老陆马,就这样坐在那荒石滩上,彼此无言,只有那潺潺江水声。老江出神的看着滚滚的江水,我则低着头若有所思。然后一声轮船发出的汽笛声打破了沉寂,也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我看了看老江,一句话还没有经过细想便脱口而出了:
“师傅,话说您平时也那么话多吗?”
嘴贱啊!嘴贱!我连忙用蹄子捂住了嘴——这也太没礼貌了。
但老江却只是哈哈大笑,几乎停不下来:“……哈哈,姑娘,我该猜到你会这么说的!我老头子只不过是寂寞惯了罢了(Liǎo),好不容易有马搭我的船,我一开话匣子,这就不停不下来了吗?”
我也莞尔一笑,但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
“话说回来了,你的生意应该不错啊……我刚刚问的那个伙计,一开始就指着你了……”
“那是我侄子,不是当伙计的,他住在通湖城,到这里来看我,顺带消消暑,提一下呀,他在这老被人开玩笑,不过倒没啥大事——话说这小兔崽子还挺帮着他舅舅啊……”
“!”哈?
“还有他大概要和你走一路了,姑娘——反正都要回通湖城嘛!”
“!!”见鬼!所以……我要和那犯了痴的傻天马待在一条船上吗?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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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蹬一戳,帆船离了岸,帆扬起来了。我和那天马——现在我知道他叫江花青山——一马坐在船头,一马坐在船尾。他坐在船尾,怎么都不敢靠近我半步。我坐在船头,观看着峡谷的奇伟风景,让江上的风带走我心中的烦闷。我也看着老江,看着他拉着帆索,调控这两张帆的方向。硬帆就这点好,张开的帆面不靠桅杆支撑,而被许多内撑撑起,也不需要太多船员,就可以控制所有帆的朝向,起降。两张帆向着两边张开,正像蝴蝶的翅膀,捕获着风的力量,带着船破浪前行。在那帆下,船工老江正朗声唱起一首我不曾知晓的歌谣:

啊!桂花盛开在我的船棹——
兰花的幽香——
留在我的桨上。
请它莫要离开哟——
用桨划开清波。
看,
阳光在其中闪动。
清波哟——
正像青苍。
天地哟——
天地就在我的怀中。
飘荡哟!渺茫哟!
驰目远望,
在天的那一边哟——
美丽的马儿哟——
就在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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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更致歉:
 
         由于学校辩论赛之故,上周本人未能把稿子打出来。但的确已经完成应有稿子,将会适时补更。再次感谢诸位支持!
 
此致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