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hoo鳯Lv.5
天马

【中篇小说】 逐黯黎明前

第五章 雷鸣——无畏之贰 总第十二

第 12 章
7 年前
我是无畏,一个探险家,一个考古学家,也是一个名为A.K.叶琳的作家,在我的生命中曾无数次的经历过那些常马难以想象的冒险。我见过潮水一般的凶兽从古庙中涌出,看过黄金神殿在雷鸣震响中化为沙土,而此刻,我仍然被眼前的发生的一切震惊了:
不,请告诉我——那怪物不是黯!
我被凝结在混沌的时空中,眼睛直直的盯向前方。而在不远处,一场杀戮正在进行。狭窄的巷道被莫名的力量闭塞,令马一看便感到窒息。不宽的道路上覆盖着的青石板已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色,几匹小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他们的眼睛里郁结着死亡,仿佛马上就能会崩溃而出;一匹马的头几乎不翼而飞了,血液已经结束的喷涌,正在这奇诡的宁静空间中汇聚成明镜一般的一潭潭。
而在这所有这些骇马景象的中间,是两匹小马。不,只有一匹是:我不认识那雄天马,但只见到他双目圆睁,嘴角痛苦着向后撕扯着,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漆黑如夜,混沌如深渊的恐怖怪物,我同样对其一无所知。但是——
不,不......
啊,属于黯的如阳光下黄金沙一般的皮毛,正在从那怪物的身上屡屡脱落,化为一股股浊流,那魔鬼的眼眸中,映出的,却是那星空之下我无法遗忘的那抹紫色。那东西开口了,令马心战栗的几句话冲撞着我的耳膜,那,又仍是黯的声音。
“...那么,黯,让捕猎者,成为捕猎者吧。”
这是厉鬼的低语!那曾经叫黯的不可名状之物说道。
不可能。
我的眼泪上涌,却被阻塞在了眼里,我全身的肌肉都不得动弹。此时,我正被莫名的悬在半空,却并无漂浮魔法的触感,我离地两尺,就这么由自悬挂着,就像身处梦境中一样,但无可置疑,我知道,我还是在真实之中。
我看着眼前的怪物在它的猎物身旁踱步,心里仿佛被锋利的刀划过:那可是黯?那竟是黯!不,那是提着磨得雪亮的屠刀打量着肉牛的狮鹫屠夫啊!但那终究是黯。
我痛苦的想闭上眼,不想继续见证这我一度视为知心挚友的小马的真面目。但立刻发现,在这凝滞的时空中,我哪怕动一动自己的眼皮都是已奢求。哦,如果我早早的来了,说不定就也...
正当我这样想时,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莫名的断层,我只记得当时我冲向集市深处,金昙花与那军士追上了我。军士告诉了我出事的地点,金昙花则向我诉说本地黑帮的“武装状况”...
然后...然后——
我无法记起了,这段记忆仿佛为我关上了大门,我只是在这里,全然不知我周遭的马的去向。我回过神来——但我宁愿不。因为我再次看见了面前的场景,那个阴影的怪物正扑在一匹无助的小马身上,发狂般的啃噬。那天马马没有一点外伤,但我却莫名的能够感觉到这受害马的灵魂正分崩离析,落入那怪物的腹中。
“...捕猎...”“...死亡...”  那怪物用黯的声音梦呓般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在强迫着我的心将那批温和、美丽不几日便如甘露般润泽了我龟裂的心灵的雌驹,和这疯狂的怪物相对应。
下一个,就是我了吗?我绝望的想。我记起在汪洋中用美妙的歌声蛊惑水手的塞壬蛟马。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尖叫:“看那!这就是你交的朋友——无畏,看看你干了些什么...”
我死自不足惜,而下一个,下一个...那会是金坛花吗?又再下一个,会是这整座北楼兰城吗?我为这预期不寒而栗。
我在心灵的寒风中无谓的叹息,而面前突然风云变幻:我听得那怪物大喊道:
“明白!!”
周遭的扭曲压抑骤然褪去,我的身体一激灵,一股雷击般的感觉从我的腹侧传遍我的全身。我的精神意识一时间清醒过来。
随之,我的四蹄落地。此时我向前望去,只看见那匹不幸的小马正砰然坠地,无一丝生气显露。而那漆黑的怪物站立了片刻,便缓缓的转过身来,正对着我的方向...
多么讽刺啊!方才狰狞无比的怪物,在与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正如被雷击一般惊诧。它退后几步,后蹄——不,利爪——踩到了一泼鲜血中。刺啦!——如烧红的铁片一般激起了一片血色的雾气。
它就这么看着我,紫眸子里透露出慌乱与惊恐。
它左右顾盼,嘴唇几次张开,露出其中刀刃般的利齿,又再次合拢。它终于面向了我。
“戴琳,不是...我...只是——但...”
语无伦次的怪物?还是腼腆的黯?我怎么能够想到——怎么会想到!我的心如刀绞,无法言表的悲哀让我的嘴唇发苦,眼泪涌上又褪下,在我的眼中只留下失望与悲苦。我的嘴唇颤抖着,又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个转瞬而逝的微笑。我的理智正全力的抑制我汹涌的感情。
“你还要继续杀马吗...黯?”我终于对面前那东西说道。同时,我感受着腹侧别着的马拉博弯刀的位置,以期能迅速抽出。尽管,我深知这是自不量力。
那怪物似乎对我的话不知所措,我便继续询问——姑且说是质问。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称呼你——黯,你已经杀了多少马?又还要杀多少?”
那叫无畏的自我在我耳边提醒:
你已经遇到过许多了——那些嗜杀成性的怪物是讲不了道理的。逃离、战胜或死亡,是仅有的选项!
而那叫戴琳的自我,却哭诉着命令道:
问它,问它!为什么欺骗我,为什么夺走我少有的真诚友谊?!给我解释,给我解释啊!哪怕只是一句‘本有此意’!
它们在我脑海中进行着没有硝烟的争斗。
那怪物的眼中闪着惊慌:“不,戴琳,我也只是——”它看了一眼周遭的尸体,又忙看向我的方向,“这些东西,我只是——”
听到它用黯的声音,面对遍地小马的尸体说出这般轻描淡写的话,我的心在矛盾中刺痛。我脑海中的小马尖叫道,别把它当作了黯,它一开始就不是。它是一头野兽,一头你无法战胜的野兽——救救你自己!
别忘了,下一个,还有再下一个!即使救不了自己,救救你的朋友,救救这座城...
属于戴琳的那部分自我已经沉默,这些,是来自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探险家直觉的警示。
这时,对面那怪物终于再次开了口。我注意到,它的声音不止从空气中传来,也通过某种心灵感应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来。
“戴琳,你,你得听我说——,”这东西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干!...这些猎——小马,他们想杀我...他们该死!——懂了吗?”
“想杀你?!难道他们杀得了你吗?”我吼道。我心脏疯狂的跳动,我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武器,它们大多碎成了碎片,且他们的一部分已经不翼而飞了,切面则如镜子一般光滑反光——就连它们木质的部分也一样。我丝毫不怀疑这是站在对面那东西的某种我所不知的力量在作祟。有了这,什么刀剑能够伤得了它?
那怪物梗了一下,说:“那,那又怎样?——他们把我气坏了,他们伤了我的心...”
“伤了你的心?”我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勇气,竟然打断了这猛兽的话,“那我的呢?我在那样凶险的沙漠里,愿意和你背靠背,我把你当做朋友,我愿意——”
向你倾吐心声。我到底是把这几个字咽了下去。毕竟,我能倾吐的...敢倾吐的...也只有我戴琳的心声,而非无畏。而戴琳...那真的是我吗?...但这感情的冲击如此猛烈,于是我继续吼道:
“但是你把我当朋友了吗?我是你的旅伴,还只是一个,“目标”!”
“你的猎物”:这是我本想脱口而出的词。
出乎我的意料,听到这话,这怪物仿佛受到了当头一击。
“朋友?!我是——啊呀!”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红色,嚎叫起来,眼神扫过地上的尸体,尤其在那匹最后倒下的小马身上停留了好一段时间:
“我只是,因为——他...”
“他什么?”我嚷道:“你说你是一个捕猎者,不是吗?就和你刚刚折磨那匹小马时叫嚣的那样。你...你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吧!...如果你哪怕还有一点点把我当做你的朋友的意思,你就先吃了我吧——然后滚离开这座城市,远离所有小马,越远越好!”
“对了...”我头脑发烫,一下子摸出原来为黯准备的茶,抛向了那怪物:“你大可以就着茶吃!”
茶包落在那怪物的眼前,此时,那它正在踉踉跄跄的后退,我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把把巨锤敲击在它的胸口上。它向后,向后——然后停下。几乎凝实了的悲伤从它的身上散逸而出,从地上流淌而来,浸得我几乎窒息。我能够看到,漆黑的浊流从它的身上脱落,逐渐沾染了四周的砖墙,并从青石板铺就的路上蔓延而来,所有这些石材都变得质地如墨一般。
我看着如此狼狈的黯,感觉一把铁锥插入了我的胸膛——
黯,我的“朋友”,我们,要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