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hoo鳯Lv.5
天马

【中篇小说】 逐黯黎明前

第五章 雷鸣——无畏之叁 总第十三

第 13 章
7 年前
我是无畏,现在是一个探险家,面前正站着我冒险生涯中见过的最狰狞的怪物,而它,却又曾是我的朋友。——黯呐!
“无畏,这是你的真名吧?”它开口了。
听到这个我从没说出口过的名字,我身子一僵,说不出话来。
“无畏,我很抱歉最终搞成这个样子...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安好心——至少从一开始是...”
“无畏,自从与你一同上路而来,我曾不止一次的窥探过你的心灵,不止一次在夜阑之时注视着你,想着怎么撕裂你的灵魂...就如我不知多少年来一直做的那样。我经历了一场变故...而你,无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给了我一些我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你给了我友谊。”
“于是我做出了决定,为之感到自豪——你是我的朋友,而非猎物。”
“可惜很抱歉,我不配。”
“我杀了这些小马,因为他们欺骗我,背叛我,我认为他们该死。”
“我是一个怪物,无畏。我清楚这一点,并曾经一直以之为傲,即使当我的对手——姑且称他们为英雄吧——把我打击到了这种田地,我也没有动摇。”
“然而,这个怪物竟然敢套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妄图成为另一个英雄的朋友。”
“戴琳?A.K.叶琳?天马无畏?你的名字很多,但无所谓,她们都是同一个英雄,我明白。我从你的记忆中知道了那些冒险...”
“而我,这个怪物,和你为友,其本身就是最大的背叛!”
这怪物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它的身边,半条巷子已经黑如墨染。
“黯...”我轻轻地说。
“无畏,到此为止了。”怪物——不——黯斩钉截铁的说:“我不该与你同行,无权与你为友。我跟你在沙漠中当了一周朋友——这够了。”她笑了笑,这笑容是多么的凄厉而狠毒。四周同时涌起了刺骨的阴寒。
“我希望这些事从未发生,而幸好...我有这个能力!”她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飞入空气,血腥肃杀而恐惧的气氛便增加一分。空气从四周将我挤压。空间凝结成了囚笼——我逃不掉了。
我属于探险家的血液沸腾着,雨林中锻炼的敏锐,群山间磨琢的胆魄,大漠中风化的坚韧:它们一同涌进了我的四肢百骇。我迅雷一般将蹄子卡在刀把上,闪着寒光的利刃蓦然出鞘。我微笑,让无畏的最后一次战斗如往常一样勇往直前,势不可当吧!
我和黯在同一刹那间跃起,扑向对方——一个想要泯灭苦痛,一个只为心中激荡。
萤火虫——那是我。它飘飘然飞向无尽黑暗,就要被那里隐藏着的猛兽骤然吞噬,光芒无踪。
蚍蜉撼树,螳臂挡车——可不是吗?但就当我铁了心将马拉伯弯刀的利刃指向黯之时,异变陡生。
一股能量从我的身侧如烛光点燃般迅猛地挥散开来,静电的麻酥感从鞍包下扩散到了全身。分明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在我眼中却莫名的如同几分钟一样漫长:我的思维变得无比的敏锐。我看到那股莫名的能量灼穿了我的鞍包,露出来的那块已经如天日一般耀眼的龙纹青铜璧——它原本空荡荡的眼窝,此时却金光闪烁。
这挨千刀的东西...我想道。
奇异的力量从它之上散发而出,注入我的身体,又汇入我的头颅,让我的头脑发胀。每与面前那黑暗之物逼近一分,那青铜龙纹璧的光芒便盛一分,注入我身体的力量,就加强一分。我圆睁的怒目中火星四射,我怒视着黯——现在的怪物。弯刀刺出,我又蓦然发现这把弯刀已经被一束带着金色的炽白光束淹没了形体。而这光束还在越发的明亮起来。
我的注意力回到黯的身上,她已经近在咫尺。我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数极薄的利刃切割,我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仍能够看到黯在看到我那白光大盛的弯刀时,突然变得惊惧无比的眼神。
光芒与黑暗相撞了,黑暗还是那么凝实,令马绝望,只是这一次,萤萤之光变成了恒星之辉。
它们相撞,冲突,如新星爆发,我的视野里只是一片苍白。一股力量反噬而至,我如利剑断水般骤然失去了意志,几乎没有听见来自黯的惨叫...
结束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金昙花正坐在我的身边。不远处有几块白布,它们的突起以及其上微微的猩红色,让我明白了这是那些“怪物的受害者”。
我环顾四周,还是窄巷,还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头顶还是那一线天空——没有按,只是她不在了。
“怎么了?”我问金昙花。
“什么怎么了?我倒想问你了!——你到哪里去了?我们的人到处找你,然后...”金昙花焦急的说,用蹄子抚住了额头:“天呀....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们都路过了这条巷子,但它都仿佛马间蒸发了一样!直到最后一轮,这地方才好似刚刚出现一般被注意到...”
金昙花盯着我的眼睛:“我们进来时发现你倒在一堆尸体里面,衣服和鞍包还被烧出了一个大洞。这可把我吓坏了,我差点以为你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顺道一提,这些尸体,几乎全是悬赏了马头的通缉犯的...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嘿,你走神了。”
我刚才突然借金昙花的话想到了黯所说的“背叛”是怎么一回事,这会正出神,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你得告诉我这儿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金昙花指了指覆盖尸体的白布,显然,这些小马诡异的死相给这位节护使小姐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同时,我也不敢相信真有小马能够有这种手段...”
我的感知恢复了一些,能感觉到腹侧的青铜璧,却只是属于金属的冰凉触感,完全没有一点它能够释放先前那种威力的迹象。我试着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却觉得记忆虽然都还在,但又如乱麻一般纠结着。
“我的脑子很乱,”我对金昙花解释道:“我知道这儿发生的事。但还是节护府再说罢。”
“也行,”金昙花松了一口气,蹄子一指,说:“这是万幸了,我还真怕你像那边那位仁兄一样,失了七八年的记忆呢!”
顺着金昙花的蹄子看过去,我一下子呆住了——巷口站着的,是我之前看到的黯的最后一个“受害者”,那匹有点邋遢的天马。
他正跟一群苦着脸,显然刚刚才赶到的商马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话。
“你这家伙,是当真不记得了?莫不是又忽悠马?别想耍花招!”一个商马问道,语气中满是怀疑。
“不,我清醒着呢!”那天马坚定的说:“我叫长水西征,是从南边来的,昨天才到——您一定是认错马了。”
听到这话,商马们交头接耳起来。
金昙花对我说:“这叫长水的我打听过了。他是这儿有名的无赖,都已经六七年了——他好像忘掉了的正是这几年的记忆。忘得够彻底——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啧啧,没想到他原先还是这么个本分马...”
我惊住了——黯,这是你做的吗?可否告诉我?
那边,谈话仍在继续。
“话说,你打算怎么办,以后?”
“我得回家——我娘还在等着我呢!虽说刚来就走委实有点奇怪...但这就是我心中的想法。”
这时,长水突然向一旁凭空挥了挥蹄。
他笑了笑,说:“谢谢小姐关心,放心吧——我熟悉路,不会出事的!”
“啥?什么小姐?”那群商马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是啊,什么小姐?!我惊觉,站起身来,就要向长水走去,但身体一阵发软,倒将下去。金昙花忙扶起了我。
“你说的是什么小姐?”我的语气里带着急切。
“不就是那位漂亮的哈米尔雌驹吗?”长水瞪着眼:“她刚刚就在那儿,问我回家路上安不安全——喏,现在她走了。”
金堂花嘟囔着对我说:“说起哈米尔...对了,无...戴琳,黯她怎……唉,你...!”
我突然冲到了巷口,这次金昙花没能拦住我。
不,黯不在这儿。那匹金鬃紫眸的小马,好似从没有在这条古老的街道上存在过一样。但是刚才——
我心中浮起怅然,我看向来来去去的马流,望着与一旁的空地。
黯,也许你一直在这看着,又也许,在问完刚才那一句后,你就已经离去——但是——
黯哪!黯...
我在巷口站了好久,直到金昙花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我的肩头。我才眨眨带着泪花的眼,回过神来,回头对金堂花说道:“我们回去吧,真的,有些事不得不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