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Lv.7

一般路过的天角兽

暗流 ,防线,学校

第 27 章
1 年前
一颗纯净的心,诞生于世界尽头。
幸运的是,她是天角兽。
不幸的是,她是天角兽。
 
————《末代天角》序言
水晶帝国史官著
 
安全,暖和,舒适。
 
雪儿躺在柔软的床上,体会着许久没感受过的惬意。她睁开双眼,却只看到四周一片朦胧,天花板上还有一串不断旋转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交谈声,一位雄驹,一位雌驹;雪儿朝声音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城堡最后一道防线失守......所幸平民全部疏散,正往邪茧的领地逃离。”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就像上次婚礼那样。你我一起,将战无不胜。”
 
“不,亲爱的,你也明白这次危机跟婚礼那次不同,就连我的妹妹也......”
 
“(呜咽声)......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也有一位心肝,她还那么小......”
 
“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寄托......邪茧会照顾好她的。去吧,趁我现在还能拖住亡者。”
 
“我爱你......死亡也不会将我们分开,直至时空尽头......”
 
“我也爱你,我们另一边见。”
 
“待会见......”
 
一阵温暖的魔法将雪儿包裹,她感觉自己被搂入怀中,脸贴着这位雌驹的皮毛,皮毛散发着熟悉的体味。
 
随后,雄驹的嘶吼在远处爆发开来,一切都消散于茫然的白光中。
 
“禁卫军!全员列阵——”
 
OOOOOO
 
雪儿从睡梦中惊醒,脖颈间已被汗水濡湿,在钱多多精心准备的五星客房内急促地喘息。
 
“呼~是梦吗?为何感觉如此真实?就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雪儿掀开紧裹的被子,用手揉捏着太阳穴,努力让沉睡的大脑恢复清醒。“声音好熟悉,总感觉在哪儿听过。不管了!一个梦而已,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雪儿迅速下床洗漱,简单啃几块面包后,便大步流星地向房门走去。就在手即将碰到门把的那一刻,她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了钱多多的声音!出于好奇,她侧着头,耳朵紧贴门缝,仔细聆听着。
 
“嗯,非常感谢你给予我司的技术帮助......”
 
“你给的汽车设计非常先进,前阵子,光是放出消息就让公司股票大涨了。幸亏昨天那孩子救下市长,不然股价会崩盘到何种程度我都不敢想。”
 
“......但我不相信天上会掉免费的馅饼,你如此慷慨地给我技术蓝图,还不敢露面。一定另有所图,你想要什么直说。”
 
“不......我没这意思......”
 
“只要我找一个人就行?这就是你要的回报?这人有多重要值得用这些蓝图换?”
 
“好吧。把外貌特征发来,我会派人去找的。”
 
雪儿没有听到除钱多多以外的声音,她猜测这场对话可能是通过某种通讯设备进行的,就如同她曾在前线使用过的对讲机一般。
 
过了几秒后,雪儿确认外面再无对话,便轻轻拉开了房门。
 
钱多多听到房门传来动静,迅速整理好自己的领带,僵硬的笑纹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见雪儿走出房外,他双手交握于身前,做出一副十分关切的样子。“啊!雪儿你醒了?我正担心你睡得是否安稳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试图让自己显得亲和有加。
 
“希望我们的客房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不便,如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们随时准备为你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他说着,一边迈着轻盈的步伐靠近雪儿,像是生怕打扰到她。“告诉你个好消息,昨天你参与的测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不过恕我失陪,首富总有忙不完的事,今天就让我的司机送你去学校,之后的事情会由音韵校长亲自操办。”
 
雪儿昨日确定入学水晶预科后,钱多多便立刻安排她进行了数学、物理、语文、体育等科目的测试,整整忙碌了一天。虽然她疲惫不堪,但心中却暗自庆幸提雷克叔叔教授的枯燥课程,在这次测试中为她助力不少。
 
面对这位成年男子的谄媚言行,雪儿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向钱多多点头示意后,便与这位首富道别。
 
一路上,雪儿单手撑着脸,沉默地倚靠在车窗边,看着车外的景色:熙攘的人群、林立的高楼、嘈杂的噪音......似乎已成为这做城市的常态。行人各个步履匆匆,俨然没有小马镇那儿悠然自得。
 
“总感觉钱多多在隐瞒什么事。”雪儿看着千遍一律的街道陷入沉思:“如此蹩脚的演技,只能有一种情况:掩饰内心的不安。或者......只是我多虑了?毕竟每个马都有自己的心事,我也无需过问太多。
 
嗯......水晶预科学院的校长也叫音韵,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她是否也有一位叫凝心雪儿的女儿?希望这次没用幻形术伪装是个正确的决定,我不想再陷入层层的误会中了。”
 
雪儿的思绪逐渐飘向远方,回到天寒地冻的前线上,回到满是泥泞的战壕中......
 
OOOOOO
 
四年前  二号扇区驻地
 
“我不明白!我的女王。”一位魁梧的幻形灵通过无线电台抗拒着邪茧的决议:“我知道这次防御失误是我的失职,但仅因她是天角,您就让这么小的孩子担任指挥官,不是更将这片扇区置于危险中吗?”
 
“闭嘴吧獠牙!”邪茧在无线电的另一端怒斥:“这场溃败在你看来仅仅是失职?因为你的擅离职守,整个虫茧二号扇区被攻破!现在虫茧一、三号侧翼受敌,看在是历战老将的份上,才没立刻处死你!我宣布:正式撤除獠牙的二号扇区指挥官职务,召回虫巢问罪!现由吾之养女——凝心雪儿接任该扇区指挥官!”
 
“不……”獠牙的声音在无线电的另一端几乎消失不见,他的四肢也在这无情的判决下失去了力量,绝望地瘫趴在地上。
 
“全体注意,我是你们的新指挥官凝心雪儿。”邪茧那头传来雪儿的讲话,她的声音清脆却充满威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号和三号扇区正在面临巨大的压力。我理解大家对我的空降颇有微词,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保卫我们的家园。”
 
“獠牙将军,我知道你为巢穴奉献了一生。”雪儿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许,“但我必须接替你的位置。这不是对你的否定,而是为了扇区的安全考虑。希望你能理解,相信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驻地这边,獠牙缓缓抬起头,苍蓝的虫眼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为了那些还活着的战士们,为了自己犯下的大错,他只能选择接受这个事实。
 
“愿虫巢庇护你,年轻的指挥官。”他低声说道,然后切断了通讯。
 
在女王的绝对权威下,二号扇区的下一道防线顺滑地交接到凝心雪儿蹄中。对于这种‘老子英雄儿好汉’的任命方式,军官高层内显然有许多成员不太满意。毕竟作为一个出生于小马皇室,成长于虫巢内的天角,年轻的雪儿只在七号扇区干了六年炮兵职务。而在硝烟弥漫的前线环境里,仅凭女王养女的身份,也不足以让她稳坐如此重要的位置。
 
但在其他异见分子看到雪儿的指挥表现之后,这些马或者虫很快闭上了嘴。而雪儿最出名的一次指挥任务,是发生于她上任不久后的‘碉堡保卫行动’。
 
在上一道防线崩溃不久,高级亡者‘暮光闪闪’带领大批尸骸乘胜追击,继续攻坚位于虫蛹二号扇区的桥头堡。如果该据点被攻破,那么这里的成员和物资都将遭受极大的损失。
 
一、三号区域的守军都忙于防御侧翼,无暇分兵顾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凝心雪儿毅然带着一支空军连亲临战线。
 
雪儿在空中看到尸潮如海啸般向阵地奔涌,一排的水泥碉堡向浪潮射出刺眼的火光。尽管交错的火力网不断轰击亡者,但亡者的攻势如海浪一般,退了一波立刻涌上一波。
 
“这样耗下去弹药迟早用尽......”雪儿凭借天角的魔力优势,用幻形灵魔法沿着阵线塑造起一面绿色火墙,暂时阻拦了攻势。在空军的帮助下,雪儿不断在上空迂回,以无比精准的方式,狙击每一个未被火墙焚灭的亡者。
 
“这么顽强的进攻一定有东西在引导这些尸骸。”雪儿在空中一边狙击,一边向无线电发号施令:“这里是指挥官,听到请回答。陆地防卫营,报告你们的弹药情况。”
 
“防卫营收到,我们(电流声)弹药储备只能撑上半小时了,请求空中支援。”营地成员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夹杂着金属碰撞声。
 
“空军连,一排二排轰击地表,确保亡者不会跨过火墙,第三排跟我来!”雪儿迅速下达命令。
 
“明白!”空军队长向她敬了个礼,分配各排空军前往各自作战位置。
 
雪儿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地形,观察着地面上每一个亡者。忽然在余光里看见一抹暮色,她心里一惊,赶紧通知地面:“防卫营,撤退至二线,放弃第一排碉堡!”
 
“什么?但是我们还能撑住......”
 
“没时间解释了,非要等到它们爬进来吗?快撤!火墙和空军会掩护你们。”
 
“......防卫营明白,正在向二线移动。”短暂沉默后,无线电中传来了肯定的回应。
 
暮色变得越来越亮,正急速向阵地俯冲。她定睛观察,只见一位皮包骨的紫色天角出现在视野边缘,扑棱着千疮百孔的翅膀。身为前魔法元素的它,体内蕴含极不稳定的魔力,透过干枯的表皮散发出诡异的紫光。
 
“所有单位注意,十二点方向发现高级亡者!第一二排空军交替掩护。第三空军排,梭形阵展开,准备迎击!”
 
第三排士兵们立刻调整翅翼角度,汇合到雪儿身旁,一齐举起蹄中的机炮瞄准目标。
 
雪儿深吸一口气,默算它的距离和角度,待目标进入射程,立刻发令:“三段齐射,然后迅速散开!”
 
随着一声令下,炮火的怒吼响彻云霄,精准的光束划破天际。暮光本能地召唤半面护盾,抵挡正面攻击,但这正中雪儿下怀。
 
“嗛,这就让你解脱。”雪儿趁机传送到它身后五百米远的距离,飘起一把大口径狙击枪,瞄准暮光的心脏。伴随一声巨响,它体内的魔力被特制子弹引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暮光的半具残躯像落叶一般坠入地面,失去引导的亡者很快变成一盘散沙。退回二线的守军也在获得充足的补给后,联合空军反扑了回去。将士们士气大涨,不仅夺回了撤离的阵地,还向前推进了数里之遥,并设立了新的战壕防线。
 
此次战役后,许多军官认为:雪儿不但可以被称作全虫巢最好的狙击者之一,其关键时刻进退自如的战术,和冷静的判断力,足以让她胜任指挥官的席位......
 
OOOOOO
 
“雪儿......雪儿......凝心雪儿!”司机的催促声将她从回忆的泥潭中拉回,“我们到学校了,音韵校长在大厅等你。”
 
“啊?谁?哦......抱歉,我走神了。”雪儿恍然回神,向司机道歉。司机宽容地摆摆手,示意她下车。
 
尴尬的小插曲后,她踏出车辆,走上通往学院的阳光大道。这座学校一眼就看得出是座高等学府,学院建筑采用了现代与古典相结合的理念,既有欧式城堡般的宏伟,又融入了现代简约的线条。紫红色的墙皮与特制水晶玻璃屋顶相互交融,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
 
庆幸今日是周末,校园内人迹罕至,无人目睹她异瞳的独特。昨天入学测验的时候,接待老师的惊讶仍历历在目,他们担心是什么传染性眼疾。所幸在校医的初步检验下,确认左眼只是色素异常,瞳孔有些细长,但并不影响视力,也没有传染性,这才让她避免了不必要的体检恐慌。
 
很快大厅映入雪儿的眼帘,只见一位身材窈窕,紫黄相间的长发女士站在中央。
 
“啊!你就是凝心雪儿吧?”这位女士嫣然一笑,将手中的成绩单交给雪儿:“来拿好,这是你的成绩单。跟我来吧,带你去教务处完成入学手续,顺便带你了解一下这所学校。”
 
音韵校长的一举一动都令雪儿心驰神往,她有种想拥抱上去的冲动。但理智告诉她,这里的音韵只是母亲的同位体,并非真正的母亲。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请问一下......校长您是否结婚了呢?”
 
“我怎么会问这种脑残问题?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呵呵呵,我看去有这么老吗?已经被学生误认为已婚人士的程度?”音韵校长向雪儿打趣,坦诚地告诉她:“不,我还没有呢。也许在某一天,我的白马王子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向我求婚。但是现在?我还有一大堆学生要管呢。”
 
“呼——幸好,不然又要闹乌龙。”雪儿在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用再伪装而引发误会。有时候为了不引起小误会而做的举动,反而会造成更大麻烦,这一点雪儿在路过的第一个世界就深有体会。
 
“说实话,你的成绩各方面都十分突出,尤其是体育方面。”音韵将话题掰回正规,颇为欣喜地告诉她:“你的综合体育能力非常出色,昨天的短跑测试就打破了本校记录。再加上优异的文化课成绩,你完全有资格作为体育特长生加入奇才班。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加入暗影天马团,成为社团活动的主力......我们到了,这儿就是教务处。”
 
雪儿一路听着校长的祝贺,偶尔遇到几个学生,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在教导处内,她草草填完一份份报表后,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奇才班的插班生。离开前,音韵校长向她送了两套校服,叮嘱她穿上。
 
“哎......规矩真多,军营里的军规都不见得这么繁琐。”与校长分别后,雪儿一边翻看校规,一边向宿舍走去。“这套衣服还有裙子?我勒个......一想到要露出光溜溜的裸猴腿,就让我犯恶心。
 
真的不喜欢裙子
然而,当她走近宿舍拐角时,突然听到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争吵声与嘲笑声交织在一起,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雪儿加快脚步,循声而去,发现一位瘦小的蓝发女生被几个高个子女生围住。那些学生手持着摄像头,不断地将镜头对准露娜的脸,而瘦小的女生显得非常害怕,试图躲避却无处可逃。她的眼里充满了恐惧,蜷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那些摄像头对她来说不是简单的电子设备,而是某种威胁。
 
“你们在干什么?”雪儿怒喝一声,将手上的校规扔向带头欺凌的女生。那几个学生转过头来,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站出来。
 
“哟,这不是新来的吗?想当英雄啊?”带头的学生嘲笑说,但她的笑脸在看到雪儿的怒容后渐渐凝固。
 
“不管你是谁,现在,从哪儿来,给我滚哪儿去!”雪儿咬牙切齿地说,眼中的凶光扫过每位欺凌者,红绿的左眼开始涌出一缕紫雾。“如果你们不懂得尊重他人,那么我来教你们尊重。”
 
“哎,老大!她就是昨天救下市长的那位唉!听说她力大无穷,徒手拦下一辆车!”旁边的跟班向带头的耳语着。
 
而‘老大’嘴角不屑的一瞥,“都是些谣言罢了,明明是石头卡住了汽车,她就一砸窗户的红眼病!不过嘛......你打破了我的短跑记录,真让我不爽啊。给我揍她,看看这里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雪儿以迅捷的动作出手,飞膝踢中老大的鼻梁,疼得她哇哇直叫。身边的跟班们想帮老大解围,却被她一圈扫膛腿踹翻在地,并轻松夺下摄像头,稳稳地放在地上。
 
老大回过神来,捂着鼻血扑向她:“哇呀!我跟你拼了!你这个——”还没等她说完,雪儿闪至旁侧,向她脸上挥出一掌,顿时风声骤起......
 
老大就这样被雪儿拍晕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游刃有余。
 
这位瘦小的学生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充满震惊。雪儿不知道她为何会对摄像头如此恐惧,但至少现在,她安全了。
 
“你没事吧?”雪儿关切地问道,同时向她伸出手:“起来吧,她们现在伤不了你。”
 
“我......我没事,谢谢......”她低声回应,颤抖着将手搭在雪儿手心里。
 
“别怕,有我在呢。”雪儿将她轻轻拉起,帮她拍去身上的灰尘。
 
“你叫什么名字?”
 
“......露娜。”
 
(露娜?)
“好名字啊,我猜你一定喜欢月亮和黑夜。”
 
“露娜不喜欢,黑夜让露娜害怕......”
 
“啊?好吧,那.....205号寝室怎么走?”
 
“露娜就住在205......”
 
“真的?那可太巧了!走,带路吧。”
 
“走不了......”露娜指向远处,音韵校长听见打斗的声音,带着保安来到走廊尽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校长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学生们,带着颤音问道:“凝心雪儿,还有上周来的插班生露娜,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雪儿无奈掩面,发出一声叹息:“艹了个虫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