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
我朝着湖边那个木屋疾奔过去,一边用甘露扳手的嗓音呼唤着里面的小马。他的动力装甲不知丢到了哪儿,只剩下一件脏兮兮的连体马铠包裹着他。我听到了一声爆炸。远处,一座小镇正笼罩在烈火之中,升起的滚滚黑烟就算隔了几里开外也能清楚看见。
“亲爱的,收拾东西。”我的宿主撞开门,蹄子因狂奔而酸痛起来。他缓了一会后,才抬头看向前方:“趁铁骑卫还在屠杀福格镇,我们得赶快离.......”
他突然目瞪口呆,看着石英正跪坐在一尊泥像前,双蹄合十。一只风魔教的母马站在旁边,把一碗水倒在她的头上,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甘露!”石英回过头,也吓了一跳。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你.....你怎么......”
“你在想什么呢?!”甘露扳手紧张地说,蹄子用力跺在地板上:“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石英悲哀地叹了口气:“这是唯一能让我们陪伴彼此的方法了。”
“才不是那样!”甘露扳手摇了摇头:“我离开了铁骑卫,只要摆脱他们的追捕,我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我会带你到十马塔去,给你想要的一切......”
“但我身体已经禁不住这番折腾了!”石英打断了他,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我难受得要命,肿瘤已经扩散了,原本还想把希望放在你身上的,结果你也......四个月!我顶多就六个月!别提什么厮守到老了,就连能不能把她生下来都是个问题。”
我感到甘露扳手僵在她吐露的话语中,不停地吞咽唾沫。即便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体上震惊和痛苦。
“从矿场到熠城,我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过,直到遇见了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现在我就要......就要死了!?这他妈不公平!”她大喊道,背过身去:“没有小马能够救得了我,只有风魔可以.......”
我的喉咙梗塞了,为眼前的雌驹痛心无比。“石英,到这儿来。”他的声音柔和了些,朝雌驹伸出前蹄:“求你了......”
石英转了回来。那只风魔教徒想要阻拦却被甘露扳手恶狠狠地蹬了一眼,缩着身子,不情愿地看着雌驹投入他的怀抱中。
“该死的......”石英在我的胸膛里呜咽,虚弱的身体颤抖不已:“我见过病榻上那些小马的模样,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甘露扳手紧紧抱着石英, “不会的。”他低语道,努力克制住咬牙切齿的冲动,一只蹄子搭在雌驹的耳旁,另一只蹄子慢慢摸向身后。“一定会有小马能治好你的,如果熠城没有,那我们就去其它地方。”
然而那只教徒急了。“喂,洗礼仪式还没有结束呢。” 她提醒道,绝非是出自好意:“你清楚只有风魔才能......”
“别再祸害她了!”甘露扳手吼叫道,从枪套抽出一把蹄枪,叼在了嘴里:“说风魔能够拯救所有小马,那就用你的命去证明吧!”
母马的瞳孔骤然收缩,惶恐地后退了几步。
“甘露扳手!你在......?”石英惊讶地叫出声,我感到自己咬紧嚼子,用舌头扣动扳机,屋内顿时枪声大作。那教徒狼狈地躲着子弹,从窗口跳了出去。雌驹挣脱开怀抱,跑上前,看着地上被打碎的泥像,尖叫了出来:“啊啊啊啊!你做了什么!你疯了吗?”
甘露扳手吐掉蹄枪,啐了一口,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她就是一个骗子。”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石英指着他,咆哮声如同外面的炮火一样响:“大祭司要我每天向风魔祈祷,只要到我入教之日还在坚持,风魔就会治好我。他预示过福格镇会出事,现在预言成真了,我没理由不相信他!而你却让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也不想让你失望,但我他妈的了解风魔教!”我感到自己也炸毛了:“他们先这伎俩拐走了好几个骑士,又害死了我的老爹!为了复仇我将整个教会调查了个遍,里面的成员全都是被辐射烧坏脑袋的疯马!”
“那我又能怎样?我还能相信谁?”雌驹问:“难道就这么让我等死吗?”
“就算你对着那破泥巴念叨几千遍也不能治好你的病,这样没有用,你这样做完,全,没,有,用!”甘露扳手以蹄掩面,不擅长争吵的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好吧,如果你走不了,那我们就留在这里,找个隐秘的地方躲着。给我点时间,我会想到办法让你恢复健康的。”
“多久?又是几个月?”石英哀鸣了一声:“甘露扳手,我差点就能够得救了,真正阻碍我治病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再多拖个三五年再回来呢?这样你连我和宝宝也见不到了!”
“可我已经尽力了!我是铁骑卫的首席学士,不仅改良了整个部队的动力装甲,还掌握他们竭尽一切都要封锁的信息。苹果可颂长老巴不得将我永远控制在他蹄下,所有的压力都在我身上!”
“说到底就是等待,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等待。和你在一起,我注定会死在等待中!”
“那你还缠着我干嘛?带着你的无知去找风魔教啊!你这只野.......”甘露扳手连忙捂住嘴巴,可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咽不回去了。
石英倒抽了一口气,被自己情侣的爆发吓住了。颤抖着,含着泪水的大眼睛在那瞬间溃堤,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露出伤心又绝望的神色,然而持续得非常短暂,她的脸阴沉了下来。我哆嗦了一下,甚至连我的宿主也意识到,事态马上就要失去控制了。
“骗子.....”
甘露扳手注视着她,一只蹄子离地:“石英,我.......”
石英一转身,十分用力地给他来了一蹶子。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猛扑过来,把我按倒在地,骑在了我的身上。“你这个骗子!混蛋!”石英嘶吼着,朝我的脸跺了一蹄又一蹄。
“石英,你听我解释。”甘露扳手哀求道,可石英依然在痛扁他全身各处。他蜷缩着,双唇颤抖地不知在呢喃着什么......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不听!”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你算是什么意思?我为你抛弃了我的姐妹们,为你抛弃了一切。我还怀着你的孩子,现在我就快要死了,结果你就这么对我!”她把地上的蹄枪叼了起来:“你会付出代价的!”
“别!”甘露扳手惊叫,本能地用蹄子抵住雌驹的下颚,把枪口从自己脸上挪开。显然石英已经失去了理智。直到一颗子弹打在离他几寸远的地上,甘露扳手才想起夺枪。他腾出一只蹄子,把枪柄从她嘴中扯了出来:“你冷静点,我是在帮......”
“帮我?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石英掐住他的脖子,逐渐向蹄子施力。她的泪水如雨点般滴在甘露扳手的脸庞:“我!不!需!要!你!”
“石英......”甘露扳手的后蹄胡乱挣扎着,喉咙不断抽搐,眼球都鼓了出来。更糟的是,我感觉宿主的颈椎都快要被压断了:“住蹄.......”
“我是操蛋的掠夺者婊子!既然没有小马能救我,那我就做回我自己!我要把这里重新装修一遍,把你的四肢全都剁掉,把你的脑袋插在尖刺上!扒你的皮!抽你的.......”
砰!
雌驹随着枪声倒了下去。
甘露扳手剧烈地咳嗽起来,夹杂着血腥的空气被吸进他干瘪的肺里。“哦不......”他猛地坐了起来,慌忙丢下枪,查看石英的伤势。雌驹躺在血泊中艰难地呼吸着,胸膛被贯穿,紫色的眼睛绝望地看着他:“不,不不不不........别动,你不会有事的。”
“我......”她短促地喘着气。
“对不起,石英,我真的很对不起......”甘露扳手迅速掏出绷带,死死堵住石英的伤口。“治疗针......超级力量恢复药水......我记得留了些,在哪?”他喃喃着四处张望,找到了刚刚争斗中被踢到角落的医疗箱——近在眼前,却又那么遥远:“对不起.....再坚持一下,等我回来就会没事了。”
“我只是想.....一起.....活.....”石英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袖,“我好害怕.....我害怕.....我怕一匹马......我怕......”她颤栗了一下,最后的呼吸戛然而止,瞳孔渐渐发散,就像倚着甘露扳手的胸膛发呆一样,一动也不动了。
“石英!你快醒醒!说说话!”甘露扳手带着哭腔喊道:“骂我啊!打我!把我的头砍下来,只要你别死想怎么样都行。老爹已经死在我枪里了,不要连你也......求求你了,醒醒啊!不要离开我!”
阳光映射着石英脸颊的泪痕,她的蹄子无力地垂到了地板上......
“不......”甘露扳手牢牢搂着石英,一直忍耐的他终于流下了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他独自一马兀自抽泣,丝毫不在乎门口闪烁着红光的自动炮塔已经转向了他:“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它们开火,短暂的静谧笼罩了整个房间。
然后,枪响了.....
炮塔爆炸了。
“什么?”一只雄马飘着左轮走了进来。光痕转过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仍能辨认出雷的轮廓。他当场就傻掉了,全身绷紧,神经就像是结了霜似的:“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姑且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但我很高兴你没事,甘露学士。”雷走到他身边道:“据我所知,你已经离开铁骑卫了,我来这儿是为了带你走的。”
“处决我吧!我不会再给铁骑卫卖命了!开枪啊!”甘露扳手哭喊着,紧紧抱着怀里毫无生气的躯壳:“我不会再丢下她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永远陪着她.......”
“我想你是误会了。”雷叹了口气:“我很遗憾会发生这样的事,或许她活着能让你好受一些。但我收到的命令只是确保你的安全,也就是说,就算你没杀死她,我们也会动蹄的。我只是想让你和地面做个了断罢了。”
听到这些话,我感到心里不禁一沉。甘露扳手的颤抖顿了一下,呜咽地问:“地面?你要带我去哪?”
“一个能让你的才能得到更好发挥的地方。”说罢,雷克森跺了跺地板。四只合成马传送到房间里,并包围了他:“圣母对你关于废土疾病的研究成果很感兴趣,而且你的科技天赋证明了你就是我们要找的小马。跟我走吧,等到了安全区,我们还有些话题可以聊聊。”
“你不是雷......”甘露扳手瞪着他:“你到底是谁?”
“你的新搭档,编号Z-5。”雷克森告诉道:“欢迎加入魔法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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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唤醒我的不是露娜,而是耳边绷带的撕裂声。
我的眼睛睁开了,沐浴在矿工灯的光照中。我猜自己还活着,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剧痛。我头晕得要命,一瓶闻起来像是烧糊果汁的液体(尝起来也像)倒进我的嘴里,我甚至都没有力气把它吐出来。
我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地抽动,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被包裹在治疗绷带里。我微微扭过头,只看见那匹灰色陆马蹲在我右蹄的伤口前,他的蹄子上正握着止血带和纱布,完成最后的处理。
“光痕.......”陆马吓了一跳。我的意识还很模糊,但感觉......很温暖,至少没那么冷了:“找到你了。”
光痕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是我找到你了。”他把纱布轻轻敷在伤口断面上,即便抗疼宁还在生效,我还是痛得直叫唤。“你这只傻狍子。”
“我不是.....”
“你就是!瞧瞧你出的是什么馊主意?现在我们俩都被困在这里了。幸亏我逃跑时找到我的鞍包,否则你就真的要.......”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从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捆绷带。
“抱歉......”我满脸的尴尬和沮丧。
他埋头继续帮我包扎,我咬着牙,透过干裂的嘴唇抽着凉气。托了烧糊果汁的福,我体内的辐射值已经没那么致命了,但我还是觉得恶心。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瓶玩意。
“你看了哪段记忆?”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和他担忧的目光对在了一起:“记忆球......是那帮教徒干的?”
“我只知道有匹精通记忆魔法的独角兽对我做了一些下三滥的事情。”他点了点头:“但我是匹陆马。”
我脸红了,犹豫地支支吾吾道:“我......我看了你离开铁骑卫......还有和石英争吵的那段......”
光痕默然不语。“现在你都知道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那是我们第一次闹得那么僵,我并不介意她曾经是匹掠夺者,但我就是没法接受她和那些疯子混在一块。但我想不到这是最后一次。”
我发现自己在为石英感到心痛,不过我还记得在蓝脊镇对闪烁星她姐做的事。我很不情愿地承认:比起我的怒不可遏,光痕的反应已经算是比较冷静了。
“我知道这怪不了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那时的她看不到任何希望。我也希望这事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而不是........”他哽咽了起来:“这么多年我都活在噩梦中,一想起和她那么久的感情,我就忍不住将她的死归咎到自己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条绷带扎好,系紧。“所以......你就去了魔法科学院?”我忍着痛问道。
“准确的说,我是被掳走的。”光痕告诉我:“石英走后,我就没自愿加入过任何一个组织。在科学院的头一个月里,我想过逃跑,想过自杀,但每次不是Z-5阻止,就是因为怕死而下不了蹄。”
“后来我放弃了。我和圣母达成了交易,让她派合成马摧毁了熠城的风魔教会,代价是我必须永远待在那里,继续完成我的研究。也就是在那一个月后,我找到了治愈癌症的办法。”他用蹄子扶额,苦笑道:“这也太巧了吧,废土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石英明明能挺到那个时候,怎么我就把她给.......”
他捂着脸,内疚和痛苦填满了他的声音。“我忘不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忘不了她那天跟我说她怀了宝宝时我有多开心。我只想有个幸福安稳的生活,可我却毁了它。”仿佛又什么堵住了光痕的喉咙,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哭泣声。
“原谅你自己吧。 ”我安慰道:“我看到了,是石英先想要杀你,你才开枪的........别再自责了。”
“别来减轻我的负罪感,这没有什么好安慰的。”光痕声泪俱下,“是我把私仇强加到她身上。如果我那时什么都没有做的话,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爱石英,但我就是个没用的不懂得珍惜的怂包,这全都是我自作自......”
“但是又怎么样?”我轻声问,抑制住了他的啜泣:“我最看不惯你这种被后悔折腾......自暴自弃的小马。既然都改变不了......什么了,为什么还要对一只已死的小马耿耿于怀......你该不会觉得就这么忏悔下去就能够让石英起死回生......揍你一顿吧?”
“我.....我真希望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够解脱。”他低下头,流出的眼泪更多了:“但我救不了她。”
我竭尽全力爬起来,抬起左蹄给了他一下子。
“这是......我替她打的。”我虚弱地笑了笑,重心不稳倒在了他身上:“你能够治好那么多小马.......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这不就证明了你不是没用的小马了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哭了,否则等到出去后......有你好看......”
光痕茫然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话?”他哽咽着说,我在他耳边傻傻地笑着:“你父母是近亲吗,怎么生了你这么一只笨蛋?你都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还有心思来威胁我?”
我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因为我很庆幸我的笨蛋计划没有害死你。”
好长时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只有沉默 。“白耀,我真的.......唔唔唔唔.......”他的身体无助地颤抖着,都快要把我从他的肩头抖下来了,“我真的很怕你,可你每次都让我这么难堪,在熠城也是,在蹄特律也是.......”他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把我的断肢装进鞍包里:“好了,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你感觉怎么样,白耀?”
我连喘了好几口气,艰难地站起身来——烧糊果汁确实令马振作(但光痕提醒我出去后记得吃片瘾头解)。“走吧。”我说:“还要带雨幕离开......”
“别管她了!”光痕打断道:“她.....她可能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我惊恐地瞪着他,膝盖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激动,我是说可能。”光痕扶我起来,用身体支撑起我全部的重量:“这是我被拷问的时候,听到那帮烈士说要烧死雨幕。”
一阵深深的寒意掠过,我毛发直竖,差点晕厥过去。“不!”我对着光痕大叫,愤怒的目光仿佛要把他蒸发掉:“我的蹄子不能就这么白白断掉,这次说什么我们也要救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绝不能让漫雾失去她最后一个妹妹!”
“好吧,好吧,别冲我发火了.......”光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但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我给了他一个极不情愿的脸色。
“你必须去!”他重重地跺了下蹄子:“求你了。”
。。。 。。。 。。。
门前的守卫惬意地点燃了一根卷烟,不知不觉间,一个念力套已经抱住了他的后蹄。“啊!”就在他被绊倒的瞬间,我打开辅助瞄准魔法,扬起十字镐全力砸下,镐头深深钉进了他的天灵盖。那守卫抽搐几下后便断气了,我擦去脸上的血浆,对着后面吹了声口哨。
光痕走了过来,从尸体中翻出一把钥匙。他把守卫的自动步枪给了我,用钥匙打开了门。“要是你来这里是为了搜刮的话那就算了吧。”我跟着他走进房间,望着四周摆满各类药物的架子嘟囔道:“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再要紧也比不过你的蹄子。”他淡淡地回道,脸色有点阴沉,虽然平时他也是摆着那副死鱼脸,但自从跟我讲了石英的事后,他的表情变得黯淡了许多:“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你可能会永远变成一个残废。”
“我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我看着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仅剩下半截的右前蹄,悲伤地叹了口气,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难道你还能让它长出一条新的吗?”
“不能。”光痕从旁边柜架里挑了几个罐子,绕过中央的大锅,径直朝桌子走去,“我能把你的断蹄接回去,但在此之前,我得确保你的伤口组织不会坏死。不过我现在甚至连一瓶治疗药水也没有。”他打开另一侧鼓囊囊的鞍包,掏出各种实验室设备,把它们放在桌上摆好:“要知道,我刚刚在你身上花光了所有的医疗储备。”
我的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暖意。在他调配药水的时候,我就静静坐下来看着他忙活:“石英说的没错,你真的什么都能治啊。”
“别再提她了。”
他把准备好的新药水倒进了一个碗中,起初我还以为自己要喝下它,就在我还在猜测药水的味道时。他把我的断肢拿了出来,放在碗里蘸了一下,然后迅速用袋子包好装回鞍包里。“到你了。”他把碗推到我的面前,我盯着混有血的液面直发愣:“白耀,把蹄子放下去。”
“啊?——哦。”我打了个寒颤,犹豫了一会,才缓缓把伤蹄放了下去。当伤口断面碰到药液的瞬间,我立马就疼得龇牙咧嘴,光痕见我想缩回去,连忙伸蹄抓住了我的蹄子:“嗷!我操!”
他似乎被我的吼叫吓到了,慢慢地放开我。
“你要放久一点,药剂才能生效。”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却让我无能为力, 这句话也让我无法抵挡:“来,慢点,再蘸一下就好了。”
我憋着一肚子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又长又无奈的叹息......
“咿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地上翻滚扭动,咬紧牙关,痛苦地嘶嘶着。“做得很好。”他喃喃道,在我面前放了一颗糖果。右蹄传来的灼痛令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极力调整着呼吸,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别昏死过去啊,咱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别用哄小孩子的方法对待我,避难厩卫兵的承受能力比你想得还要强呢。”我把糖果扔了回去。
光痕从柜架里搜了满满一袋子化学药物,把我扶了起来,就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僵立在原地。
“白耀,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说起来也是。”他的表情令我感到担忧,我很快就想起来除了门外站岗的那个笨蛋,在我和光痕会合后的十多分钟里,我们连一匹小马也没有见着。就算是碰巧,我刚刚发出的惨叫也足以引起那些教徒的注意了:“他们去哪了呢?”
当我将脑袋探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有马在喊话,我猛地转向那具尸体,那声音是从他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的。
“钩镰,有小马想看看我的俘虏。”
“白耀,光痕,不......”我听到一个令马欣慰而又熟悉的声音:“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试图在我们这里抢马,被我们逮了个正着,母的已经被处死了,但我们留下了那只陆马。让你的铁骑卫女士别再用火箭筒对着我们,我们才有得谈。”背景音里传来动力装甲的退弹声:“看来我们终于打破了僵局。滚出矿场,我就把神秘博士还给你们。”
“他叫光痕,你个面具混球。要是我见不到他们安全回来,你就等着挨削吧。”
是炎鸣!
“所以,你还想不想要回你的朋友了?你们俩是没法跟我们几十匹马作对的。”
“当我眼睛见红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炎鸣低吼道:“先让我确保他还活着。”
“当然,没问题。钩镰,让我们的俘虏说几句话。”
我飘起对讲机,凑近了自己的嘴。
“我是白耀,我和光痕都完好无损。但你同伴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我阴沉地说:“听着,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什么?!你是怎......”面具小马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能听到闪烁星的魔能滑膛枪开火了。霎时间,对讲机里响起了更多的交战声。
风魔教徒和我的朋友们打成一团,这正是我们救出雨幕的最好时机。
。。。 。。。 。。。
当我们走进一条未被开发的矿道时,抗疼宁的药效开始褪去。疼痛一下子涌回我的身体里,我不小心撞翻了一堆木箱,“起来,快点。”光痕在我身边跪了下来,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来,到我背上。”
“不要。”我用脑袋顶开他,呻吟着站起来:“我还能走路。”
“那就快走吧。”光痕将针剂打在我的右肩上,继续朝前方小跑,突然传来的动静令他僵在了原地。从黑暗中冒出一只穿着动力装甲的小马,将光痕暴露在他的聚光灯下。
“继续跑啊。”碎石在头盔里低沉地说,正朝着光痕走去,一把动力大锤在他身后拖曳。光痕喘着粗气,依然惊魂未定,瞪大眼睛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是一只合成马!”我冲光痕喊道,这才让他摆脱了恍惚状态。
光痕连忙打开腿包,可还没等他掏出什么,碎石便已经抡起了大锤。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回响在矿道里,他的身体瘫软了下去,我看见鲜血从他鬃毛下渗了出来。
碎石走上前,解开了光痕的腿包,陆马忽然变得狂躁起来,拼了命地想要夺回它。“这里面藏了很多好东西,对吧?”碎石丢掉腿包,将光痕拎起来按在墙上,掐住了他的喉咙:“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光痕无力地蹬蹄,双眼因窒息而翻白。
“放开他!”我尖叫起来,用自动步枪对着碎石打了几波点射。我绝望地意识到,即便那身动力装甲已经锈迹斑斑,子弹也没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我心里不停操着塞拉斯提亚,让我单挑死亡爪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让我们遭遇这么一头怪物?!
碎石转了过来:“如你所愿。”
他把光痕像铅球一样扔向了我,在我被陆马的重量砸倒在地时,受伤的肋骨压迫着肺叶,把里面的热气都挤出了我的鼻子。我痛苦地呼吸着,能听见光痕在用喉咙竭力发出喘气的声音。我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从身上抖了下来,紧张地扫视四周,希望能找到更多的武器。旁边的木箱下面压着一些东西:螺丝刀,扳手,撬棍还有........
一把自动斧!
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一点点朝木箱堆爬去。如果连捡起自动斧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了的话,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儿,还差一点......差一点.......
侧腹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我尖叫了出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只会让你难逃一死,你这只熠城来的婊子。”碎石把我翻了过来,“我是合成马又怎样?你觉得你很了解我?”他又给了我肚子一蹄,我蜷曲起来,可怜兮兮地颤抖着:“你可以尝试求我。”
“去你妈的.....”我嘶鸣道。碎石高举起大锤,准备使出最后一击。
好吧......我承认,完蛋了。
大锤并没有如约而至。我看见光痕悄悄摸到了他的身后,一跃而起,跳到了碎石的身上。碎石晃了晃,动力大锤掉落在地。光痕把撬棍塞进装甲的缝隙里,用牙齿紧咬着另一端,任凭碎石怎么猛甩,扭动,都死死固定在他的背上。我注意到他的前蹄攥着螺丝刀和扳手,不知正对动力装甲的阀门做着什么。
碎石向后一仰,狠狠地撞向一块尖石。光痕惨叫着摔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不要命的家伙。”碎石咕哝着,捡起地上的动力锤。忽然间他的头灯熄灭了,动作变得迟缓,每一步都显得非常吃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块魔能核心从光痕的蹄中滑了出来。
我铆足怒火,艰难地站起身子。“我对你一点也不了解。 ”碎石被困在自己死机的动力装甲里一动不动,我飘起自动斧,对准了他的脖子,咬着牙关对他说:“但我记得警告过你,谁要是敢伤害他,我就宰了谁。”
那把外形可怕的金属克星转动着,切下了碎石的脑袋。
。。。 。。。 。。。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推开安保室的门,拖着昏迷的光痕走进了房间。关门后,我又用念力把边上的冰箱拽了过来。底座和地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正好顶在了门前。我拉开光痕左侧的鞍包。
“别再我面前死掉啊。”我托起他的后脑勺,把一瓶又一瓶治疗药水倒进他的嘴里。陆马满头都是血,毫无规律的呼吸让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说过要把我的蹄子接回去的。”
三分钟后,光痕的气息终于舒缓了下来,头上的伤也愈合了。“白耀.......”他半睁着眼睛,静静地问:“甩掉那家伙了吗?”
“对,他被干掉了。”我长吁了一口气,点头赞赏道:“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怂包嘛。”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也许怕死有时也是一种勇气吧。”
“所以说,你有时候也令我刮目相看。”
光痕呻吟了一声,微微抬起蹄子,忽然间愣住了,“我的腿包.......”他缓缓站起身,发了几句牢骚,额头上的鲜血流进他的眼里,令他不得不坐下:“真该死......”
“别动,让我来。”我从身上扯下一条绷带,轻轻抹去他眼角的血,“等会再去找你的腿包,它跑不了的。”光痕叹了口气,顺从地合上了眼帘。看着他被我擦拭干净的面庞,我不禁莞尔一笑。要是他不摆着那副死鱼脸的话,光痕的确是一个俊俏的小马。
我听见了踹门声,安保室另一端的入口被打开了。
“她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找她了。 ”小马的声音道,我竖起了耳朵。
“她杀死了钩镰。”另一只教徒说:“你听说碎石也被他们杀了吗?”
“没有,妈的.......灵迹要拿他们当马质,我觉得就该把那婊子蹂躏之后再绞死。”我相信婊子一定是在说我,从声音判断他们就在角落那边:“去看看后门,别担心,风魔会眷顾我们的。”
上膛的声音!我对光痕比了个“嘘”的蹄势,变出一把念力匕首,躲在了柜架后面。
雄马的影子出现在地板上,我小心地探出头,那只端着来福枪的教徒正背对着我。机会!我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口鼻,“消停点!”我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脖子,用力划开。他渐渐停止了挣扎,我慢慢地放下他,绕过柜架来到了第二匹教徒后面。
“发现什么了吗?”她呼唤道,朝着同伴丧命的地方走去:“煤块,听见我说话没有?煤块.......天啊!”发现尸体时她惊叫一声,转过身,正好看到潜行的我,蹄子向枪套摸去。我立马朝她狂奔,冲撞时我的伤蹄断面碰到了她的护甲,疼得比她还要厉害。雌马踉跄地向后倒去。
“慢着!”就在我准备切开她喉咙时,光痕急忙上前制止。他环顾四周,走向墙上的矿场地图,用牙齿撕了下来。
“好主意。”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念力绳索将那教徒绑了起来,“听好了,想活命就给我老实交代。”我威胁道,瞪着她的眼睛发问:“那个女孩现在还活着吗?”
“什么女孩?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雌马怒视着我,啐了一口:“你这个被诅咒的婊子,休想让我做出背叛教义的行为!我永远忠于风魔啊啊啊嗷嗷嗷啊啊啊!”
一把念力匕首深深陷进了她的腿里。
“别分心,我还有账还没跟你们算清楚。”我把右蹄抬起来给她看,“再不好好配合,我就把这痛苦四倍返还到你身上。就从刺爆你的膝盖开始。”我缓缓扭动刀刃,雌马尖叫了出来:“回答我的问题,或者让我见识下你的信仰到底有多坚定........”
“我说!我说!”雌马痛苦地抽搐着,泪流满面:“雨幕修女还活着,献祭仪式还有一刻钟才开始。”
“她在哪!”我厉声质问道,把地图和笔飘到她的面前:“在上面标出来,别给我耍花样。”
雌马颤抖地咬住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就在那里,我说的都是真话,放过我吧!”她哀求着,被自己的眼泪呛到:“咳咳......你救不了她的,那条通道里有十几个.....咳.......烈士守着,你不可能把他们都干掉的......”
“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我回答,结束了魔法。保险起见我还是将她打昏了过去。房间里有工作台,临走前,我用搜刮的物资做了几枚燃烧瓶。
“你就不担心她把我们引到什么......陷阱之类的地方?”光痕在后面提醒道。
“她的眼神骗不了我的。”我轻声说,看向安保室的武器柜,它似乎这两百年间从未被打开过:“光痕,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忙。”
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 。。。 。。。
“我才不帮这种忙!”光痕趴在一个小土坑里,穿着好几层安保护甲,各种制式枪械插满了他的鞍带。我在旁边和守在通道里的烈士激烈交火,子弹落在土坑的周围,光痕惊恐地抱头大叫:“为什么非要让我先上啊!”
我用辅助瞄准魔法击中了一个烈士,那个家伙倒了下去。弹匣很快就打空了,我丢下警卫步枪,从光痕背上抽了一把新的出来(带着一个移动军火库还真是方便),“我需要有马吸引炮塔的注意力,好让我解决掉它们!”
“哪儿?”光痕的脑袋稍微抬高了些,天花板上的炮塔便射出品红色的光束。他惊叫着缩了回去:“你就不能想些不送死的点子吗?”
“可恶!两匹马都在!”三只烈士向前走来,狂风暴雨地开着枪。我投出一枚燃烧瓶,火焰瞬间将他们吞噬。我朝右看了看,发现炮塔的射击死角处有一座警卫岗亭。
“赌一把吗?”我问,光痕连连摇头,“这次我和你一起上!”我指出道,陆马的表情放松了。“我掩护你去那亭子,里面应该有个终端可以控制那些炮塔。”
“好吧。”光痕把挂在胸前的头盔戴上,摸向自己的......没有蹄包,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失落:“数到三,我们就......”
“一!”
一颗金属苹果落在了土坑里。
“三!”我喊道,用念力把他拽出坑。我和光痕在矿车和各式路障间穿过,并尽量压低身段,躲避爆炸飞溅的破片。风魔教徒朝我们发起猛攻,我放慢步伐,退到了光痕身后。
“你算是哪门子掩护!”光痕吃惊地瞪大双眼,我把枪架在了他的背上,“等等,我不是.......”我启动辅助瞄准魔法,开了火,一只独角兽的后脑炸开,脑浆和鲜血撒了一地。
“别跑得比一个残废还慢!”我喊道,推着他的屁股,教徒的火力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掀起了一场子弹风暴。光痕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却没有一颗子弹击穿过他的厚甲。“出去之后,我一定要重新教你怎么开枪。”我边调侃边再度开火,扔掉空匣的步枪,把满膛的霰弹枪抽了出来:“我发现你真是块做无畏战士的料。”
“你就是个无赖!”陆马哭喊道。岗亭离我们只剩下十几米了。
炮塔喷出了另一波弹幕,一道光束击中了光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
“闻起来不妙......”
“一点也不妙!”光痕痛呼,刚奔进岗亭就立马脱掉了冒烟的护甲,扑腾着,我连忙上去查看他的伤势。我们劫后余生般地喘着气,看着对方的眼睛。终于,他咽了口唾沫:“你知道它不防激光,对吧?”
“你想被蒸发掉还是被炸碎?”我反问道。陆马回以我一个白眼,我的目光转向了别处,房间里的一张办公桌上有一台仍在运行的终端机:“黑了它,然后关掉......小心!”
我扑倒光痕,下一秒从窗口飞进来的蹄雷爆炸了。幸运的是,我们没有受伤,但那张办公桌就没那么好运了。
“压制他们!”外面的教徒叫喊着:“以伟大风魔的名义,你们死定了!”
“该死.......”我拨开那堆木头碎片,把黑屏的终端机飘起来,按了几下开机键,没有反应,我再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反应。“妈的!”我一气之下使劲把终端扔出去,它砰地一声飞撞在了墙上,反弹到了光痕的跟前。
“给我一点时间。”光痕淡定地说道,从鞍包里掏出一个工具箱。我疑惑地看着他,又担忧地看向窗外。他冲我摆了摆蹄:“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去解决那些混蛋。”
“行!”我回道,从门口冲了出去。靠墙的那个烈士还想往里面丢蹄雷,我飘起霰弹枪,给她的脑袋开了瓢。
“亲爱的,不!”听到尖叫我立马朝声源处扔了枚燃烧瓶,又有两个红点从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消失了。天花板的炮塔转了过来,我连忙转移到下一个掩体。要是再被它锁定的话,事情就变得棘蹄了。
更多的红点从楼梯出现,据哔哔小马的扫描来看,是一支超过二十匹马的大部队。他们大喊着“怪物!”迅速接近这里,我准备好最后一枚燃烧瓶。
随后我注意到,出现在楼梯的教徒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少还负着伤,脸上写满了恐惧。显然楼梯上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吃惊之余,我还是将瓶子投掷了出去。最靠前的几匹小马瞬间被烧死,烈焰封锁了楼道,后面的教徒哀号着退了回去。
一只独角兽烈士飘着邪徒短刀朝我扑了过来,我滑入辅助瞄准模式,对付这种近战轻甲敌马简直就是易如反.......操!药效消失可真会挑时候!剧痛使我退出了辅瞄状态,枪口偏离了方向,就连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短刀在我胸前划出了一道血痕,我被踹倒在地上,肋骨就像是着了火一样。那只烈士用念力抓住我的鬃毛,死命地拉扯。霰弹枪已经远离了我蹄子所能够到的区域。“我制服她了!”他耀武扬威地冲同伴大叫,剩下的烈士纷纷走出掩体:“你们快去搞定岗亭里的那只!”
快跑啊,光痕!再不逃走就来不及了!
一束红光闪过,我震惊地盯着头上那个小马形状的光源。不光是我,所有的烈士也都呆住了。赤色的激光从天花板横扫而下,席卷过教徒的身躯,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裂解成灰烬。
我坐起身子,望着从岗亭里跑出来的光痕。“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陆马给我打了针抗疼宁。“只是接触不良的问题。”他吐掉电线,耸了耸肩:“修一下就好了。”
。。。 。。。 。。。
我蹲在通道尽头的双开门后面,听到里面的祷告声。双开门被闩住了,但我透过腐烂的门洞看到里面有一个宽敞的空间。所有的修女都被聚集到了这里,像念咒般低吟着。附近还有一些束缚架和处刑工具,显示出他们在这地方惩罚过不少违反律法的教徒和异端。
“求求你们.....我不想死......”雨幕被绑在平台中央的原木上,断断续续地哀求道。两匹烈士正往她的周围添加柴火。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比我们任何马都要早迈入风魔的怀抱。”灵迹祭司走到雨幕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要怪就怪那两个亵渎风魔的家伙把你搞到如此田地,你就带着怨恨上路吧。”
我死死盯着那只拿着火把的母马,怒气在我体内翻腾着。“你有办法打开这道门吗?”我看向光痕,他搓着蹄子,眼神有点呆滞:“光痕,你有没有在听啊?”
“对,没错。”他下意识点了点头,茫然地看着我:“你.....刚刚说啥来着?”
我挑起一侧眉毛:“去,把,门,打,开。”
光痕认真打量起双开门,把撬棍伸进门洞尝试顶开门闩。“不行,它太重了。”他喘了口气,困难地吞咽下口水:“恐怕已经没多少时间给我们去劈开这玩意了。”
“你有炸弹吗?”
“没有。”他皱着眉说,随即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垃圾堆里的木箱上。陆马将箱子拖了出来,打开了它,满满一组火花电池呈现在我们眼前:“也许我可以现场做一个。”
五分钟之后,大门突然爆炸,冒着白烟轰然倒塌。“又出什么事了?”灵迹祭司回过头,看见我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长吁了一口气:“我还在想就外面那几只小马怎么可能攻进来.....原来是你啊。”
“你的守卫部队已经被我解决掉了。”我宣告道,扫视着面前的修女:“现在有谁还觉得风魔能够拯救你们?否则就赶快给我滚出去。”
修女们纷纷拿起武器,回应了我的警告。“看来失去一条腿后,你还是没有记住教训。”灵迹笑道:“外面变得那么安静,看来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击退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吧?”
“是啊。”我喃喃着,切入了辅助瞄准模式.....
砰!砰!砰!砰!砰!
最后一发子弹打碎了灵迹的角,火把掉在了地上。“啊!”她捂着前额,震惊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烈士:“你......你这家伙!”
“居然问我应该做什么.....”我用蹄枪指着她:“我当然是来救马的啊。”
“杀了她!”灵迹命令道。修女们围了上来。我冷酷地望着这群迷途的小马,丝毫不感到一丝怜悯,也不感到同情,既然她们选择留在这儿,那就没有一匹马是无辜的。光痕从门后窜出,我角上的强光包住了他背上所有的枪。
在这里彻底变成一个屠宰场之前,一只修女成功用长斧劈向了我,但我闪开了。
。。。 。。。 。。。
雨幕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面前鲜血淋漓的惨象。我割开她身上的绳索,“别害怕,雨幕,你安全了。”我低声说,可她的身子依然抖得十分厉害。
“白耀。”清点尸体的光痕突然叫道:“那祭司不见了!”
“不见了?”我耳朵颤了一下,听到了一声动静。我走到台阶边向下看去,灵迹正折腾着站起来。我看得见,也听得出她刚刚摔得够呛。“嗨,灵迹。”我轻轻道。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飘起泵动霰弹枪。她的瞳孔骤然缩小,连滚带爬地逃向安全门 。
“糟糕.....”光痕抄起管钳追了上去,和灵迹一同消失在视野中。
我走下台阶,跨过一匹腹部中弹的修女——却没发现她还在喘着气。然后她伸蹄把我绊了个狗啃泥,趁机抓住我的后腿,骑在了我的身上。
“光痕,你回来!”我大喊,门外的蹄声愈渐远去。修女咬住十字镐,我见状,急忙抬起枪管抵挡。
挥击的力度不可思议地强,镐头差点刺进我的眼睛。我猛踹她的腹部,但她依然不为所动,按着我的肩膀,死活不让我站起来。所剩无几的体力在纠缠中渐渐流失。我看见雨幕跑了过来......却又愣在了原地。以露娜之名,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下地狱吧!”修女疯狂地嘶吼道,从她肚子的出血量来看,她就快要死了。我极不情愿地意识到,要是有什么欲望驱使她撑到现在的话,无非就是杀掉我了。我不断地扭动,朝她吼了回去。
“不......”
话音未落,那修女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整匹马瘫软了下去。等我回过神儿,才发现雨幕站在边上,扔掉了染血的短刀。“风魔......求你原谅我......”雨幕盯着雌驹的尸体,嘴唇不断地颤抖着。她抱着脑袋,凄厉地大声哭叫。
“雨幕......”我浑身血污,心脏咚咚地跳得不停。我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希望能给她更多的安慰,却被她的蹄子推开了:“已经没事了。”
“我完蛋了!”雨幕把脸埋进双蹄间,“现在我和你一样被诅咒了,所有努力的一切已经没了,都没了!”她绝望的哭声如针一样刺痛我的心:“为什么要逼我这样做.......”
“嘿,看着我。”我托起她低垂的脑袋,温柔但坚定地说,“你不能崩溃,要是你倒下了,漫雾还能够依靠谁?”我再次将她紧紧抱住,安抚了一遍又一遍,任凭她的泪水在我胸前流淌:“嘘.......雨儿......没有谁能够诅咒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承诺的事,一定说到做到。雨幕,你能相信我们吗?”
雨幕抽搭了几下,终于不发抖了。她渐渐冷静下来,努力给了我一个微笑。
“我相信你。”
。。。 。。。 。。。
我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缩在矿车后面的教徒向后一仰,半截脑袋已然不见了。“该死。”我来到尸体旁边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弹药,但他身上也仅有一把邪徒小刀:“雨幕,你说的捷径到底在哪?”
“快到了。”雨幕低声说,瞥了眼刚刚我们干掉的守卫:“而且平时也没那么多马守在这儿的。”
雨幕蹒跚着往前走去,我在后面紧紧跟着,不忍去看她后臀斑斑点点的烫伤。“看,从这可以直接出去。”我抬起头,看着雨幕指向的电梯平台。她小跑起来,三条腿终究快不过四条腿,我们俩的距离正在渐渐拉远。
疼痛开始涌回我的身子,吃力地走了几步后,我被迫停下来休息。“先让我缓缓........”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晕目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都要休克了。
一个黑影突然在雨幕转身时掉了下来,落在她的身上,用一只蹄子重击她的后颈部,又在空中翻滚一周后稳稳落地。一声尖叫也没有,雨幕就这么倒了下去,干睁着眼睛,似乎被冻住了。随即身影朝我飞奔而来。
我完全被吓呆了,想尖叫,想闪躲,但只得坐在地上发愣。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泽尼娅,当时被她痛扁的恐怖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小马已经冲到我的面前,我觉得还来得及打开辅助瞄准魔法,但我也意识到,这想法充其量也只是拖延我被挨打的时间罢了。
可我还是这么做了。在辅瞄模式的帮助下,我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顿时惊得说不出话。
“龙舌兰?!”
“什么?”打扮成义勇神驹的小马停了下来,急忙收回了蹄子。“是你吗,白耀?”她注视着我的发光眼睛,见我点头,她又看向我的身子,“你的皮毛是怎么回事?”她吃惊地问,当她的目光扫过我的右蹄时,我听到她面具下倒抽凉气的声音:“你......你的蹄子!”
“说来话长,等会再谈这个。”我呻吟了一声,看见她破损的服装下渗着血。我的照明术越过龙舌兰射向她背后的空间,泽尼娅倒在墙边,胸口上插了一把斑马剑:“你杀了她?”
“是啊......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潜入是来救你,还是和这匹斑马决斗了。 ”龙舌兰叹了口气,随即指着地上的雌驹:“话说这家伙是谁啊?”
“漫雾的妹妹。”我简短地回答道,雨幕看上去好像死了一样:“她没事吧?”
“‘麻痹之蹄’只会让她瘫痪几个小时.......”龙舌兰突然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救她出去才弄成这样。”她的蹄子跺在地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以为我真的会坐视不管吗?”我用念力把雨幕包起来,放到了龙舌兰的背上:“你先带雨幕到外面去,我去找光痕。”
“你伤得这么重,我不会让你独自行动的。”龙舌兰要求道:“必须有马跟在你的身边。”
她的关怀让我感到异常欣慰,但我现在这状态没法去想新的点子。“光痕是和我一起来的,说什么也要确保他活着。这下面的路复杂得像个迷宫,只有我知道他往哪儿跑了。我需要你把雨幕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如果事情变得棘蹄,她待在这儿只会让我分心。 ”求你,不要再让我解释了!
龙舌兰眉头紧锁,显然厌恶我说的每一个字,但没再多说一句话。
“别担心我,去吧。”我向她保证道:“在找到光痕之前,我不会倒下。”
龙舌兰终于点点头,“好吧,我们会回到闪烁星那,出了洞口就安全了。但我们没看到你是不会离开的。”说罢,她就背着雨幕朝电梯疾奔而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感到一阵剧痛,不得不挣扎着站住脚,差点倒下。
“还有......”龙舌兰回过头,我尴尬地笑了笑:“你能给我一些抗疼宁吗?”
半个小时过去,我穿过了安全门后的长廊,还是没有找到光痕的下落。我累坏了,蹄子就好像灌了铅一样,浑身疼痛,还伴随着剧烈的头晕。我真的受够这个充满辐射的矿洞了。但两位女神总算眷顾了我一回,指示器上再也没出现过一个红点。我稍稍加快步伐。
我并不觉得这场追逐会有什么悬念,他面对的只是一只断了角的母马。但是,如果光痕进展顺利的话,他应该已经在和我会合的路上了。而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他找回丢失的蹄包。
但如果灵迹还活着,我可不敢保证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我的思绪立刻就被右侧通道传来的闷响打断了。我把霰弹枪枪托朝上举了起来,慢慢走到一扇门前,视觉强化魔法侦测到两个目标,其中一个非敌对,一个闪着红光。“光痕?”我试探着朝门后喊了一声,无马回应。我随即走进黑暗之中,用照明魔法点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究竟会有什么?我原先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我都想错了。
这个房间里堆满了炸药,从上到下,满满一架子一架子的烈性炸药。爆破管在墙角堆成了山,足足有几百根.......一个能引发大爆炸的超级火药桶。那样的爆炸足以毁掉这里的一切。妈的,感觉以前的世界都很渴望发生工业事故一样。
我的尾巴撞上了后面的一排柜架,一个保险箱从架子顶部掉了下来,我连忙用念力接住了它。保险箱里装着三颗野火之卵,柜架上好几个敞开的保险箱也同样在发出旋转的光芒。我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我看见拐角处躺着一条蓝白相间的尾巴。“该死......”我赶紧冲上前,把压在光痕身上的金属箱统统搬走。还好他只是晕过去了,我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抱着他温暖的身体,他身上伤口和淤青莫名让我感到难过。我把前蹄抬起来,轻轻地摸在了他的脸上:“醒醒,光痕,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然后我听见哐当一声,灵迹浑身绑满炸药,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他还没死啊?”我怀中的陆马胸口微微起伏着,这问题可真蠢。她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笑,笑声令我头皮发麻:“那么,你们两个就一起陪我去见风魔吧!”
看见她蹄子揣着一颗野火之卵,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你想要干什么?”
“她......她想......引爆......”我听见光痕在呢喃,每一个字都震撼着我恐惧的耳朵:“快走......”
我连忙用念力包住光痕,飘着他朝外面跑去。滑门突然间关上了,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金属箱飞了过来,砸向我身旁的控制开关,开关顿时爆出一团火花。“既然我阻止不了你们,至少也要为风魔教的圣战扫清障碍。”灵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中满是想要同归于尽的决绝:“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顿时觉得全身血液都凝住了。
“荣耀,永远属于风魔!!!”
“付出这么多,就为了帮助一匹素不相识的小马。这么做值得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这么做的话,我会感到愧疚。”我摇摇头,轻轻地抱住自己:“我讨厌愧疚。”
“好吧。”炎鸣的语气稍微释然了些许:“我只是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些,但我希望其他小马也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你,尤其是闪烁星。”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头感到一丝不安。
“她那晚被你吓个半死。”
“补偿?”
“才没有!”我朝他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是你自己要跟我下去的,我又没逼着你。我看你那么消沉才过来的。如果.....你真的需要和谁谈心的话,那么我很乐意。”
我点着头,尊重他的决定。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都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身体发抖得越来越厉害,被突如其来的疲倦击败。我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帮他从悲痛欲绝中走出来,但现在,我快撑不住了,是时候睡觉了。
“白耀,我之前对你的那些看法,可能是我误会了你。”光痕的声音围着我的脑袋旋转着:“你是一匹好小马.......白耀,你还好吗........白耀.......”
他的肩膀仿佛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垫子,暖暖的,好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