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Lv.7

一般路过的天角兽

前传:降生意愿

第 43 章
4 个月前
时间倒回十小时之前 水晶帝国 首都车站
 
远处,暴风雪呼啸着撞击魔法屏障,发出令马胆寒的摩擦声。透过薄薄的屏障,还能看到外界翻滚的黑雾,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欲将这个古老的帝国吞噬殆尽。
 
音韵公主单蹄托着孕肚,在站台上伫立。尽管身披厚重的绒毛披风,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亲爱的,回去吧。”银甲闪闪满眼心疼,搀扶住虚弱的妻子。“难民由我来接应就好,你的身体已经......”
 
“不,银甲。”音韵轻轻摇头,望着正缓缓驶入的列车。“这是塞拉斯蒂娅送来的第一批难民,他们刚刚失去了家园。如果连这个国家的君主都不愿露面迎接,他们心中的‘爱’与‘希望’会彻底熄灭的。”
 
她是爱之公主,她想牢牢守住这宝贵且脆弱的美德。
 
列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下,车门打开的一瞬间,音韵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欢呼或哭诉,只有无尽的沉默与麻木。
 
尽管如此,公主还是笑着迎接他们,声音尽量显得温和愉悦。
 
“欢迎各位......请大家不要拘谨,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
 
还没等她说完,危机突发。
 
“吼——!!”
 
一声不似活物的嘶吼从列车尾部炸响。黑雾虽然被屏障阻隔,但不知为何有亡者混入了列车,还是整整一车厢。
 
它们疯狂地扑向身边的小马,撕咬着他们的血肉。
 
“是亡者!有亡者混进来了!”
 
“救命啊——”
 
“啊啊啊!最后那节车厢不是放行李的吗?”
 
难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原本有序的队伍变成了拥挤的浪潮,无数小马在推搡中倒下,又被惊恐的后者踩踏。
 
“卫队!控制局面!保护难民!”银甲闪闪大吼着冲入列车,独角亮起粉色的护盾,将几只扑来的亡者撞飞。
 
音韵在混乱中闪躲着,她本想施展魔法帮助银甲,但腹部突然传来的一阵绞痛让她瞬间跪倒在地。
 
“啊……”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鬃毛。恐惧、压力与颠簸,让原本就临近产期的她,在这一刻羊水破裂。
 
“公主!公主殿下!”几名侍卫惊恐地围了上来,架起几乎昏厥的音韵向皇宫狂奔。
 
 
水晶帝国 皇家行宫 水晶之心存放厅
 
这里是全帝国最安全的地方,为了保证分娩无恙,银甲命令自己的亲卫将她转移到这里。
 
“用力!殿下,请再用力一点!”
 
皇家医师满头大汗,声音颤抖。由于情况紧急,医师没时间为她附加止痛魔法,只能进行最原始、最残酷的生产。
 
音韵死死咬牙,蹄子深深嵌入床单,将那昂贵的丝绸压得粉碎。剧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腰腹间来回拉扯。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想起了关于未来的美好规划,想起了和银甲一起挑选婴儿床时的甜蜜。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孩子出生的场景:阳光明媚,举国欢庆,所有小马都沉浸在喜悦中。
 
而不是现在,在亡者的嘶吼声中,在血腥与死亡的包围下。
 
把你生下来……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恍惚中,音韵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外面的世界接近崩坏,黑雾吞噬了一切。这孩子一出生,可能就要面对无尽的严寒、匮乏的食物、以及那些渴望血肉的怪物。
 
这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还不等她想完,音韵就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空虚和解脱。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啼哭。
 
没有婴儿那标志性的、宣告生命到来的嘹亮哭声。
 
音韵大口喘息着,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看向医师蹄中的襁褓。
 
医师僵在原地,浑身颤抖,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惨白。
 
“……给我。”音韵现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医师哆嗦着,不敢违抗,缓缓将那个小小的包裹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有着巨大翅膀和独角的雌性小马驹。她很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但她的身体是灰紫色的,冰冷且瘫软;脐带绕在脖颈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是个死胎。
 
这脆弱的小生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在母亲的腹中窒息而亡。
 
“不……”
 
音韵颤抖着,抚摸着孩子冰冷的脸颊。
 
“求求你……动一下……哪怕只是动一下……”
 
她将大量的爱之魔力灌注进那小小的躯壳,那是能让枯木逢春、让铁石融化的魔力。但此刻,这些魔力就像是倒入无底洞的溪水,激不起一丝涟漪。
 
爱无法跨越生死的鸿沟。
 
“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音韵将死婴紧紧抱在怀里,泪水决堤而出。
 
也许……这对你来说是种解脱吧。
 
你不用面对漫长的寒夜,也不用面对未知的苦楚。你不用知道什么是饥饿,什么是恐惧。
 
睡吧,我的小雪花。这里是地狱,你不该来。
 
就在音韵试图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时,房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浴血的银甲闪闪冲了进来。
 
“音韵!孩子怎么样了?!”
 
他扔下染血的长剑,扑到对方身边。当银甲看到青紫色死婴的瞬间,凝固成了石像。
 
“死了……”音韵抬起头,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眸,此刻空洞无比。“银甲,我们的女儿……死了……”
 
“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位坚强的铁汉,此刻四蹄一软,跪倒在床前,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医师与卫兵们知趣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夫妇绝望的哭泣声,以及水晶之心那富有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嗡嗡”声。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音韵破碎的心上。
 
等等……心跳?
 
音韵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台中那颗上古神器。
 
一个疯狂、亵渎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既然爱无法跨越生死,那么……再加上足以维持整个帝国的能量呢?
 
“银甲。”音韵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冷得让对方毛骨悚然。
 
“怎么了……亲爱的?”
 
“把门锁上。不许任何小马进来。”
 
“你要做什么?”
 
音韵没有回答,她点亮独角,将水晶之心转移到自己蹄上。
 
“音韵!那是维持屏障的……”
 
“这孩子需要一颗跳动的心脏。”音韵打断了他,语气近乎癫狂。“既然上天没给她,那就由我来给。”
 
“你疯了!如果没有水晶之心,帝国会……”
 
“屏障还能用我的魔力顶着!用你的!用所有水晶小马的!”音韵歇斯底里地低吼着:“但我不能没有女儿!银甲!这是我们唯一的骨肉!难道你要看着她变成一座冰冷的墓碑吗?!”
 
银甲看着疯狂的妻子,又看了看那早已没了气息的小小尸体。
 
那是他的女儿,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听她叫一声爸爸。
 
这一刻,作为王子的理智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作为父亲的私心。
 
他咬着牙,转身锁死了大门,并施加了隔音结界。
 
“……快点。”银甲转过身,泪水划过脸庞。“别让贵族们发现。”
 
音韵点点头,她颤抖着,将那颗巨大的水晶之心放在了死婴的胸口。
 
“对不起……我确实是个自私的母亲。”
 
她闭上眼,开始调动起全身的魔力。
 
“以此心,换彼心。以帝国之光,燃汝之命火!”
 
强烈的魔法光辉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光芒混杂着冰蓝与血红,显得格外诡异。
 
水晶之心在魔法的挤压下,开始液化、变形,缓缓渗入那具冰冷的躯体。
 
“呜——哇——!!!”
 
刹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声,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震碎了房内所有玻璃。
 
婴儿睁开了眼睛,她活了。
 
“孩子……我的孩子……哈哈哈哈......”
 
音韵虚脱地抱住婴儿,哪怕婴儿身上溢出的狂暴魔力灼伤了她的皮毛,她也死死不肯松蹄。
 
她笑着,哭着,像个疯子。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贵族们的呼喊。
 
“公主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刚才的震动是什么?”
 
“水晶之心的能量消失了!”
 
银甲闪闪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恢复了以往沉稳的模样。
 
“都退后!”他打开门,挡住了想要探头张望的贵族们。“公主在遭遇袭击时动了胎气,刚才的震动只是因为魔力暴走!”
 
“那……那水晶之心呢?”一位年长的大臣颤巍巍地问:“屏障的能量正在下降,若没有水晶之心,隔离黑雾与暴风雪的屏障过几天要消失了!”
 
房间内,音韵抱着孩子,虚弱地走了出来。
 
“水晶之心……失踪了。”她面不改色地说:“是幻形灵趁乱盗走了它,银甲为了保护我,没能追上。”
 
“什么?!”
 
“完了……全完了……”
 
群臣陷入了骚动,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并没有完!”音韵高高举起怀中的婴儿,婴儿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又发出一声充满魄力的啼哭,震慑住了全场。
 
“虽然失去了水晶之心,但上天赐予了我们新的希望!这是一位天生拥有强大魔力的天角兽!她是帝国的未来,是新的‘水晶之心’!我将为她赐名:凝心雪儿!”
 
说完,音韵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情轻吻了女儿的额头。
 
“以此为证,我将用我的余生,乃至生命来维持屏障,直到……直到我们找回‘遗失’的水晶之心。”
 
大臣们看着那位新生的小公主,又看了看目光坚定的音韵,最终纷纷跪拜下来。
 
“天佑水晶帝国!天佑公主殿下!”
 
在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她感到怀中的温度是那么真实,却又那么滚烫。
 
我一点都不后悔生下她。
 
哪怕为此欺骗了臣民,赌上全国的存亡,我也要让你活下去。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窗外,失去了水晶之心供能的屏障黯淡了几分,黑雾在那一瞬间似乎更加逼近了。
 
 
写在后面:终于填上了双雪之战里挖的坑了,雪儿自己世界的水晶之心不知所踪的原因得到补齐,水晶帝国的覆灭也因此开始。同时也解答了一位读者问我的问题:为什么雪儿的可爱标志会有水晶之心的图案。
 

(展示一下路天雪儿的可爱标志成品,感谢站内片叶无存为我绘制。)
 
与爱为食的幻形灵与代表爱与希望的水晶之心结合在一起,反差感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