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爆发一周后
“咳咳咳......”
蒂娅剧烈的咳嗽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内。自从失去了魔法加持,仅仅一周时间,她的身体就开始急速衰老。就连荡漾的七彩鬃毛,也化为干瘪的灰白色。
瑞雯赶紧上前想要帮忙,然而她只是平静地挥挥蹄,让瑞雯继续自己的工作。如果说士兵已经化作争取民众存亡的筹码,那么就把自己这残躯也押上去吧。
她不会也不能以愧疚和逃避,去亵渎去辜负那些逝去的生命。
她要善用自己这枚货币,让它发挥价值,死得其所。
蒂娅稍作喘息,赶忙询问抗灾情况:“黑雾的隔离方案执行得怎么样了?”
“回公主,尚未被雾气波及的市区,都已落实最新的隔离技术。”瑞雯恭敬地回答:“另外,在暮光的周旋下,一批钻石犬愿意帮助我们挖掘地下通道,能更快的从黑雾区转移灾民。”
蒂娅点了点头,她那因衰老而有些浑浊的眼神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室。
“瑞雯,这会议室里,是不是又换了几张新面孔啊。”
“是的公主,他们都是最近新任的官员。”
“我怎么没看过他们的上任手续......”
室内已经没有多少熟悉的面孔了,每一次上朝,总会有那么几张老面孔被替换掉。这次是三个,上次是两个,上上次是四个.....
尽管已经有所觉察,但忙于救灾指挥的她却很难顾及这些事的发生。所以她只能更快地推进黑雾隔离计划,与灾民避难方案,这让她本就糟糕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哎呀,瑞雯又不知道这些事情,问她干什么?”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头金色鬃毛,满脸痞气的小马闯了进来。“都看着我干吗?要准备欢迎仪式吗?”
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都收了回去,只有公主还在盯着他。
“蓝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蒂娅眉头紧皱,一字一句地问:“这些新任官员没经过我的同意,谁让他们上岗的?”
“唉,瞧我这记性,忘记通知了。”他敲敲脑袋,看上去有些滑稽。随后取出一份文件,装模做样地轻咳了两声。
“咳咳,鉴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合高强度工作......为保证抗灾顺利进行,从今日起,委任蓝血王子担任抗灾指挥职务,请于15日内完成交接。”
“蓝血!你——”
蓝血抬头看了眼被蒂娅阻止想要冲过来的瑞雯,继续诡辩:“姑姑,您也看到了,我不是故意想这样。这都是议会投票决定的,我只是给他们跑腿罢了。”
“胡闹,议会决议也得经过我的过目!咳咳咳......”仅仅是稍微动了下脾气,蒂娅就感到全身器官发出的激烈抗议,硬生生将她的怒意给压了下去。“看来......你们为了我的‘健康’,做了不少努力。”
“哪里哪里,论贡献谁能比得上您。即便顶着虚弱的身体,万事也要亲力亲为,可是让我佩服得很呀。”蓝血笑呵呵的,丝毫没在意公主的讽刺。
“唉,可惜那些愚民完全不能理解您的苦心,真是让我倍感痛心,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所以接下来这个重担就让我来担吧,您歇着。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其他小马处的不好,我和他们都熟着呢。”
会议室中无一马敢直视公主的目光。
“......既然议会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从王座上起身,慢慢挺直了四肢。“但是我要警告你,不要想着借灾难中饱私囊,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怎么会呢,都是为了民众。”蓝血贴心地打开会议室大门,向她微微鞠躬。“请吧,这边就不送了。”
公主夺门而出,瑞雯也紧随其后。临走前,瑞雯瞟了眼议会决议署名,内赛的名字赫然在列......
隔天 温蹄华灾区前线
温蹄华早已失去往日的繁华,街道空空荡荡,房屋破败不堪。在市区边际,木棍削成的拒马随处可见,用来阻挡四处袭来的亡者。
“兄弟,该换岗了。”一名身着黑甲的陆马拍拍即将瞌睡的夜骐。“要睡回营睡,万一让公主发现了,没你好果子吃。”
“姐们你怎么才来,老子都等半天了。”对方掏出一个酒壶,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终于能整口酒了,站岗时不能喝,都快憋死了。”
陆马捂住鼻子,尽量不让酒香汇入鼻中。“靠,那也别在我面前整啊,我的馋虫都被都被勾上来了。”
“你也来两口?”夜骐将酒壶递到她面前。而陆马只是用鼻子吸了吸,有些不舍地将酒壶推开,一副生怕后悔的样子。
“嗯......算了算了。露娜公主吩咐过,站岗时不能喝酒。我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巡查。”
“怕个啥,不就是禁酒几天嘛,这点事情靠毅力撑过去不就行了。”对方又将酒壶递了过去。“来来来,陪我整两杯,一个骐喝,没啥意思啊。”
“劝酒的也会连坐......”酒壶打了一个转,又回到夜骐蹄边。“我觉得吧,公主立下的规矩咱们还是得守的,绝对不是我怕了啊。”
“好吧,不喝就不喝。不过我也想不通了,这里不就一破街道吗?有啥好守的?”夜骐抬起下巴,朝远处的城门看了看。“那边的守卫最近又增加了,看样子也不止是在防备‘网者’吧。”
“那叫‘亡者’,坎城的官员就喜欢取一些高档又没啥用的名字。”陆马也看着远处,猜测道:“估计是在防备纳税员,前几天他们不还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吗?如果不是露娜公主拦着,还想调走几批兵员呢!美其名曰蒂娅公主的旨意,结果连个公文都没有,呸!”
她猛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你是没看到,当时露娜的脸绿得,啧啧啧......我以为要原地光合作用了呢。”
听到这里,夜骐好奇地问:“你还懂这个?那什么光合什么作用?”
陆马白了他一眼。“我好歹还是读过书的,虽然也差不多还给老师了。”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对方拿出一叠信件,指着最上面的标题道:“上面写的啥啊?”
“我靠,你这属于胎教都没过啊......我看看......关于内赛会长......卖官鬻爵的举报信......”看到这里,陆马一把扯过信纸,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哇,这些可都是猛料啊,这东西你哪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他看着满脸孤疑的陆马解释道:“干嘛这样看着我,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直接砸我脸上!”
“那你再站会儿岗,我去把这件事汇报给露娜公主。”她将信件塞入怀中,以最快的速度朝公主营帐跑去。
露娜收到举报信后,立刻在温蹄华举办了一场简短、但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
当此之时,黑雾笼罩的云层被闪电撕裂,从撕裂的伤口中,积蓄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扑在所有小马身上,浸透盔甲,打湿鬃毛。但无一马出声,无一马离场。
“今天,我们汇聚于此,为了一位重要的小马。她是我的姐姐,大家最敬爱的公主,小马利亚最杰出的领袖——塞拉斯蒂娅。”
“我收到了一封......很有意思的信件。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就意味着:蒂娅公主已经被架空了。”
“但是......我们会帮她夺回权力,这些腐败的虫豸必须要抹除!从现在起,我们的前线不止在灾区,还在这国家内部。我们会向首都进发,直到取得胜利,直到将本属于蒂娅的东西还到她蹄中。”
她用肃穆的演讲带动着在场每一位将士的情绪。
“小时候,我问她:以后想要成为怎样的小马?她说:成为自己所能成为的、最好的小马,成为......能为被忽视者发声的小马!成为能保护弱者的小马!成为能与灾难抗争的小马!”
“蒂娅带领我们统一了小马利亚,她让小马从各自为战,到三族团结。她将友谊带回这个世界,告诉所有生灵,在这片土地上,并非只有欺骗,厮杀与你死我活!”
雷声滚滚盖不住露娜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场每个小马心中的怒火,也不会被区区雨水浇灭。
“互助,友爱依然可以在世界上散发应有的光彩。我们不会抛弃任何同胞,我们会坚守每一寸土地,我们会将希望的薪火传递到每一个需要的小马蹄中。”
“鱼肉百姓的官员以为架空了蒂娅就能浇灭这团火焰?”
“他们错了!这团火焰不会因夺权而熄灭,每一次抗争都将化为柴薪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夺权者也许会认为,武力镇压就能平息反抗的星火?”
“他们又错了,我们坚守灾区至今,从未惧怕流血牺牲,那些官僚的威胁又怎么可能阻止我们解救蒂娅?”
露娜跳上高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小马。她举起一只蹄子,激昂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大家也清楚,参与这场大会并非全员到场,很多可靠的战友正在防线坚守,防备可能的亡者袭击,疏散还未撤离的民众。所以今天不只是一场动员,更是瞄准国家未来的宣战!”
“将士们,现在公主需要我们解救!让我们把愤怒化为前进的动力,去碾碎那些腐朽的蛆虫!请大家记住,这场抗争对于双方来说只有两个结果——胜利或者死亡。”
“如果一定要让我们选择的话......那我们必将胜利,完全胜利!”
随着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天际,黑雾似乎也要被声浪震碎。
“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露娜公主万岁!”
“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露娜公主万岁!”
“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露娜公主万岁!”
大会结束当天,露娜公主通过无线电呼叫,从温蹄华与各灾区抽调数批精锐,计划兵分三路集结于坎特洛特,而这条通讯,恰好被蓝血截获。
“哼哼,虽然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不过现在......也无所谓。”电台前,蓝血狞笑着,将露娜的通讯录音掐头去尾,伪造成她发兵叛国的证据,并向全首都卫兵通告:
“以塞拉斯蒂娅的名义,传令下去!露娜公主于今日起兵叛变,就像一千年前一样!”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首都掀起,而这一切,被软禁宫中的蒂娅一无所知。
灾难爆发十五天后 坎特洛特
首都大门紧闭,身着金甲的日之卫兵林列于城墙上。
城门外,露娜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黑甲精卒集结于此,朝城门大吼:“我是月之公主露娜,还不速开大门,迎我入城!”
......城内士兵不为所动。
“谁啊?叫嚷什么?”蓝血从墙上探出头,看见全副武装的露娜后,发出一声怪叫:“啊——是露娜公主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在这演戏了!你是我侄儿我还不了解你?”月之公主怒呵道:“我才出去半月就整出幺蛾子,说!我姐姐在哪儿?我要见她!”
“......不好意思,姑姑现在身体抱恙,已经无力出席了。不过请您放心,她在宫中好好静养着呢。”
蓝血摆摆蹄子,决绝了她的请求,随后反问露娜:“那您今天来是要做甚啊?带如此多的精兵,恐怕不是来看望你姐的吧?难不成你想——”
“住嘴!”还不等他说完,露娜立刻反驳:“贼喊捉贼,本宫对姐姐绝无二心!我收到了你们夺权的证据,各位城墙上的士兵好好看看!”
蓝血也拿出一卷录音带,在卫兵面前晃了晃。“我这儿也有你起兵叛变的录音,你果然和千年前一样,死性不改啊~”
双方的争执逐渐进入白热化,城墙上下火药味渐浓。而在这时,点燃它的火星出现了——不知从哪儿射出的两只冷箭分别擦伤了露娜的脸、射中了蓝血的屁股。
“公主遇刺!”
“王子受伤了!”
“护驾!”
“还愣着干吗?上啊!”
“你们这些叛徒!”
“你们才是叛徒!”
情况急转之下,他们边辱骂着对方,边快速结阵,向对方阵地攻去。
这些昔日手足、战友在此刻化为仇敌,他们都认为对方是叛军,都认为自己在保护公主。自此,这场自小马利亚统一以来,最惨烈的内战打响。虽只持续一天,但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城墙上弓箭齐射,密密麻麻的箭矢自天空倾泻而下。城墙下士兵举起层层盾牌,阵如铁壁。
身着重甲的月之卫兵向城门徐徐推进,在坚盾的掩护下踏碎坎城大门。一时间木屑与灰尘齐飞,厮杀声震天如雷。
月卫破门后,日之卫兵用嘴衔起长刀,横扫成林。他们瞄准甲缝斩击,血雾顿时漫开丈余,凝成一道猩红之墙。
还不等日卫们喘息,精准的月卫弩手在远处狙击,将最前排的日卫一一撂倒......
没有装备代差,没有实力代差,双方皆为日月精锐。任何计谋在此刻都占不到优势,唯有刀剑的碰撞,与横飞的血肉。
这场绞肉战之残酷,士气高之诡异,乃至双方战损高达七成都死战不退。团长死了,校尉上。校尉死了,队长上。队长也死光了,小队长顶上。最后杀到部队成建制的伤亡,杀到通往城堡的道路一片殷红......
最后,露娜成功了。以非常惨重的代价,救出了关在寝宫的蒂娅,这场砍杀也以蒂娅微弱的叫停声而止。
当幸存的日卫们意识到蒂娅公主确实被架空时,已经悔之晚矣。
这些战士为了共同的目标毁掉了同一个国家,双方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双方都打了一场无用的战争。这些本来可以同仇敌忾,一同抵御亡者的精锐力量,就这样在一天之内消耗殆尽。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首都满地的残尸,早已无语凝噎。
名单上的官员包括蓝血王子,很快得到了抓铺,忠于蒂娅公主的官员也纷纷回到原有的岗位,皇权再次回到公主蹄中。
不过,马国内部的裂痕,已经深到再也无法修补的程度.....
“我只射了两箭,他们就玩这么大?”远处,滑舌用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他收起身边的长弓,藏匿于山林中。“就算公主的权力回来了又如何?军心已散,到时候还不是我坐收渔翁之利?我简直是个天才,哈哈哈哈——”
灾难爆发十七天后 坎特洛特 皇家陵园
陈旧的墓碑旁又增添了数座新碑,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低矮的墓碑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在那场毫无意义的内战后,政府花了整整一天,才统计完城内所有的牺牲者。尽管黑雾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但公主还是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悼念仪式。
蒂娅没有责怪露娜,也没有处死任何参与架空她的官员。她这样做,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无奈之举。
小马利亚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政府的运转需要他们的支持。
士兵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真正能决定大部分生死的往往是那些做出决策的领袖。在蒂娅坐到公主位置上时,她就注定背负着追随者的生死。所以她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
至于这么做的对错......一切都只能交给历史与未来了。
“我们面临的现状,不是记恨夺权者的理由。”满头雪白的蒂娅在追悼会上如此说:“今天,我向你们坦诚:我们现在......已经无力抵御亡者,无数黑雾的隔离方案也频传败报。”
台下一片哗然,露娜公主在一旁摆摆蹄式,又立刻安静下来。
蒂娅继续说道:“我们国库渐空,兵力有限,又要面对亡者的袭击,和整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这些天里,无论是士兵、学者、贵族还是平民,你们不顾安危,为我奋战。除了你们,我一无所有......”
“我想过一死了之,或许就能脱离苦海。但与你们用行动告诉我:还不是时候。现在,国家的命运在你们蹄中。”
“不出半年,黑雾就会蔓延至小马利亚全境,你们现在可以乘早离开,前往水晶帝国。那边有水晶之心的庇佑,尚未被亡者与黑雾染指,音韵与银甲会安排好相关事宜。或者去邪茧那边,暮光通过无线电告诉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虫巢也未被黑雾侵袭。”
“决定吧,留下,还是离开。”
台下一片寂静,小马们各个表情凝重,面如死灰。有些在暗暗抽泣,有些在掩面失望,而有些早已麻木。
“......我不会背弃曾对您发下的誓。无论是小马利亚,或者整个皇室。”许久,一位士兵缓缓上前,对台上两位公主敬礼:“我不会让它们,再侵犯到您分毫!我选择留下。”
然而经过前天的内战,早已让大部分小马寒心,这种大义凛然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太多响应。最后仅有几批亲兵愿意留守坎特洛特,为其他小马转移提供护卫。
这场为期半年的全国性迁移,拉开序幕。
“咳咳咳......”
蒂娅剧烈的咳嗽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内。自从失去了魔法加持,仅仅一周时间,她的身体就开始急速衰老。就连荡漾的七彩鬃毛,也化为干瘪的灰白色。
瑞雯赶紧上前想要帮忙,然而她只是平静地挥挥蹄,让瑞雯继续自己的工作。如果说士兵已经化作争取民众存亡的筹码,那么就把自己这残躯也押上去吧。
她不会也不能以愧疚和逃避,去亵渎去辜负那些逝去的生命。
她要善用自己这枚货币,让它发挥价值,死得其所。
蒂娅稍作喘息,赶忙询问抗灾情况:“黑雾的隔离方案执行得怎么样了?”
“回公主,尚未被雾气波及的市区,都已落实最新的隔离技术。”瑞雯恭敬地回答:“另外,在暮光的周旋下,一批钻石犬愿意帮助我们挖掘地下通道,能更快的从黑雾区转移灾民。”
蒂娅点了点头,她那因衰老而有些浑浊的眼神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室。
“瑞雯,这会议室里,是不是又换了几张新面孔啊。”
“是的公主,他们都是最近新任的官员。”
“我怎么没看过他们的上任手续......”
室内已经没有多少熟悉的面孔了,每一次上朝,总会有那么几张老面孔被替换掉。这次是三个,上次是两个,上上次是四个.....
尽管已经有所觉察,但忙于救灾指挥的她却很难顾及这些事的发生。所以她只能更快地推进黑雾隔离计划,与灾民避难方案,这让她本就糟糕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哎呀,瑞雯又不知道这些事情,问她干什么?”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头金色鬃毛,满脸痞气的小马闯了进来。“都看着我干吗?要准备欢迎仪式吗?”
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都收了回去,只有公主还在盯着他。
“蓝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蒂娅眉头紧皱,一字一句地问:“这些新任官员没经过我的同意,谁让他们上岗的?”
“唉,瞧我这记性,忘记通知了。”他敲敲脑袋,看上去有些滑稽。随后取出一份文件,装模做样地轻咳了两声。
“咳咳,鉴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合高强度工作......为保证抗灾顺利进行,从今日起,委任蓝血王子担任抗灾指挥职务,请于15日内完成交接。”
“蓝血!你——”
蓝血抬头看了眼被蒂娅阻止想要冲过来的瑞雯,继续诡辩:“姑姑,您也看到了,我不是故意想这样。这都是议会投票决定的,我只是给他们跑腿罢了。”
“胡闹,议会决议也得经过我的过目!咳咳咳......”仅仅是稍微动了下脾气,蒂娅就感到全身器官发出的激烈抗议,硬生生将她的怒意给压了下去。“看来......你们为了我的‘健康’,做了不少努力。”
“哪里哪里,论贡献谁能比得上您。即便顶着虚弱的身体,万事也要亲力亲为,可是让我佩服得很呀。”蓝血笑呵呵的,丝毫没在意公主的讽刺。
“唉,可惜那些愚民完全不能理解您的苦心,真是让我倍感痛心,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所以接下来这个重担就让我来担吧,您歇着。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其他小马处的不好,我和他们都熟着呢。”
会议室中无一马敢直视公主的目光。
“......既然议会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从王座上起身,慢慢挺直了四肢。“但是我要警告你,不要想着借灾难中饱私囊,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怎么会呢,都是为了民众。”蓝血贴心地打开会议室大门,向她微微鞠躬。“请吧,这边就不送了。”
公主夺门而出,瑞雯也紧随其后。临走前,瑞雯瞟了眼议会决议署名,内赛的名字赫然在列......
隔天 温蹄华灾区前线
温蹄华早已失去往日的繁华,街道空空荡荡,房屋破败不堪。在市区边际,木棍削成的拒马随处可见,用来阻挡四处袭来的亡者。
“兄弟,该换岗了。”一名身着黑甲的陆马拍拍即将瞌睡的夜骐。“要睡回营睡,万一让公主发现了,没你好果子吃。”
“姐们你怎么才来,老子都等半天了。”对方掏出一个酒壶,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终于能整口酒了,站岗时不能喝,都快憋死了。”
陆马捂住鼻子,尽量不让酒香汇入鼻中。“靠,那也别在我面前整啊,我的馋虫都被都被勾上来了。”
“你也来两口?”夜骐将酒壶递到她面前。而陆马只是用鼻子吸了吸,有些不舍地将酒壶推开,一副生怕后悔的样子。
“嗯......算了算了。露娜公主吩咐过,站岗时不能喝酒。我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巡查。”
“怕个啥,不就是禁酒几天嘛,这点事情靠毅力撑过去不就行了。”对方又将酒壶递了过去。“来来来,陪我整两杯,一个骐喝,没啥意思啊。”
“劝酒的也会连坐......”酒壶打了一个转,又回到夜骐蹄边。“我觉得吧,公主立下的规矩咱们还是得守的,绝对不是我怕了啊。”
“好吧,不喝就不喝。不过我也想不通了,这里不就一破街道吗?有啥好守的?”夜骐抬起下巴,朝远处的城门看了看。“那边的守卫最近又增加了,看样子也不止是在防备‘网者’吧。”
“那叫‘亡者’,坎城的官员就喜欢取一些高档又没啥用的名字。”陆马也看着远处,猜测道:“估计是在防备纳税员,前几天他们不还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吗?如果不是露娜公主拦着,还想调走几批兵员呢!美其名曰蒂娅公主的旨意,结果连个公文都没有,呸!”
她猛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你是没看到,当时露娜的脸绿得,啧啧啧......我以为要原地光合作用了呢。”
听到这里,夜骐好奇地问:“你还懂这个?那什么光合什么作用?”
陆马白了他一眼。“我好歹还是读过书的,虽然也差不多还给老师了。”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对方拿出一叠信件,指着最上面的标题道:“上面写的啥啊?”
“我靠,你这属于胎教都没过啊......我看看......关于内赛会长......卖官鬻爵的举报信......”看到这里,陆马一把扯过信纸,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哇,这些可都是猛料啊,这东西你哪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他看着满脸孤疑的陆马解释道:“干嘛这样看着我,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直接砸我脸上!”
“那你再站会儿岗,我去把这件事汇报给露娜公主。”她将信件塞入怀中,以最快的速度朝公主营帐跑去。
露娜收到举报信后,立刻在温蹄华举办了一场简短、但声势浩大的动员大会。
当此之时,黑雾笼罩的云层被闪电撕裂,从撕裂的伤口中,积蓄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扑在所有小马身上,浸透盔甲,打湿鬃毛。但无一马出声,无一马离场。
“今天,我们汇聚于此,为了一位重要的小马。她是我的姐姐,大家最敬爱的公主,小马利亚最杰出的领袖——塞拉斯蒂娅。”
“我收到了一封......很有意思的信件。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就意味着:蒂娅公主已经被架空了。”
“但是......我们会帮她夺回权力,这些腐败的虫豸必须要抹除!从现在起,我们的前线不止在灾区,还在这国家内部。我们会向首都进发,直到取得胜利,直到将本属于蒂娅的东西还到她蹄中。”
她用肃穆的演讲带动着在场每一位将士的情绪。
“小时候,我问她:以后想要成为怎样的小马?她说:成为自己所能成为的、最好的小马,成为......能为被忽视者发声的小马!成为能保护弱者的小马!成为能与灾难抗争的小马!”
“蒂娅带领我们统一了小马利亚,她让小马从各自为战,到三族团结。她将友谊带回这个世界,告诉所有生灵,在这片土地上,并非只有欺骗,厮杀与你死我活!”
雷声滚滚盖不住露娜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场每个小马心中的怒火,也不会被区区雨水浇灭。
“互助,友爱依然可以在世界上散发应有的光彩。我们不会抛弃任何同胞,我们会坚守每一寸土地,我们会将希望的薪火传递到每一个需要的小马蹄中。”
“鱼肉百姓的官员以为架空了蒂娅就能浇灭这团火焰?”
“他们错了!这团火焰不会因夺权而熄灭,每一次抗争都将化为柴薪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夺权者也许会认为,武力镇压就能平息反抗的星火?”
“他们又错了,我们坚守灾区至今,从未惧怕流血牺牲,那些官僚的威胁又怎么可能阻止我们解救蒂娅?”
露娜跳上高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小马。她举起一只蹄子,激昂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大家也清楚,参与这场大会并非全员到场,很多可靠的战友正在防线坚守,防备可能的亡者袭击,疏散还未撤离的民众。所以今天不只是一场动员,更是瞄准国家未来的宣战!”
“将士们,现在公主需要我们解救!让我们把愤怒化为前进的动力,去碾碎那些腐朽的蛆虫!请大家记住,这场抗争对于双方来说只有两个结果——胜利或者死亡。”
“如果一定要让我们选择的话......那我们必将胜利,完全胜利!”
随着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天际,黑雾似乎也要被声浪震碎。
“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露娜公主万岁!”
“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露娜公主万岁!”
“塞拉斯蒂娅公主万岁!露娜公主万岁!”
大会结束当天,露娜公主通过无线电呼叫,从温蹄华与各灾区抽调数批精锐,计划兵分三路集结于坎特洛特,而这条通讯,恰好被蓝血截获。
“哼哼,虽然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不过现在......也无所谓。”电台前,蓝血狞笑着,将露娜的通讯录音掐头去尾,伪造成她发兵叛国的证据,并向全首都卫兵通告:
“以塞拉斯蒂娅的名义,传令下去!露娜公主于今日起兵叛变,就像一千年前一样!”
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首都掀起,而这一切,被软禁宫中的蒂娅一无所知。
灾难爆发十五天后 坎特洛特
首都大门紧闭,身着金甲的日之卫兵林列于城墙上。
城门外,露娜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黑甲精卒集结于此,朝城门大吼:“我是月之公主露娜,还不速开大门,迎我入城!”
......城内士兵不为所动。
“谁啊?叫嚷什么?”蓝血从墙上探出头,看见全副武装的露娜后,发出一声怪叫:“啊——是露娜公主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在这演戏了!你是我侄儿我还不了解你?”月之公主怒呵道:“我才出去半月就整出幺蛾子,说!我姐姐在哪儿?我要见她!”
“......不好意思,姑姑现在身体抱恙,已经无力出席了。不过请您放心,她在宫中好好静养着呢。”
蓝血摆摆蹄子,决绝了她的请求,随后反问露娜:“那您今天来是要做甚啊?带如此多的精兵,恐怕不是来看望你姐的吧?难不成你想——”
“住嘴!”还不等他说完,露娜立刻反驳:“贼喊捉贼,本宫对姐姐绝无二心!我收到了你们夺权的证据,各位城墙上的士兵好好看看!”
蓝血也拿出一卷录音带,在卫兵面前晃了晃。“我这儿也有你起兵叛变的录音,你果然和千年前一样,死性不改啊~”
双方的争执逐渐进入白热化,城墙上下火药味渐浓。而在这时,点燃它的火星出现了——不知从哪儿射出的两只冷箭分别擦伤了露娜的脸、射中了蓝血的屁股。
“公主遇刺!”
“王子受伤了!”
“护驾!”
“还愣着干吗?上啊!”
“你们这些叛徒!”
“你们才是叛徒!”
情况急转之下,他们边辱骂着对方,边快速结阵,向对方阵地攻去。
这些昔日手足、战友在此刻化为仇敌,他们都认为对方是叛军,都认为自己在保护公主。自此,这场自小马利亚统一以来,最惨烈的内战打响。虽只持续一天,但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城墙上弓箭齐射,密密麻麻的箭矢自天空倾泻而下。城墙下士兵举起层层盾牌,阵如铁壁。
身着重甲的月之卫兵向城门徐徐推进,在坚盾的掩护下踏碎坎城大门。一时间木屑与灰尘齐飞,厮杀声震天如雷。
月卫破门后,日之卫兵用嘴衔起长刀,横扫成林。他们瞄准甲缝斩击,血雾顿时漫开丈余,凝成一道猩红之墙。
还不等日卫们喘息,精准的月卫弩手在远处狙击,将最前排的日卫一一撂倒......
没有装备代差,没有实力代差,双方皆为日月精锐。任何计谋在此刻都占不到优势,唯有刀剑的碰撞,与横飞的血肉。
这场绞肉战之残酷,士气高之诡异,乃至双方战损高达七成都死战不退。团长死了,校尉上。校尉死了,队长上。队长也死光了,小队长顶上。最后杀到部队成建制的伤亡,杀到通往城堡的道路一片殷红......
最后,露娜成功了。以非常惨重的代价,救出了关在寝宫的蒂娅,这场砍杀也以蒂娅微弱的叫停声而止。
当幸存的日卫们意识到蒂娅公主确实被架空时,已经悔之晚矣。
这些战士为了共同的目标毁掉了同一个国家,双方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双方都打了一场无用的战争。这些本来可以同仇敌忾,一同抵御亡者的精锐力量,就这样在一天之内消耗殆尽。
而塞拉斯蒂娅公主,看着首都满地的残尸,早已无语凝噎。
名单上的官员包括蓝血王子,很快得到了抓铺,忠于蒂娅公主的官员也纷纷回到原有的岗位,皇权再次回到公主蹄中。
不过,马国内部的裂痕,已经深到再也无法修补的程度.....
“我只射了两箭,他们就玩这么大?”远处,滑舌用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他收起身边的长弓,藏匿于山林中。“就算公主的权力回来了又如何?军心已散,到时候还不是我坐收渔翁之利?我简直是个天才,哈哈哈哈——”
灾难爆发十七天后 坎特洛特 皇家陵园
陈旧的墓碑旁又增添了数座新碑,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低矮的墓碑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在那场毫无意义的内战后,政府花了整整一天,才统计完城内所有的牺牲者。尽管黑雾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但公主还是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悼念仪式。
蒂娅没有责怪露娜,也没有处死任何参与架空她的官员。她这样做,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无奈之举。
小马利亚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政府的运转需要他们的支持。
士兵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真正能决定大部分生死的往往是那些做出决策的领袖。在蒂娅坐到公主位置上时,她就注定背负着追随者的生死。所以她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
至于这么做的对错......一切都只能交给历史与未来了。
“我们面临的现状,不是记恨夺权者的理由。”满头雪白的蒂娅在追悼会上如此说:“今天,我向你们坦诚:我们现在......已经无力抵御亡者,无数黑雾的隔离方案也频传败报。”
台下一片哗然,露娜公主在一旁摆摆蹄式,又立刻安静下来。
蒂娅继续说道:“我们国库渐空,兵力有限,又要面对亡者的袭击,和整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这些天里,无论是士兵、学者、贵族还是平民,你们不顾安危,为我奋战。除了你们,我一无所有......”
“我想过一死了之,或许就能脱离苦海。但与你们用行动告诉我:还不是时候。现在,国家的命运在你们蹄中。”
“不出半年,黑雾就会蔓延至小马利亚全境,你们现在可以乘早离开,前往水晶帝国。那边有水晶之心的庇佑,尚未被亡者与黑雾染指,音韵与银甲会安排好相关事宜。或者去邪茧那边,暮光通过无线电告诉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虫巢也未被黑雾侵袭。”
“决定吧,留下,还是离开。”
台下一片寂静,小马们各个表情凝重,面如死灰。有些在暗暗抽泣,有些在掩面失望,而有些早已麻木。
“......我不会背弃曾对您发下的誓。无论是小马利亚,或者整个皇室。”许久,一位士兵缓缓上前,对台上两位公主敬礼:“我不会让它们,再侵犯到您分毫!我选择留下。”
然而经过前天的内战,早已让大部分小马寒心,这种大义凛然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太多响应。最后仅有几批亲兵愿意留守坎特洛特,为其他小马转移提供护卫。
这场为期半年的全国性迁移,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