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Lv.7

一般路过的天角兽

前传:孤岛沉船

第 41 章
6 个月前
爆发当天  小马镇
 
“萍琪,你要的苹果咱拉来啦!”苹果杰克挑下身上的货车缰绳,在方糖甜点屋外叫喊着。“嘿——开门呐!苹果可不会自己走进来。”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了叮铃哐啷的响声。一只兔子窜出门,“咻”地一下贴到杰克脸上,吓得她扑腾着蹄子,连连后退。
 
“呜哇!安吉尔快下来,俺看不清路啦!”
 
“抱歉,苹果杰克,他见到你太激动了。”小蝶赶忙跑出来,把这只顽皮的兔子抱下。“安吉尔~你太不乖了。”
 
“谢谢,小蝶。”苹果杰克捡起掉地上的帽子,疑惑地嘀咕:“话说回来,你为啥在萍琪这儿?”
 
“我是来帮忙的。”小蝶怯生生地说:“因、因为明天是夏日庆典,她要做很多蛋糕,所以我就喊了许多动物朋友来帮忙。
 
“动物朋友?”苹果杰克将头伸入屋内,发现除了萍琪外,还有许多小动物。一些鸟儿在撒霜糖,一些松鼠在揉面,一些松鼠在运送坚果,还有......无序也在?!
 
“你好呀!苹果杰克。”无序飘在房间半空中,向屋外的陆马挥爪:“哎呀呀,本来小蝶也让我来帮忙,说什么打个响指的事。不过呢,转念一想——我不捣蛋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帮助啦(*^▽^*)”
 
杰克耸耸肩,对他的解释只是一笑而过,随即径直走向厨房。
 
这儿更热闹,萍琪正在烤箱旁,四蹄并用着搅拌鸡蛋,旁边还有一只熊在帮忙搬面粉袋。她的身上、头上到处都是面粉屑。
 
“哦哦!杰克你来啦。”萍琪看见她走来,边干活边热情地打招呼:“我还有九百个蛋糕要烤,没空出门......”
 
“轰隆——”
 
空中发出巨响,震得屋内大家都摔倒在地。一时间内,地动山摇,鸟兽皆惊......
 
“无序!你搞什么鬼啊?”杰克揉揉摔疼的脑袋,开始责骂起来:“你不是说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的吗?”
 
但无序此刻也慌了神,他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窗外:天空远处被撕开。
 
“这.....不是我做的。”
 
他打了个响指,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无序此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抱起小蝶往屋外跑......
 
 
灾难爆发三日后  幻形灵虫巢:议会巢厅
 
“报——女王殿下,他们又来了。”一位工兵匍匐在王座下,向邪茧汇报:“昨天刚赶走他们,今天又回到巢穴周围!他们说只要您肯收留,让他们做奴隶都行。”
 
邪茧端坐在王座上,用她那充满孔洞的蹄子扶着额头,似乎对这种反常现象十分头疼。
 
“唉......最近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是暮光的间谍战术还是蒂娅的诡计?我从未见过菜会自己跳上桌的情况!”
 
“回殿下,恐怕另有其因。”工兵摇摇头,继续汇报:“领头的半马猴说,最近突然爆发了某种灾难,咋们这儿是离他们最近的避难地了。”
 
“半马猴......难不成是提雷克这个老东西?”女王的眼睛咕隆一转,向工兵传令:“带那个半马猴来见我,我要亲自审问!”
 
工兵点头起身,不出一会儿,四名幻形灵士兵就把提雷克五花大绑地拖到邪茧面前。
 
待卫兵们退下,邪茧慵懒地从王座上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她俯视着这位曾不可一世的“魔王”,如今竟自投罗网、任虫宰割,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啧啧啧,不远万里跑来,还带着一众新鲜食材......我猜猜,你又有什么计划想有求于我,在事成之后给我一记背刺?”
 
邪茧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要看透他似的。
 
“哼,现在全世界都翻了天,你就宅巢里密谋你的复仇大计吧!”提雷克冷哼一声,在绳索的捆绑下,蛄蛹着挺起身来。“外面一片混乱,大量尸体被某种力量操控着,魔法也不知为何失灵了......”
 
“一派胡言!”邪茧凑过来,呲牙反驳:“巢穴外风平浪静,何来魔法失效这一说?我的法术能正常使用!赶紧从实招来,不然就把你轰成渣!”
 
正说着,邪茧点亮了她的独角,在提雷克身旁射出一发激光。
 
而提雷克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来我来这儿是对的,那帮尸体和黑雾还没来侵袭你的巢穴。”
 
邪茧见他如此无理,厉声呵斥道:“你发什么神经?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我的命可在你蹄上,发神经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提雷克立刻收起笑容,对她耸耸肩。“你以为我们想来你这恶心的虫巢避难?别开玩笑了,要不是附近都是黑雾,我们无路可走,谁想来你这破地方。”
 
邪茧沉默半晌,再次点亮独角。这次魔力蓄积得更多,以至于蓄能的声音在提雷克耳边劈啪作响。
 
“嗯,有点道理。但我还是不清楚你口中的黑雾到底是什么?既然魔法失效了,为什么我还能用?告诉我。”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也不清楚这场灾难的起因。”提雷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没有畏惧半分。“我只知道,任何生物靠近黑雾后不可能活着。我亲眼看过走入黑雾的小马,他们不是变成活死尸,就是融化成一堆白骨。你之所以能用魔法,我猜是因为你有某种神器,可以屏蔽黑雾。而黑雾其中一个效果疑似是屏蔽魔法,所以幻形灵魔法没受影响。”
 
邪茧不语,只是继续汇聚魔法,显然她并不打算放过提雷克。
 
“等等,等等!我还有个提议!”见女王无动于衷,提雷克慌了神,赶紧补充道:“现在天下大乱,只要抓住机会,你也能像蒂娅一样统治小马,甚至凌驾于所有族群!到时候幻形灵也不愁吃了!”
 
“嗯......如果这对孩子们有利......我倒可以放你一马。”听了这番话,邪茧饶有兴趣地收敛魔力,解开了他的绳索。“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巢外的难民,就是我这次献给你的报酬。”提雷克活动一下四肢,向女王谄媚地鞠上一躬。“请耐心听我说,过不了多久,我们——不对,是您君临天下的日子就要来了......”
 
 
灾难爆发三日后 小马镇  苹果农场地窖
 
昏暗的午后,下起了大雨。地窖外的雨水寖透了路面的泥泞,小镇中已无烟际,只有漫无目的的尸体和萦绕四周的黑雾仍在徘徊。
 
爆发当天,好在小飞艇足够结实,在乘员超载的情况下,顺利让大部分小镇居民撤离了。少部分马镇居民正躲藏在地窖中,翘首期盼着救援到来的好消息。
 
但他们等待已有数天,食物与其他补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哎,那天要是抢到坐位,早逃出去了。”倔驴失望地做在地上,对着空气发闹骚。“不是说暮光他们要来了吗?为什么这么久啊?”
 
“谁知道呢~”坐他身旁的萍琪琪却显得没那么焦躁,一边轻抚着不知哪儿来的吉他,一边慢慢地拨动琴弦。她开始虚弱且随意地唱起歌来,但这歌声却点燃了对方最后一丝理智,让倔驴彻底吼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弹琴?!”
 
“那我能怎么办?哎,马生总要自我排解~此刻不弹琴,我还能去——弹~你~吗?”
 
“哼!懒得和你计较!”倔驴又提高了几分音量,把头扭了过去。
 
听到动静,小蝶担心地抬起头,一边照顾身旁的伤患,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是的,地窖里还有一些受伤的小马,他们大多是在奔逃时被踩踏所伤,还有一些是被小镇里复活的尸体所伤。他们不能承受运输中的颠簸,只能在谐律守护者的照顾下等待救援......或是死亡。
 
“那本来就是观光用的飞艇,空间有限,也是没办法的事。”杰克递给倔驴一杯苹果汁,安慰道:“我们在这儿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传到公主耳中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小马带咋们撤离。”
 
“咕噜......咕噜......话虽如此,难道我担心的没有道理?复活的尸体先不说,那些黑雾可是真的会要命啊!”他将苹果汁一饮而尽,把杯子扔一旁。“本来我想着......等过几天就能安全点了,我们也能逃出去啊!没想到越来越严重了!”
 
他不顾杰克有些无奈的目光,就这样情绪激动地说着,像是要通过大喊来给自己打气。
 
“好啦,好啦,我去别的地方总行了吧。”萍琪也受不了倔驴的脾气,拿起乐器向地窖更深处走去。
 
“唉,你要是还有力气大喊大叫的话,就把明天的口粮分我一点。”杰克见劝不动他,只能低声叹口气,坐回自己的角落。“没口粮了就出去找吧,你不是很有活力吗?”
 
“魔力都失效了还有什么办法?我、我根本——”
 
倔驴的声音突然萎靡了下去,在巨大的焦虑下渐渐抽泣了起来。他的精神早已越过了崩溃那条线,变得极为不稳定。
 
“暮光一定不会抛下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小蝶支撑着身体走过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唉.....别哭了别哭了,如果累了,在我怀里躺一会吧。”
 
 
灾难爆发第四天 小马镇  苹果农场地窖
 
自他们来到地窖避难的时间,又过了整整一夜。
 
经过小蝶简单的医护处理,一些小马基本恢复了行动力,参与到其他小马的救助中。
 
无法撤离小镇的小马们被漫长的等待淹没,身体受伤,睡眠不足带来的问题始终困扰着他们。
 
小马们就这样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窖中,伸长脖子等待着门外传来响动。他们期待着新的转机,例如黑雾浓度下降的消息,或是救援到来的喜讯。
 
随着时间的流逝,失望在饥饿和病痛中逐渐增长,如梦魇般笼罩在这拥挤的室内。
 
“无序,外面情况怎么样?”苹果杰克站在出口楼梯间小声询问。
 
“外面游荡的尸体数量不多,但小镇周边的黑雾更浓郁了。”无序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态度,他关上大门,向她说:“目前还是没办法出镇子,但......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话音未落,一只毛茸茸的身影从无序身后挤出,虽然毛色已经很脏了,躯体也显得枯瘦,但那确实是一只牧羊犬。
 
“维罗娜!”杰克带着惊喜的呼喊,一把将它抱起,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谢谢你!俺一直以为维罗娜已经......”
 
“储备粮当然要带过来了。”
 
还不等杰克开心一会儿,就被无序的话浇了盆冷水。
 
“你、你在开玩笑吧?”杰克心里一惊,赶紧挡在维罗娜身前。“这里不会有小马残忍到要吃肉的!”
 
“呵呵,玩笑?也许吧。你可要想好,多一条狗,就意味着这里要多一张嘴。”无序指着她的鼻子说:“告诉你个坏消息,除去这条狗,我没找到其他食物。我去萍琪的店里找过,但蛋糕都发霉了。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把它留在这,用地窖的食物来喂?”
 
“俺会准备的,这你不用管。”
 
杰克死死护住维罗娜,再不跟他说半句话。
 
“好吧~随便。”无序看到这一幕,只是捋一捋头上乱蓬蓬的毛,苦笑着警告她:“这几天,让我想起千年前三族小马相互征伐的日子......请你记住,永远不要低估小马的下限,别被这些年的和平蒙蔽了。”
 
当晚
 
“这条狗是怎么回事?”晚餐时间,倔驴看着平白无故又多了条狗,气鼓鼓地问:“饥饿和绝望我们都受够了!还有吃的喂狗?”
 
“是啊,虽然地窖里食物不少,但五十多名小马在这儿,吃完也就几天的事。”
 
“叫那只狗滚出去!是嫌食物消耗的速度还不够快吗?”
 
在倔驴的带头下,越来越多的小马参与到声讨杰克的浪潮中,指责与谩骂不断萦绕在她耳畔,压迫着她的神经......
 
“想都别想!维罗娜是俺家人!”苹果杰克突然提高了音量,试图让他们理解。“俺可以只取自己的份额,然后和维罗娜分着吃。”
 
“哼,分着吃?”倔驴站起身来,用蹄子指着一众难民说:“你也别怪我们不讲情面,要是能吃饱,我宁可不要这条命也不想再被这样折磨!鬼知道还要困几天?我们自己都快没东西吃了!”
 
眼看马群中要爆发冲突,向来温和的小蝶放下蹄中的药品,将杰克护在身后。
 
“哦?这位小姑娘,你也要护一条狗?”倔驴鄙夷着看着她,似乎对小蝶的行为十分惊讶。他很难理解,在救援遥遥无期的日子里,还有小马愿意让这里再多一张嘴。
 
“请别再为难杰克了,她说过那就是她的家人。”小蝶凝视着倔驴,狠狠地说道:“无论你有多不满意,这儿都是她说了算!是杰克提供了这个避难地,要不是她,你早就被外面的尸体咬成一滩烂泥了。”
 
“你......可恶......”他自知理亏,不甘心地把话咽了下去,一脸愤怒地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地窖内默然无声,没有小马再提出异议。
 
食物匮乏的问题无法改变,那么,至少要做些还能做到的事。小蝶这样想着,她轻轻拍了拍杰克的肩,温和地将她引向地窖深处。牧羊犬也像在打招呼一般,温和地叫了一声,紧跟着她们而去。
 
抵达四下无马的区域,苹果杰克十分谦卑地鞠了一躬,向对方述说着自己的道谢和歉意。
 
“小蝶,谢谢你说服了他们......因为俺的举动,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如果有什么俺能做的......”
 
“没关系的杰克,能在这种环境下负担起另外一个小生命的生活,是一件很勇敢的事。”小蝶轻声打断了她的致歉,拿出藏在翅膀里的果干。“这是无序今天从外面偷偷带给我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把它喂给维罗娜,这样你可以少挨几顿饿了。”
 
看到有好吃的,维罗娜开心地摇起尾巴,亲昵地将大脑袋凑向小蝶,想舔舔她。
 
“不行!维罗娜!”杰克迅速拉开牧羊犬说道:“小蝶还要照顾伤员,她被你舔过就要再消毒一次了。”
 
维罗娜听懂了,立刻耸拉着耳朵低下了头。
 
“没关系,这是小动物表达爱意的方式。”小蝶对杰克微微一笑,表示自己理解。“如果安吉尔没来得及上飞艇,还留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会让他在我身上蹭一蹭。”
 
“我不清楚无序将它带回来的真正意图,但我知道刻意收留维罗娜的行为很自私......”苹果杰克沉默片刻,向地窖出口的方向喃喃自语;做为诚实元素的她,从不掩盖自己的真心。“我从小就陪伴着维罗娜,就像小萍花一样,我也把它当成了家庭的一份子。如果真的有一天,走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我也选择舍弃自己,而不是它。”
 
“既然你愿意陪伴着它,那就要一起活下去......好吗?”小蝶听闻这番话,开始轻蹭对方橘色的皮毛,她想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对方安抚。“不要再轻易说出会舍弃自己的话了,你陪伴着维罗娜,它也在陪伴着你。”
 
不远处,无序和萍琪躲在暗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好像他们也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你做为欢乐元素,不去安慰一下吗?”
 
“哎......安慰了也无济于事。想要改变这种处境,就必须让我们的世界重获生机,否则任何努力都只是延缓痛苦。”
 
“很难想象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换个话题,你把她的小狗救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当储备粮。”
 
“不可能。”
 
“爱信不信。”
 
“......”
 
“哎,话说回来——萍琪,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你问我吗?嗯......我猜是有救的,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机会目睹了。”
 
“也好,也好......”
 
“开心一点吧,无序。好歹在下个轮回里,我们还是朋友。”
 
“呵呵呵,我知道。”
 
 
灾难爆发第四天 幻形灵虫巢  会议巢室
 
巢穴内,墨绿的荧光植物环绕在大厅穹顶,在魔法的作用下,象征着女王的标志再一次被点亮。
 
昏暗的空间中,会议室座无虚席。阴影遮盖了许多幻形灵焦虑的神态,好让他们依然在女王面前保持着庄严与统一。
 
在沉默中,邪茧如约出现在巢室高台上。看到一切已准备妥当,法瑞斯起身,宣布会议就此开始。
 
“这次的议题,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整个世界发生了难以想象的灾难,原有的秩序正在分崩离析。我们已经取得了女王的同意,尽可能地将外族带回虫巢‘庇护’,如果他们愿意向我们提供爱意的话。”
 
他点亮独角,将众虫的视线引向大厅中央的魔法投影。上面显示着以虫巢为中心的微缩地图,与周边国家的受灾范围。
 
“这些灾情是提雷克提供的,如图所示:黑雾似乎绕开了巢穴,在周边肆意蔓延。应女王旨意,我们可以派出一小股精锐力量,主动救援周边灾民。如此一来,他们不但会感激我们,从而获取更多爱意,还能方便日后管理。”
 
“不太妥当,即便是小股精锐,投入和收获可能不成正比,应该放弃这种无意义的行为。”一位年长的幻形灵摇摇头,面向女王请示:“老朽认为,我们只需在周边投放食物,吸引难民前往虫巢即可。这样还能筛掉体弱者,获得一批不错的劳动力。”
 
“都肃静!我们可以用更巧妙的方式解决。”女王喝止他们的争辩,在高台上沉思片刻,给出一份折中方案。“法瑞斯,我命你派遣小队,在避开黑雾的情况下,尽可能将物资投放到临近聚落,给予他们‘希望’。
 
其他成员借机散步谣言,让小马们相信公主已经救不了他们了。同时将各灾区现状记录下来,如果还能与坎特洛特取得联系,就向公主们公开灾区内的处境——这对那些心软的天角们来说,可是不错的谈判筹码。”
 
“女王英明!”法瑞斯恭维一句,便起身退下,立刻前去执行她的命令。
 
 
灾难爆发第四天 水晶帝国  
 
晶莹剔透的水晶之心在大厅内嗡嗡作响,上朝时间还未到,厅内就挤满了各职位的大臣。
 
不一会儿,大门推开了,音韵公主在银甲闪闪的搀扶下,逐步走向王座。
 
此时的她已身怀六甲,拖着大肚子,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过不了几个天,他们爱情的结晶就要诞生了......
 
魔法失灵,通讯断联,水晶帝国又成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但好在,今天一位自称小马国的特使来了,她带来了外界的最新消息。
 
“请原谅我的鲁莽,情况紧急,我得马上向您汇报情况!”大使蓬头垢面,完全不像一位外交员该有的模样,她从鞍包中拿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展示在公主面前。那是一封信,音韵能看出是塞拉斯蒂娅亲笔写的。
 
“至水晶帝国君主——米阿默卡丹纱,小马国君主塞拉斯蒂娅与露娜公主联合致信:
 
小马国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随着灾难突然爆发,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骚乱。尸体们开始成群结队的进攻,即使它们受损,也能快速在黑雾中重新恢复。我们的军队至今无法阻止它们前行,只能不断撤离出它们所在的区域。为了解决这场灾难,我们付出了大量牺牲,却始终收效甚微。再这样下去,过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短短几天,我们所熟知的一切都在崩溃,但水晶帝国能成为小马最后的净土。这个有暴风雪做屏障,水晶之心所庇佑的国度,兴许能屏蔽黑雾、有效阻拦尸体进攻的步伐。
 
出于这种考虑,我们计划安排几辆专列火车,来运送五湖四海的难民来贵国避难。但我们尊重你的意见,是否接受这些难民是你的决定,收到信件后请尽快回复。”
 
音韵看完信件,将内容展示给厅内所有大臣,静待他们发表自己的意见。
 
“真有必要倾力相助吗?其他国家都自身难保了。”其中一位大臣说:“只要合理控制消耗,现在的水晶帝国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更何况,外面还有幻形灵呢!万一哪个幻形灵混进来,又对我们发起一次进攻呢?”
 
“现在的情况今非昔比,我们应该暂时放下过去的矛盾,将最优先的目标调整为解决眼下这场危机。”银甲闪闪闻言,纠正起大臣的想法。“作为幻形灵的受害者之一,我理解你的看法,但现在盘踞在水晶帝国的威胁不止是他们,还有突如其来的黑雾和复活的尸体。”
 
他的话引来了另一位大臣的担心:“可是......至少在掌握确切的解决办法后,再谈怎么去解决危机啊?我们现在对黑雾一无所知。”
 
“大家都乐观点!现在无法解决,不代表以后不行。”银甲上前一步,向他们振蹄高呼:别忘了,六位守护者们一定还在与灾难抗争,我们还有谐律之树、水晶之心这些护国神器,这次灾难不过是对我们友谊的又一次考验而已!一切都会像往常一样结束!”
 
听到银甲慷慨激昂的发言,不少小马又放下对未来的焦虑,重拾信心。音韵也对这番发言很满意,她亲吻了银甲的脸颊,开始布局运输难民的事宜。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希望的开端。
 
......却也只是一个开端。
 
 
灾难爆发第五天 小马镇  苹果农场地窖
 
又是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一天。愁绪般连绵不绝的细雨仍在敲打地面,圆滚滚的水珠渗入地窖,增加着这里的寒冷。
 
萍琪拿着乐器,远远地坐在一边,虚弱地拨弄着琴弦。杰克掏出一副几乎要被揉烂的纸牌,熟练地扔在同伴床前。
 
有小马在四处来回翻找,试图寻找昨夜的残羹剩饭。
 
有小马得知自己伤势严重,已连续多日把口粮让给其他小马。
 
有小马正匍匐在潮湿的墙角,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哭泣。
 
除此以外,大部分小马都无视了时间,无视了室外昏暗的光和连绵不绝的雨。
 
他们望着陈旧斑驳的天花板,眼中已经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一片空无的寂静。但绝望,却不会因此停止增长。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声音隔着厚重的木板,显得轻如鸿毛。
 
“有什么在敲门…?”小蝶迅速走上前,透过猫眼观察了门外的动静——是小马。
 
虽然有些疑惑,到底是谁会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独自找到这里,但小蝶还是选择打开了门。
 
“……你、你们好。”透过半开的门缝,匆匆挤进来一雄一雌,雌性的鬃毛和衣物都很整洁,像是经过细心打理的样子。
 
而她身旁的另一位雄驹,蹄中抱着浑身是血的幼驹,他焦急地询问:“这里有医生吗?这孩子被刺伤了!”
 
“我就是!请把他交给我吧!”小蝶立刻接过幼驹,领着他们往地窖深处走去。
 
二位匆忙越过马群,顺着小蝶所指的方向跑去。
 
“看起来已经没有位置了,只能让他躺在地上吗?”他环视着四周拥挤的样子,向身后的小蝶询问。
 
“是的,但我这里有一张自己搭的床……”小蝶毫不在乎幼驹身上的血液,将他放在床上。“用我的吧,先为他止血。请告诉我你们从哪儿来的?他是怎么受伤的?”
 
“谢谢,碰上您这样善良的小马属实幸运。”雄驹点头致谢,回答小蝶的问题:“我们是从碎蹄岭过来的,他的伤是因为外面尸体的袭击,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没和她在一起。”
 
“嗯,看来需要消炎。”小蝶边止血边问:“孩子这几天有吃过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但他昨晚说自己太饿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吃的,从我这里要了一包饼干。”
 
小蝶默默听着,瞟了一眼雄驹身上的鞍包——鼓鼓的。很明显,里面装着不少物资。
 
“吃完之后,这孩子说附近黑雾淡了,他想去下个聚落找点物资,今早就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独自去?”听到这里,小蝶不经皱起眉头。“你的背包里还有物资,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回头仔细看着身后的雌驹,赶紧解释:“不不不,您误会了,他不是我孩子。”
 
“抱歉,是因为我……刚怀了孕,又扭伤了蹄子,没办法走的那么快。”
 
雌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随后叹了口气,悲伤地看着床上的孩子。因为没有麻药,他在缝合伤口的痛楚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孩子说要给我找吃的,就提前出发了……没想到……”
 
小蝶没有因此产生动摇,她全神贯注地加快了蹄上的动作,想早点结束缝合带来的痛楚。
 
“……那你为什么……还要怀孕呢?”倔驴忽然靠过来,满怀厌恶地对雌驹说:“现在这个局面,你根本养不了他啊!”
 
对方显然没预料到会被一位驴子说出这样的问题,她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运气好,被你们救回来,遇到了好心的小蝶。将来呢?他的处境只会更糟。”
 
雄驹护住快被骂哭的雌驹,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因为我的父母也是你们这样的家伙!他们丝毫没有考虑过未来,就这样把我生下来,等无法养育的时候就把我丢在小马镇。”
 
“没有考虑过未来?”
 
“是啊,既然她带着孩子,也多少能感受到吧。很多小马对那些带着孩子或怀孕的小马有些优待,我知道他们本意是好的,但有小马却喜欢利用这种好意,就像我父母那样……”
 
讲到这里,倔驴靠着墙滑坐下来,眼里充满泪水。
 
“我六岁那年……父母总是利用他们的同情心,带着我辗转各大城市,向小马讨要钱财。
一旦我长大了,不再具有这种‘功效’的时候,就被扔在了路边。”
 
周围聚集的小马听到了倔驴的话,也低声议论了起来:
 
“没想到他有这种过去,唉~当年我们也是好心,但谁想到有这种混蛋。”
 
“这种混蛋又怎么了,要不是这种混蛋,谁敢在这种环境下生孩子?”
 
“公主也不治理一下这种情况?”
 
“还想着公主呢?有一个活着算一个活着,留下的孩子是谁来养,不重要了。”
 
在群众的议论中,雌驹垂下了头。空气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保持着安静,直到那位雄驹轻咳了一声。
 
“咳,不好意思……我澄清一下,她也不是这孩子的母亲。我原本和她的丈夫算是同行,我们都是商人……虽然现在远不如之前那么好做,但还是有小马愿意冒着危险上路。
 
这背包里的物资也有一半是她丈夫的东西…….总不能吃掉他交付给我的东西吧?”
 
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倔驴睁大了眼睛。
 
“对不起,原来是这样……”这次倔驴没有嘴硬,很诚挚地向她道歉:“我认错了你们的关系,还擅自说起这些。”
 
“没关系,你说的确实没错。”雌驹缓缓走到倔驴身旁,用蹄子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背。“现在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我们都无法确定明天是否还平安无事,是否还能留在孩子身边……我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慎重地做出决定。”
 
“唉,别总说这些,大家都开心点儿!”萍琪从他们身后窜出来,洒出一点儿不知从哪弄来的纸屑,她安慰道:“既然怀了孩子,就该把他养下去。大家都在困难中,每个小马的处境都不好,既然命运对谁都不公平,何必要抱怨。”
 
萍琪清楚,正如同那不该被堵塞的悲伤一样,还存在于群众中的希望也一样不该被剥夺。
 
无论是哪一方,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倔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蝶缝合完伤口,为身旁还在哭泣的孩子盖上一条毯子,扶着床沿站起身来。“新生命降临,本应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但如果超出了自己的负担,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都会陷入困境。”
 
“……是啊。”对方抬头望向她,又想说些什么,但被小蝶礼貌地打断。
 
“虽然这样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但有时,也会因此获得很多回报。我所说的回报,不是指那些利用同情心换取物资的事,而是一种希望和依靠。”
 
小蝶垂下眼,看着苹果杰克身旁的小狗,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你瞧,杰克选择将维罗娜带在身边,是因为它可以帮杰克换取物资,得到帮助吗?不是的。它跟杰克在一起,只会让杰克的处境变得更困难,让原本就乏的食物变得更少。
 
但就像杰克说的一样,它是杰克的家人,所以她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对吗?”
 
倔驴点了点头,用那双充满了歉意的眼神看向身旁的雌驹。
 
“你说得对,不管是小马还是狗,保护了生命就是妈,你们作为当妈的,不该那么早说放弃……哎,你看我这嘴。”
 
他轻轻拍了自己的脸一蹄子来表示歉意,引得小马们一阵哄笑。
 
“我不太会说话,别见怪。”
 
倔驴带着憨厚的笑容搓了搓蹄子,粘在蹄缝中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惹得他自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哈哈,既然你们来了,就说点别的吧!”看着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萍琪赶紧询问:“你叫什么?怎么到这儿来的?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叫花卉,他叫碎泥。”雌驹笑了笑,回答对方:“灾难爆发后,我们原本想逃往马哈顿,但途中黑雾弥漫,不得已向小马镇方向逃窜。”
 
萍琪想起瑞瑞还在哪儿,不由地心中一紧,随后又试探性地询问:“那、那坎特洛特怎么样了?途中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我对首都知道的不多,但在去马哈顿的路上,听途中一个士兵说过。”花卉摇摇头,尽可能地回忆着士兵的话。“他说首都附近也开始逐渐失控,虽然还没出现尸体复活的情况,但公主们也在疏散那里的居民。”
 
周围的小马听到这句话,又开始低声议论。
 
“原本以为公主那儿最安全,看来只是换了个地方受罪!”
 
“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外面黑雾淡了很多,要赶紧撤!”
 
“撤?还能往哪里撤?现在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要我说,如果公主的救援再不来,还是去幻形灵那儿吧,那边离小马镇最近。”碎泥摆摆蹄子,让大家停止议论。“就在昨天,我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过,除了水晶帝国,也就虫巢没有被黑雾笼罩。”
 
“去那边干什么?主动去做他们的口粮?”苹果杰克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好像在打量他是不是幻形灵间谍似的。“照你这么说,俺有理由怀疑这场灾难就是邪茧干的。”
 
“杰克,大可不必猜疑。”对方摇摇头,打了个哈欠说:“已经有不少小马去那儿避难了,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句话像钉子般刺入每位小马的心中。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一起,却没有小马知道明天会怎样。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最终克服了对幻形灵的猜忌,小马们决定趁着黑雾还未再次浓郁,明早清晨就向虫巢转移。
 
当晚
 
夜色再度降临了大地,他们又熬过了一天。小蝶从临时搭建的病房隔间中走出,望向地下室的大门。
 
透过门缝,昏暗的月光为满目疮痍的大地盖上了一层面纱,让那些尚且在外的生命不必直视布满山野的死亡。
 
在这里,丈量分秒的参照物已不再是钟表,而是如影随形的焦虑感。
 
小蝶想要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于是她学着暮光的做法,将心中的遗憾细细编织,印刻在自己的日记中:
 
那孩子是中午刚被带过来的,他伤得不轻。尽管缺乏物资,但还是尽其所能进行了急救,即使希望渺茫,我也在心底期盼着奇迹能够发生。
 
初来地窖避难的时候,我们相信还有时间救援,还有很多小马与我们同在。所以,一定会有转机,会有希望。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期盼被冲刷殆尽,化为回忆中的虚影。
 
如果暮光闪闪在这儿,她会怎么办呢?真希望你现在就站在我们身旁......暮暮。
 
“嘿!小蝶。我好像听到那孩子在哭,你要不要去看看?”
 
无序的呼唤声打断了小蝶的思绪,她将日记收好,迅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幼驹又在在疼痛中哀嚎,小蝶只能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试图给予他仅有的慰籍。
 
在她怀中,幼驹的痛苦也随着获得拥抱而释放。但哭声却这样流入地窖,引起了小马们共同的悲伤。在奔腾的灾难下,每位小马都成为了洪流中的碎石,面对逐渐淹没的绝望中,无路可退。
 
如果公主们的救援也依然是无用功,滞留在此的难民到底会迈向怎样的结局?小蝶抱着正在大哭的幼驹,将他的蹄子按在自己微微作痛的胸口。
 
她深深地期盼着转机,祈愿着自己能有改变苦难的力量,却又一次又一次败给了无力改变的现实。小蝶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为了打破这份沉痛的绝望,她唱起了一首歌:
 
.......当黑暗时刻临近,阴影笼罩在我们周围.......
 
......我拥抱你,试图感受每一次心跳.......
 
我愿鼓起勇气,穿越绝望.......的荆棘.......
 
小蝶的歌声吸引了萍琪和其他几位小马,他们依次凑了过来,带着好奇的神情看着他们。
 
很快,萍琪配合着拨动琴弦,弹奏出优美的音节,而没有乐器的小马用蹄子拍打着节奏。
 
歌声逐渐替代了哭声,越来越多的小马加入到他们的合唱中,就连准备晚餐的苹果杰克也放下汤勺,回首观望。
 
他们眼中那些被绝望浇灭的火焰又再次燃起,同柔美的歌声一起跃动在地窖中,驱散了连日的压抑。回荡的抽噎停止了,卧倒不起的小马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他们昏暗的视野中捕捉着光的方向。
 
在这个被绝望遮蔽的地窖中,小马又像往常一样围坐在一起,唱响欢快的歌谣。
 
“如果希望有形态的话,一定就是现在这幅景象吧。”角落里,无序看着这一切,悄悄地喃喃自语:“可惜,我们被迫立足于不断下沉的孤岛,没有生灵能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