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Lv.7

一般路过的天角兽

前传:飞蛾扑火

第 37 章
1 年前
云中城  黄昏时分
 
“嘿!大块头,你在看什么?”
 
身形高大,肌肉壮硕的飞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吔?云宝!”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云宝拍拍他迷你的翅膀,打趣道:“下次不要再走神了,如果来的是飞火队长的话,你可就要倒霉啦~”
 
“吔。”大块头点点头,与她默契地击蹄,对她的提醒表示感谢。
 
临近夏日庆典,闪电飞马队的训练也日渐繁重。大块头作为水疗按摩师兼前闪电飞马学员,自发离开小马镇,在云中城做起兼职,为训练后的飞马提供优质的按摩服务。
 
除此之外,他还在训练场兼任卫生、搬运等杂物工作。由于本就勤快,加上亲和的性格,让大块头很快和各个飞马队员混熟了,成为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你似乎很喜欢看天空啊,觉得训练场太无聊吗?”云宝继续调侃:“还是说....你喜欢‘暮光’?”
 
“吔!不是!”大块头使劲摇头。
 
“哈哈哈,好好,不和你开玩笑了。”云宝被他滑稽的反应逗得捧腹大笑,“咱做为特邀嘉宾的训练结束啦,吃完晚饭来找你按摩!”
 
“吔!”
 
待云宝离开后,大块头重新抬头发呆。他看向的并非是落日或晚霞,而是天空本身。
 
云宝曾向他描述过高速飞行的感觉: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这到底是怎样的体验呢?自己又有没有机会呢?
 
大块头看向自己的迷你翅膀,轻声叹气。
 
“吔......”
 
“轰隆——”
 
突然间,伴随一声闷响,整个云中城似乎都摇动起来。接着又是一阵噼啪声和更剧烈的震动,让大块头险些摔倒。
 
等他平稳四肢,才惊恐的发现:原本美丽的晚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犹如伤疤的裂隙,黑色的雾气从中不断涌出。
 
大块头见状不妙,快步跑向食堂,扶起刚摔落的云宝说:“吔!地震!地震!”
 
“地震?这怎么可能!”云宝摇晃着脑袋,对突如其来晃动感到困惑。“我们可是在离地千米的云中城啊!哎呀,不管了,快去外边看看!”
 
外面一片混乱,黑色的雾气已经笼罩了云中城上空。各个飞马指挥员在训练场争吵,似乎也对这个状况一头雾水。
 
“我不是说了让你的天气小队清理掉乌云吗?”
 
“这是个锤子乌云!你老眼昏花了吧!”
 
“喂?喂?疾风,晴天,你们听得到吗?该死,通讯魔法失灵了!”
 
“我的天气小队也上去清理雾气了,但他们靠近目标后和我失去了联系。”
 
“能联系上公主不?也不能?”
 
“还在天上的联队们,汇报情况!汇报情况......”
 
......
 
“跟我走,我们得把情况告诉暮光!”
 
在一片嘈杂中,云宝领着大块头往训练中心前进,那栋房屋有更高强度的通讯法阵,兴许可以联系到外界。
 
借助大块头壮硕的躯体开路,他们很快抵达了训练中心,并一路飞至通讯室门口。
 
“吔!小心!”
 
当大块头注意到走廊窗外传来的破风声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名飞马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头栽到云宝面前。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掀飞出去,狠狠撞到走廊墙上。
 
剧疼传遍云宝全身,当她准备起身时,却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地上的飞马像一滩烂泥一样,呈现诡异的融化感。鲜血流淌一地,沾着皮的骨头清晰可见。
 
然后那个飞马......站起来了,全身破碎不堪,还能听见身体里骨肉搅合的咔吱声。
 
“清理......咕嘎......乌云......嘎嘎......乌云......”
 
这名飞马的喉咙像是卡碟的磁带,断断续续重复着之前的话语。它抬起还挂着残留肌肉的骨翼,只是投下的阴影就足以吓瘫幼驹。
 
云宝由于剧痛无力反抗,不由地闭上双眼。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大块头先夺一步,将这个恐怖的东西从她身边顶开。
 
蓬勃的力量将飞马摔得老远,但它依旧托起瘫软的躯体,四肢反曲着朝他们扑来。
 
“吔!去联络!”大块头也扑过去,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飞马身上,形成一道标准的十字锁姿势。
 
云宝咬了咬牙,不顾伤势直奔通讯室。这是一场时间与生命的赛跑,拖得越久,大块头就越危险,云中城就越危险,她要比以往更快、更快。
 
 
通讯室内
 
“好吧,传音法阵在哪儿,啊啊,在这儿。”云宝蹄忙脚乱地在操作台上摸索,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暮光教她的法阵咒语。
 
“通讯录,有!法阵角度,没问题!咒语、咒语......拜托快想起来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云宝后悔当初怎么就不认真听魔法课,现在只能寄托于运气,把她毕生所学的咒语挨个穷举。
 
 
通讯室外
 
“坏乌云......坏乌云......”
 
“痛......不想死......母亲......”
 
飞马在大块头身下剧烈挣扎,口中咕隆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
 
而大块头像是被挂在鱼钩上的鱼,它的每一次活动都在自己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些是被啃咬的,有些是被骨刺扎穿的。
 
如刀绞般的痛苦刺激着大块头的神经,但他不能松蹄。
 
还有什么办法?他向来不是一个太聪明的小马,如果换其他小马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方案吧?
 
如果是那个经常抱怨,成天念着要退休的天气主管会怎么做呢?
 
可是他已经同第一批天气小队驱散黑雾去了,生死未卜。
 
如果是经常与他开玩笑的云宝呢?
 
然而她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了。
 
随着血液的流失,大块头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远去。
 
那......如果是飞火队长呢?像她这样的闪电天马会怎么做?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飞火:大块头,第一次来训练中心吧?我提醒你:通讯室走廊有个闸门,那里连接着通往地面的排气口,绝对不能擅自打开。
 
大块头:吔?
 
飞火:外界的环境会产生气压差......算了,我还是说结果吧。你知道蒂娅公主吧,她因为好奇,在打开门后,也被吸进去过一次。那么强大的天角兽都这样了,更不要提我们这些凡马,不过有时候它也是一种快速处理垃圾的方法就是了。
 
飞火:所以,大块头......
 
他突然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飞火:绝对不能......
 
他用仅存的意志艰难地挪到闸门旁。
 
飞火:打开哦。
 
重重地打开门栓。
 
巨大的气压差瞬间将他与飞马吸入管道中,从云中城坠入地面。
 
一开始大块头以为高速的坠落会让他感到寒冷,然而不断沸腾的肾上腺激素却让他感到了截然相反的温暖。
 
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来到训练场的那一天。
 
云宝:你也是新来的学员?你叫什么名字?
 
大块头:吔!
 
云宝:吔?哈哈哈,好怪的名字。你这么壮的话,就叫你大块头怎么样?
 
大块头:吔!
 
云宝:那就当你同意啦,走吧......
 
她招了招蹄子
 
云宝:马上就要开始选拔了,大家还在等着你呢。
 
半空中,流淌的血液慢慢覆盖了他的双眼,他的世界陷入温暖的黑暗。
 
 
通讯室内
 
随着操作台绿灯终于亮起,法阵开始旋转,通讯成功启动了。
 
“云中城呼叫坎特洛特,请求支援!云中城请求支援!我们正遭到未知攻击!”
 
云宝嘶吼着,然而不论是公主们还是官员都没有回应。
 
“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公主!露娜公主!”
 
没有任何回应。
 
“拜托了,谁都好,请回应我......”
 
当绝望压垮理智时,再勇敢的小马也会变得脆弱,好在她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这里是......皇家......请回复......”
 
云宝像抓住救民稻草一般,向对方描述了云中城所遭受的各种异像,对方也承诺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太好了,是皇家的天马部队。”她终于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大块头,我来帮你了!”
 
云宝冲出房间,却不知何时走廊里早就空无一马,唯有尽头的闸门敞开着......
 
 
以此同时  训练营广场
 
经过短暂的混乱,在飞火等一众指挥员的调度下,这里重新恢复了秩序。闪电飞马与云中城防卫队员几乎齐聚于此,整齐划一地集合在广场上。
 
“通讯还没有恢复吗?”
 
飞火每隔一分钟就问一遍迅足,作为为数不多懂得技术的闪电飞马队员,她给予飞火的回应依旧是:还不行。通讯魔法和传送法术都受到了未知来源的干扰,她不断用蹄中的法球调整频段尝试对接,但依旧徒劳无功。
 
在迅足尝试修复通讯的时间里,辉焰带来消息:第一批靠近黑雾的六支连队全员失联,唯一目测到的队员已从空中摔落,恐怕凶多吉少。
 
“轰隆——”
 
巨大的震动声再次从黑雾中响起,云中城的警报在同一时间被拉响。
 
城内的飞马惊喜的发现:那些进入黑雾的小马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他们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空中刺耳的哀嚎声惊醒——是的,他们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恐怖样貌。
 
这六支队伍被一种未知的力量糅合在了一起,其中还夹杂着许多被黑雾波及的无辜平民。千余名飞马彼此挤成一团,皮毛不断融化又被血水不断粘黏,宛如巨大的肉球;几百对翅膀歪歪斜斜地镶嵌在肉球外层,还有上百对眼睛、上百张嘴在里面一开一合,齐声发出喑哑嘈杂的嘶鸣。
 
这团恶心的秽物直接略过广场上空,领着绵延不绝的黑雾朝某个方位飞去。
 
“公主在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雷纹失声惊呼:“他们还活着吗?这种样子还能在天上飞?”
 
“不管这是什么,这股黑雾绝非善类!”飞火盯着肉球的飞行轨迹,口中振振有词:“它在持续加速,而且这个方位.....莫非是坎特洛特!”
 
“我带队去阻击!”辉焰挺身而出,却被飞火伸蹄拦下。
 
“我们拦不了的,云中城的编队我早考虑过。然而无论是闪电飞马还是城中卫队,成立之初就不是为了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现在追上,又如何将它击落呢?更不用提它身边那些诡异的黑雾!”
 
“不,一定还有什么办法......”辉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对了!广场附近有个港口,停靠了一艘运货飞艇,里面有陆马的矿山炸药,威力无穷!”
 
听到这番话,广场内死寂了下来。场上的飞马多为士兵,他们清楚炸药爆炸时的威力。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唯有用这种大当量的炸药,才能阻止它入侵马国神圣的首都。如今云中城与外界断联,无马知晓他们的战斗,无马能与他们道别。
 
然而几秒后,广场上的小马不约而同地做出相同的选择, 因为他们都有同一种身份。
就像过去守护小马利亚的先辈子弟一样,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飞火老姐,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吧。”另一位飞马指挥官——疾风走向她跟前,无奈苦笑着。“最好从内部引爆,这样才能彻底粉碎它。”
 
“嗯......看来,需要我们自己把炸药送进去。”飞火沉默半秒,认可了辉焰的方案。“不用太强的武装,我们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肉球。”
 
指挥官们平静地讨论着,像是在规划一次训练。
 
“只要背上炸药冲入内部就行,幸运的是,炸药引爆的时间只有一瞬,应该不会很痛。”疾风转身面对广场上的小马们,举蹄发问:“那么,由谁去?”
 
这是一趟飞蛾扑火,十死无生的任务。就算运输者能侥幸逃出爆炸,附近的黑雾也足以让他们毙命。
 
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有小马接下了这趟单程票。
 
“我要去!”又是辉焰,她再次出列,眼中没有丝毫畏惧。“论飞行速度,我们闪电飞马队员是最合适的!”
 
飞火上下打量起这位乳臭未干的姑娘,发出一声嗤笑:“就你?毛都没长齐还想建功立业?我不放心,这一趟由我来。”
 
然而又有更年长的小马从她们蹄中,接过了死神的邀请。
 
“我这半辈子几乎都在和天空打交道,飞行的技巧我再清楚不过。”
 
“已经有小马走在了前面,我这个老家伙也不能落后了啊。”
 
......
 
辉焰惊讶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年长的飞马挺身而出,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危急时刻,会有如此多的晚辈愿意为家园献出生命。她知道,这份任务的危险性,但她也明白,没有退路可言。
 
“你也都听到了,这是我们早就做好的决定。”不知何时,飞火已经无语凝噎,她轻轻抱住辉焰,温柔地蹭蹭她的鼻梁。“他们说的没错,我们已经把半辈子的时间耗在天空上,没有小马比我们更了解飞行。你们不同,我们要留给下一代的是希望与能够着眼的未来,而不是几个发号施令的老家伙。”
 
她拍了拍辉焰的肩膀,转身站到她身前。
 
飞火:“闪电飞马队一连:‘荣耀’,指挥组成员出列!”
 
——他们无惧生死,要为自己和曾经的荣耀送上最后一程。
 
疾风:“闪电飞马队四连:‘雄心’,指挥组成员出列!”
 
——怀揣的雄心即将破灭,他们却并不沮丧。
 
流星:“闪电飞马队七连:‘群星’,指挥组成员出列!”
 
——祈愿的群星即将落下,他们也没有害怕。
 
驱雾:“云中城防卫连:‘起航’,指挥组成员出列!”
 
——因为他们始终相信着,群星会再度升起,雄心将再被拾回,小马定会重新起航,在天空中书写他们的奇迹。
 
还有更多的指挥高层一一出列......很快,一个由两百余名指挥组成员组成的方阵从云中城出发,背负着矿山炸药势向可怖的怪物。
 
 
飞往目标的途中,他们重新聊起了一直以来放在心上却没有时间去关注的事。
 
“飞火老姐,你最后有没有给谁留言啊?”
 
即便进入生命的倒计时,疾风仍没有失去以往的风趣。
 
“没有.....你呢?”
 
“我没什么好聊的,只是去陪家人罢了。他们一直抱怨我陪伴的时间太少,等见到他们时得好好道个歉才行啊。哈哈,说不定还会抱怨我来的太早呢。”
 
......
 
谈话间,庞大的肉球已经出现在眼前。在它面前,两百多名飞马如同飞蛾一般渺小。
 
“飞火老姐,老实讲我还是有些害怕。”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这些......都怪你,我也开始发抖了!”飞火白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
 
肉球也察觉到了威胁,从体表分离出数量相当的飞尸,试图阻止他们靠近。
 
“集中精神,进入俯冲范围后立刻分散,避免被一网打尽。”流星指挥道:“拿出我们的本事来,就算没有支援,我们也能躲开这些东西!哪怕有一位能冲入也足够了!”
 
“谁说没有支援的?”
 
略显沙哑的声音闯入他们的耳中。
 
“云宝黛西?”飞火猛地回头,发现她紧随其后,身边还带着一大批飞马!
 
“还不止是我们哦~”辉焰从她眼前飞过,顺便帮她踢落一具飞尸。“附近的皇家卫队也来帮忙啦!”
 
“可不要小看我们年轻一代的倔强与觉悟啊!”云宝激励着在场的每一位小马:“你们一直想着庇护我们,却从未想过我们自己也能支撑起一片天了吗?”
 
“没错!这场战斗没有小马可以置身事外,我们也有能做的事。”雷纹点头附和,在空中不断闪转腾挪,为自己的前辈们提供掩护。
 
“谐律守护者,云宝黛西,向您报道。”
 
“闪电飞马三期学员,迅足,我们会拦住那些飞尸。”
 
“城防实习生,暗云,请放心去完成你们的任务吧。”
 
“皇家第二空中支队队长,春风,我代表公主向你们致敬!”
 
......
 
一声声报道响彻天际,黑雾笼罩的天空仅在此刻变得无比耀眼。
 
是啊,从小马第一次统一开始,他们就用智慧和勇气不断延续着征程。而现在,这个可憎的怪物想要阻止小马的步伐?
 
“我以谐律守护者的身份下令,尽全力掩护他们完成任务!”云宝翱翔着,在空中发起反击的宣言:“让我们用忠诚与勇气告诉它,谁才是天空的主宰!全员,前进!”
 
飞蛾虽然渺小,也有扑火的勇气。去夺取胜利吧,哪怕只是惨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