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面对这位恶魔了，赌上仅有的办法.......我只希望能成功。”
终于......
从离开熠城到现在，足足两个星期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旅途的最后一站。当我们离那封印着钢铁巨兽的牢笼越来越近时，凝聚在我和伙伴们头顶的阴云也变得沉重起来。
闪烁星并没有因为眼睛而失去原本的朝气，但我知道，她肩负的责任比我们每一只马都要大。她接蹄的烂摊子远不是任何小马能够承受得住的——尤其是对一个临危受命，还没有过丰富阅历的年轻雌驹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可居民们需要义勇驹的保护，而闪烁星是义勇驹最后的希望。要想拯救自己热爱的组织她只能投身其中，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坚守着心中的正义和善良，无论废土无情地向她扔来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她就像是永远压不垮的小马，没马能够撼动她的信念。但我能够清楚感受到，她脸上所呈现的疲惫，已不再只是生理上的困乏。
炎鸣也仿佛如临大敌，铁骑卫没掌握克制合成马的技术时，这只反装甲合成马是巨大的威胁，但当铁骑卫有了脉冲武器后，他便是魔法科学院科技的结晶，是一份大奖。曾经的追猎者已经变成了猎物，就算为了自身的生存，他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了。
光痕和苹果曲奇也一样，事实已经证明，铁骑卫不会放过背叛者。或许苹果曲奇还有一丝转机，但我想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当然，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无异于扒皮抽筋。现在闪烁星是她的全部了，苹果曲奇深爱着自己的妹妹，这种爱意也饱含着担忧和痛苦。
此时此刻，两支铁骑卫大军都已在雏马山汇聚，矛头直指英克雷的最后防线。一场注定激烈而残酷的战争即将在雏马山爆发，而无论结果如何，胜利都无法轻取。随着我们离交火最激烈的区域越来越近，恐惧也在我心底里作祟。我不想再让自己的同伴沦为这场冒险的牺牲品，哪怕只是一只蹄子，一个器官，也都是我无法承受的代价。
在这节骨眼上，所有小马都在咬紧牙关，就看谁能够顶住最后一口气了。
。。。 。。。 。。。
“那是什么东西？”我疑惑地问，用双筒望远镜遥望着远处的暴风号。重伤的猛禽云舰引擎冒着滚滚浓烟。我能看到数不清的英克雷工兵在炮塔和甲板上忙得焦头烂额，紧急修复着导弹造成的损伤，还有几只天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冒着缤纷闪光的奇怪物体装进保护箱，在更多天马的护送下，那个箱子被转移进了船舱。
“野火炸弹。”苹果曲奇回答，吓得我差点没能维持住悬浮魔法。
“如果那玩意爆了的话，整个雏马山都得遭殃。”光痕叨念道，整匹马害怕得几乎缩成了一团：“要不我们还是调头回去吧。”
“然后跟一大群铁骑卫撞上？”我低声反问。据法兰提供的情报，善意研究中心已经被远征军的主力占领。我们已然被夹在了两军之间。
“该死.......你们能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闪烁星愠怒地抱怨，两只小短腿扒拉着围墙边缘，努力想把脑袋探出来。
我们已经抵达了一座水塔边上，正从高处俯视雏马山基地。这座堡垒坐落在群峰耸立的雄伟山脉之间，里面有一扇镶嵌在山体中的巨型钢铁大门，将基地内外的空间一分为二。大门周围，几十英尺高的混凝土护墙拔地而起，将基地外部围绕起来。从这里，我能看到数十只英克雷士兵把守在每个瞭望塔之间，踏上面还部署了狙击手。每一条道路，每一个角落，炮塔和探照灯无处不在。还有更多的守军分散在各种小型防御阵地上，和围墙组成一道道交叉火力。
苹果曲奇蹲下来，让闪烁星爬上她的装甲。“哇~这还真是固若金汤啊。”紫色独角兽忍不住感叹道。
我听见翅膀扑扇的声音，炎鸣降落在我的身旁，解除了隐身。
“有别的路能摸进去吗？”
炎鸣摇了摇头。“英克雷在南边的每个路口都设置了岗哨，天上还有巡逻队。在西边，他们正在与驼丁汉铁骑卫交战。”他指着对面的山脊线，那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染上了点点猩红：“东边倒是没看见有英克雷或铁骑卫的踪影，但.......”
“但什么？”闪烁星问。
“一群尸鬼正占据着那里，他们经营着一座码头，离这儿不远。”炎鸣说：“也许我们可以在那暂避。”
“现在雏马山这形势没有任何聚落能够独善其身。”苹果曲奇提醒：“除非他们早已归顺一方......”
“要么他们危险到能将两边都拒之门外。”我回想起了水晶尘埃的警告：“我不觉得往东是个好主意。”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光痕默默注视着我们争论，他转过头，眼睛忽然间瞪大了。“呃......伙计们？”顺着他的目光，我们惊恐地发现暴风号的主炮正缓缓转过来，瞄准了我们：“我想我们是时候该......”
没有选择。
“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炎鸣不解。
“别管了！！！”我大喊，用魔法包裹住了所有同伴。在炮塔开火的前一秒，世界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 。。。 。。。
“那是掺了鱼油的松子酒吗？”闪烁星拨开灌木丛，一座河畔木屋映入眼帘。我注意到它后面的栈道两旁有几艘小船，一颗被污染的老树歪斜地生长在院落边，树上有盏灯，灯下挂着一面马掌招牌（上面写着“酒廊与餐吧”）。院落里是一个鸡舍和几个挂着死鱼的晾晒架。木屋里播放着音乐，时不时还能听到小马喧哗的声音。
“有合成马在里面。”炎鸣说：“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我表示同意：“但在确认安全之前，我们不能让光痕也跟着进去。”
“噢别吧......”光痕嘟囔道。
“哦我就要。”我打断他：“我们就指望你来关掉流浪游骑了。从我见过的场景来看，那里面可能有一群想拿我们脑袋换钱的赏金猎马。我不想在这时候把你卷进交火中。留在这，闪烁星和苹果曲奇会保护你的。”
“所以......你打算把我也丢到后方了？”闪烁星不满地问，鼓起了一侧腮帮子。
我叹着气，甩了甩鬃毛：“我只是不想让所有马都掉入陷阱里。”
“得了吧。”她背过身去：“我都快忘了已经有多久没和你一起行动了，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已经不那么......喜欢我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光痕的缘故。不，你想要报复我，因为我从来都没用.......”
“闪烁星......”
她用义眼的余光瞥向我，嘴角微微上扬：“......上你最喜欢的皮鞭。”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光痕的耳朵竖得笔直，看着陆马眼里的求知欲，火辣辣的尴尬顿时淹没了我：“没有这事！”
“哦对，你更喜欢那个带刺的......”她故作惊讶地抽着气：“等等，我是不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以露娜的名义，她绝对是故意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你走之后跟他说你肚子有个小开关，还有.......呜呜呜呜！”我赶忙用念力捂住闪烁星的嘴，拖着她朝木屋走去。一路上她得意地咯咯直笑，我永远都不会再有让这匹紫色独角兽离开我视线的想法了.......
。。。 。。。 。。。
“除了野火炸弹落下那会儿，‘山下’盐吧这两百多年间从来没间断营业过，‘鱼松露’是我们的独创秘方，虽然有时也只是限量提供。”赤褐色的独角兽酒保说，看着闪烁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味道如何，小姑娘？”
闪烁星打了个响嗝，把酒杯递给了他。“再来。”她转过头，对上了我无奈的目光：“干嘛？我在熠城都没喝过那么好的佳酿。”
“你们从熠城来的？哇哦，还真是长途跋涉。”酒保飘起酒壶，叹了口气：“我也快有两百年没回去看过了。”
“两百年？”闪烁星惊讶道：“但你看上去还很......年轻啊？”
“这多亏了尸鬼逆转药剂的作用。”酒保解释：“ 这里很多去急流格勒的小马都是为了这个，有些是为了其它目的。但我们只是收钱然后载他们过去，从不过问原因。”他顿了顿：“你们俩也是去那的吗？恐怕今天的船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我们不是来坐船的。”我淡淡道。
“噢？那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雏马山来的？”
我斜瞥了一眼，接着低声答道：“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酒保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他收起了我放在吧台上的瓶盖，从柜架飘来几枚罐头。有马正呼唤他，要求送来更多的酒。“慢用。”说罢他便快步走开了。
我环顾四周，聚在公共休息厅里的废土客既多又杂：绝大多数是尸鬼，不过也有正常小马。三排悬在房梁上的电灯是这里的唯一光源。酒保站在吊扇下，跟两个侍者以及三匹小马国士兵装扮的尸鬼说着话，时不时朝我们这瞥来。更阴暗的角落里，还坐着几只穿着罩袍的风魔教徒。
我憎恶地啐了一口。
“你在听吗，白耀？”
我的注意力被闪烁星拉了回来，她的机械义眼注视着我，我尴尬地笑了笑。“我说，我们可以跟酒保打听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能够进入雏马山基地的方法。紧急通道啊，排水口......什么的。”她提议道：“想知道它们的位置，我们需要本地居民的帮助。”
“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我有些不安，“上次我们就因为相信陌生马，结果你和龙舌兰......”闪烁星瑟缩了一下，揉搓着自己的蹄子。我也不愿再说下去。
“那里至少有两百多只全副武装的天马，更别提那些重武器和炮塔了。就连铁骑卫也要淌着自己的血进攻，我们又怎么可能打败他们？”
“我们不需要打败那两百多只天马。”我平心静气地说：“只需要把光痕护送到流浪游骑那就好。”
“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谈论流浪游骑的事。”炎鸣插话道，在我们身旁维持着隐身状态：“我们好像被监视了。”
我再次环视，想知道炎鸣所说的监视者在哪。就在这时，盐吧的门突然打开，五只穿着烂西装的小马走了进来，坐在了我们附近的座位上。我警惕地盯着他们身上的枪，认出他们是先前遇到的那伙赏金猎马。
“需要我给你们几兄弟来点盐水吗，沥青？”酒保问。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端上来，我们要痛饮一场。”那只叫沥青的墨色独角兽开口道：“为了祭奠我们的大哥。”
“赤橙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和骨雕的房子一起烧成灰了。”
沥青的说辞让我不愉快地回想起了那个变态的地下室。炎鸣用翅膀拍了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
“嘿！看起来你也挺难受的。”沥青转身冲我嚷道：“要不我也请你喝一杯吧。”
“不必了，多谢。”我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已经有东西喝了。”
“既然你不肯陪我喝酒......”他起身走向我们，“那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溜达过来，陪你喝上一杯吧。”见我用念力包住了夜镰，他停了下来，“放轻松，我也会请你的独眼朋友喝一杯。我会请这里的每一匹马都喝一杯。”
他的同伴也围了上来，其中一只强行挤到了闪烁星身边。闪烁星面露难色地退后。“好吧，我还是先看看有没有那么多库存。”酒保转身走进了仓房。一阵汽笛声突然从码头传来，木屋里的小马纷纷快步离开，公共厅里只剩下几只尸鬼和侍者仍默默盯着我们。
“为你大哥的死表示遗憾。”我再次拒绝，独角微微发光：“但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
“我们追踪凶蹄来到这里。要不是我懂得多，我也不会知道杀死他的是一把保养得非常好的杠杆步枪.......就像你这把。”沥青看着夜镰，眼神里充斥着贪婪和怒火：“我猜得没错吧，大奖女士？”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打算拿我去卖钱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逃不掉的。”
沥青示意同伙掏枪，但早在他这么做之前，炎鸣就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两只赏金猎马的身体突然被切成两半。就在沥青愣神的瞬间，我滑入辅助瞄准模式，用夜镰接连打出两枪。一颗子弹贯穿了沥青的胸膛，他倒在地上没了生息。第二颗子弹直接把闪烁星身旁的赏金猎马的脑袋削掉一半。
最后一只赏金猎马用他的冲锋枪开火了，但闪烁星用念力推开了他的枪口，子弹跟我擦身而过，击碎了后面的窗户。我朝他的左前蹄开了一枪，他哀嚎着跪在了地上：“求你.....别......我不想死......”
我质问道：“像你这样的货色还有几个？他们在哪？”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们.....还有七匹小马在营地里，除去幼驹和病马，没剩多少，对你们构成不了威胁的。”他颤抖地乞求：“放我走，我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我眯起眼睛：“那这里发生的事，你能替我永远保密吗？”
他连连点头：“永远保密。”
砰！
鲜血溅在了闪烁星的脸上，她放下魔能滑膛枪，震惊地盯着我冒烟的枪管，眼睛瞪得滚圆：“白耀？”
“他只会对我们穷追不舍。”我冷言。
“到此为止吧！”
我转过身，酒保正站在吧台后面，用一把战斗霰弹枪指着我们。“缴枪不杀！”我听见炎鸣朝他冲刺而去，酒保果断扣下扳机，空气中爆出一片血花。炎鸣被掀翻在地，胸口的核心完全暴露了出来。“合成马？”
盐吧的门爆炸了，苹果曲奇冲了进来，用动力装甲的瞄准魔法锁定了酒保：“把你的操蛋枪从我妹妹身上挪开！”
咔哒。
我抬头，发现盐吧的阁楼架着一挺魔法电浆机炮，一只侍者正在操纵它对准苹果曲奇。与此同时，刚才留下的尸鬼也纷纷站了起来，拿出了藏在桌底的制式步枪。
“铁骑卫。”酒保鄙夷地呢喃，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还有其他的吗？”
光痕一头栽了进来，又被木门的碎片绊倒，失去平衡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我以蹄掩面。
“很好。”见我们放下武器，酒保看向我：“你就是DJ Pon3提到的那只27号避难厩居民？”
“对。”我闷闷不乐地点头。
他收起霰弹枪，脸上浮现出一丝愉悦。
。。。 。。。 。。。
作为放走他们的条件之一，光痕被要求修理破碎的前门，苹果曲奇和炎鸣则得把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闪烁星对递给她的马桶塞很是不满，但奈何头顶那门机炮，她也只好郁闷地走进了厕所。
酒保把我推进了仓房，用念力锁上了门：“在你朋友做完之前，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反抗，就不会有马受伤。”
“你想干什么？”我试图了解自己的处境。
酒保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只想跟你聊一下。”
然后我看见一只尸鬼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将我团团包围住。这根本不像是聊一下的架势，我心里惊慌地想。尸鬼们脸上的笑容让我根本辨别不出他们是想啃掉我的脑子还是强暴我（如果他们还有那个能力的话）。有了骨雕的前车之鉴，我内心的一部分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他们胆敢这么做，那我.......
一只棕色尸鬼突然凑上前来：“27号避难厩真的在防空洞里吗？”
就......等等......什么？
“这个玩意是每个居民都有一份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另一只浅蓝色尸鬼便凑上前问，打量着我的哔哔小马：“避难厩里的伙食怎么样？”
“你认识水龙卷吗？”穿着士兵服的尸鬼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指着里面的雌驹：“她在里面过得如何？”
“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发光？”
“这我......呀！”我浑身突然起满了鸡皮疙瘩，回头看见酒保的蹄子贴在了我的侧臀上。
“毛色真健康啊！”酒保感叹道，抚摸着我的可爱标记：“你一定是避难厩的警卫吧。”
即便答案只是个简单的“对”，我的大脑混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思绪被堆积成山的问题淹没。
“她在哪？”一个干哑的声音止住了仓房的喧闹，我发现一道绿色光芒正在快速接近，所有尸鬼都纷纷往后退开。那只发光尸鬼小跑了过来，缓缓抬起蹄子伸向我的脸，我的哔哔小马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辐射警报，即便自己已经免疫辐射，我也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薰衣草，她跟我们不一样。”酒保提醒道。
“对，我现在最好不要碰任何小马。”发光尸鬼缩回了蹄子，但还是难掩兴奋地注视着我的制服。“好，好.......太好了。”她欣慰地点着头：“他们活下来了......苹果杰克果然不会欺骗我们。”
“我想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浅蓝色尸鬼看向酒保：“上酒吧，凯旋。”
“我们外面的伙伴怎么办？”凯旋问：“不告诉他们吗？”
“废话，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再庆祝第二遍！”
欢乐和笑声洋溢在整个房间，听起来和我息息相关，却又毫不相干。
“你们他妈到底是谁？”
。。。 。。。 。。。
“武器专家？！”光痕瞪大了眼睛，我从中看见了一丝仰慕的光芒。
“大部分是，而且我们更愿意称呼自己为工程师。”棕色尸鬼说，给我和我的伙伴端上了一盘派饼，我看着上面插着的鱼头，它们好像都有点......死不瞑目，“我们从小马国各地来到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结束那场该死的战争。”
“我是从前线下来的，在此之前我已经跟那些穿着隐形斗篷的家伙战斗了无数回，所以你那点小把戏在我这没用。”凯旋告诉炎鸣，飞马转了转眼珠：“嘿！我有跟你们说过我独自打退一整支斑马军团的进攻吗？就靠着一挺魔能机炮......”
“还有两箱蹄雷，一把工兵铲.......塞拉斯提亚在上，战斗英雄又开始了。”另一只尸鬼用前蹄撑着脑袋。
“这事我能再吹两百年。”凯旋说，话语突然变得低落起来：“也是，我拿的勋章够多了，本来打算退役后就带小葵花去吠城的游乐场，去彩虹瀑布野营，我答应过她的。但我再也没法兑现了。”
“好在我们的家庭都已经搬去了熠城，战时科技部承诺如果事态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会把他们送进27号避难厩。”浅蓝色尸鬼补充：“这些年里我们听到了不少有关废弃避难厩的传闻，我们担心27号也会和它们一样。现在，我们心中的大石终于能放下了。”
我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坐在我旁边的闪烁星切下一块派饼，塞进了嘴里。“所以你们是白耀的祖宗？”她一边咀嚼一边问。
我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我哪来那么多祖宗？”
“既然你们那么担心27号避难厩的情况，”炎鸣问：“为什么不去熠城看看呢？”
“我们也想，但不能走。”凯旋沮丧地摇摇头：“如你们所见，雏马山里有座战时科技部中心，我们都曾在那里工作，我们有义务保护里面的秘密。”
“但必胜部的家伙来接替我们的岗位了。”浅蓝色尸鬼厌恶地说：“顺带想毁了我们付诸一切所创造的东西。”
“然后战时科技部的马试图夺回它。”棕色尸鬼苦笑了一声：“真讽刺。”
“我想我们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薰衣草打断道，为了减少辐射的影响，她坐在离我们最远的位置上，“不如让白耀来解答我们之前的问题吧。”她看向我：“27号避难厩现在怎么样了？里面的居民还好吗？”
所有尸鬼齐刷刷看向我。我胸膛颤抖着，仿佛有一块岩石卡在了我的喉咙里。我该告诉他们什么？我还能告诉他们什么？了解到自己世世代代都沦为了避难厩科技的小白鼠，要不是艳阳以命相搏，我早在儿时就已死去。即便光痕尽他所能，也还是阻止不了他们的药剂把我改造成了一只伪天角......
闪烁星注视着我，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深深叹了口气，恢复了说话的气力。
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隐瞒部分真相。“27号避难厩成功了，至少......在这一百多年里，它已经给好几代小马提供了充足的净水和食物。即便在它崩溃的时候，也还是有两百多匹小马活了下来......”
尸鬼们沉默了一会儿。“出了什么事？”薰衣草问。
“铁骑卫袭击了那里。”炎鸣替我回答：“差不多有一半的居民死在了他们的枪下。”
闪烁星接过了炎鸣的话：“我们阻止了屠杀，但还是没能阻止他们夺走避难厩的超聚核心，没有了能源，避难厩也无法再运作下去。如今剩余的幸存者已经安全转移到了余晖山庄，我们义勇驹会保护他们，教他们如何在废土生存。”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我能感觉到怒火在空气里传递。“他妈了个逼的！”凯旋突然拍桌而起，力道之大，我和闪烁星都被响声吓了一大跳：“我就说他们的超聚核心哪来的？那帮臭崽子......”
棕色尸鬼阴沉着脸：“我听说铁骑卫的头领有一个是苹果家族的后裔，叫什么......苹果麦斯来着。”
“我诅咒他和他的操蛋孽种被大火烧死！”
苹果曲奇和闪烁星交换了眼神。
“嘿！”浅蓝色尸鬼的注意力落在了苹果曲奇身上：“你这身动力装甲怎么回事？”
“捡的。”两姐妹异口同声道，又胡乱编了个故事，才勉强打消了尸鬼们的怀疑。
我的念力凝聚成一个叉子，轻轻戳了戳桌底下的肉团。“你可以出来了。”光痕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
凯旋走到了闪烁星面前，握住了她的蹄子。“你就是义勇驹的将军吧，我明白铁骑卫为什么要悬赏你了。”他感激道：“你放心，你拯救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也应该予以回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真的？”闪烁星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我的确有个比较大的.....请求。”
“当然，没问题。”凯旋点点头：“只要我们能够办到的都行，你尽管开口。”
“我想进入雏马山基地！去流浪游骑的控制台！”
凯旋怔了怔：“哦，不行。”
淡紫色独角兽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凯旋连连拒绝，蹄子不断在半空中比划：“绝对不行！小不点，不行，不许，不能，不让，”他尴尬地笑了笑：“你懂我的意思就是......不行。”
“为什么？”
“抱歉，甜心，这是机密。”薰衣草说。
“对谁保密？”炎鸣问。尸鬼们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那幅残破不堪的小马国国旗。
闪烁星咬着唇，“拜托，你看，这都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们都知道那山里面有什么。”她指了指雏马山，恳求道：“我们从熠城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是不想让铁骑卫夺取流浪游骑，拿它来对付义勇驹们。求你了，他们都是好小马.......”
“我们在DJ Pon3听说过义勇驹的事迹，但就算好小马也不能擅自踏入那个地方，更别提我还不确定你们还都是不是好小马。”凯旋轻轻瞥了我一眼：“万一你们是来夺走它......或是摧毁它......”
“我们只是想让它留在这里，谁都不能拿走。”炎鸣说。
“只有一种办法才能做到，但.......”棕色尸鬼犹豫了片刻：“必须要有合法操作权限的小马才能接触控制台，我们也没那个权限。”
“他有。”我用念力抓住光痕的后颈，把他提到了半空。
“别骗我们，孩子，你就算得逞了也骗不过基地里的防御系统。”浅蓝色尸鬼警告：“23层身份审核，但凡有一个环节不过关，它们会把你们从独角到尾巴都变成一团肉泥的。”
我看向光痕，陆马几乎抖成了筛糠：“我.....我不确定。”
我好想给他一蹶子。
“就算他真有权限，雏马山基地现在给英克雷防得滴水不漏。”薰衣草叹了口气：“我们可打不过他们。”
“得了，”我失落地把光痕放回地上：“还是得正面突破。”
“那里的架势让我想起了西鸦图围城战，不让你们去这也是为你们好。”穿着士兵服的尸鬼说：“谁想要点鱼松露？”
显然在座的小马（和尸鬼）都不想。
“可是.....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屠杀27号避难厩的混蛋得逞吗？”闪烁星不甘地问。
“当然不，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给那个苹果马芬（我想他说的是麦斯）脑袋来上一枪呢。”棕色尸鬼义愤填膺地说，但很快又泄了气：“我们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家园被摧毁......第二遍......因为咱们自己发明的东西。”
“好吧，那么你们应该做出选择了。”闪烁星严肃地说，重重跺了下蹄子：“要么就让铁骑卫拿到流浪游骑，让整个熠城再次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中。要么......”她从鞍包里飘出一堆牛仔帽：“就和义勇驹一起保卫那里的居民们！”
“行了闪烁星，我们现在可没空去.......”当我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时，已经晚了。娇小的义勇驹将军跳上桌子唱起了歌。
“我知道这世界很糟，昔日的国度已不再辉煌。”
“回忆过去时光的美好，只剩下废墟与绝望。”
“但有道光，在心中闪耀。”
“我相信我们能共同重建它！”
“为了熠城，不管风吹雨打，但首先要阻止那些豺狼。”
尸鬼们目瞪口呆，被闪烁星的尖锐而充满自信的歌声深深震撼了。炎鸣和苹果曲奇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也开始用蹄子为她打起了节拍。很快，又有几只尸鬼也跟着他们打起了节拍。
“我为何要设计那头巨兽，只为不将杀戮带到家乡。”薰衣草顺着闪烁星的音调唱，起身背向了她。
“别忘记你曾经的理想，武器不该用来毁灭同胞。”看着闪烁星走过去，我捏了一把汗。
凯旋这时也唱了起来。
“我看到光，在这里闪耀！如一根箭直插我心坎上。”
“形势危急，为何还在迟疑，又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我眨了眨眼：“等等，你是说......雏马山基地还有其它入口？”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凯旋立马捂住了嘴巴。“总师，我们欠他们一个情。”尸鬼们纷纷朝薰衣草投去支持的目光：“要不我们......”
然而她只是冷冷回应道：“送他们出去吧，盐吧该打烊了。”
。。。 。。。 。。。
把我们赶到外面后，尸鬼们在小屋里吵了起来。此时雏马山基地的方向已经传来炮火声，不能再拖下去了。最后我们决定，等闪烁星喝完那袋消辐宁，我们就另找办法。
远处，一只尸鬼朝这里蹒跚走来——拖着一地脓液——那是他的血。
我们身后的门打开了。“我们决定......哦不！”薰衣草倒抽了一口气，径直朝那只流血的尸鬼跑去，在他倒下前托住了他：“你怎么伤成这样！”
尸鬼哑着嗓子，即便身上的弹孔在辐射下逐渐愈合，他的呼吸也愈加微弱，“一群铁骑卫......围攻石圈阵，那里的部队......快死光了......速去......救.......”话未说完，他便晕了过去。
“部队？”我问。
“超聚魔法落下时，有一个营的士兵跟我一块驻扎在雏马山。他们大多都变得和我们一样......”凯旋悲伤地说：“他们都是为小马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有些身体里都还有斑马留下的弹片。”
薰衣草喘着粗气，浑浊的发光眼里闪烁着泪花。“苹果麦斯........”她盯着天空中的马格努斯号：“战时科技部长的血脉本该铭记我们的功绩，即便是斑马语也形容不出这种背叛。”她发出了一声愤怒而刺耳的尖嚎，浑身顿时散发出带有放射性的强光。
“两百年前我们没能守护好小马国！我们的错误，还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来付吗？”凯旋对着身后的尸鬼吼道：“五分钟整理装备，我们马上出发！决不能让铁骑卫摸到雏马山基地的密道！”他转向我们：“一起来吗？”
。。。 。。。 。。。
“有马倒下！”
机炮声在头顶咆哮，飞鸟直升机用弹火撕裂躲在枯木和碎石后的尸鬼士兵，掩护着机舱里的铁骑卫降落。一颗火箭弹呼啸着穿过天空，在直升机旁边炸开了花。它晃荡一下，又摔下来两只没有护甲的扈从，拖着冒烟的螺旋桨匆忙逃离了战场。
凯旋放下火箭发射器，“咖啡！”他朝临近开火的身影大喊，得到了对方加糖的回应。我们紧跟着他，这里的尸鬼几乎全灭了，只剩下零星几只仍在还击。隔着满目疮痍的上古遗迹，我能看见铁骑卫面罩上的反光，以及他们武器的耀眼火光。“薰衣草，看看你还能救活多少个！你们带两匹马支援右翼，再派三匹马支援左翼，注意保护好反装甲火力。其他马迅速建立防守线，自由开火！”
我冲了出去，晃着夜镰，启动辅助瞄准魔法，对着一只骑卫完成了一次双发速射。薰衣草跳进土坑里，捡起断肢贴在了受伤尸鬼的创面处，在她的辐光照射下，那只奄奄一息的尸鬼片刻便痊愈如初，重新拾起了武器。
“火力压制！”对面的高级圣骑士呼喊，铁骑卫们同时射出了一波榴弹弹幕。我迅速撑起护盾，挡下了飞溅的弹片，但右侧的两只尸鬼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的身体被撕裂，一只铁骑卫赶在薰衣草营救前摸到了那儿，用战斗鞍上的火焰喷射器把他们烤成了焦炭。
那只铁骑卫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他背部的燃料罐正发出滋滋的泄露声，下一秒，几束蓝光从天而降，击中了上面的切口。骑卫惨叫着被爆燃吞噬。
“妈的，情报不是说只有一群尸鬼吗？”对面的高级圣骑士抱怨道，指挥着队伍推进。
“葡萄吐司？”苹果曲奇转过了头。
“小饼干？”圣骑士认出了声音，惊讶地盯着她，“你怎么在.......”趁她分神之际，我扣下了扳机。葡萄吐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装甲头盔出现了两个血洞。
苹果曲奇喘着粗气。我没有理会她，推拉着杠杆继续开火。
一支铁骑卫小队突然出现在我们左侧，背负着转轮机枪的骑卫队长朝我扫射。我迅速躲在了一个雕刻着符文的石座后面，子弹把这上古遗迹打得面目全非。凯旋小跑了过来，用步枪接连点射掉两只试图包抄的学士：“看好你的屁股，孩子。”
“我屁股已经千疮百孔了！”我嘴硬道。视觉强化魔法显示，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代表友好的绿色光点越来越多，而红点正在退却。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骑卫队长的整条后腿都被扯了下来，连他身后的五只铁骑卫新兵也一同被撕裂。鲜血和内脏碎片染红了周围的灌木丛。闪烁星在我们后方架着反器材枪，从容地褪下了一枚弹壳。
尸鬼们无一不震惊地看着她。我帮凯旋合上了脱臼的下巴。
她揉了揉自己的机械眼睛：“还是不太习惯左眼瞄准......”
。。。 。。。 。。。
当薰衣草身上的亮光黯淡下来时，她已经复活了十几只尸鬼。我被发光尸鬼的能力给深深震撼到。可即便如此，那些被炸碎或烧死的旧小马国士兵已经不可能再挽救。损失之巨，每只尸鬼脸上都没有哪怕一丝胜利的喜悦。
紧接着他们又是一轮更激烈的讨论，显然我们又成为了争吵的重点。我们自觉地回避，唯一能听到的内容，就是刚才我们的支援，多多少少赢得了尸鬼的一点信任。
“我觉得她快崩溃了。”光痕嘀咕，注视着瘫坐在葡萄吐司尸体旁的苹果曲奇：“下次和铁骑卫的战斗，我们还是让她待在后方吧。”
“白耀！”我转过头，凯旋在向我们挥蹄：“你们过来。”
我点了点头，还没走两步。闪烁星便停下了步伐，陆马的话显然令她担忧不已。“我去看看我姐。”她离开了我们的队伍，小跑向苹果曲奇：“稍后跟上。”
我们其他马来到石圈阵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底座。凯旋用念力搬开底座旁的石块，我看见了一个蹄印。“你们谁有权限？”他再次确认，光痕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把蹄子放上去。”
“干嘛？”我问。
“这就是通往雏马山基地的紧急通道，如果他能修改启动代码，那应该也能打开它。”凯旋说，神情变得严肃：“除非你们撒了谎。”
尸鬼士兵们围了上来，有些已经端起了武器，让炎鸣的眼睛立马变成了红色。“怎么了这是？”闪烁星带着苹果曲奇走过来，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光痕.......”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对灰色陆马的信任动摇了。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创伤，还失去了一位挚友，如果得到的结果只是证明了他在这事也欺骗了我的话......不管他先前对我有多好，我肯定连杀他的心都有。当然，等我先杀光那群尸鬼之后再处理他。
光痕回头望向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他双眼一闭，把前蹄按在了印记里。
“身份验证成功！早上好，苹果可颂。”
我的五官扭成了一团，突然感觉他撒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等一下！”闪烁星摘下塔利亚，从里面飘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喷在了地上。
“你他妈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苹果曲奇咕哝道。
古老的底座颤动了一下，然后下陷......接着，一条长长的台阶呈现了出来。“你也是苹果家族的小马？”凯旋怀疑地盯着光痕：“可她刚刚不是叫你......”
我赶忙把光痕拉到身后：“我想我能解释.......”
“我相信你能，但这肯定不是最紧急的事。”薰衣草蹒跚地走来，扫视着我们：“记住，虽然他有访问权限，但你们其他马没有。想要通过基地里的防御系统，你们得去安保区把自己的身份录到准入名单里。有些地方辐射泄露十分严重，你们切记不要进去。”
“你们.....不跟我们同行吗？”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薰衣草摇了摇头，“基地里面还有很多员工，他们和我们一样，但......状况更糟。”发光尸鬼没有流泪，但从她如鲠在喉的声音来看，我敢说她千真万确地哭了：“我们......我们不忍心看着他们死去，他们是我们的同事......形同亲马的朋友。但他们会杀了你们，所以该做的事你们还是得去做。”
“我只有一个要求。”凯旋嘱咐：“让他们痛快点。”
“我们保证。”闪烁星承诺道。
凯旋叹了口气，掏出一张证件递给了我，“这是雏马山基地的备用门禁卡，能帮你们打开一些门，但不是万能的。”他看向炮火连天的西方：“在你们下去后我们也不会闲着，我要集结剩下的部队，重新夺回雏马山基地。即便石蹄营会因此全军覆没，这也将是我们保卫小马国的最后一战。”
“祝你们好运。”炎鸣说。
“也佑你们平安。”薰衣草轻轻道。
阶梯十分狭窄，我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地下去，我走在朋友们的后面，回头看向那只发光尸鬼。她浑浊的眼里充满了不舍和渴望。我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我什么都没有想。我折返回去，无视她的躲闪与辐射，紧紧地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薰衣草婆婆。”也许我并不是她的血脉，作为27号避难厩第一匹跟她见面的居民，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感谢您拯救了我们。”
薰衣草的喉咙发出一声哽咽，我能感觉到她灼烫（而且黏糊糊）的蹄子搂住了我的肩膀。“嘿！那我呢？”棕色尸鬼抱怨道，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拥抱他们所有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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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死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冒充可颂长老的？”当我们走在昏暗的隧道时，苹果曲奇还在喋喋不休，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刻着战时科技部标志的装甲门：“还有，你是怎么.......”
“别纠结这些没用的了，这对你光痕叔叔来说小菜一碟。”光痕随意地说。
苹果曲奇冷哼一声，但还是指正道：“我还比你大一岁呢，甘露扳手。”
“白耀。”炎鸣走到装甲门前，用翅膀指了指门旁的刷卡器。我飘起门禁卡，在上面划了一下。指示灯由红变蓝，我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咔嗒声。
“在铁骑卫的时候你就这样，少拿年龄压我......”
“你俩别吵了！”闪烁星低声命令。光痕看见我正盯着他，咽了口唾沫，一步退到了炎鸣身后：“姐，帮帮白耀。”
所有小马都把武器准备就绪。苹果曲奇站在我的对面，用头灯照向装甲门。我缓缓推开它，检查视觉强化魔法是否出现敌对生物，然后再走进去。门后被一无边际的黑暗笼罩，但万幸还没发现狂尸鬼，这让我们可以十分谨慎地前进。我们这样做是因为，现在我们正进入小马国戒备最森严的地方，里面会有一堆想弄死我们的炮塔和机器马。唯独队伍里那只最胆小的却一反常态，当我被发电机室的激光炮塔吓了一跳时，他居然直奔里面的发电机而去。
所幸那个炮塔已经损坏了。“海螺2000型三相交流火花发电组！还是军用版！”他大张着嘴巴，仿佛要把整个发电机吃下去：“我想......它只是需要一些除锈处理，再替换几根保险丝.......塞拉斯提亚在上，我居然可以亲自修好它！”
这片区域看上去像是断电了，如果要确保前路安全，我们需要光线。我驻足凝望，看见不远处的房间里闪烁着绿色的微光。我向朋友们挥了挥蹄子：“我去那里看看，很快回来。”
我走进房间，里面看上去像是间豪华休息室。除了桌子上面的终端机，和储物柜里几枚和夜镰适配的步枪弹药外，房间里都被搬空了。我把注意力放在了终端机的内容上。
小马国陆军
C连第112“石蹄”营，凯旋指挥官：
今天起，你将负责雏马山基地的安防工作，协助战时科技部测试其实验性武器。为了保护员工和国家绝密计划不受斑马渗透分子侵害，所有出入雏马山基地的小马必须持有身份ID卡，接受严格检查后才能准许放行。所有随行物件必须拆解检查，切记留意纸张，卡带，胶片等可用于记录的物品。如发现可疑内容，请立即扣留其携带者并上报安全部门。若有违规者或抗拒检查的小马，你和你的士兵可根据保密协议B-11条执行任何必要措施。
若遭遇红色威胁警报，或更糟糕的超聚魔法打击。安保协议将自动提升至最高等级，届时所有的入口都将关闭，应急资源储存库“谷仓”也会立即启用。在收到战时科技部直接下达的解除封锁指令之前，你们的任务就是维持基地秩序，坚守并等待。露娜公主相信你们都是光荣的爱国者，请不要辜负她的厚望。
就在我准备查看下面几段录音记录时，发动机室传来嗡嗡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灰色陆马的欢呼和房间内外亮起的灯光。“博士搞定了。”炎鸣在门口提醒。
我点点头，把音频下载进了哔哔小马里，起身走了出去。
“他们俩是来观光的吗？”当我并肩走在光痕身旁时，我听见闪烁星在背后悄悄议论。
“不知道。”苹果曲奇的语气透露着担忧：“我只希望刚刚没有惊扰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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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惊扰到了一些.......好吧，是一大堆东西。
我们一踏进生活区，红点便密密麻麻布满了我的视觉强化指示盘。数不清的狂尸鬼从桌底，门后，甚至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流着口水扑向我们。
“等.....等等！”我打开烤炉，猛地把光痕塞了进去。最近的狂尸鬼试图从我背后突袭，我十分用力地给了他一记后踢。尸鬼翻滚着撞翻了饮料柜，整张脸都变了形，我看着沾着腐臭脓血的蹄子，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苹果曲奇站在台球桌旁，，用榴弹机枪撕裂着那些饥肠辘辘的家伙。“今天的午餐供应结束了！”她怒吼着，一发火箭弹从她战斗鞍飞射而出：“这里的狂尸鬼怎么杀都杀不完啊！”
火箭弹爆炸了，将三只狂尸鬼炸得七零八落。其中一只还没死透，被两发聚能激光点燃。“可能他们是为了饭后甜点来的。”炎鸣一边扫射一边调侃。
“什么？”苹果曲奇看向食堂的小黑板，我听见她在头盔里哀怨了一声：“这不好笑。”
今日甜点：苹果罐头，曲奇饼
一只狂尸鬼被红色激光裂解，闪烁星转动魔能滑膛枪的摇杆，瞄准了下一只：“如果我们再不跑，就都要成为它们的菜单了！”
“往哪跑？它们到处都是！”
我接连扣着夜镰的扳机，在每只从走廊窜出的狂尸鬼身上打出孔洞。
“黄色警报：检测到11区出现严重暴乱。”一个甜美的雌驹声从基地广播中传出：“正在采取紧急镇暴措施，所有无关小马请远离暴乱区域并等待安全广播。全体军官立即前往安保部报到。”
我听见宿舍区那边传来异响，更多的尸鬼被唤醒，逐渐逼近我们。我跑向走廊关上那里的铁门，但还没来得及锁上，第一波尸群就来了。他们不停撞着门，越来越多的腐烂蹄子门缝里伸进来。我拼命用念力和身体顶着门，离死亡如此之近，仅仅隔着一块铁皮。
“我需要支援！”我大喊，看向身后敞开的宿舍门。苹果曲奇将榴弹机枪对准了这边，严阵以待。我连忙后退，尽我所能迅速钻进那间宿舍。尸潮破门而入的瞬间，十几枚榴弹紧随而至。我能感到自己被爆炸的冲击波震伤，耳鸣不已。僵尸小马的碎块溅得到处都是。
我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诡异的甜味。
躺在床上的尸鬼突然抓住了我的蹄子，我还以为它死了呢！没时间给夜镰装填弹药，我丢了魂一样转过身，抡起枪托就往他身上砸。“给我睡！睡！睡！睡.......”我一边砸一边低吼，但每一下都那么无力。我突然感觉十分疲惫。
疲惫......又无力。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尸鬼，蹄子莫名开始发软。“妹妹！”苹果曲奇的尖叫惊恐又遥远。闪烁星怎么了？被尸鬼咬到了？伤得不严重吧.......我得过去看看，但我出得去吗？那些尸鬼......为什么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为什么......我会那么头晕？
头晕、疲惫、又无力......
.......就连自己的身体摔在地上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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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我苏醒过来，问道。
“你睡了一觉，仅此而已。”炎鸣回答，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现在我们已经抵达安保区了。”
“其他小马......都还好吧？”
“如果你是说身体状况的话，对。”炎鸣点点头，看向房间一侧被储物柜堵死的滑门：“也许是因为枪声，防卫系统往通风管道里释放了雾化镇定剂，但好消息是，中招的可不止有你和闪烁星，还有那群尸鬼，所以你昏迷的时候也没错过多少战斗。”
“把闪烁星托起来，苹果曲奇。”光痕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向他。他站在终端机旁，面前有十几块监控显示屏，我能从其中一块里看见那对姐妹：“往左一点，等等，再往右一点，稍微往左一点，不不，回到右边来，同时再往左一点.......”
我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会没事？”
“问题不应该是，你为什么会有事？”光痕反唇相讥：“难道来这种地方随身携带防毒面具不是常识吗？”
要不是蹄子依然发麻，要不是脑子还有阵令马恶心的眩晕感，我非过去踹他不可。我翻着白眼躺了回去，观察着新的环境。安保区的空间比27号避难厩的靶场还要大，除了那扇被堵死的滑门，房间里还有扇滑门和一扇激光门，后者似乎通往更深的区域。我仔细端详着墙上的基地内部地图，把它扫描进哔哔小马，如果之后我们要找到前往流浪游骑的最佳路线，我觉得它可能会派上用场。
“最后往右一点点......”光痕继续指挥着苹果曲奇：“往上几厘米，再往下几毫米......我觉得还需要稍微......”
“甘露扳手！！！”苹果曲奇的怒吼从滑门后面传来。
“我是说，很完美。”光痕敲打着键盘：“现在保持她这个姿势五分钟，我正在启动录入程序。”
炎鸣把注意力转向生活区，听上去已经有尸鬼开始陆续醒来。在光痕给我们所有马搞到准入许可之前，我们哪儿也去不了。我用鼻子戳着哔哔小马的屏幕，点开了刚才下载的第一段音频记录，以此打发时间。
耳机里传来了凯旋的声音。
“事情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多了，我们同时失去了苹果曲奇部长，蹄铁军工和中心城的联系，没有小马能告诉我们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见急流格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地震。看来那群该死的斑马还是把野火炸弹扔下来了。”
“薰衣草很担心我们的儿子和女儿，虽然他们在斑马空袭时期就已经搬进了27号避难厩，但我没法保证他们能在这波打击中活下来.......也许我也被蔓延在这里的悲观情绪影响了，但我不敢在她面前说丧气话，因为她自己的处境也很糟糕，和十几名应急工程小组成员被困在超聚魔法武器贮藏库里。地震摧毁了那里的监控和通讯设备，现在我只能隔着通风管道跟她交流，她告诉我她没事，但她的咳嗽和嘶哑显然并非如此。”
“我得继续指挥救援工作了，无论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几年还是几十年，我都要让更多的小马活下去。”
录音结束的时候，苹果曲奇也刚好打开滑门走出来。“......然后荧角就说，闪烁星将军......黄土工地的马桶又堵了！操他爹的，我才刚从那里回来。”她背上的紫色小毛毯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惺忪的脸庞毫无清醒可言：“谁叫波本又把酒价上涨了，我又不喜欢喝胡萝北。所以我点了一份香草冰淇淋，她甜甜的，软软的，总是想吃我的派.......”
我默默挪到光痕身边：“她这傻狍子状态还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十分钟，我不确定。”光痕耸了耸肩，“毕竟她和你暴露在麻醉气体的时间一样久，不同体重的小马，药效持续时间也不.......”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那两个字，但闭嘴已经太晚了。
我温柔地用念力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笑了。“如果你再说我或者变相说我重的话，你应该还记得我会做什么吧。”作为警告，我用夜镰的枪管敲了敲他的可爱标志。
他咽了口唾沫，马上转移了话题，“好了，现在就差你没通过身份验证了。”他指向滑门：“里面有根管子，走进去后它就会自动提取你的血液样本，然后再拍几张照，剩下交给我就行。”
“怎么提取？”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干巴巴的声音只是简单地陈述，让我浑身都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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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开枪了，除非这座基地已经用光了所有的镇定剂，我可不想再在一大群饥肠辘辘的僵尸小马中睡着了。生活区的尸鬼乐园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等我臀部的针眼也不再隐隐作痛，我们穿过激光门，探索下一片区域。
一只穿着全套重型战斗装甲的狂尸鬼被我扑倒在地上，它不断挣扎着，被我捂着嘴无法嘶嚎。我的念力凝聚成匕首，深深插进它没有防护的脖颈中。它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掺着脓水的血液从它装甲缝隙中汨汨流出。
我处决小马的技巧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就像我们在监控中看到的那样，每条通道都挤满了狂尸鬼。由于长期没有进食，他们大部分身材干枯，处在休眠状态，加上炎鸣的隐身模式，想要潜行击杀它们并不难。闪烁星在我身后匍匐前进，即使身上的药效还未完全消退，她还是不肯脱离战斗，飘着从安保区搜刮的防暴盾牌和警棍，坚持要和苹果曲奇一起守卫着光痕。
我们紧张又顺利地来到了一扇半掩的装甲门，里面有动静，可门铰链锈蚀严重，稍微一动发出巨大的噪音。“我先进去看看。”炎鸣说：“然后我从另一侧打开它。”
我听见他刻意压低的蹄声，渐渐穿过那扇门。
一只尸鬼突然从门后扑来，飞马被压制在了墙上，隐身也随之失效。
我立刻把念力匕首刺进尸鬼的后脑，它倒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当我推开门时，炎鸣已经在和一整个通道的尸鬼缠斗了。“我们得到那边去！”光痕指着对面标有“主管区”的滑门。
“怎么去？”
“冲过去！”苹果曲奇大吼一声，全力撞向尸鬼群。伴随着沉重的践踏声，一些尸鬼直接被掀翻，变成了一滩肉泥。还有一些尸鬼趁机爬到了苹果曲奇身上，疯狂地抓挠着她的动力装甲。我们迅速跟上。闪烁星挥动警棍一下下地朝尸鬼的脸猛砸，炎鸣来了个大横扫，将两只尸鬼拦腰砍断。
我集中精力，变出念力标枪，瞄准视觉强化魔法上的红光把它们投向四面八方。标枪有时能贯穿好几匹马，但造成的杀伤十分有限，而我的意图也不是杀死它们。我得压制住更多的尸鬼，好让朋友们专心应付眼前的威胁。
“你可以做得更多。”复仇之光在我脑中低吟：“我来助你。”
什么？
“白耀！”闪烁星大叫，用盾牌死死抵住一只焦黑的尸鬼。
一阵刺骨的寒气贯穿了我的身体，我的独角又失控了。那些钉在墙上的念力标枪开始结冰，碎裂，变成了无数根细小而尖锐的冰锥，我想朝伙伴们尖叫，警告他们，但冰锥已经朝着每一寸角落倾泻而去。
“炎鸣！”苹果曲奇第一个注意到了那些冰锥，把身体横在了左侧。炎鸣也迅速做出反应，在右边展开了翅膀。俩马为闪烁星和光痕挡下了所有飞射物。惨叫声回荡在通道里，顷刻间尸鬼无一例外被扎成了马蜂窝，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朋友们惊讶地看着我。我被吓得冷汗直流，嘴里不停吐着寒息。
“哇哦。”炎鸣说，我居然在他声音里听出了赞赏：“白耀，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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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火化了最后一只参与救援的小马，他们唯一的成果.......就是向我们证明超聚魔法武器仓库发生了泄漏，兴许现在辐射都已经渗透到了其它地方。生命探测器依然显示那里有幸存者，但看起来绝大部分的马，都支持放弃被困的工程师，尽快全面封锁受污染的区域。”
“我不能责怪他们，这几年来我们从通风管道向薰衣草他们运送补给品，给予救援小马的医疗补助，以及付出的损失......换来的只是徒劳无功。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哪怕把幸存者都救出来，我们都不一定能让他们恢复健康。公主和科技部的新指令只怕再也等不到了。基地的物资储备迟早有用完的一天，而我能做的，也只能让那天晚一点到来。”
“所有道歉的话都已经写在纸上，明天会跟随最后一批补给品送到薰衣草蹄中。我把露娜公主给予我的荣誉配枪也放了进去，让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两个我曾说过要一生相伴的东西，我不敢相信竟会在同一天失去她们。”
“先锋提议等会替我向大家宣布这个决定，我拒绝了。如果有谁要背负这份愧疚度过余生，那也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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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打开档案室的门时，光痕发出了一声惊喘。“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他望着桌上堆积成山的图纸和满满几柜子的技术文件，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这么多我没见过的科技结晶！小马国学术的瑰宝！我.....我以为.....我没法......”
看着他兴奋得喘不上气的样子，我无语地摇摇头，再次查看了一眼视觉强化魔法，确保主管区没有其他敌对目标。“我们可没多少喘息的时间。”我若有所思地问：“你真打算要帮我把这里的抽屉都翻一翻？”
“千万不要拒绝我！”他抱住了我。
我笑着推开了他，“我去解决一些‘私马问题’。”说罢，我便转过拐角，找到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闪烁星把沉重的盾牌扔到旁边。苹果曲奇离开了自己的装甲，从一具白骨身上拔下它的实验长袍，擦拭着头盔面罩上的尸鬼血液。
我隔远悄悄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你差点伤到了我的朋友。”
“是吗？我看他们还活得好好的。”复仇之光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反倒是你，我在教你怎么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而你却在指责我？！”
“你他妈在控制我。”
“控制你？”她冷冷地笑了：“别忘了这些魔法是谁给予你的。你完全可以借助我的力量随心所欲，要不是你还在乎那些碍事的朋友，我早就......”
“够了！”我重重跺了一蹄：“这具身体叫做白耀，不是复仇之光！你只不过是一个镜中虚影罢了，别想让我变成你！听着，苹果曲奇现在也是我朋友了，你但凡敢伤害我朋友，哪怕只是掉一根鬃毛，我就把你.......”
“把我怎么样？”她问，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在压制着怒火，“报复我？活剥我？找根东西把我捅个稀巴烂？”我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力量重重地压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一个独角兽的头骨被自己的念力包裹，慢慢朝尾巴后面飘去，任凭我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我不禁发着抖，闭紧了自己的眼睛，脑中已经能联想到那个恐怖的画面了。“量你也没这个胆.......”头骨掉在了地上，复仇之光的声音也消散而去。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身体也无助地蜷缩成一团。有匹小马坐在了我的旁边，我抬起头，看见一只机械眼正注视着我。
“......白耀，你还好吗？”即便这个问题很蠢，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脑袋轻轻倚在了闪烁星肩上：“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我咬着唇，正思索要不要和她讲复仇之光的事。刺耳的警报突然响彻了主管区，没等我和闪烁星反应过来，拐角就降下一道闸门，把我们和其他伙伴分隔开来。
“白耀！闪烁星！”我听见炎鸣在另一端喊。
“我们没事！”我大声回道，透过闸门的观察窗，我看见光痕正瞪着一台终端机，就好像它也信风魔教一样。我的心沉了下去：“你触发安全警报了？”
光痕摇头，“不是我，应该是别的地方，有马强行攻入了这座设施。”他喘不过气，但这次多半是由于害怕：“现在所有的防御系统都被激活了。”
“你能关掉它们吗？或者.....不把我们视作敌马什么的？”
光痕给了我一个直白又绝望的回答：“不能！”
闪烁星开口道：“试试能不能用门禁卡打开。”
“我在试。”我都快把卡槽刷冒烟了，但它似乎被封锁失效：“见鬼......”
“苹果曲奇，看看我们能不能把它弄开。”炎鸣招呼着我们刚穿上装甲的前铁骑卫，俯身把翅膀塞进了闸门的缝隙中。我和闪烁星也在用念力协助抬门，然后......空气中传来了尸鬼的咆哮声。
“有麻烦了。”苹果曲奇转过身，看向我们的来路。
“不行，这东西根本没在动。”炎鸣说。
露娜和塞拉斯提亚能不能别再同时操我了？！
“赶紧离开这儿。”我挥了挥蹄子：“你们保护好光痕！”
“你跟紧白耀！”苹果曲奇嘱咐闪烁星的时候，已经有一只尸鬼从光痕身后的通风管道爬出，死在了炎鸣的聚能枪中。咆哮声越来越近，她瞪了我一眼，“别再让我妹妹受伤了！”说罢，她便跟着两只雄马进入了另一扇滑门。
我难堪地看向闪烁星，她也尴尬地低头刨着地板。
但没时间愧疚了。“妈的！”我呻吟，看见天花板伸下来两座激光炮塔，正亮着红灯瞄准了我们：闪烁星，我们也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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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机器马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闪烁星扣下魔能滑膛枪的扳机，品红色的光束击穿了它头部的玻璃罩，熔毁了里面的设施。“逃犯......拒捕.......”机器马爆出火花，变成了一堆废铁。
满屏的敌对目标下，我也顾不上通风管道会不会再释放镇定剂了。我用辅助瞄准魔法锁定了两只蜘蛛机器马，六发子弹将它们打了个粉碎。“它们怎么没完没了啊！”闪烁星愤怒地质问，从我的皮带扯下一枚蹄雷，拔出插销扔了出去：“吃吃这个！”
我们被逼进了维护区，完全把后背交给了对方。万幸的是，这里的掩体足够坚固，我还在一个保险箱里找到了和夜镰相匹配的弹药，足足有几十发。
蹄雷爆炸，机器马的零件像雨点一样落在我们身上。从哔哔小马的初步扫描来看，我们周围还有五十多只机器马，但解决他们并不难，只要守住这里仅有的三个入口......
我的思绪被一阵滚轮声打断。
“警报，入侵目标位置锁定，即将前往使用致命武力歼灭。状态回报：绿色。所有系统都在可接受的作业参数间。”
靠！别告诉我是那东西。
“呃......白耀，我们打还是跑？”
我竭力衡量着选择，但大脑只想喷出一大堆脏话。
铁卫兵缓缓滑进维修区，将胸口的转轮机枪对准了我们。“打还是跑？”闪烁提高重了音量。
“边打边跑！”我飘起保险箱狠狠砸向那台坦克机器马，干扰他瞄准系统的同时，朝着红点最少的门飞奔而去。倾盆弹雨紧跟在我们身后，趁它机枪过热，闪烁星回过头，一发激光打在了它背部的魔能核心上：“小心！”
我叼着闪烁星的后颈把她拽走，下一秒她原本的位置就被一波火箭弹幕覆盖。
“状态回报：黄色。能源系统受损，急需修复或增援.......”
我听见闪烁星闷哼一声：“你受伤了？”
“我想是的。”她咬着牙：“好像有弹片扎腿里了。”
“跑得动吗？”
“可以。”
“那就赶紧跑！”我把她推到前面，十分确信铁卫兵就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飞速跑着，走廊里的炮塔转向我们，被闪烁星一枪打了个粉碎。炮塔爆炸，连同它下面刚出休眠仓的安保机器马也遭了殃。
铁卫兵再次锁定了我们，它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走廊。我一边朝他射击，一边飘起机器马的残骸阻挡它前进，但几乎没有任何用。它的球轮一直接碾了过去，把残骸压成了铁饼。
铁卫兵对着我们就是一顿猛扫，我感到有几枚子弹打在了我的护甲上，底下的皮肉传来阵阵灼痛。
“白耀？”
“我在后面！别停下！”我撑起魔法护盾，挡住了剩下的飞弹。
当我们转过下个拐角时，闪烁星突然刹在了原地。“嘿，我不是说别停......”话音未落，我便发现前方的道路布满了激光陷阱：“露娜他妈的见了鬼了.......”
“我有个主意。”闪烁星说：“白耀，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解决掉87号堡垒的那只铁卫兵吗？”
“记得，当时你屁股被它射成了马蜂窝.....”我嘀咕道，闪烁星鼓起了腮帮子：“但我们也没那么多地雷......噢！”我瞥向那个激光长廊，突然理解了她的计划：“闪烁星，你真是只小机灵鬼。”
“大傻狍子......”
铁卫兵驶进了拐角。
“你解决观瞄系统，我来处理它的武器。”我装填好夜镰，尽可能迅速地瞄准铁卫兵的胸口和身侧，用子弹在上面打出一个个孔洞。其中一颗引爆了导弹炮塔的弹药，坦克机器马全身着着火，机枪也停止了转动。
闪烁星给了铁卫兵头部一发满载激光，转身跑进了旁边的洗衣房。
“状态回报：红色。战斗抑制器严重受损，主系统即将故障，正在启用自毁功能。”
“来呀，小公牛。”闪烁星从洗衣房走出来，用念力挥舞着一张红色的床单：“朝这儿撞！”
铁卫兵朝四周喷出高温蒸汽，浑身闪着危险的黄光，加速朝我们冲来。闪烁星一把将床单罩在它几乎融化的“脑袋”上，和我闪到了墙角后面。笨重的铁卫兵一头扎进了激光堆里，引爆了所有的陷阱。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霎时间整个走廊都被火焰吞噬。
我探出脑袋，看着走廊里的一片狼藉。缓缓抬起前蹄，和闪烁星的蹄子碰在了一起。
。。。 。。。 。。。
“已经过去三年，我还是忘不了薰衣草。我不甘心就这么让她一直待在下面。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机械学家，当我还在陆军招募处报到时，她就已经参与了第一批魔法动力装甲的研制。她是一个爱国者，一个好女孩........她还是我的妻子。”
“（一阵干哑的咳嗽声）”
“五天前我把基地指挥权移交给了先锋，然后组建了一支志愿救援队。那些老兵也知道生命探测器上一直出现的光点是怎么回事，我就算赶也赶不走.....哈哈......先锋已经无数次告诉我了，下面不可能再有活物。但我们还是想把薰衣草和所有被困员工的尸骨带出来，就算不能......我也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
“他们没死，也没有活着......而是都转变成了类似僵尸之类的东西，我们不想伤害他们，可是当时他们见马就咬，我们别无选择。我不记得跟他们还有那些变异老鼠纠缠了多久，只记得最后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她。那里很黑，而她在发光，也没有像其他同伴那样怒气冲冲，她在躲着我，似乎不想让我看见她面目全非的样子，但最后她还是平静了下来并允许我上前抚摸她。她还记得我，对我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更加剧烈的咳嗽声）”
“该死，即便喝下再多消辐宁也不见好转，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们都要变得和那些东西一样了。所有的小马都在避着我们，把薰衣草一直关在隔离间也不是个办法。先锋已经默许，等到午夜大家都睡着之后，我们就悄悄离开。之后他再想办法处理辐射和鼠患的问题。”
“我们会带着薰衣草在基地外围定居，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幸存的士兵。顺便再拜访一下我那个海防队伙计，他退役后在河岸开了家盐吧。”
“请原谅我的擅离职守，露娜公主，如果您还活着的话......我只想说，雏马山还有一支军队仍然在听从您的号令，石蹄营只要能坚守一天，小马国就永远不会倒下。这里是凯旋中校，最后一次向中心城传达讯息。”
“请您别忘了我们。”
。。。 。。。 。。。
“白耀，你在流血。”
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避难厩制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要不是闪烁星提醒我甚至都没感觉到，但我并不担心这个。“可能是刚刚被铁卫兵的子弹擦伤了......忍着点。”我边说边用念力把她腿上的弹片拔出来，缠上绷带：“好了。”
闪烁星呻吟着，眼里泛着泪花。她喝下治疗药水，活动了一下伤腿，然后坐了起来。“它看起来可不像是擦伤。”她注视着我护甲上的弹孔：“把它脱下来。”
听到要脱衣服，我立马抗拒地摆摆蹄子：“不用管它.....”
“别逞强！”她坚决道，朝我靠近：“躺下，让我看看。”
“....不必了。我去....啊！”我刚想起身，却被她用念力扯住了鬃毛。“闪烁星，等等！不要！”她骑在我的身上，飘着药膏和绷带，开始拉下我的拉链。“别动它！”眼看我的翅膀就要暴露在她眼里，我心一横，后腿撑住地板。却不小心用力过猛，竟直接把闪烁星甩飞了出去：“哦不。”
闪烁星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碰倒摆满过期食物的餐桌，最后飞进了一堆板条箱和装备箱里。
“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伤口而已.......”她眼冒金星，角上插着一块发霉的蛋糕。
“抱歉......但我没事，真的。”我说，把她飘到一张坐垫上。她甩了甩脑袋，从晕眩中摆脱出来，一脸怀疑地盯着我。我无奈只好从鞍包里飘出治疗药水，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满意了吧？”
闪烁星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给我腾出了位置。“你知道吗，最让我痛苦的不是失去什么，而是看着我心爱的事物在面前一点点凋零，自己却无能为力。”当我坐在她身旁时，她低下头，角垂向地面，“我已经见证过义勇驹是怎么走向衰落了、”她轻轻挽住了我的蹄子：“我不想它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再重演一遍。”
“闪烁星.......”她的声音让我有点担忧。
“算了，反正回到熠城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坦白。”她叹了口气，说回到正事上：“我们的医疗储备不多了。得在有谁受更严重的伤之前找到光痕。”
“那不是蓄水库！那是大型辐射鼠水上乐园！！！”刚提起光痕，那只陆马的声音便传进了我们藏身的房间。
“有力气吐槽你就不能跑快点吗？”苹果曲奇回呛道，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我们头上的楼层回响。
“姐？”闪烁星激动地跑了出去，我紧跟在她身后：“姐！我们在这儿！”
然而伙伴们似乎没有听见闪烁星的呼喊，他们的蹄声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们得上去！”闪烁星停在了一扇半掩的电梯门前，把头伸进去望了望：“好极了，这里有路。”
“闪烁星，它好像并没有运作......”我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躯便钻进了电梯门。我凑上前，只见她打开了电梯顶上的盖板，借助着里面的杂物爬了上去。电梯在这顿折腾下吱嘎作响。
我们已经没时间去找更安全的上楼方式，就连苹果曲奇的炮火声都快听不见了。我硬挤了进去，电梯在我重量压上去的瞬间晃动了一下。我趁它勉强稳定下来后赶紧爬到了顶部，在它抗议般的激烈惨叫下，和闪烁星合力打开了上层的电梯门。
“来吧，”我在电梯门边蹲下，给闪烁星垫蹄：“你动作轻......”
哐！
电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随着一阵恐怖的金属摩擦声，我感到一阵糟糕的失重感，和闪烁星急速坠了下去。淡紫色雌驹抱着我尖叫，我拼尽全力凝聚着魔法。
拜露娜所赐，我成功在身下形成了一张念力床垫，让我们免遭摔死的命运。不过，小马国废土永远不会眷顾我，电梯落入下方的积水中时我被压在了它和闪烁星的中间，肺里的空气被活活挤了出来，全身上下都传来了剧痛。
电梯缓缓倾斜，我翻滚着落入了水池中，蹄子怎么也够不着地板。我暗叫不好，挣扎着把头伸出水面，但太困难了。浑浊的污水不断灌进我的鼻子和喉咙，我开始下沉，眼前的一切渐渐发黑。
就在我快要触底的时候，闪烁星抓住了我的蹄子，带着我向上游去。
。。。 。。。 。。。
我差点把肠子都吐了出来，脑袋因为呛水又涨又痛，湿漉漉的鬃毛还在不停滴水。我真他妈受够这个想把我们都弄死的傻逼设施了！但还有个湿透的身体紧紧贴着我，我能感受到闪烁星鼻子呼出的温热气息，渐渐安心下来。
我打开哔哔小马的探照灯，光线一路延伸到我们几尺远的地方，一只变异老鼠飞快地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这里比基地里任何地方都要破败不堪，锈蚀的墙壁上生长着发光蘑菇，还有一种像大脑般的真菌，在这片死寂中，照明的灯光看上去有种莫名的灵异。
“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闪烁星声音颤抖，把我抱得跟紧了些：“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黑？我回头看向闪烁星，发现她的义眼关机了，我按了一下开关，丝毫没有反应。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按了一下，见还是不起作用，我拍得更用力了......
“我不是收音机。”她嘀咕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眼睛坏了，对吧？该死，刚才太着急了，忘记光痕说过它不能泡水的。”她的黑暗恐惧症又发作了，全身都在打颤：“我们.....安全吗？”
“不算挺安全。”至少滴滴作响的辐射检测仪和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的红点是这么告诉我的。我甩干身子，站了起来。夜镰的枪口死死对着前方：“闪烁星，你留在这里。我去找出去的路......”
“我们一起行动！”闪烁星直截了当地拒绝。
“可你......”
“你可以当我的眼睛。”她说，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别让我一匹马待着，白耀。”
我回想起几天前在善意医疗研究中心经历过的恐惧，不敢想象自己有多混蛋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先松开，”我轻轻哄着闪烁星，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她的环抱。她呼吸急促，直到我把尾巴递到她的嘴边：“听着，待会无论出了什么事，你哪怕把它咬断也绝对不能松口。相信我，我会带你找到光痕的。”
闪烁星毫不犹豫地衔住我的尾巴：“我们走吧。”
。。。 。。。 。。。
楼梯间已经被坍塌的天花板完全掩埋，从哔哔小马的绘制地图，以及安保区那张地图的扫描图片来看，上去的路就只剩下另一台货运电梯了。也许我应该试试传送......呵呵，我试过了，如果管用的话我们早已经和其他伙伴会合了，但这座基地似乎有某种反制传送咒语的技术，并不意外，如果连这种绝密区域都没对类似魔法加以干涉，那战前小马国的反间谍能力跟漏勺有什么区别？
好吧，或许还不如漏勺呢。
货运电梯并没有遭受太多损坏，但电源被切断了。发电机室并不远，无论我有没有光痕那样的修理天赋，我都得去试一试。但让我苦恼的并不只有这问题，要想到那儿，我们必须穿过......
超聚魔法武器贮藏库
我盯着门上的标牌，又看了看哔哔小马，辐射警报器的指针已经来到了红区的顶部，这估计还只是它的探测极限，并非是这里的辐射量上限。“去它的吧。”我回头看着长长的走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飘出抗辐宁，将瓶子里仅剩的几粒药片都喂进了闪烁星口中，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贮藏库里装满了大型炸弹，从上到下，满满一架子一架子的炸弹！每个装载它们的铁笼都被螺钉和缆绳死死固定着。就在这还没27号避难厩中庭大的区域，至少有一百多枚。
我的眼睛抽搐了几下，连忙把枪收起来，生怕出点差错就和整个雏马山一起灰飞烟灭。
视觉强化魔法显示附近有很多敌对目标，在我们的前方和后方游动，希望只是一些变异老鼠或辐射蟑螂......算了，我宁愿遇到一群变异鼠。
闪烁星咳嗽了两声，抹了抹鼻子。“话说，你和光痕处了多久？”她在后面问。
“我们才没几天。”我哼道，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真的！要不是觉得亏欠他太多，懒得一样一样还了，谁会跟那笨蛋过啊。设计什么衣服不好，非要设计婚纱，害我在舞会出糗......”我甩了甩鬃毛把那些尴尬的事情抛之脑后，叹息道：“不过能让他别再摆着那副死鱼脸也好，省得我看着就心烦。”
“所以那晚你们就干了？”闪烁星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感觉怎样？是糟透了还是.......妙不可言~~~”我的耳朵顿时发烫，能感觉到她从我的尾巴嗅到了臀部：“嗯哼，妙不可言，肯定没跑了。”
“胡说！才没有！我一次都没丢过......”
“那就是两次咯？三次？还是更多？”
“这好像不关你事，好吧。”我责备，被身体冒出的热气灼烧着。平复下来后，我又暗暗咕哝了一句：“反正没你七次多。”
这次轮到她脸红了。“嘿！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马！还是说你偷看了？”我没有搭理，自顾自地牵着她。她气恼地扒拉着我：“白耀，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就不......”我的笑容止住了，注意到她前蹄皮毛上的血迹。我猛然意识到，闪烁星正试图用闲聊来分散注意力，通过让心思专注在如何戏弄我，反复确认我和所处的环境都没有危险，从而减轻自己丧失视觉的恐惧和......一些别的痛苦。
我不禁加快了步伐。
。。。 。。。 。。。
我正解决“总发电室”舱壁门上的锁，闪烁星突然抖了一下耳朵，随即使劲拽了拽我的尾巴。“很快就好.....”我轻轻回道，但内心警惕的那部分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在警告我，还是那种不能暴露自己的警告。我回过头，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闪烁星低语，我举起一只蹄子堵住了她的嘴。
“嘘！”
一只发光狂尸鬼正在附近游荡，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他全身长满了脓包，脸部和独角被肆意生长的真菌覆盖，看上去臃肿又恶心。我小心翼翼地放下工具，和闪烁星紧紧靠着墙。它一步步接近我们，我把匕首抽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似乎由于长时间处在黑暗中而导致眼睛退化，那只狂尸鬼哪怕面朝着我们也没有发起攻击，很快便走开了。等它稍微走远些后，我才敢重新飘起螺丝刀和发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锁孔归位，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哒声。
发光狂尸鬼瞬间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嘶吼着冲向我们。我连忙打开舱壁门，却没注意到门后的红点。“操！”又有一头发光尸鬼扑了上来，我猛地跳回去，迅速退后，挡在闪烁星身前，然后把独角对准了它们......
.......但却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涌上我的角。
我呆在了原地，像是忘记了怎么用冰冻魔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臃肿的发光尸鬼就已经抓住了我，疯狂撕咬着我的体侧。
鲜血顺着我的肚子流下，我知道尖叫声可能会引来其他怪物，只好紧咬牙关忍着，拼了命用匕首刺着那只尸鬼，可终究只是扎破了它的脓包，鼻子里全都是那些臭气熏天的脓水味。疼痛不停侵蚀着我的意识，我感觉翅膀都要被它咬断了。
另一只尸鬼趁机靠近，张口咬向我的脖子。我最终还是尖叫了出来。
“白耀！”闪烁星受惊地哭喊。
“操你妈！”顾不上会不会引爆那些炸弹了，我飘起夜镰顶在那只膨胀尸鬼的下颚上。砰！“操你们俩个！都给老娘去死！”砰！砰！！解决掉它后，我又用枪托重重砸向另一只尸鬼。那家伙倒地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我的肉。
我死死捂着脖子缺失的那部分，喉咙竭力发出挣扎的声音，如果被咬断的血管没有及时合拢的话，我肯定被这致命伤送去见艳阳了。但真他妈疼啊！我看着被咬烂的翅膀和体侧，它们也都在辐射中逐渐愈合。
好吧，我不怎么厌恶这具天角化的躯体了。
更多的发光尸鬼陆陆续续从架子后面，从叉车底下爬出来，它们要么是被刚才的尖叫声和枪声吸引，要么就是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我一把将闪烁星拉进房间，关上舱壁门，然后死死抵着它。直到尸鬼停止了撞门，我才腾出蹄子把门重新锁上。
“我还好.......你怎么样？”
“我.....有点不妙......”
我听见闪烁星痛苦的呻吟，以及身体倒地发出的沉闷响声。我转过身，一看到她，眼睛惊恐地瞪大了。她正跪倒在地上，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力量。
她晕厥了过去，牙齿还死死咬着我的尾巴。
“闪烁星！”
。。。 。。。 。。。
这毫无疑问是我最难熬的半个小时了。我要赶在辐射夺走我最重要的朋友之前替换掉所有报废的继电器和电线，修复破损的管道，安装新的阻尼线圈，然后重启那个该死的锅炉。虽然这里有我需要的所有物品，可我也不敢对自己抱有太大信心。要是做错一步，酿成了更严重的魔法事故，恐怕死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
但我真的做到了，看着头顶亮起的灯光，我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这不仅因为露娜终于眷顾了我一回，根据周围的维修痕迹我推测被困员工也曾顶着辐射尝试自救，还解决了一些更严重的问题，他们终究死在了成功的前夕，可留下的标记和便签帮了我大忙。
可就算辐射值已经降低到安全水平，闪烁星也没法光靠休息就能恢复，她需要光痕和一大箱消辐宁。我透过舱壁门的窗户窥视，一只脓包尸鬼突然趴在了上面，差点把我吓出声来。它们已经将门包围，只等里面食物自己把罐头打开。
我飘起一个齿轮，再次尝试使用冷冻魔法。可即便把自己憋得大汗淋漓，齿轮上还是没能出现半点冰晶。“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难道是我记错咒语了？“天角之力，为我开启.......神秘法术，听我此言号令.......凝固众生的寒冰啊........”
“你还不明白吗，蠢蛋？”当我还在胡编乱造的时候，复仇之光在我脑中说。
“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之前给你点魔法玩玩可你却总是不领情。”她满不在乎道，“既然你那么讨厌我，那我就如你所愿，乖乖在你体内待着，当然，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了。”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犟嘴，赶紧把魔法还给我！”
“还给你？”复仇之光冷笑一声：“这压根就不是你的东西。想要也可以，但你得先为之前对我的无礼道歉。”
“道歉？你他妈还想用独角兽的头颅插我，我没叫你害马精就已经......”我看了一眼蜷着的闪烁星，她看起来更加虚弱了。我垂下头，泄了气地说：“好吧，好吧，对不起啦。”
“求我。”
“求......”我咬牙切齿，但她只是以一声轻哼回应。我都能想到她在我脑中撅嘴的画面了。我对着一只看不见的混蛋干瞪着眼，脑中忽然蹦出了个点子：“要我说，你是不是怕了那些发光脓包，才不肯帮我啊？”
“你不会觉得我连区区狂尸鬼都对付不了吗？我可是在你面前解决过一大群。”
“说不定呢，你可是我，万一也和我一样怕疼呢？”我话语里带着一丝讥讽：“嗯，刚才那几口确实挺疼的。”
“只要我想，那些虫豸连接近我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展示给我看。”
复仇之光沉默了片刻：“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就能刺激到我吗？”
靠，忘了这家伙跟我是一体的，或许她正读着我的心呢。
“算了，你还真的能，但就只有这一次！”
她也是个蠢蛋。
我的独角亮起，释放的魔法力场慢慢凝聚成天角兽的模样。“要是你下次还用那种态度对我的话......”复仇之光点亮了她的念力独角，一把冰镰在她身旁成型：“就别想让我再怜悯你那群可悲的朋友了。”
。。。 。。。 。。。
发光尸鬼猛地扑向复仇之光......然而冰镰早已在它头顶高高落下，那个怪物的身躯撞在装载炸弹的架子上，脑袋不知飞去了哪儿。她转过头，对着另一侧的尸鬼射出几束魔法光柱，将它们变成了冰雕。
在复仇之光的掩护下，我背着闪烁星，沿来时的路线折回到货梯前。有两只尸鬼绕过复仇之光冲进了走廊，我着急地按着电梯按钮，能听见桥厢已经下降到我们的楼层。
但电梯门却没有打开。我看向按钮旁的刷卡器，发出了一声沮丧的尖叫。
“又怎么了？”
“它需要门禁卡才能解锁！”
“你不就有一张吗？”
我眨眨眼，以蹄掩面，然后从口袋中飘出了那张门禁卡。门随着刷卡器一声清脆的“滴！”缓缓打开，我踏进了电梯。后面，复仇之光用魔法冻结住了走廊里的两只尸鬼，但她自己也被那些发光脓包尸鬼团团包围。
“别管我！赶紧走！”
我果断关上了门。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它会把我带到哪儿，也不知道其他伙伴现在情况怎样。我现在还得先找到医疗区。该死，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棘蹄了。
我真是恨透了这个地方。
“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的‘牺牲’哭出来呢。”复仇之光的声音在我脑中嘟囔：“真绝情。”
我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还不如指望我会舔你。”
“我没意见。”
“爬。”
。。。 。。。 。。。
医疗区的滑门打开了，一只英克雷雌驹走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对着我的枪口。她愣住了，死死瞪着面前随时能够终结自己的黑色孔洞，翅膀上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的药柜都大敞着，角落有个镶着终端机的固体金属笼子。此外还有三只天马，其中一只腹部和前蹄多处撕裂，但他还在痛苦地抽搐，被另外两只按在病床上。“我必须给他截肢！把你能找到的每支注射器都装满止疼药！浮云，把锯子拿过来！浮云？浮.......”戴着口罩的雄性天马转头看见了我，催促的话语也咽了回去，“尽量别让他失血。”他强装镇定地吩咐道。
他身旁的助手仿佛没看见我，死死按压着同伴的伤口。
我扫视着他们，确认面前所有马都没有武器：“你们有消辐宁吗？”
“没有，这里装消辐宁的柜子早就空了。”雄性天马说，继续埋头救治。他用余光瞥了瞥着失去意识的闪烁星，指向我身后的金属牢笼：“但那个消辐间应该能帮助你朋友。”
还能怎么办？
我把闪烁星飘进了消辐间，想要打开它，可终端机却被加了密。“我操了露娜.....”我没法一边破解一边盯着那三个家伙，哪怕他们已经在给伤员锯腿了：“你们谁过来帮我开。”
“好吧，你让我做完......”
“现在！”我把夜镰对准了雄性天马。
“天杀的，你看不见我们在救命吗？”他恼怒地抱怨，死活也不肯中断蹄上的动作，一道血柱滋在了他的脸上，“把夹钳给我，快点！”他咬着牙：“你朋友只是辐射病发作，她可以等！”
“但我不能等。”
“啥？”当雄性天马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出一个冰锥，深深扎进了受伤天马的胸膛。“不要！”他大叫着扭过身子，染血的锯子衔在口中。砰！他倒在地上，活着的天马大睁着眼，惊惧地俯视着地上缓缓蔓延的血池。
我立即将枪口指向第二个：“你来。”
“你他妈的畜生！”
砰！！
我指向了那只叫浮云的天马。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仇恨，但还是乖乖走到终端前，启动了消辐间。“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杀我。”她乞求道，身体因为恐惧颤栗不已：“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我发誓......”
“我听到了枪声！就在附近！”医疗间外闪过几只英克雷的身影。
我垂下了夜镰的枪口，让浮云长吁了一口气。“天哪......啊！”一把念力匕首划破了她的喉咙，鲜血喷溅到了天花板。没有怜悯。
我从天马尸体搜刮出一瓶超级力量恢复药剂，走进消辐间，头顶的喷洒器让空气中都充满了雾气。闪烁星呻吟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没事了，你在这里很安全。”我把药瓶递到了她怀里：“这次听我的，就待在这别走，等你能动的时候喝下它。我去找其他马。”
“白耀.....”闪烁星有气无力地握着我的蹄子。医疗区外的蹄声越来越嘈杂，已经有马开始砸门了。
我飘出步枪子弹，一颗一颗塞进了夜镰的弹仓。确认所有武器都已上膛后，我在闪烁星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随即决然地离她而去。
。。。 。。。 。。。
“铁骑卫正在进攻车间，如果那里沦陷，咱们就全完了！”
我用绷带重新将翅膀捆紧，躲在拐角等待着时机。“收到，我们尽快增援。”一支英克雷小队在朝这边快速奔跑，排头那只穿着黑色蝎尾硬甲的队长刚看见我，就被一颗子弹掀飞了头盔。我以最快速度推拉着杠杆，瞄准了那些没能反应过来的天马，夜镰发出一声声怒吼，在它们的身上打出了孔洞。
“接敌！”一声叫喊从远处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了英克雷战斗鞍上宝石的闪光，立即寻找掩体。下一秒缤纷的火花射线就光顾了我的位置，我藏身的办公桌在这持续的能量攻击下变得温热了。
我启动辅助瞄准魔法，在魔法的引领下清空了夜镰的弹仓。两个红点当场熄灭，第三只被击中倒在了地上，但还没死。我掏出蹄枪对他连射几枪，但被他坚硬的全身护甲弹开。最后，我来到了他的跟前，一边用悬浮力场飘着桌子，把它当做盾牌，一边把蹄枪塞进他头盔和脖子的缝隙处，扣下了扳机。
砰！
我扯下他胸前的魔能蹄雷，朝着另一个方向扔去。蹄雷在地板弹跳了几下，缓缓滚到一只英克雷士兵的蹄下。
“噢操......”
蹄雷爆炸时绽放出了刺眼亮光，我跨过地上的绿色粘液，给蹄枪装上了新的弹匣。一只黄色天马突然窜出来，我还以为是炎鸣，但看清是雌驹后，我立刻一枪柄撂倒了她，对着她脑袋就是一记三连发。
周围陷入了死寂，我把蹄枪塞回皮套。哔哔小马上的天马击杀数已经来到了七十一（算上我在奔腾峡谷追猎的那些）。我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医疗区附近的英克雷全清理了。无论如何，我心中的顾忌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我继续向前搜索。
不知穿过多少个过道，我注意到一个更衣室，警报灯照射出附近四只英克雷士兵的轮廓。他们警戒着四周，掩护着一名同伴用撬棍破门。“出来！”一只天马冲卫生间里大吼：“我命令你投降！”
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出现了一个友好标点。我架好枪，重新滑入了辅助瞄准模式，优先锁定面朝我的那个，然后是喊话的那个。
门被撬开的瞬间，子弹从夜镰的枪管里破膛而出。被命中的两只天马当场宣告了死亡。另外两只立马钻进了更衣室，我能听见他们用对讲机呼叫增援的声音。
没时间跟他们磨了。我快步贴近，看见有半只蹄子露在了门边，朝它开了一枪。中枪的天马惨叫着，还想甩出尾刺扎我，我侧身躲闪，顺势用念力抓住尾刺。他被我从房间里硬拽出来，在一声枪响中也成为了尸体的一员。
我冲进更衣室，在最后一只天马朝我开枪之前解决了他。
友好的绿色光点闪烁着，引领我来到一个储物柜旁。我把耳朵贴到柜子上，听见了里面急促的喘息声：“光痕，是你吗？”
柜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阵轻快掠过我的全身，我敲了敲柜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猫猫了。”然而回应我的仍然是尴尬的静谧。他不会是又被吓僵了吧？我心想，无奈地叹息一声，拉开了柜门.......
一根水管结结实实砸在了我的脸上。
。。。 。。。 。。。
当闪烁星的义眼重新亮起的时候，她颤抖的身体才平静了下来。“终于.......”她抬起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我嘞个去！光痕，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光痕吐掉工具，揉了揉肿成猪头的脸。“这......说来话长。”他含糊不清道，躲闪着我怨恨的目光。
我的耳朵还在嗡鸣，光痕那一下估计把我打出了脑震荡，但好在血已经止住了。我叹了口气，飘起一片镇痛药含在嘴里，服下后不久，头部的疼痛就减轻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了。
“炎鸣和苹果曲奇呢？”
光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苹果曲奇说听到你们在喊她，就回头找你们了。炎鸣两小时前还和我一块的，结果我们刚甩掉尸鬼和辐射鼠群就跟英克雷的部队撞了个正着，他让我找地方躲起来，自己引开追兵去了。”我听得出来，他那边经历的惊魂冒险和我们相比有过之无不及：“那些天马到处在追杀我们，我被困在那里很久了。然后他们就开始撞门......紧接着又是枪声又是惨叫......再然后.......”
在他完全沉浸在恐惧中之前，我举起前蹄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我没什么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希望这个久久的拥抱，能让他理解我有多高兴自己能找到他，而我也非常对不起这只陆马。
在一旁看着我们的闪烁星没好气地叉着蹄子：“如果你们俩现在想要接吻的话，我不会感到一点惊讶的。”
我恢复了冷静，把光痕推开了。“所以接下来要干什么？找炎鸣他们还是继续行动？”
“实际上，我们可以一块做。”光痕说。
“我们不能再分开行动了。”
“我的意思是......”光痕挠挠鬃毛，从鞍包里掏出一张更详细（也更大）的基地内部地图：“你们先看看这个，流浪游骑就位于组装区里。我和炎鸣被冲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找不到我的话一定会朝那里走，我们只需要和他会合就好......”
“那我姐呢？”闪烁星担忧地打断：“万一她遇到麻烦怎么办？”
“你就别替她操心了，要知道圣骑士曲奇的称号可不是靠着苹果家族的血脉得到的，她命比钻石还要硬。”光痕回答，被闪烁星白了一眼：“而且就算我们知道其他马在哪，他们也不可能在原地等着我们，就算去找也是白费功夫。我们快没时间了，白耀，铁骑卫已经攻进来了。”
“对，我听到了。”我低头注视着地图，叹了口气，“几乎可以肯定，所有通往组装区的路口和走廊都有英克雷的重兵把守。我们接下来很可能有场硬仗要打。”我带着瞬间涌起的忧虑看向闪烁星：“你准备好了吗？”
闪烁星有些郁闷，但还是接受了计划：“好着呢，去会会那些天马吧。”
“其实......我还有一条更安全的路线。”光痕淡淡地说。
。。。 。。。 。。。
“早知道会摊上这事，我死也不会跟着你爬这条恶心的管道。”
“我咋知道会这么滑！而且我要提醒你一点，这段管道是朝下的，我们还没有到底呢。”
“所以现在啥情况，我们卡住了吗？......啊！谁揪我鬃毛？”
“抱歉.....”
“光痕，你的另一只蹄子往哪摸呢？”
“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别在意它了吗？”
“你放蹄。”
“你会掉下去的......”
“把蹄子撒开，我能撑住自己。”
“你确定？”
“别让我说第三遍........操！不不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啊！！！”
哐当！
通风口的盖板被猛地撞开，我尖叫着从里面掉了出来，摔了个狗啃泥。“嗷~~”我刚要起身，又被一个工具箱不偏不倚地砸中脑袋，紧接着又成了闪烁星的缓冲垫，然后是光痕。我敢肯定自己肯定因此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压扁了。
“看吧，”光痕把我拉了起来：“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抖了抖身子，恶狠狠地瞪向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将他掐得像只柯基一样求饶时，突然感觉闪烁星用蹄子推了我一下。我转身，顺着她抬头仰望的方向，吃惊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公主在上......”
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根粗大的钢铁支柱，大得能塞进去三只铁卫兵，而它只不过是流浪游骑的一只前腿而已。装备着两个巨型战斗模块的身躯与四蹄相连，左边装备着一挺口径惊马的火炮，右边的模块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好似一个军绿色的蜂箱。覆盖着厚实装甲的脖子上方，是一个跟战鸟直升机差不多大的机械头颅，本该是双眼的位置被一个细长的矩形透镜替代，就连吻部下方还垂着一挺重型转轮机枪。
整个组装区就像一个隐藏在山里的船坞，光是流浪游骑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我曾经在记忆水晶球里就见识过这台战争机器的全貌，但如今站在它的下方，我感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渺小。
光痕的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赞美的话语。我被震撼得喘不上气，闪烁星的面庞变得更加严峻。
“好吧，现在我们该怎么关掉这台要命的巨兽呢？”
我环顾四周，组装区的墙上有一圈窄道，有的窄道从穹顶吊了下来，跨过流浪游骑，将两侧的平台连接在一起。其中一条窄道通向正中央的房间。透过观察窗，我能看见里面放着一些类似控制面板的东西。这个就交给光痕吧，他知道该做什么。
我看了看视觉强化魔法的红点，朝闪烁星使了个眼色。
。。。 。。。 。。。
最后一座安保炮塔被闪烁星的魔能滑膛枪打成了废铁，光痕快步走到控制台的终端前。“好......给我十五分钟。”他边说边快速敲打着键盘。
砰的一声巨响，组装区的一侧滑门被炸开了。十几只铁骑卫冲了进来，我立马招呼同伴伏下身子，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窥视。“没想到这大山里面别有洞天啊！”烟尘散去，一只有着绿色皮毛，风烛残年的铁骑卫长老出现在了窄道上，他黄色的鬃毛因衰老而花白，正高兴地拍着身旁一只骑卫：“苹果麦斯，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雷也进入了我的视野中。
“要不是舅舅在西面牵制住了英克雷的主力，我们的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苹果麦斯低沉道：“只是可惜了那些在作战中牺牲的战士.......”
“没关系，打仗哪有不死马啊。”橡木盾长老的语气中带着亲切：“要是你爸还活着，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干了件大事。”他环视着四周：“那按照之前的约定，事成之后，雏马山基地就归我了。里面的东西爱拿多少拿多少，只要你的飞艇装的下就行。”
“我什么都不要，”苹果麦斯说：“只想您把从我父亲偷走的东西如数归还。”
“哎呀，说偷那么难听干嘛？”橡木盾长老假惺惺地安慰：”当时你们远征军生死未卜，总得有马主持大局。我也是不得已才上位的，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只不过有些细节还得再商量。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然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您费心了。”
橡木盾长老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橡木盾长老身先士卒，英勇牺牲.......”苹果麦斯冷酷地回答：“听着是多么地顺耳。”
橡木盾开始慌了：“你想干什么？这里那么多骑卫看着......”
“你再仔细看看，这里哪儿还有你的骑卫？”苹果麦斯自信地笑道：“从你掌握本不属于你的权力开始，你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对，我就知道你不坏好心。”长老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对讲机：“星骑士桑盖尔，你都听到了，苹果麦斯想要谋杀我。马上令部队停止进攻，让远征军和那些飞马渣滓自己厮杀去吧。”
对讲机另一头静默无声。
“星骑士桑盖尔？”
“星骑士桑盖尔，保持攻势。”苹果麦斯开口道。
“遵命，麦斯长老。”对讲机另一头终于有了回应：“祝你退休愉快，橡木盾长老。”
“你......”橡木盾长老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捂着自己的心脏，痛苦地倒了下去。苹果麦斯低下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退了一步，让这只满脸皱纹的老马暴露在雷的枪口之下。
砰！
当苹果麦斯让马把长老的尸体拖走时，组装区其它滑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身披梦魇般装甲的英克雷蜂拥而入，转眼间便占据了他对面的窄道。“别动，你这只蛇头！”火烧云上校响亮地警告，战斗鞍旋转的魔能机枪从上往下指着他：“但凡你敢靠近控制台一步，我就把你打成一滩沸腾的热汤。”
我正用夜镰瞄准那个杀害我哥哥的主谋，一只圣骑士的头灯照在了我身上。“长老，控制室有情况。”那只圣骑士警告。与此同时，闪烁星也跟一只英克雷士兵陷入了对峙。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而紧张。
“白耀，甘露扳手，好久不见.........”苹果麦斯转了过来，无视对面的天马：“星影，我听说你最近的境遇不太好，你的......眼睛？”
闪烁星咬着牙：“别装得好像很关心我一样！”
“当初要不是你还惦记着那些民兵，我本可以保护你，你也不必遭受这般苦痛。”苹果麦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苹果曲奇已经告诉过我了。”
闪烁星愣了愣：“姐姐？”
“我们在英克雷的尸体中找到了她。”苹果麦斯招了招蹄，让苹果曲奇从滑门后走了出来：“我理解她先前的迷茫，也接受了她的回归，她仍然是我最勇敢的女儿。”
我看着雌驹装甲重新涂上的铁骑卫徽标，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个混账。”
“苹果星影，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麦斯长老莫名其妙地问：“你知道星星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闪烁星说，指了指自己的帽徽。
“不，那只是个铁片子。”光痕指出，“星星是宇宙中的天体通过自发光或反射.......”我和闪烁星疑惑地盯着他，他耸了耸肩：“来自《小马国天文学》第二章引论.......原文.......”
“就连博学如首席学士的小马都未曾见过夜空，但你们却没想过为何......”苹果麦斯冷笑一声，指向火烧云上校：“这些天马，自从野火炸弹落下就用乌云遮蔽了天空，只为换得自己一族的苟活。两百年里他们独享着阳光带来好处，光明，温暖，还有这个！”他从储藏仓里掏出一块包装饼干：“他们拥有取之不尽的物资，却从不在乎地面同胞的存亡。”
“我们也想解救你们，”火烧云上校辩解：“但你们就不能等我们做好充足准备......”
“也许流浪游骑能让你们准备得再快点。”
“唤醒一件强大的武器，让所过之处满目疮痍？它只会招致更多的战争。”
“但它能让我们赢得战争！”苹果麦斯跺了一蹄，整个窄道都被撼动。
火烧云上校稳住自己，“如果这就是你的诉求，我满足你。”他妥协道：“英克雷可以在这里设立补给站，组建志愿军，定期为地面提供食物和医疗援助，只要铁骑卫肯从这里退兵。”
苹果麦斯在头盔里发出一声闷笑：“互利互惠......”
“我可以做出承诺，领袖与领袖之间的承诺。”火烧云上校加了一句。
“我才不会相信天马的承诺。”苹果麦斯说。
“那我也决不会让我的族群生活在威胁之中。”
“我.....我也一样！”闪烁星的耳朵耷拉着，但还是振作起来：“谁想毁掉义勇驹，就先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所以义勇驹将军要毁掉地面重见天日的希望吗？”苹果麦斯问。
“用无辜居民的鲜血浇筑的希望，就像福格镇和27号避难厩一样？”闪烁星啐了一口：“我宁可不要！”
苹果麦斯看向光痕：“甘露扳手，凭你母亲的资质和荣誉，她本可以在马哥努斯号安度晚年。但因为你的叛逃，她差点死在了奔腾峡谷。她和远征军，都待你不薄吧？”
“对，”光痕承认，又话锋一转：“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苹果麦斯有些恼怒：“那你要什么？那些野马给了你什么？你回来，我可以给予你更多。”
“更多的高潮？”闪烁星脱口而出，顿时让我红了脸。
“闪烁星！”我和光痕异口同声道。
她朝我们吐了吐舌头。
苹果麦斯盯着我。“我和你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决绝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苹果星影。”雷开口：“你还可以跟你的姐姐和父亲团聚。”
“他不是我的父亲，养育我的荧角才是！他是杀害我们妈妈的凶蹄！”闪烁星冲着苹果曲奇大吼：“我永远不会背弃义勇驹和我的朋友！”
“星影......”苹果曲奇还想说什么，但被麦斯长老抬蹄止住了。
“闪烁星，你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你姐在求情，我早想杀你很久了......”苹果麦斯向后一瞥：“不用再劝了，曲奇骑士，退下吧。你不会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的。”
“对不起，父亲。”
“跟着野马长大的终究只是野马，这不是你的错......”苹果麦斯说，命令身旁的骑卫用武器锁定了闪烁星，我连忙在伙伴前面展开了魔法护盾。只听见一阵上膛声，他开火的蹄势突然停下了，回头惊讶地瞪着对准自己的黑色孔洞：“苹果曲奇，你在干什么？”
“我支持你的目标，父亲，但我希望你能听我一言。”苹果曲奇说，“义勇驹不是隐患，他们只是平民，不该被卷进来！”
“这些民兵包庇合成马，放任不管只会让魔法科学院死灰复燃。那个头脑不清楚又不受教的杂种到底往你脑里灌输了什么？”苹果麦斯满面怒容：“我等下再处置你，马上解除武装，给我滚回马哥努斯号去！”
“不！”苹果曲奇坚定道：“福格镇那次我走了，这十几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吗？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丢下我的妹妹。”
“姐姐......”我隐约听见闪烁星哽咽的声音。
火烧云上校嘲弄地看着苹果麦斯，“我觉得你可以再生一个了。”他幸灾乐祸道：“苹果家族的后裔？看看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
下一秒，一把钢刃就抵住了他的喉咙。“不必羡慕，你脸上的表情会更加精彩的。”他身旁的英克雷士兵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黄色的脸。
“炎鸣！”我惊喜得快要跳起来。
“原来是你......”火烧云上校脸都青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你应该知道‘敌马的敌马就是朋友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咱们可是一边的。”
“从你们那些该死的武器弄瞎我挚爱的眼睛时起，我们就不可能会是朋友。”炎鸣的话语透露着杀意，“所以不想死的话......你知道怎么做吧？”
火烧云上校咽了口唾沫，挥蹄让士兵解除戒备。
“亲爱的，场面控制住了。”炎鸣还不忘给闪烁星一个飞吻。
我好爱他又好想给他来上一蹶子，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光痕，搞定没有？”
“已覆写百分之八十！”深灰色陆马汇报道。
“你确定要在这节骨眼上跟我对着干吗？”苹果麦斯阴着脸：“军规如山，你应该知道与敌私通是什么后果。”
“只要你放过妹妹，我愿意承担后果，”苹果曲奇恳求：“父亲，我不想伤害你，但星影也是你的亲女儿......”
“现在你俩都不是了。”苹果麦斯决绝道。
“父亲，别.....”苹果曲奇话音未落，就被长老猛地推下窄道。咚!!!
“姐姐!”闪烁星尖叫出声，冲出了我的护盾。雷抬起蹄枪，瞄准了她的头。
“闪烁星，趴下！”炎鸣大喊，被火烧云上校趁机挣脱。我飞速冲向那只紫色独角兽，扑倒了她，但当我意识到这个小小的分心会让护盾魔法消散的那一刻，已经太迟了。
雷调转枪口，朝光痕扣下了扳机。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我的陆马朋友倒下了，脸上充斥着震惊和痛苦。
“光痕！”
“自由开火！”火烧云上校下令，紧接着一枚火箭弹就和他擦肩而过，在天花板炸开了花。那只发射火箭弹的圣骑士立马被暴雨般的光束融化。整个组装区霎时间一片混乱，闪烁星匆忙地还击了几枪，便迅速跑到光痕身边，火速打开了他的医疗包，拽出了一卷绷带。
“看着我，光痕，别睡过去......”她按压着光痕的伤口，慌乱地呻吟着：“我们能治好你！我们能解决.......”
我死死瞪着雷，旧仇和新恨在怒火中合流。杀光所有铁骑卫！复仇之光在我脑中冰冷地说。这次不用她来控制，我也发现自己非常想这么做，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只屎黄色的混蛋！
我飘起夜镰，打开辅助瞄准魔法，怒吼着打空了弹仓。苹果麦斯挡在了雷的身前，子弹从长老的动力装甲上弹开，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白耀！”闪烁星的呼唤几乎撕裂了喉咙，我回过头，发现光痕的血液已经渗过绷带，把她的蹄子染成了紫红色。这一幕不由得让我心惊胆寒：“别哆嗦了！快来帮忙啊！”
我跑过去，无视头顶掠过的缤纷光束。一只英克雷在半空瞄准了这边，被迎面而来的榴弹炸成了碎片。苹果曲奇跑进控制间，炎鸣也从观察窗俯冲了进来。
“趁更多混蛋出现之前赶紧离开这里！”炎鸣一边开火一边喊。苹果曲奇也在提供火力支援，但什么都没有说。
光痕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还没......修改完成......就差.....验证......最后一步......”
“别管那些了！”我飘出一根治疗针扎在了他的身上。
“不能让他们.....拿到......”他气若游丝道。我和闪烁星对视了一眼，才极不情愿地把他搀扶起来。借着治疗针的药效，他忍痛继续敲着键盘，当按下确认键的时候，陆马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趴在工作台上彻底昏了过去。
我感到既解脱又惊恐，但现在能做的只有逃跑。
。。。 。。。 。。。
一只铁骑卫踏过英克雷士兵的尸体，战斗鞍上的火箭发射器已经弹了出来。就在他转向我们的时候，苹果曲奇的榴弹机枪向楼梯间开火了，一切都被火光，高温和弹片撕裂。
旁边的另一条过道，炎鸣至少在跟一整支英克雷小队交火。他的血肉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融化和重组，腰间的聚能枪咆哮着，点燃了两只天马，魔能武器的呼啸声也随之减弱。“让等他们狗咬狗的方法见鬼去吧！”他又扫射了一轮，才撤退到角落里：“我们被包围了！”
我正给光痕的胸口缠上绷带，他的状况非常糟，即便喂了我们剩下的超级力量恢复药剂，都依然没有恢复意识。我们被夹在战场中央，四周到处是枪声和爆炸声，这种环境能进行的治疗极其有限。每过一秒，失血都在夺走他的生命，更别提交战的阵营都想把我们和对方一齐除掉。
那就只能把他们全部.......
闭嘴！
又有两只铁骑卫出现在苹果曲奇身后，尽管苹果曲奇反应非常快，但也只能在他们开火前解决掉一个。另一个背负大口径狙击步枪的铁骑卫击中了她的脑袋，她轰然倒地，头盔飞出了几米远。
闪烁星没有给那个铁骑卫第二次开火的机会，魔能滑膛枪的满载激光直接将他化为了灰烬。“叫你他妈射我姐姐！”她尖锐地吼道，担忧地看向苹果曲奇，后者甩了甩头，从晕眩中摆脱出来，然后伸蹄去捡头盔。
“苹果曲奇，你能听到吗？”
头盔的扬声器传出了法兰的声音。苹果曲奇愣了愣，按下了头盔耳朵下方的按键：“我能，外面的情况如何？”
“马间炼狱。”法兰回答：“我们刚刚想找雷算账，但他不在马格努斯号。”
“你干了什么？”
“这不重要，我们已经失败了，见面再告诉你。”法兰叹了口气：“你和麦斯长老相处得怎样？”
“他逼我做出选择。”苹果曲奇咬着嘴唇，瞥了一眼闪烁星，稍微振作了些：“现在我和星影他们在一块，被困在了基地里。我打算从密道出去......”
“不行，石圈阵那边全是火光，你得找条更安全的路。”法兰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把座标传给你，到那里去，然后我会带你们离开。”
我的耳朵竖得笔直。
苹果曲奇戴上头盔。“收到......十五分钟？我尽量......”她听上去很紧张，转向我们呵斥般地说：“动起来，各位！白耀，闪烁星，你俩走在中间，带上博士，炎鸣，你来殿后！”
炎鸣把光痕放在了我的背上：“计划是什么？我们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隐秘行动了。”
“那我们就一路杀过去。”我冷冷地说。
。。。 。。。 。。。
车间区的战斗惨烈得令马作呕，我时而跃过残缺不堪的尸骸，时而踏过尚有余温的血泊，脚步紧随苹果曲奇。在火焰腾起的烟雾的映衬下，一只只小马的轮廓清晰可辨。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每个过道，每个房间，甚至是每张桌子都成为了争夺的目标。
“四点钟方向！”闪烁星提醒。那个目标早已在我的指示盘上显现，英克雷士兵刚探出头，就被夜镰的一发子弹击中喉咙，躺在地上抽搐着死掉了。
苹果曲奇的榴弹机枪怒吼着，清出一条路。“不要恋战。”她示意我们继续前进，闪烁星点了点头，用后蹄轻轻踹了一下正在保护我们背后，用聚能枪压制着其他方位的炎鸣。
我们接近拐角，一束灯光突然从正面照了过来。“该死，是长老的女儿！我们到底开不开枪？”阵地上的铁骑卫不知所措地看向同伴，却不料身后的电梯突然开启，一大群发光尸鬼嘶吼着扑向了他们：“什么？放开我，不.......啊啊啊啊啊啊！”
“走这边！”苹果曲奇转进了一条走廊。
我看见地上堆放的弹药箱和医疗箱，意识到这是一个临时补给点，内心咯噔了一下。“你在把我们往铁骑卫的阵地上带？”突如其来的顿悟让我猛地刹车，不知为何，我忽然对眼前这只暗金色雌驹充满了敌意。
“这就是我们的逃跑路线。”苹果曲奇停下来解释，对我的怀疑很是恼火：“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都是你的马！”
“嘿！我现在站在你这边！”
我指着她装甲胸前的铁骑卫徽标：“你敢说你没动摇过......”
“你俩够了！”闪烁星跺蹄打断了我们，“白耀，我姐不会害我的，你得相信她。”她对我说，看向我背上的光痕，耳朵耷拉着：“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她。”
有道理，但真正说服我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间区的安保机器马，我目睹了一只英克雷惨叫着死在了铁卫兵的碾压下。“我们的老朋友来了。”炎鸣催促。旁边的尸鬼啃食完铁骑卫，向我们投来了饥肠辘辘的目光。
我们稍稍加快了速度，以弥补刚才浪费的时间。半路上一只受伤的学士抓住了我蹄子，也许是因为毛色，他一直在叫我天使，恳求我施以援蹄。我一蹄子踹在他脸上，然后拉着闪烁星拔腿就跑。
。。。 。。。 。。。
我们冲出交火的密集区域来到上层时，仍有四只发光尸鬼紧追着我们的尾巴。
光痕的血液淌过我的肚子，神圣威严的露娜在上，我能感受到他胸前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前方，我看见了亮光，铁骑卫在墙壁炸出了一个缺口，缺口的另一边是悬崖，他们就是从那里攻进来的。几只驻守的扈从看见我们立马切换到了战斗姿态。我听见螺旋桨的轰鸣声，一艘飞鸟直升机降落在骑卫们的身后，掀起了一阵狂风。
“趴下！”苹果曲奇叫喊。
我们压低身姿的瞬间，飞鸟直升机侧方的转轮机枪开火了，倾盆的子弹从我们头顶咻咻飞过，眨眼间就把扈从连同我们身后的尸鬼打成了马蜂窝。一切归于平静后，我看见坐在直升机驾驶位的法兰打着蹄势让我们上去。与她同行的还有两只陌生骑卫，我有些担忧，但没有争论。苹果曲奇原地转向，掩护我们进入机舱。
“我是骑士硫磺，很荣幸与您并肩作战。“当苹果曲奇登机时，操控机枪的雄马朝她敬了个礼。法兰推动操纵杆，果断将我们拉离悬崖，冲向天空。
“你们要去哪里？”
“哪儿都好，除了这儿！”苹果曲奇打开武器舱，让机枪手为她填装弹药。我把光痕放在了座位上：“我们要带甘露扳手到安全的地方去。”
“干脆把那个崽种扔下去得了。”法兰嘟哝。
我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她往我脸上啐了一口。
“法兰，怎么回事？”苹果曲奇问。
“我找了些帮蹄，本来想干掉雷后夺取马格努斯号的控制权，但圣骑士钢链的小队赶走了我们。”法兰气冲冲地说：“我不明白，经历了奔腾峡谷那些事，她居然还要帮麦斯长老！”
“她应该不想让远征军输掉这场战争。”苹果曲奇猜测：“要是让前线的将士知道他们后院起火的话，一定会军心大乱的。”
“或许她还有其它计划。”坐在副驾驶的骑卫说，朝苹果曲奇点了点头：“枪骑卫队长芒果奶昔向您报到，您在天马维加斯救过我一命，比起麦斯长老，我更愿意让您领导我们。”
我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装甲！”
“谁？”
“苹果麦斯，”我说，疑惑不解：“我的枪连岩石都能射穿，他居然毫发无伤地挡了我七发子弹！”
“反魔法防护镀层。”法兰解释，甩给我一张图纸：“长老把我姐流放到闪石城，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她收集辐射极琉矿来制造这个。经过改良后的动力装甲不仅能免疫绝大部分激光，电浆还有战斗魔法造成的伤害，还能吸收它们的部分能量，来为魔能核心充能。”
我展开图纸，眼皮抽搐了几下：“这么变态的玩意到底是哪个混蛋设计的？”
“那个混蛋就在你边上躺着呢。”还能是谁。见我以蹄掩面，她闷笑道：“但好在我姐至死带回来的矿石，也只够造这一台。”
不一会儿，我们乘坐的航班开始飞越战场上空。头顶乌云密布，马格努斯号和暴风号的庞然暗影之间，正上演一场激烈而残酷的空战。雷厉和风行从我们面前一闪而过，两兄弟用精湛的飞行技巧和配合击落了一架飞鸟直升机。我们下方，整个雏马山基地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混战的部队，大大小小的爆炸和魔能的闪光遍布围墙内外。枪炮声，吼叫声和受伤小马的哀嚎，组成了一首充满暴力的死亡交响乐。
“青苹果号，我们被2号瞭望塔的狙击阵地压制住了，请求火力支援.......青苹果号，你们去哪儿？快回来！”
法兰没有理会机载无线电的呼叫，继续向东飞去。“操！”两枚飞弹从地面直飞而来，她立马调转机头，有惊无险地躲开了。更多的炮弹袭来，把我们逼回了战场中央。法兰叫骂了一声，不停左右规避：“不行，防空武器太多了，不把它们清掉我们没法离开！”
一支英克雷编队在后方咬住了我们。
“我来对付他们。”炎鸣说，张开翅膀跳出了机舱，充当我们的僚机。他成功引走了部分天马。骑士硫磺转轮机枪，将每一个瞄向我们的炮塔扫爆。
“全体注意，青苹果号已经被我们的叛徒劫持，把飞机击落，杀光他们。“
外围的铁骑卫也朝我们开火了。
呼哧！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苹果曲奇朝地面倾泻着榴弹，一排红点从我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中接连消失。两发魔能光束射向青苹果号，一发没射中，另一发打在了骑士硫磺的肩膀，他发着光融化了，我用念力包住转轮机枪，用弹幕打乱了英克雷的阵型。闪烁星用舱门吊带固定住魔能滑膛枪，瞅准时机狙杀了领头的天马。
其余追逐的英克雷被一串机炮炮弹撕裂，一艘飞鸟直升机降了下来，和我们并驾齐驱。机舱里的铁骑卫正朝我们猛烈射击，成堆的子弹打在青苹果号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给我个角度，法兰！”苹果曲奇说，法兰直接凌空来了个大甩尾，几乎横在了那艘飞鸟直升机的面前。我紧紧抱着冒烟的机枪，相比于尖叫，我更想呕吐，眼看苹果曲奇射出的火箭弹正中飞鸟直升机的驾驶舱，把它炸成了一团火球，青苹果号又来了个桶滚，躲开了坠落的残骸。
“呜呼！”法兰发出一声欢呼，“谁才是远征军的王牌飞行员！”
无线电台传出了一阵沙沙声，我听见了雷的声音。“闪烁星，苹果曲奇，我知道你们能听到我说话。”他直截了当道：“你们让麦斯长老太心寒，别再指望他再给你们第三次机会了。但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吧：把光痕交出来，远征军就当你们都死了.....你们，和你们的朋友们......”
法兰看了一眼姐妹俩，伸蹄就要关无线电，但闪烁星先一步抢过了对讲机：“我交你个祖宗，你这个破包装的狗屎袋子！”
雷发出一阵冷笑：“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恨之入骨，有些马还想把我皮剥了。”我攥紧了蹄子，听着他继续说：“听我一言，那只陆马挨了我那一枪，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了，他可没法救自己，倒不如让我试试。如果他已经是尸体了，你们的父亲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或许心一软就放过了熠城的那些土民兵。你们带着他也跑不快，不是吗？”
“别理他。”苹果曲奇嘶鸣：“他现在正气急败坏呢。”
可雷的语气十分随意，“你该不会觉得修改了流浪游骑的启动代码就能阻止远征军把旗帜插在废土的各个角落吧？小马国废土分裂已久，也是时候归于一统了。”他指出，“很多小马都想改变世界，但到头来他们绝大多数也只是证明自己的无能，只有足够强大者才有机会扳动历史的齿轮。”他顿了一下，简单陈述：“好吧，我承认甘露扳手的确是个天才，这种骇入的方式前所未见，完事还设置了二十一层密码，哪怕失败一次都会让流浪游骑封锁至少100年.......
.......可天才并不只有他一个。”
没有任何预兆，雏马山突然震颤出声，周围的树木都在摇晃。紧接着三声刺耳的警报响彻云霄，整个战场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小马们停止了厮杀，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彼此身上挪开，投向了那座缓缓升起的钢铁大门。伴随着隆隆的巨响，流浪游骑从山体里走出，眼里泛着光，俯瞰着整个战场。
我倒抽了一口气。“啥......啥......"闪烁星震惊得说不出话。
“所有系统正常运作中，任务：毛色须纯，击溃斑纹！斑马国胜利几率：零！”
流浪游骑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回响，它开火了——一道巨大的光束从眼里迸射而出，眨眼间便穿透了整艘暴风号。打击瞬间让本就遭受重创的战舰彻底丧失了战斗力，暴风号开足马力逃离战场，绕到了雏马山的另一侧，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它。
铁骑卫的阵营爆裂出一阵欢呼，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土崩瓦解的英克雷阵线。有些天马尝试着从各处攻击流浪游骑，但大部分开始争相逃命。那只巨型机器马的装甲太强大了，就算是导弹没能让它留下一点凹痕。
“美德让小马国伟大，教化野蛮种族无需协商！”
流浪游骑开始前进，压垮营房如同踢碎积木一样轻松。不！一根难以置信而又绝望无比的情感长矛直直刺穿了我，我意识到，我们一路以来所有的付出——断蹄，义眼，翅膀，牺牲......——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这不可能！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了一切！
我这样想的时候，流浪游骑的脑袋已经转向了我们。
苹果曲奇喊到破音：“法兰！快降到围墙下面去！”从流浪游骑眼中聚焦的红光来看，已经来不及了。
我使出了魔法，白色的护盾罩住了青苹果号。独角爆出更亮的光，护盾变得厚实而明亮，远超过以往的任何时候。我曾靠着它在矿洞的爆焰中逃生，挡下了P.A.M的死亡射线，我不奢望自己能挡下这一击，但凡能为大家争取躲避的时间，哪怕几秒......
半秒都没有。那道无比强大的能量光束直接击碎了护盾，那股力量感觉像是要掰断我的角一样。即便青苹果号已经迅速闪躲，光束还是摧毁了它的尾翼。机舱猛地往旁边一斜，“抓稳了！”法兰竭力拉着操纵杆，可直升机仍然不受控制地旋转，下落，而且十分迅速。
闪烁星被甩飞出去！炎鸣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我用念力将光痕死死固定在座位上，前蹄紧抓着舱门边缘。飞鸟直升机坠地时翻滚了好几圈，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归于无声。
。。。 。。。 。。。
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时，感觉身下的水泥地板都在震颤，我的头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疼痛已经发展到让我无法思考的地步，独角隐隐作痛，身体其它部位也只剩下剧痛。
我搜寻着我的同伴，想查看他们是否安好，我能听到闪烁星魔能滑膛枪开火以及她呼喊的声音。光痕躺在我不远处，一动不动，我看不到他胸口的起伏，也看不见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代表他的光点.......
不。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了，耳鸣侵蚀了所有声音。我艰难地爬到了他的身边，哪怕身体正哭诉着求我躺回去。“不......”我把耳朵贴在了他的胸上，听不见一点心跳声，“不不不不不.......光痕！"我拼命按压着光痕的胸膛，张开嘴对上了他的嘴唇，将一口又一口空气吹进去。“拜托，拜托......喘气啊，笨蛋！操！”我不停挤压着，仿佛他只是忘记了怎么呼吸，我只要重新教会他就好。
但我做不到。
“别吓我，甘露扳手！你敢这么做我跟你没完。我没哥哥了，龙舌兰也死了，你还想让我失去什么？别离开我，求你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抱着他抽泣，对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乞求：“你醒醒，快醒醒啊！至少先告诉我该怎么做，告诉我该怎么救你.......”我紧紧搂着他，嗓子除了哽咽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寒意爬上了我的脊椎，我感到自己已经支离破碎。我害死了他，把他带到这种地方，让他暴露在雷的枪口下。是雷杀死了他，复仇之光在我脑中轻语，铁骑卫夺走了他，又一次！她拾起我的碎片，按照她想要的样子，随心所欲地拼了回去。我战栗不已，眼睛已无泪可弹，被极度的仇恨渐渐浸透。
扑通.....扑通.....
心跳是如此地微弱，连我都不知道是从光痕体内传出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也许我已经疯了，可接着我看见泪珠从他眼角滚落。“石英还没有原谅我......”他半睁着眼，轻轻地呻吟：“她让我回来了。”
指示盘的友好光点增加了一个，我大大松了口气，再次哭了出来。
苹果曲奇推开压在她身上的螺旋桨，发现法兰被困在驾驶舱里。“我的腿被卡住了！”法兰痛苦地求救，在她身旁的副驾驶位上，那只叫做芒果奶昔的骑卫低垂着脑袋，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息。
“撑住，法兰，我马上救你出去！”苹果曲奇咕噜一声，硬生生把前挡板扯了下来。她发出了一阵窒息声，看着眼前那双被钢筋穿透，血肉模糊的后腿：“噢不.......”
一丝恐慌浮现在草绿色雌驹的脸上：“告诉我你能解决。”
“能解决，有马能解决。”苹果曲奇支支吾吾，“炎鸣，我需要帮忙！”合成马正守卫在附近，听到声音立马隐身赶了过来：“切掉那些该死的钢筋，然后我们把她弄出来。”
炎鸣扫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这钢筋跟避难厩大门是一个材质的，我没法切。”随后他又提议：“要不给她截肢，然后烧灼伤口......”
“别锯老娘的腿！”法兰断然拒绝：“我才不要下辈子当一个残废！”
苹果曲奇看向我。“休想！”我刚点亮独角，复仇之光就在我脑中吼道，压制住了我的魔法。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的旗帜飘扬，所有小马都能看见！”
大地撼动得更厉害了，光痕微微抬起眼皮，被流浪游骑吓得一颤：“怎么会这样？”
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铁骑卫，英克雷正在溃逃，但炮火声仍然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到底在跟谁打仗？
附近传来蹄雷的爆炸声。片刻后，闪烁星飘着魔能滑膛枪撤了回来，身上多出了几道流血的伤口：“我们没法再待这儿了！得赶紧突围出去！”
“我们不能丢下她！”苹果曲奇重重一跺。
法兰在两姐妹之间扫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你们可以。”
“想都别想！”苹果曲奇情绪十分激动：“我不允许你逞英雄，法兰！我们是一起的.......”
“再拖下去我们都要完蛋！”法兰打断了她，深吸着气来缓解疼痛，“听着，苹果曲奇，这里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这是最好的选择。现在你妹妹回来了，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弥补。你从来不拖欠我什么，以后也不会.......”她打开了苹果曲奇的面罩，凝视着她的眼睛：“记住我姐的话，救你能救的小马。”
苹果曲奇沉默地挣扎着，但法兰用一个深情的吻安抚了她。
“嘿，小不点，能把你姐给带走吗？老娘亲够她了。”合上面罩后，法兰对闪烁星说：“顺便给我把枪，我可以为你们争取点时间，但你们必须得赶紧跑。”
我让炎鸣接过光痕，检视了一下蹄枪的弹匣，然后把枪飘给了法兰，怀着温柔的敬意嘱咐。“里面还有十二发......”又一梭子子弹打在了直升机残骸上，我盯着指示器的红光叫了出声：“我们得走了！马上！”
“姐。”闪烁星把一只前蹄搭在了苹果曲奇的装甲上。
苹果曲奇走了几步，又不舍地最后看了法兰一眼，才紧跟上我们的步伐。
我们几乎仓皇地逃亡着，哪怕听见背后的枪响也不敢再回头。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光痕身上，没听见愈来愈近的履带声。要不是闪烁星拽住我的尾巴，我恐怕就跟一辆行驶的坦克撞上了。“别开火，是孩子们！”坐在顶部的棕色尸鬼拍了拍炮塔，让坦克停了下来：“你们他妈在搞什么飞机呢。”
“我们失败了。”我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尸鬼叹了口气，转身朝向身后的小马国士兵，“部署到那一边，建立新的火力线！”他挥蹄让我们通过，“快跑，到码头去，凯旋会接应你们。”
“那你们怎么办？”闪烁星问。
“我们誓与雏马山基地共存亡。”
棕色尸鬼指挥坦克继续前进，其他尸鬼看上去也留意已决，我们点点头，跑离这里，留下他们拖住铁骑卫的大军。
。。。 。。。 。。。
一道白光闪过，我砰地一声撞开了山下盐吧的门。“我们需要五张船票！“
凯旋入神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丝毫不理会我们。最后还是在旁边治疗伤员的薰衣草推了推他，才让他扭过头来。“哦，是你们。抱歉，今天的客运服务已经停止了。”他说话的声音闷闷不乐。
“铁骑卫正在搜捕我们，我们得回熠城去！”闪烁星恳求：“拜托了，凯旋，那只开坦克的尸鬼说过你可以提供帮助！”
“开坦克的？”凯旋思索了一会儿，对操控无线电的尸鬼说：“确认一下情况。”
“我们跟进攻雏马山基地的部队失去联系！”
“妈的。”凯旋咬咬牙：“好吧，我们这里没有去熠城的航线，但你们可以乘坐下一班船离开。”
“要多久？”苹果曲奇着急地问。
“侦测到斑马分子，执行7546号指令：杀无赦！”
地震又开始了，我跑向窗边，流浪游骑听起来还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有三架飞鸟直升机正朝河岸驶来。我真希望能让这里治疗光痕的枪伤，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有马受了重伤，让我们坐码头的船走吧！”闪烁星还在苦苦哀求，快要跪倒在凯旋面前：“求你了~~”
“我们也有自己的伤员和小马要运。”凯旋依然无动于衷：“如果你们要坐我的船，就得听从我的安排。”
我走上前，把闪烁星拉到身后。“我们没时间跟你在这耗。”我独角发着光，在他面前晃了晃夜镰。
凯旋眯起了眼睛，看穿了我的心思。“有种的话就跟出去杀铁骑卫去，别在这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他的独角也在发光，早已把战斗霰弹枪对准了我：“你最好冷静点。”
“白耀，够了！”闪烁星大喊。码头的方向传来了汽笛声。
“是啊，”我点了点头：“确实够了。”
凯旋缓缓压低枪口，突然被一根冰锥从背后刺穿了身体。“你干什么！”薰衣草尖叫着扑向我，我将一束冰冻魔法射入了她的体内，同时用念力包住桌椅，把它们扔向了四面八方，将周围的尸鬼砸得四蹄朝天。
发光的冰雕滑到了我的身边。“跑！”我冲着同伴嘶声道。
炎鸣率先反应过来，用翅膀夹着目瞪口呆的闪烁星跑出了门。苹果曲奇朝阁楼射出一发火箭弹，炸毁了魔能机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块。
我尽自己所能以最快速度狂奔，尽可能跟上炎鸣。外面的尸鬼和铁骑卫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我们趁乱跑向码头，可船已经离岸，正离我们越开越远。“给我回来！”我的独角再次爆发，一股魔法能量涌向了我的两只前腿，我站立起来，重重踏向水面。冰面开始从我蹄下扩散，一路延伸到船尾，像一只巨爪般牢牢抓住了它。
我们踏着冰面登上甲板，立即就遭到了来自船上的抵抗。我解除冰冻魔法的同时滑入了辅助瞄准模式，夜镰怒吼着射出三发子弹，两只尸鬼应声倒地。加上苹果曲奇装甲的威慑，甲板上的守卫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我无视了闪烁星的抗议，她在恳求我停下，但我深知停下意味着什么。
身后，山下盐吧已经沦为了火海，一群铁骑卫在岸边朝我们开火，但幸好船只已经缓缓驶入河中央，这种距离机枪不可能射得中，即便是火箭弹也没有多少准头。
“嘿，搞什么......”一只尸鬼从舵室里走出来，我眼疾蹄快地朝他腿开了一枪。他摔倒在楼梯上，连连求饶：“我开船的，我只是开船的！”
我用枪管顶住了他的脑门，冷酷地威胁道，“你有五秒钟回到岗位上。”等那尸鬼一瘸一拐地回去后，我快步走向船舱，朝着门口开了一枪：“所有马都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三只尸鬼从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我把一颗没拔插销的蹄雷扔进去，果然又逼出来两只。
“飞鸟来袭！”苹果曲奇大声警告：“六点钟方向！”
我回头一看。我们离那三架直升机的距离还算可观，但很快又糟糕地意识到，它们飞得比我们更快，还更灵活。我们现在只能看着它们绕着船飞行，借着机炮射程的优势冲我们肆意扫射。
“炎鸣，你带光痕进来避避。”我听到了一声抽噎，意识到闪烁星在哭：“闪烁星，你也进去！”
“我们在干什么......”她摇摇欲坠，被飞马推入了船舱：“别再继续了！”
一架飞鸟直升机试图抵近，苹果曲奇接连射出三枚火箭弹，将它逼了回去。
“再快点，船长！”我又回到舵室叫着。
“我已经是全速前进了！”船长嘟囔：“本来就已经满员，现在又加上你们几个......载重根本没法跟得上。”
一串炮弹落入我们周围的水域中，溅起的水花让整艘船都剧烈晃动了一下。“他们在把我们当靶子射！”苹果曲奇喊叫，将最后几枚飞弹发射出去：“想想办法！”
我看向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船舱。我已经没办法帮我的朋友摆脱大敌的威胁，但我还有机会保住他们的性命，不能再让他们陷入危险了。
哪怕是去犯错.......
甲板上的尸鬼缩成一团，向我投来惊恐或憎恨的目光。我边走向他们边把子弹一颗颗塞入夜镰的弹仓，他们尖叫着后退，有些已经翻过栏杆，跳入了湍急的河流。
我开始给船减重。
。。。 。。。 。。。
船加速驶入峭壁之间，从一座铁架桥下穿了过去。此时突然刮起一道狂风，扰乱了周围的气流，那些飞鸟直升机才终于停止了追逐。
雏马山的战火已经离我们十分遥远。我瘫坐在栏杆边上，身体已经几近虚脱。我好想闭上眼打个盹，但谁又能在尸体旁边睡着？短暂的喘息过后，我擦了擦脸上混杂着血液和河水的汗珠，走到了船首，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急流格勒？”
“对。”船长回答，透过舵室的窗户看向远处那座半边建筑都陷入巨型弹坑中的城市废墟，隆隆的雷声不断从它上方翻滚的辐射尘埃中响起，我能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还有城市周围无边的灰烬。
我的眼角抽了抽：“我们能掉头吗？”
“不。”
白耀的朋友们
（画师：乐梦）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闪烁星特别不喜欢这样！！！
终于......
从离开熠城到现在，足足两个星期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旅途的最后一站。当我们离那封印着钢铁巨兽的牢笼越来越近时，凝聚在我和伙伴们头顶的阴云也变得沉重起来。
闪烁星并没有因为眼睛而失去原本的朝气，但我知道，她肩负的责任比我们每一只马都要大。她接蹄的烂摊子远不是任何小马能够承受得住的——尤其是对一个临危受命，还没有过丰富阅历的年轻雌驹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可居民们需要义勇驹的保护，而闪烁星是义勇驹最后的希望。要想拯救自己热爱的组织她只能投身其中，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坚守着心中的正义和善良，无论废土无情地向她扔来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她就像是永远压不垮的小马，没马能够撼动她的信念。但我能够清楚感受到，她脸上所呈现的疲惫，已不再只是生理上的困乏。
炎鸣也仿佛如临大敌，铁骑卫没掌握克制合成马的技术时，这只反装甲合成马是巨大的威胁，但当铁骑卫有了脉冲武器后，他便是魔法科学院科技的结晶，是一份大奖。曾经的追猎者已经变成了猎物，就算为了自身的生存，他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了。
光痕和苹果曲奇也一样，事实已经证明，铁骑卫不会放过背叛者。或许苹果曲奇还有一丝转机，但我想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当然，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无异于扒皮抽筋。现在闪烁星是她的全部了，苹果曲奇深爱着自己的妹妹，这种爱意也饱含着担忧和痛苦。
此时此刻，两支铁骑卫大军都已在雏马山汇聚，矛头直指英克雷的最后防线。一场注定激烈而残酷的战争即将在雏马山爆发，而无论结果如何，胜利都无法轻取。随着我们离交火最激烈的区域越来越近，恐惧也在我心底里作祟。我不想再让自己的同伴沦为这场冒险的牺牲品，哪怕只是一只蹄子，一个器官，也都是我无法承受的代价。
在这节骨眼上，所有小马都在咬紧牙关，就看谁能够顶住最后一口气了。
。。。 。。。 。。。
“那是什么东西？”我疑惑地问，用双筒望远镜遥望着远处的暴风号。重伤的猛禽云舰引擎冒着滚滚浓烟。我能看到数不清的英克雷工兵在炮塔和甲板上忙得焦头烂额，紧急修复着导弹造成的损伤，还有几只天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冒着缤纷闪光的奇怪物体装进保护箱，在更多天马的护送下，那个箱子被转移进了船舱。
“野火炸弹。”苹果曲奇回答，吓得我差点没能维持住悬浮魔法。
“如果那玩意爆了的话，整个雏马山都得遭殃。”光痕叨念道，整匹马害怕得几乎缩成了一团：“要不我们还是调头回去吧。”
“然后跟一大群铁骑卫撞上？”我低声反问。据法兰提供的情报，善意研究中心已经被远征军的主力占领。我们已然被夹在了两军之间。
“该死.......你们能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闪烁星愠怒地抱怨，两只小短腿扒拉着围墙边缘，努力想把脑袋探出来。
我们已经抵达了一座水塔边上，正从高处俯视雏马山基地。这座堡垒坐落在群峰耸立的雄伟山脉之间，里面有一扇镶嵌在山体中的巨型钢铁大门，将基地内外的空间一分为二。大门周围，几十英尺高的混凝土护墙拔地而起，将基地外部围绕起来。从这里，我能看到数十只英克雷士兵把守在每个瞭望塔之间，踏上面还部署了狙击手。每一条道路，每一个角落，炮塔和探照灯无处不在。还有更多的守军分散在各种小型防御阵地上，和围墙组成一道道交叉火力。
苹果曲奇蹲下来，让闪烁星爬上她的装甲。“哇~这还真是固若金汤啊。”紫色独角兽忍不住感叹道。
我听见翅膀扑扇的声音，炎鸣降落在我的身旁，解除了隐身。
“有别的路能摸进去吗？”
炎鸣摇了摇头。“英克雷在南边的每个路口都设置了岗哨，天上还有巡逻队。在西边，他们正在与驼丁汉铁骑卫交战。”他指着对面的山脊线，那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染上了点点猩红：“东边倒是没看见有英克雷或铁骑卫的踪影，但.......”
“但什么？”闪烁星问。
“一群尸鬼正占据着那里，他们经营着一座码头，离这儿不远。”炎鸣说：“也许我们可以在那暂避。”
“现在雏马山这形势没有任何聚落能够独善其身。”苹果曲奇提醒：“除非他们早已归顺一方......”
“要么他们危险到能将两边都拒之门外。”我回想起了水晶尘埃的警告：“我不觉得往东是个好主意。”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光痕默默注视着我们争论，他转过头，眼睛忽然间瞪大了。“呃......伙计们？”顺着他的目光，我们惊恐地发现暴风号的主炮正缓缓转过来，瞄准了我们：“我想我们是时候该......”
没有选择。
“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炎鸣不解。
“别管了！！！”我大喊，用魔法包裹住了所有同伴。在炮塔开火的前一秒，世界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 。。。 。。。
“那是掺了鱼油的松子酒吗？”闪烁星拨开灌木丛，一座河畔木屋映入眼帘。我注意到它后面的栈道两旁有几艘小船，一颗被污染的老树歪斜地生长在院落边，树上有盏灯，灯下挂着一面马掌招牌（上面写着“酒廊与餐吧”）。院落里是一个鸡舍和几个挂着死鱼的晾晒架。木屋里播放着音乐，时不时还能听到小马喧哗的声音。
“有合成马在里面。”炎鸣说：“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我表示同意：“但在确认安全之前，我们不能让光痕也跟着进去。”
“噢别吧......”光痕嘟囔道。
“哦我就要。”我打断他：“我们就指望你来关掉流浪游骑了。从我见过的场景来看，那里面可能有一群想拿我们脑袋换钱的赏金猎马。我不想在这时候把你卷进交火中。留在这，闪烁星和苹果曲奇会保护你的。”
“所以......你打算把我也丢到后方了？”闪烁星不满地问，鼓起了一侧腮帮子。
我叹着气，甩了甩鬃毛：“我只是不想让所有马都掉入陷阱里。”
“得了吧。”她背过身去：“我都快忘了已经有多久没和你一起行动了，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已经不那么......喜欢我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光痕的缘故。不，你想要报复我，因为我从来都没用.......”
“闪烁星......”
她用义眼的余光瞥向我，嘴角微微上扬：“......上你最喜欢的皮鞭。”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光痕的耳朵竖得笔直，看着陆马眼里的求知欲，火辣辣的尴尬顿时淹没了我：“没有这事！”
“哦对，你更喜欢那个带刺的......”她故作惊讶地抽着气：“等等，我是不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以露娜的名义，她绝对是故意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你走之后跟他说你肚子有个小开关，还有.......呜呜呜呜！”我赶忙用念力捂住闪烁星的嘴，拖着她朝木屋走去。一路上她得意地咯咯直笑，我永远都不会再有让这匹紫色独角兽离开我视线的想法了.......
。。。 。。。 。。。
“除了野火炸弹落下那会儿，‘山下’盐吧这两百多年间从来没间断营业过，‘鱼松露’是我们的独创秘方，虽然有时也只是限量提供。”赤褐色的独角兽酒保说，看着闪烁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味道如何，小姑娘？”
闪烁星打了个响嗝，把酒杯递给了他。“再来。”她转过头，对上了我无奈的目光：“干嘛？我在熠城都没喝过那么好的佳酿。”
“你们从熠城来的？哇哦，还真是长途跋涉。”酒保飘起酒壶，叹了口气：“我也快有两百年没回去看过了。”
“两百年？”闪烁星惊讶道：“但你看上去还很......年轻啊？”
“这多亏了尸鬼逆转药剂的作用。”酒保解释：“ 这里很多去急流格勒的小马都是为了这个，有些是为了其它目的。但我们只是收钱然后载他们过去，从不过问原因。”他顿了顿：“你们俩也是去那的吗？恐怕今天的船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我们不是来坐船的。”我淡淡道。
“噢？那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雏马山来的？”
我斜瞥了一眼，接着低声答道：“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酒保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他收起了我放在吧台上的瓶盖，从柜架飘来几枚罐头。有马正呼唤他，要求送来更多的酒。“慢用。”说罢他便快步走开了。
我环顾四周，聚在公共休息厅里的废土客既多又杂：绝大多数是尸鬼，不过也有正常小马。三排悬在房梁上的电灯是这里的唯一光源。酒保站在吊扇下，跟两个侍者以及三匹小马国士兵装扮的尸鬼说着话，时不时朝我们这瞥来。更阴暗的角落里，还坐着几只穿着罩袍的风魔教徒。
我憎恶地啐了一口。
“你在听吗，白耀？”
我的注意力被闪烁星拉了回来，她的机械义眼注视着我，我尴尬地笑了笑。“我说，我们可以跟酒保打听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能够进入雏马山基地的方法。紧急通道啊，排水口......什么的。”她提议道：“想知道它们的位置，我们需要本地居民的帮助。”
“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我有些不安，“上次我们就因为相信陌生马，结果你和龙舌兰......”闪烁星瑟缩了一下，揉搓着自己的蹄子。我也不愿再说下去。
“那里至少有两百多只全副武装的天马，更别提那些重武器和炮塔了。就连铁骑卫也要淌着自己的血进攻，我们又怎么可能打败他们？”
“我们不需要打败那两百多只天马。”我平心静气地说：“只需要把光痕护送到流浪游骑那就好。”
“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谈论流浪游骑的事。”炎鸣插话道，在我们身旁维持着隐身状态：“我们好像被监视了。”
我再次环视，想知道炎鸣所说的监视者在哪。就在这时，盐吧的门突然打开，五只穿着烂西装的小马走了进来，坐在了我们附近的座位上。我警惕地盯着他们身上的枪，认出他们是先前遇到的那伙赏金猎马。
“需要我给你们几兄弟来点盐水吗，沥青？”酒保问。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端上来，我们要痛饮一场。”那只叫沥青的墨色独角兽开口道：“为了祭奠我们的大哥。”
“赤橙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和骨雕的房子一起烧成灰了。”
沥青的说辞让我不愉快地回想起了那个变态的地下室。炎鸣用翅膀拍了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
“嘿！看起来你也挺难受的。”沥青转身冲我嚷道：“要不我也请你喝一杯吧。”
“不必了，多谢。”我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已经有东西喝了。”
“既然你不肯陪我喝酒......”他起身走向我们，“那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溜达过来，陪你喝上一杯吧。”见我用念力包住了夜镰，他停了下来，“放轻松，我也会请你的独眼朋友喝一杯。我会请这里的每一匹马都喝一杯。”
他的同伴也围了上来，其中一只强行挤到了闪烁星身边。闪烁星面露难色地退后。“好吧，我还是先看看有没有那么多库存。”酒保转身走进了仓房。一阵汽笛声突然从码头传来，木屋里的小马纷纷快步离开，公共厅里只剩下几只尸鬼和侍者仍默默盯着我们。
“为你大哥的死表示遗憾。”我再次拒绝，独角微微发光：“但不好意思，我们得走了。”
“我们追踪凶蹄来到这里。要不是我懂得多，我也不会知道杀死他的是一把保养得非常好的杠杆步枪.......就像你这把。”沥青看着夜镰，眼神里充斥着贪婪和怒火：“我猜得没错吧，大奖女士？”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打算拿我去卖钱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逃不掉的。”
沥青示意同伙掏枪，但早在他这么做之前，炎鸣就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两只赏金猎马的身体突然被切成两半。就在沥青愣神的瞬间，我滑入辅助瞄准模式，用夜镰接连打出两枪。一颗子弹贯穿了沥青的胸膛，他倒在地上没了生息。第二颗子弹直接把闪烁星身旁的赏金猎马的脑袋削掉一半。
最后一只赏金猎马用他的冲锋枪开火了，但闪烁星用念力推开了他的枪口，子弹跟我擦身而过，击碎了后面的窗户。我朝他的左前蹄开了一枪，他哀嚎着跪在了地上：“求你.....别......我不想死......”
我质问道：“像你这样的货色还有几个？他们在哪？”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们.....还有七匹小马在营地里，除去幼驹和病马，没剩多少，对你们构成不了威胁的。”他颤抖地乞求：“放我走，我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我眯起眼睛：“那这里发生的事，你能替我永远保密吗？”
他连连点头：“永远保密。”
砰！
鲜血溅在了闪烁星的脸上，她放下魔能滑膛枪，震惊地盯着我冒烟的枪管，眼睛瞪得滚圆：“白耀？”
“他只会对我们穷追不舍。”我冷言。
“到此为止吧！”
我转过身，酒保正站在吧台后面，用一把战斗霰弹枪指着我们。“缴枪不杀！”我听见炎鸣朝他冲刺而去，酒保果断扣下扳机，空气中爆出一片血花。炎鸣被掀翻在地，胸口的核心完全暴露了出来。“合成马？”
盐吧的门爆炸了，苹果曲奇冲了进来，用动力装甲的瞄准魔法锁定了酒保：“把你的操蛋枪从我妹妹身上挪开！”
咔哒。
我抬头，发现盐吧的阁楼架着一挺魔法电浆机炮，一只侍者正在操纵它对准苹果曲奇。与此同时，刚才留下的尸鬼也纷纷站了起来，拿出了藏在桌底的制式步枪。
“铁骑卫。”酒保鄙夷地呢喃，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还有其他的吗？”
光痕一头栽了进来，又被木门的碎片绊倒，失去平衡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我以蹄掩面。
“很好。”见我们放下武器，酒保看向我：“你就是DJ Pon3提到的那只27号避难厩居民？”
“对。”我闷闷不乐地点头。
他收起霰弹枪，脸上浮现出一丝愉悦。
。。。 。。。 。。。
作为放走他们的条件之一，光痕被要求修理破碎的前门，苹果曲奇和炎鸣则得把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闪烁星对递给她的马桶塞很是不满，但奈何头顶那门机炮，她也只好郁闷地走进了厕所。
酒保把我推进了仓房，用念力锁上了门：“在你朋友做完之前，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反抗，就不会有马受伤。”
“你想干什么？”我试图了解自己的处境。
酒保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只想跟你聊一下。”
然后我看见一只尸鬼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将我团团包围住。这根本不像是聊一下的架势，我心里惊慌地想。尸鬼们脸上的笑容让我根本辨别不出他们是想啃掉我的脑子还是强暴我（如果他们还有那个能力的话）。有了骨雕的前车之鉴，我内心的一部分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他们胆敢这么做，那我.......
一只棕色尸鬼突然凑上前来：“27号避难厩真的在防空洞里吗？”
就......等等......什么？
“这个玩意是每个居民都有一份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另一只浅蓝色尸鬼便凑上前问，打量着我的哔哔小马：“避难厩里的伙食怎么样？”
“你认识水龙卷吗？”穿着士兵服的尸鬼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指着里面的雌驹：“她在里面过得如何？”
“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发光？”
“这我......呀！”我浑身突然起满了鸡皮疙瘩，回头看见酒保的蹄子贴在了我的侧臀上。
“毛色真健康啊！”酒保感叹道，抚摸着我的可爱标记：“你一定是避难厩的警卫吧。”
即便答案只是个简单的“对”，我的大脑混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思绪被堆积成山的问题淹没。
“她在哪？”一个干哑的声音止住了仓房的喧闹，我发现一道绿色光芒正在快速接近，所有尸鬼都纷纷往后退开。那只发光尸鬼小跑了过来，缓缓抬起蹄子伸向我的脸，我的哔哔小马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辐射警报，即便自己已经免疫辐射，我也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薰衣草，她跟我们不一样。”酒保提醒道。
“对，我现在最好不要碰任何小马。”发光尸鬼缩回了蹄子，但还是难掩兴奋地注视着我的制服。“好，好.......太好了。”她欣慰地点着头：“他们活下来了......苹果杰克果然不会欺骗我们。”
“我想我们得好好庆祝一番。”浅蓝色尸鬼看向酒保：“上酒吧，凯旋。”
“我们外面的伙伴怎么办？”凯旋问：“不告诉他们吗？”
“废话，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再庆祝第二遍！”
欢乐和笑声洋溢在整个房间，听起来和我息息相关，却又毫不相干。
“你们他妈到底是谁？”
。。。 。。。 。。。
“武器专家？！”光痕瞪大了眼睛，我从中看见了一丝仰慕的光芒。
“大部分是，而且我们更愿意称呼自己为工程师。”棕色尸鬼说，给我和我的伙伴端上了一盘派饼，我看着上面插着的鱼头，它们好像都有点......死不瞑目，“我们从小马国各地来到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结束那场该死的战争。”
“我是从前线下来的，在此之前我已经跟那些穿着隐形斗篷的家伙战斗了无数回，所以你那点小把戏在我这没用。”凯旋告诉炎鸣，飞马转了转眼珠：“嘿！我有跟你们说过我独自打退一整支斑马军团的进攻吗？就靠着一挺魔能机炮......”
“还有两箱蹄雷，一把工兵铲.......塞拉斯提亚在上，战斗英雄又开始了。”另一只尸鬼用前蹄撑着脑袋。
“这事我能再吹两百年。”凯旋说，话语突然变得低落起来：“也是，我拿的勋章够多了，本来打算退役后就带小葵花去吠城的游乐场，去彩虹瀑布野营，我答应过她的。但我再也没法兑现了。”
“好在我们的家庭都已经搬去了熠城，战时科技部承诺如果事态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会把他们送进27号避难厩。”浅蓝色尸鬼补充：“这些年里我们听到了不少有关废弃避难厩的传闻，我们担心27号也会和它们一样。现在，我们心中的大石终于能放下了。”
我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坐在我旁边的闪烁星切下一块派饼，塞进了嘴里。“所以你们是白耀的祖宗？”她一边咀嚼一边问。
我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我哪来那么多祖宗？”
“既然你们那么担心27号避难厩的情况，”炎鸣问：“为什么不去熠城看看呢？”
“我们也想，但不能走。”凯旋沮丧地摇摇头：“如你们所见，雏马山里有座战时科技部中心，我们都曾在那里工作，我们有义务保护里面的秘密。”
“但必胜部的家伙来接替我们的岗位了。”浅蓝色尸鬼厌恶地说：“顺带想毁了我们付诸一切所创造的东西。”
“然后战时科技部的马试图夺回它。”棕色尸鬼苦笑了一声：“真讽刺。”
“我想我们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薰衣草打断道，为了减少辐射的影响，她坐在离我们最远的位置上，“不如让白耀来解答我们之前的问题吧。”她看向我：“27号避难厩现在怎么样了？里面的居民还好吗？”
所有尸鬼齐刷刷看向我。我胸膛颤抖着，仿佛有一块岩石卡在了我的喉咙里。我该告诉他们什么？我还能告诉他们什么？了解到自己世世代代都沦为了避难厩科技的小白鼠，要不是艳阳以命相搏，我早在儿时就已死去。即便光痕尽他所能，也还是阻止不了他们的药剂把我改造成了一只伪天角......
闪烁星注视着我，把一只蹄子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深深叹了口气，恢复了说话的气力。
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隐瞒部分真相。“27号避难厩成功了，至少......在这一百多年里，它已经给好几代小马提供了充足的净水和食物。即便在它崩溃的时候，也还是有两百多匹小马活了下来......”
尸鬼们沉默了一会儿。“出了什么事？”薰衣草问。
“铁骑卫袭击了那里。”炎鸣替我回答：“差不多有一半的居民死在了他们的枪下。”
闪烁星接过了炎鸣的话：“我们阻止了屠杀，但还是没能阻止他们夺走避难厩的超聚核心，没有了能源，避难厩也无法再运作下去。如今剩余的幸存者已经安全转移到了余晖山庄，我们义勇驹会保护他们，教他们如何在废土生存。”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我能感觉到怒火在空气里传递。“他妈了个逼的！”凯旋突然拍桌而起，力道之大，我和闪烁星都被响声吓了一大跳：“我就说他们的超聚核心哪来的？那帮臭崽子......”
棕色尸鬼阴沉着脸：“我听说铁骑卫的头领有一个是苹果家族的后裔，叫什么......苹果麦斯来着。”
“我诅咒他和他的操蛋孽种被大火烧死！”
苹果曲奇和闪烁星交换了眼神。
“嘿！”浅蓝色尸鬼的注意力落在了苹果曲奇身上：“你这身动力装甲怎么回事？”
“捡的。”两姐妹异口同声道，又胡乱编了个故事，才勉强打消了尸鬼们的怀疑。
我的念力凝聚成一个叉子，轻轻戳了戳桌底下的肉团。“你可以出来了。”光痕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
凯旋走到了闪烁星面前，握住了她的蹄子。“你就是义勇驹的将军吧，我明白铁骑卫为什么要悬赏你了。”他感激道：“你放心，你拯救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也应该予以回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真的？”闪烁星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我的确有个比较大的.....请求。”
“当然，没问题。”凯旋点点头：“只要我们能够办到的都行，你尽管开口。”
“我想进入雏马山基地！去流浪游骑的控制台！”
凯旋怔了怔：“哦，不行。”
淡紫色独角兽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凯旋连连拒绝，蹄子不断在半空中比划：“绝对不行！小不点，不行，不许，不能，不让，”他尴尬地笑了笑：“你懂我的意思就是......不行。”
“为什么？”
“抱歉，甜心，这是机密。”薰衣草说。
“对谁保密？”炎鸣问。尸鬼们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那幅残破不堪的小马国国旗。
闪烁星咬着唇，“拜托，你看，这都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们都知道那山里面有什么。”她指了指雏马山，恳求道：“我们从熠城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是不想让铁骑卫夺取流浪游骑，拿它来对付义勇驹们。求你了，他们都是好小马.......”
“我们在DJ Pon3听说过义勇驹的事迹，但就算好小马也不能擅自踏入那个地方，更别提我还不确定你们还都是不是好小马。”凯旋轻轻瞥了我一眼：“万一你们是来夺走它......或是摧毁它......”
“我们只是想让它留在这里，谁都不能拿走。”炎鸣说。
“只有一种办法才能做到，但.......”棕色尸鬼犹豫了片刻：“必须要有合法操作权限的小马才能接触控制台，我们也没那个权限。”
“他有。”我用念力抓住光痕的后颈，把他提到了半空。
“别骗我们，孩子，你就算得逞了也骗不过基地里的防御系统。”浅蓝色尸鬼警告：“23层身份审核，但凡有一个环节不过关，它们会把你们从独角到尾巴都变成一团肉泥的。”
我看向光痕，陆马几乎抖成了筛糠：“我.....我不确定。”
我好想给他一蹶子。
“就算他真有权限，雏马山基地现在给英克雷防得滴水不漏。”薰衣草叹了口气：“我们可打不过他们。”
“得了，”我失落地把光痕放回地上：“还是得正面突破。”
“那里的架势让我想起了西鸦图围城战，不让你们去这也是为你们好。”穿着士兵服的尸鬼说：“谁想要点鱼松露？”
显然在座的小马（和尸鬼）都不想。
“可是.....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屠杀27号避难厩的混蛋得逞吗？”闪烁星不甘地问。
“当然不，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给那个苹果马芬（我想他说的是麦斯）脑袋来上一枪呢。”棕色尸鬼义愤填膺地说，但很快又泄了气：“我们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家园被摧毁......第二遍......因为咱们自己发明的东西。”
“好吧，那么你们应该做出选择了。”闪烁星严肃地说，重重跺了下蹄子：“要么就让铁骑卫拿到流浪游骑，让整个熠城再次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中。要么......”她从鞍包里飘出一堆牛仔帽：“就和义勇驹一起保卫那里的居民们！”
“行了闪烁星，我们现在可没空去.......”当我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时，已经晚了。娇小的义勇驹将军跳上桌子唱起了歌。
“我知道这世界很糟，昔日的国度已不再辉煌。”
“回忆过去时光的美好，只剩下废墟与绝望。”
“但有道光，在心中闪耀。”
“我相信我们能共同重建它！”
“为了熠城，不管风吹雨打，但首先要阻止那些豺狼。”
尸鬼们目瞪口呆，被闪烁星的尖锐而充满自信的歌声深深震撼了。炎鸣和苹果曲奇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也开始用蹄子为她打起了节拍。很快，又有几只尸鬼也跟着他们打起了节拍。
“我为何要设计那头巨兽，只为不将杀戮带到家乡。”薰衣草顺着闪烁星的音调唱，起身背向了她。
“别忘记你曾经的理想，武器不该用来毁灭同胞。”看着闪烁星走过去，我捏了一把汗。
凯旋这时也唱了起来。
“我看到光，在这里闪耀！如一根箭直插我心坎上。”
“形势危急，为何还在迟疑，又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我眨了眨眼：“等等，你是说......雏马山基地还有其它入口？”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凯旋立马捂住了嘴巴。“总师，我们欠他们一个情。”尸鬼们纷纷朝薰衣草投去支持的目光：“要不我们......”
然而她只是冷冷回应道：“送他们出去吧，盐吧该打烊了。”
。。。 。。。 。。。
把我们赶到外面后，尸鬼们在小屋里吵了起来。此时雏马山基地的方向已经传来炮火声，不能再拖下去了。最后我们决定，等闪烁星喝完那袋消辐宁，我们就另找办法。
远处，一只尸鬼朝这里蹒跚走来——拖着一地脓液——那是他的血。
我们身后的门打开了。“我们决定......哦不！”薰衣草倒抽了一口气，径直朝那只流血的尸鬼跑去，在他倒下前托住了他：“你怎么伤成这样！”
尸鬼哑着嗓子，即便身上的弹孔在辐射下逐渐愈合，他的呼吸也愈加微弱，“一群铁骑卫......围攻石圈阵，那里的部队......快死光了......速去......救.......”话未说完，他便晕了过去。
“部队？”我问。
“超聚魔法落下时，有一个营的士兵跟我一块驻扎在雏马山。他们大多都变得和我们一样......”凯旋悲伤地说：“他们都是为小马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有些身体里都还有斑马留下的弹片。”
薰衣草喘着粗气，浑浊的发光眼里闪烁着泪花。“苹果麦斯........”她盯着天空中的马格努斯号：“战时科技部长的血脉本该铭记我们的功绩，即便是斑马语也形容不出这种背叛。”她发出了一声愤怒而刺耳的尖嚎，浑身顿时散发出带有放射性的强光。
“两百年前我们没能守护好小马国！我们的错误，还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来付吗？”凯旋对着身后的尸鬼吼道：“五分钟整理装备，我们马上出发！决不能让铁骑卫摸到雏马山基地的密道！”他转向我们：“一起来吗？”
。。。 。。。 。。。
“有马倒下！”
机炮声在头顶咆哮，飞鸟直升机用弹火撕裂躲在枯木和碎石后的尸鬼士兵，掩护着机舱里的铁骑卫降落。一颗火箭弹呼啸着穿过天空，在直升机旁边炸开了花。它晃荡一下，又摔下来两只没有护甲的扈从，拖着冒烟的螺旋桨匆忙逃离了战场。
凯旋放下火箭发射器，“咖啡！”他朝临近开火的身影大喊，得到了对方加糖的回应。我们紧跟着他，这里的尸鬼几乎全灭了，只剩下零星几只仍在还击。隔着满目疮痍的上古遗迹，我能看见铁骑卫面罩上的反光，以及他们武器的耀眼火光。“薰衣草，看看你还能救活多少个！你们带两匹马支援右翼，再派三匹马支援左翼，注意保护好反装甲火力。其他马迅速建立防守线，自由开火！”
我冲了出去，晃着夜镰，启动辅助瞄准魔法，对着一只骑卫完成了一次双发速射。薰衣草跳进土坑里，捡起断肢贴在了受伤尸鬼的创面处，在她的辐光照射下，那只奄奄一息的尸鬼片刻便痊愈如初，重新拾起了武器。
“火力压制！”对面的高级圣骑士呼喊，铁骑卫们同时射出了一波榴弹弹幕。我迅速撑起护盾，挡下了飞溅的弹片，但右侧的两只尸鬼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的身体被撕裂，一只铁骑卫赶在薰衣草营救前摸到了那儿，用战斗鞍上的火焰喷射器把他们烤成了焦炭。
那只铁骑卫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他背部的燃料罐正发出滋滋的泄露声，下一秒，几束蓝光从天而降，击中了上面的切口。骑卫惨叫着被爆燃吞噬。
“妈的，情报不是说只有一群尸鬼吗？”对面的高级圣骑士抱怨道，指挥着队伍推进。
“葡萄吐司？”苹果曲奇转过了头。
“小饼干？”圣骑士认出了声音，惊讶地盯着她，“你怎么在.......”趁她分神之际，我扣下了扳机。葡萄吐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装甲头盔出现了两个血洞。
苹果曲奇喘着粗气。我没有理会她，推拉着杠杆继续开火。
一支铁骑卫小队突然出现在我们左侧，背负着转轮机枪的骑卫队长朝我扫射。我迅速躲在了一个雕刻着符文的石座后面，子弹把这上古遗迹打得面目全非。凯旋小跑了过来，用步枪接连点射掉两只试图包抄的学士：“看好你的屁股，孩子。”
“我屁股已经千疮百孔了！”我嘴硬道。视觉强化魔法显示，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代表友好的绿色光点越来越多，而红点正在退却。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骑卫队长的整条后腿都被扯了下来，连他身后的五只铁骑卫新兵也一同被撕裂。鲜血和内脏碎片染红了周围的灌木丛。闪烁星在我们后方架着反器材枪，从容地褪下了一枚弹壳。
尸鬼们无一不震惊地看着她。我帮凯旋合上了脱臼的下巴。
她揉了揉自己的机械眼睛：“还是不太习惯左眼瞄准......”
。。。 。。。 。。。
当薰衣草身上的亮光黯淡下来时，她已经复活了十几只尸鬼。我被发光尸鬼的能力给深深震撼到。可即便如此，那些被炸碎或烧死的旧小马国士兵已经不可能再挽救。损失之巨，每只尸鬼脸上都没有哪怕一丝胜利的喜悦。
紧接着他们又是一轮更激烈的讨论，显然我们又成为了争吵的重点。我们自觉地回避，唯一能听到的内容，就是刚才我们的支援，多多少少赢得了尸鬼的一点信任。
“我觉得她快崩溃了。”光痕嘀咕，注视着瘫坐在葡萄吐司尸体旁的苹果曲奇：“下次和铁骑卫的战斗，我们还是让她待在后方吧。”
“白耀！”我转过头，凯旋在向我们挥蹄：“你们过来。”
我点了点头，还没走两步。闪烁星便停下了步伐，陆马的话显然令她担忧不已。“我去看看我姐。”她离开了我们的队伍，小跑向苹果曲奇：“稍后跟上。”
我们其他马来到石圈阵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底座。凯旋用念力搬开底座旁的石块，我看见了一个蹄印。“你们谁有权限？”他再次确认，光痕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把蹄子放上去。”
“干嘛？”我问。
“这就是通往雏马山基地的紧急通道，如果他能修改启动代码，那应该也能打开它。”凯旋说，神情变得严肃：“除非你们撒了谎。”
尸鬼士兵们围了上来，有些已经端起了武器，让炎鸣的眼睛立马变成了红色。“怎么了这是？”闪烁星带着苹果曲奇走过来，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光痕.......”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对灰色陆马的信任动摇了。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创伤，还失去了一位挚友，如果得到的结果只是证明了他在这事也欺骗了我的话......不管他先前对我有多好，我肯定连杀他的心都有。当然，等我先杀光那群尸鬼之后再处理他。
光痕回头望向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他双眼一闭，把前蹄按在了印记里。
“身份验证成功！早上好，苹果可颂。”
我的五官扭成了一团，突然感觉他撒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等一下！”闪烁星摘下塔利亚，从里面飘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喷在了地上。
“你他妈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苹果曲奇咕哝道。
古老的底座颤动了一下，然后下陷......接着，一条长长的台阶呈现了出来。“你也是苹果家族的小马？”凯旋怀疑地盯着光痕：“可她刚刚不是叫你......”
我赶忙把光痕拉到身后：“我想我能解释.......”
“我相信你能，但这肯定不是最紧急的事。”薰衣草蹒跚地走来，扫视着我们：“记住，虽然他有访问权限，但你们其他马没有。想要通过基地里的防御系统，你们得去安保区把自己的身份录到准入名单里。有些地方辐射泄露十分严重，你们切记不要进去。”
“你们.....不跟我们同行吗？”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薰衣草摇了摇头，“基地里面还有很多员工，他们和我们一样，但......状况更糟。”发光尸鬼没有流泪，但从她如鲠在喉的声音来看，我敢说她千真万确地哭了：“我们......我们不忍心看着他们死去，他们是我们的同事......形同亲马的朋友。但他们会杀了你们，所以该做的事你们还是得去做。”
“我只有一个要求。”凯旋嘱咐：“让他们痛快点。”
“我们保证。”闪烁星承诺道。
凯旋叹了口气，掏出一张证件递给了我，“这是雏马山基地的备用门禁卡，能帮你们打开一些门，但不是万能的。”他看向炮火连天的西方：“在你们下去后我们也不会闲着，我要集结剩下的部队，重新夺回雏马山基地。即便石蹄营会因此全军覆没，这也将是我们保卫小马国的最后一战。”
“祝你们好运。”炎鸣说。
“也佑你们平安。”薰衣草轻轻道。
阶梯十分狭窄，我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地下去，我走在朋友们的后面，回头看向那只发光尸鬼。她浑浊的眼里充满了不舍和渴望。我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我什么都没有想。我折返回去，无视她的躲闪与辐射，紧紧地拥抱住了她。
“谢谢你，薰衣草婆婆。”也许我并不是她的血脉，作为27号避难厩第一匹跟她见面的居民，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感谢您拯救了我们。”
薰衣草的喉咙发出一声哽咽，我能感觉到她灼烫（而且黏糊糊）的蹄子搂住了我的肩膀。“嘿！那我呢？”棕色尸鬼抱怨道，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拥抱他们所有马了。
。。。 。。。 。。。
“这可是死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冒充可颂长老的？”当我们走在昏暗的隧道时，苹果曲奇还在喋喋不休，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刻着战时科技部标志的装甲门：“还有，你是怎么.......”
“别纠结这些没用的了，这对你光痕叔叔来说小菜一碟。”光痕随意地说。
苹果曲奇冷哼一声，但还是指正道：“我还比你大一岁呢，甘露扳手。”
“白耀。”炎鸣走到装甲门前，用翅膀指了指门旁的刷卡器。我飘起门禁卡，在上面划了一下。指示灯由红变蓝，我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咔嗒声。
“在铁骑卫的时候你就这样，少拿年龄压我......”
“你俩别吵了！”闪烁星低声命令。光痕看见我正盯着他，咽了口唾沫，一步退到了炎鸣身后：“姐，帮帮白耀。”
所有小马都把武器准备就绪。苹果曲奇站在我的对面，用头灯照向装甲门。我缓缓推开它，检查视觉强化魔法是否出现敌对生物，然后再走进去。门后被一无边际的黑暗笼罩，但万幸还没发现狂尸鬼，这让我们可以十分谨慎地前进。我们这样做是因为，现在我们正进入小马国戒备最森严的地方，里面会有一堆想弄死我们的炮塔和机器马。唯独队伍里那只最胆小的却一反常态，当我被发电机室的激光炮塔吓了一跳时，他居然直奔里面的发电机而去。
所幸那个炮塔已经损坏了。“海螺2000型三相交流火花发电组！还是军用版！”他大张着嘴巴，仿佛要把整个发电机吃下去：“我想......它只是需要一些除锈处理，再替换几根保险丝.......塞拉斯提亚在上，我居然可以亲自修好它！”
这片区域看上去像是断电了，如果要确保前路安全，我们需要光线。我驻足凝望，看见不远处的房间里闪烁着绿色的微光。我向朋友们挥了挥蹄子：“我去那里看看，很快回来。”
我走进房间，里面看上去像是间豪华休息室。除了桌子上面的终端机，和储物柜里几枚和夜镰适配的步枪弹药外，房间里都被搬空了。我把注意力放在了终端机的内容上。
小马国陆军
C连第112“石蹄”营，凯旋指挥官：
今天起，你将负责雏马山基地的安防工作，协助战时科技部测试其实验性武器。为了保护员工和国家绝密计划不受斑马渗透分子侵害，所有出入雏马山基地的小马必须持有身份ID卡，接受严格检查后才能准许放行。所有随行物件必须拆解检查，切记留意纸张，卡带，胶片等可用于记录的物品。如发现可疑内容，请立即扣留其携带者并上报安全部门。若有违规者或抗拒检查的小马，你和你的士兵可根据保密协议B-11条执行任何必要措施。
若遭遇红色威胁警报，或更糟糕的超聚魔法打击。安保协议将自动提升至最高等级，届时所有的入口都将关闭，应急资源储存库“谷仓”也会立即启用。在收到战时科技部直接下达的解除封锁指令之前，你们的任务就是维持基地秩序，坚守并等待。露娜公主相信你们都是光荣的爱国者，请不要辜负她的厚望。
就在我准备查看下面几段录音记录时，发动机室传来嗡嗡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灰色陆马的欢呼和房间内外亮起的灯光。“博士搞定了。”炎鸣在门口提醒。
我点点头，把音频下载进了哔哔小马里，起身走了出去。
“他们俩是来观光的吗？”当我并肩走在光痕身旁时，我听见闪烁星在背后悄悄议论。
“不知道。”苹果曲奇的语气透露着担忧：“我只希望刚刚没有惊扰到什么。”
。。。 。。。 。。。
我们还是惊扰到了一些.......好吧，是一大堆东西。
我们一踏进生活区，红点便密密麻麻布满了我的视觉强化指示盘。数不清的狂尸鬼从桌底，门后，甚至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流着口水扑向我们。
“等.....等等！”我打开烤炉，猛地把光痕塞了进去。最近的狂尸鬼试图从我背后突袭，我十分用力地给了他一记后踢。尸鬼翻滚着撞翻了饮料柜，整张脸都变了形，我看着沾着腐臭脓血的蹄子，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苹果曲奇站在台球桌旁，，用榴弹机枪撕裂着那些饥肠辘辘的家伙。“今天的午餐供应结束了！”她怒吼着，一发火箭弹从她战斗鞍飞射而出：“这里的狂尸鬼怎么杀都杀不完啊！”
火箭弹爆炸了，将三只狂尸鬼炸得七零八落。其中一只还没死透，被两发聚能激光点燃。“可能他们是为了饭后甜点来的。”炎鸣一边扫射一边调侃。
“什么？”苹果曲奇看向食堂的小黑板，我听见她在头盔里哀怨了一声：“这不好笑。”
今日甜点：苹果罐头，曲奇饼
一只狂尸鬼被红色激光裂解，闪烁星转动魔能滑膛枪的摇杆，瞄准了下一只：“如果我们再不跑，就都要成为它们的菜单了！”
“往哪跑？它们到处都是！”
我接连扣着夜镰的扳机，在每只从走廊窜出的狂尸鬼身上打出孔洞。
“黄色警报：检测到11区出现严重暴乱。”一个甜美的雌驹声从基地广播中传出：“正在采取紧急镇暴措施，所有无关小马请远离暴乱区域并等待安全广播。全体军官立即前往安保部报到。”
我听见宿舍区那边传来异响，更多的尸鬼被唤醒，逐渐逼近我们。我跑向走廊关上那里的铁门，但还没来得及锁上，第一波尸群就来了。他们不停撞着门，越来越多的腐烂蹄子门缝里伸进来。我拼命用念力和身体顶着门，离死亡如此之近，仅仅隔着一块铁皮。
“我需要支援！”我大喊，看向身后敞开的宿舍门。苹果曲奇将榴弹机枪对准了这边，严阵以待。我连忙后退，尽我所能迅速钻进那间宿舍。尸潮破门而入的瞬间，十几枚榴弹紧随而至。我能感到自己被爆炸的冲击波震伤，耳鸣不已。僵尸小马的碎块溅得到处都是。
我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诡异的甜味。
躺在床上的尸鬼突然抓住了我的蹄子，我还以为它死了呢！没时间给夜镰装填弹药，我丢了魂一样转过身，抡起枪托就往他身上砸。“给我睡！睡！睡！睡.......”我一边砸一边低吼，但每一下都那么无力。我突然感觉十分疲惫。
疲惫......又无力。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尸鬼，蹄子莫名开始发软。“妹妹！”苹果曲奇的尖叫惊恐又遥远。闪烁星怎么了？被尸鬼咬到了？伤得不严重吧.......我得过去看看，但我出得去吗？那些尸鬼......为什么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为什么......我会那么头晕？
头晕、疲惫、又无力......
.......就连自己的身体摔在地上也感觉不到。
。。。 。。。 。。。
“我怎么了？”我苏醒过来，问道。
“你睡了一觉，仅此而已。”炎鸣回答，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现在我们已经抵达安保区了。”
“其他小马......都还好吧？”
“如果你是说身体状况的话，对。”炎鸣点点头，看向房间一侧被储物柜堵死的滑门：“也许是因为枪声，防卫系统往通风管道里释放了雾化镇定剂，但好消息是，中招的可不止有你和闪烁星，还有那群尸鬼，所以你昏迷的时候也没错过多少战斗。”
“把闪烁星托起来，苹果曲奇。”光痕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向他。他站在终端机旁，面前有十几块监控显示屏，我能从其中一块里看见那对姐妹：“往左一点，等等，再往右一点，稍微往左一点，不不，回到右边来，同时再往左一点.......”
我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会没事？”
“问题不应该是，你为什么会有事？”光痕反唇相讥：“难道来这种地方随身携带防毒面具不是常识吗？”
要不是蹄子依然发麻，要不是脑子还有阵令马恶心的眩晕感，我非过去踹他不可。我翻着白眼躺了回去，观察着新的环境。安保区的空间比27号避难厩的靶场还要大，除了那扇被堵死的滑门，房间里还有扇滑门和一扇激光门，后者似乎通往更深的区域。我仔细端详着墙上的基地内部地图，把它扫描进哔哔小马，如果之后我们要找到前往流浪游骑的最佳路线，我觉得它可能会派上用场。
“最后往右一点点......”光痕继续指挥着苹果曲奇：“往上几厘米，再往下几毫米......我觉得还需要稍微......”
“甘露扳手！！！”苹果曲奇的怒吼从滑门后面传来。
“我是说，很完美。”光痕敲打着键盘：“现在保持她这个姿势五分钟，我正在启动录入程序。”
炎鸣把注意力转向生活区，听上去已经有尸鬼开始陆续醒来。在光痕给我们所有马搞到准入许可之前，我们哪儿也去不了。我用鼻子戳着哔哔小马的屏幕，点开了刚才下载的第一段音频记录，以此打发时间。
耳机里传来了凯旋的声音。
“事情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多了，我们同时失去了苹果曲奇部长，蹄铁军工和中心城的联系，没有小马能告诉我们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见急流格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地震。看来那群该死的斑马还是把野火炸弹扔下来了。”
“薰衣草很担心我们的儿子和女儿，虽然他们在斑马空袭时期就已经搬进了27号避难厩，但我没法保证他们能在这波打击中活下来.......也许我也被蔓延在这里的悲观情绪影响了，但我不敢在她面前说丧气话，因为她自己的处境也很糟糕，和十几名应急工程小组成员被困在超聚魔法武器贮藏库里。地震摧毁了那里的监控和通讯设备，现在我只能隔着通风管道跟她交流，她告诉我她没事，但她的咳嗽和嘶哑显然并非如此。”
“我得继续指挥救援工作了，无论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几年还是几十年，我都要让更多的小马活下去。”
录音结束的时候，苹果曲奇也刚好打开滑门走出来。“......然后荧角就说，闪烁星将军......黄土工地的马桶又堵了！操他爹的，我才刚从那里回来。”她背上的紫色小毛毯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惺忪的脸庞毫无清醒可言：“谁叫波本又把酒价上涨了，我又不喜欢喝胡萝北。所以我点了一份香草冰淇淋，她甜甜的，软软的，总是想吃我的派.......”
我默默挪到光痕身边：“她这傻狍子状态还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十分钟，我不确定。”光痕耸了耸肩，“毕竟她和你暴露在麻醉气体的时间一样久，不同体重的小马，药效持续时间也不.......”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那两个字，但闭嘴已经太晚了。
我温柔地用念力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地笑了。“如果你再说我或者变相说我重的话，你应该还记得我会做什么吧。”作为警告，我用夜镰的枪管敲了敲他的可爱标志。
他咽了口唾沫，马上转移了话题，“好了，现在就差你没通过身份验证了。”他指向滑门：“里面有根管子，走进去后它就会自动提取你的血液样本，然后再拍几张照，剩下交给我就行。”
“怎么提取？”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干巴巴的声音只是简单地陈述，让我浑身都颤了一下。
。。。 。。。 。。。
不能再开枪了，除非这座基地已经用光了所有的镇定剂，我可不想再在一大群饥肠辘辘的僵尸小马中睡着了。生活区的尸鬼乐园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等我臀部的针眼也不再隐隐作痛，我们穿过激光门，探索下一片区域。
一只穿着全套重型战斗装甲的狂尸鬼被我扑倒在地上，它不断挣扎着，被我捂着嘴无法嘶嚎。我的念力凝聚成匕首，深深插进它没有防护的脖颈中。它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掺着脓水的血液从它装甲缝隙中汨汨流出。
我处决小马的技巧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就像我们在监控中看到的那样，每条通道都挤满了狂尸鬼。由于长期没有进食，他们大部分身材干枯，处在休眠状态，加上炎鸣的隐身模式，想要潜行击杀它们并不难。闪烁星在我身后匍匐前进，即使身上的药效还未完全消退，她还是不肯脱离战斗，飘着从安保区搜刮的防暴盾牌和警棍，坚持要和苹果曲奇一起守卫着光痕。
我们紧张又顺利地来到了一扇半掩的装甲门，里面有动静，可门铰链锈蚀严重，稍微一动发出巨大的噪音。“我先进去看看。”炎鸣说：“然后我从另一侧打开它。”
我听见他刻意压低的蹄声，渐渐穿过那扇门。
一只尸鬼突然从门后扑来，飞马被压制在了墙上，隐身也随之失效。
我立刻把念力匕首刺进尸鬼的后脑，它倒地的声音震耳欲聋。当我推开门时，炎鸣已经在和一整个通道的尸鬼缠斗了。“我们得到那边去！”光痕指着对面标有“主管区”的滑门。
“怎么去？”
“冲过去！”苹果曲奇大吼一声，全力撞向尸鬼群。伴随着沉重的践踏声，一些尸鬼直接被掀翻，变成了一滩肉泥。还有一些尸鬼趁机爬到了苹果曲奇身上，疯狂地抓挠着她的动力装甲。我们迅速跟上。闪烁星挥动警棍一下下地朝尸鬼的脸猛砸，炎鸣来了个大横扫，将两只尸鬼拦腰砍断。
我集中精力，变出念力标枪，瞄准视觉强化魔法上的红光把它们投向四面八方。标枪有时能贯穿好几匹马，但造成的杀伤十分有限，而我的意图也不是杀死它们。我得压制住更多的尸鬼，好让朋友们专心应付眼前的威胁。
“你可以做得更多。”复仇之光在我脑中低吟：“我来助你。”
什么？
“白耀！”闪烁星大叫，用盾牌死死抵住一只焦黑的尸鬼。
一阵刺骨的寒气贯穿了我的身体，我的独角又失控了。那些钉在墙上的念力标枪开始结冰，碎裂，变成了无数根细小而尖锐的冰锥，我想朝伙伴们尖叫，警告他们，但冰锥已经朝着每一寸角落倾泻而去。
“炎鸣！”苹果曲奇第一个注意到了那些冰锥，把身体横在了左侧。炎鸣也迅速做出反应，在右边展开了翅膀。俩马为闪烁星和光痕挡下了所有飞射物。惨叫声回荡在通道里，顷刻间尸鬼无一例外被扎成了马蜂窝，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朋友们惊讶地看着我。我被吓得冷汗直流，嘴里不停吐着寒息。
“哇哦。”炎鸣说，我居然在他声音里听出了赞赏：“白耀，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 。。。 。。。
“我们火化了最后一只参与救援的小马，他们唯一的成果.......就是向我们证明超聚魔法武器仓库发生了泄漏，兴许现在辐射都已经渗透到了其它地方。生命探测器依然显示那里有幸存者，但看起来绝大部分的马，都支持放弃被困的工程师，尽快全面封锁受污染的区域。”
“我不能责怪他们，这几年来我们从通风管道向薰衣草他们运送补给品，给予救援小马的医疗补助，以及付出的损失......换来的只是徒劳无功。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哪怕把幸存者都救出来，我们都不一定能让他们恢复健康。公主和科技部的新指令只怕再也等不到了。基地的物资储备迟早有用完的一天，而我能做的，也只能让那天晚一点到来。”
“所有道歉的话都已经写在纸上，明天会跟随最后一批补给品送到薰衣草蹄中。我把露娜公主给予我的荣誉配枪也放了进去，让她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两个我曾说过要一生相伴的东西，我不敢相信竟会在同一天失去她们。”
“先锋提议等会替我向大家宣布这个决定，我拒绝了。如果有谁要背负这份愧疚度过余生，那也只能是我。”
。。。 。。。 。。。
当我们打开档案室的门时，光痕发出了一声惊喘。“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他望着桌上堆积成山的图纸和满满几柜子的技术文件，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这么多我没见过的科技结晶！小马国学术的瑰宝！我.....我以为.....我没法......”
看着他兴奋得喘不上气的样子，我无语地摇摇头，再次查看了一眼视觉强化魔法，确保主管区没有其他敌对目标。“我们可没多少喘息的时间。”我若有所思地问：“你真打算要帮我把这里的抽屉都翻一翻？”
“千万不要拒绝我！”他抱住了我。
我笑着推开了他，“我去解决一些‘私马问题’。”说罢，我便转过拐角，找到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闪烁星把沉重的盾牌扔到旁边。苹果曲奇离开了自己的装甲，从一具白骨身上拔下它的实验长袍，擦拭着头盔面罩上的尸鬼血液。
我隔远悄悄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你差点伤到了我的朋友。”
“是吗？我看他们还活得好好的。”复仇之光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反倒是你，我在教你怎么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而你却在指责我？！”
“你他妈在控制我。”
“控制你？”她冷冷地笑了：“别忘了这些魔法是谁给予你的。你完全可以借助我的力量随心所欲，要不是你还在乎那些碍事的朋友，我早就......”
“够了！”我重重跺了一蹄：“这具身体叫做白耀，不是复仇之光！你只不过是一个镜中虚影罢了，别想让我变成你！听着，苹果曲奇现在也是我朋友了，你但凡敢伤害我朋友，哪怕只是掉一根鬃毛，我就把你.......”
“把我怎么样？”她问，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在压制着怒火，“报复我？活剥我？找根东西把我捅个稀巴烂？”我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力量重重地压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一个独角兽的头骨被自己的念力包裹，慢慢朝尾巴后面飘去，任凭我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我不禁发着抖，闭紧了自己的眼睛，脑中已经能联想到那个恐怖的画面了。“量你也没这个胆.......”头骨掉在了地上，复仇之光的声音也消散而去。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身体也无助地蜷缩成一团。有匹小马坐在了我的旁边，我抬起头，看见一只机械眼正注视着我。
“......白耀，你还好吗？”即便这个问题很蠢，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脑袋轻轻倚在了闪烁星肩上：“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我咬着唇，正思索要不要和她讲复仇之光的事。刺耳的警报突然响彻了主管区，没等我和闪烁星反应过来，拐角就降下一道闸门，把我们和其他伙伴分隔开来。
“白耀！闪烁星！”我听见炎鸣在另一端喊。
“我们没事！”我大声回道，透过闸门的观察窗，我看见光痕正瞪着一台终端机，就好像它也信风魔教一样。我的心沉了下去：“你触发安全警报了？”
光痕摇头，“不是我，应该是别的地方，有马强行攻入了这座设施。”他喘不过气，但这次多半是由于害怕：“现在所有的防御系统都被激活了。”
“你能关掉它们吗？或者.....不把我们视作敌马什么的？”
光痕给了我一个直白又绝望的回答：“不能！”
闪烁星开口道：“试试能不能用门禁卡打开。”
“我在试。”我都快把卡槽刷冒烟了，但它似乎被封锁失效：“见鬼......”
“苹果曲奇，看看我们能不能把它弄开。”炎鸣招呼着我们刚穿上装甲的前铁骑卫，俯身把翅膀塞进了闸门的缝隙中。我和闪烁星也在用念力协助抬门，然后......空气中传来了尸鬼的咆哮声。
“有麻烦了。”苹果曲奇转过身，看向我们的来路。
“不行，这东西根本没在动。”炎鸣说。
露娜和塞拉斯提亚能不能别再同时操我了？！
“赶紧离开这儿。”我挥了挥蹄子：“你们保护好光痕！”
“你跟紧白耀！”苹果曲奇嘱咐闪烁星的时候，已经有一只尸鬼从光痕身后的通风管道爬出，死在了炎鸣的聚能枪中。咆哮声越来越近，她瞪了我一眼，“别再让我妹妹受伤了！”说罢，她便跟着两只雄马进入了另一扇滑门。
我难堪地看向闪烁星，她也尴尬地低头刨着地板。
但没时间愧疚了。“妈的！”我呻吟，看见天花板伸下来两座激光炮塔，正亮着红灯瞄准了我们：闪烁星，我们也得跑了！”
。。。 。。。 。。。
安保机器马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闪烁星扣下魔能滑膛枪的扳机，品红色的光束击穿了它头部的玻璃罩，熔毁了里面的设施。“逃犯......拒捕.......”机器马爆出火花，变成了一堆废铁。
满屏的敌对目标下，我也顾不上通风管道会不会再释放镇定剂了。我用辅助瞄准魔法锁定了两只蜘蛛机器马，六发子弹将它们打了个粉碎。“它们怎么没完没了啊！”闪烁星愤怒地质问，从我的皮带扯下一枚蹄雷，拔出插销扔了出去：“吃吃这个！”
我们被逼进了维护区，完全把后背交给了对方。万幸的是，这里的掩体足够坚固，我还在一个保险箱里找到了和夜镰相匹配的弹药，足足有几十发。
蹄雷爆炸，机器马的零件像雨点一样落在我们身上。从哔哔小马的初步扫描来看，我们周围还有五十多只机器马，但解决他们并不难，只要守住这里仅有的三个入口......
我的思绪被一阵滚轮声打断。
“警报，入侵目标位置锁定，即将前往使用致命武力歼灭。状态回报：绿色。所有系统都在可接受的作业参数间。”
靠！别告诉我是那东西。
“呃......白耀，我们打还是跑？”
我竭力衡量着选择，但大脑只想喷出一大堆脏话。
铁卫兵缓缓滑进维修区，将胸口的转轮机枪对准了我们。“打还是跑？”闪烁提高重了音量。
“边打边跑！”我飘起保险箱狠狠砸向那台坦克机器马，干扰他瞄准系统的同时，朝着红点最少的门飞奔而去。倾盆弹雨紧跟在我们身后，趁它机枪过热，闪烁星回过头，一发激光打在了它背部的魔能核心上：“小心！”
我叼着闪烁星的后颈把她拽走，下一秒她原本的位置就被一波火箭弹幕覆盖。
“状态回报：黄色。能源系统受损，急需修复或增援.......”
我听见闪烁星闷哼一声：“你受伤了？”
“我想是的。”她咬着牙：“好像有弹片扎腿里了。”
“跑得动吗？”
“可以。”
“那就赶紧跑！”我把她推到前面，十分确信铁卫兵就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飞速跑着，走廊里的炮塔转向我们，被闪烁星一枪打了个粉碎。炮塔爆炸，连同它下面刚出休眠仓的安保机器马也遭了殃。
铁卫兵再次锁定了我们，它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走廊。我一边朝他射击，一边飘起机器马的残骸阻挡它前进，但几乎没有任何用。它的球轮一直接碾了过去，把残骸压成了铁饼。
铁卫兵对着我们就是一顿猛扫，我感到有几枚子弹打在了我的护甲上，底下的皮肉传来阵阵灼痛。
“白耀？”
“我在后面！别停下！”我撑起魔法护盾，挡住了剩下的飞弹。
当我们转过下个拐角时，闪烁星突然刹在了原地。“嘿，我不是说别停......”话音未落，我便发现前方的道路布满了激光陷阱：“露娜他妈的见了鬼了.......”
“我有个主意。”闪烁星说：“白耀，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解决掉87号堡垒的那只铁卫兵吗？”
“记得，当时你屁股被它射成了马蜂窝.....”我嘀咕道，闪烁星鼓起了腮帮子：“但我们也没那么多地雷......噢！”我瞥向那个激光长廊，突然理解了她的计划：“闪烁星，你真是只小机灵鬼。”
“大傻狍子......”
铁卫兵驶进了拐角。
“你解决观瞄系统，我来处理它的武器。”我装填好夜镰，尽可能迅速地瞄准铁卫兵的胸口和身侧，用子弹在上面打出一个个孔洞。其中一颗引爆了导弹炮塔的弹药，坦克机器马全身着着火，机枪也停止了转动。
闪烁星给了铁卫兵头部一发满载激光，转身跑进了旁边的洗衣房。
“状态回报：红色。战斗抑制器严重受损，主系统即将故障，正在启用自毁功能。”
“来呀，小公牛。”闪烁星从洗衣房走出来，用念力挥舞着一张红色的床单：“朝这儿撞！”
铁卫兵朝四周喷出高温蒸汽，浑身闪着危险的黄光，加速朝我们冲来。闪烁星一把将床单罩在它几乎融化的“脑袋”上，和我闪到了墙角后面。笨重的铁卫兵一头扎进了激光堆里，引爆了所有的陷阱。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霎时间整个走廊都被火焰吞噬。
我探出脑袋，看着走廊里的一片狼藉。缓缓抬起前蹄，和闪烁星的蹄子碰在了一起。
。。。 。。。 。。。
“已经过去三年，我还是忘不了薰衣草。我不甘心就这么让她一直待在下面。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机械学家，当我还在陆军招募处报到时，她就已经参与了第一批魔法动力装甲的研制。她是一个爱国者，一个好女孩........她还是我的妻子。”
“（一阵干哑的咳嗽声）”
“五天前我把基地指挥权移交给了先锋，然后组建了一支志愿救援队。那些老兵也知道生命探测器上一直出现的光点是怎么回事，我就算赶也赶不走.....哈哈......先锋已经无数次告诉我了，下面不可能再有活物。但我们还是想把薰衣草和所有被困员工的尸骨带出来，就算不能......我也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
“他们没死，也没有活着......而是都转变成了类似僵尸之类的东西，我们不想伤害他们，可是当时他们见马就咬，我们别无选择。我不记得跟他们还有那些变异老鼠纠缠了多久，只记得最后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她。那里很黑，而她在发光，也没有像其他同伴那样怒气冲冲，她在躲着我，似乎不想让我看见她面目全非的样子，但最后她还是平静了下来并允许我上前抚摸她。她还记得我，对我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更加剧烈的咳嗽声）”
“该死，即便喝下再多消辐宁也不见好转，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们都要变得和那些东西一样了。所有的小马都在避着我们，把薰衣草一直关在隔离间也不是个办法。先锋已经默许，等到午夜大家都睡着之后，我们就悄悄离开。之后他再想办法处理辐射和鼠患的问题。”
“我们会带着薰衣草在基地外围定居，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幸存的士兵。顺便再拜访一下我那个海防队伙计，他退役后在河岸开了家盐吧。”
“请原谅我的擅离职守，露娜公主，如果您还活着的话......我只想说，雏马山还有一支军队仍然在听从您的号令，石蹄营只要能坚守一天，小马国就永远不会倒下。这里是凯旋中校，最后一次向中心城传达讯息。”
“请您别忘了我们。”
。。。 。。。 。。。
“白耀，你在流血。”
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避难厩制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要不是闪烁星提醒我甚至都没感觉到，但我并不担心这个。“可能是刚刚被铁卫兵的子弹擦伤了......忍着点。”我边说边用念力把她腿上的弹片拔出来，缠上绷带：“好了。”
闪烁星呻吟着，眼里泛着泪花。她喝下治疗药水，活动了一下伤腿，然后坐了起来。“它看起来可不像是擦伤。”她注视着我护甲上的弹孔：“把它脱下来。”
听到要脱衣服，我立马抗拒地摆摆蹄子：“不用管它.....”
“别逞强！”她坚决道，朝我靠近：“躺下，让我看看。”
“....不必了。我去....啊！”我刚想起身，却被她用念力扯住了鬃毛。“闪烁星，等等！不要！”她骑在我的身上，飘着药膏和绷带，开始拉下我的拉链。“别动它！”眼看我的翅膀就要暴露在她眼里，我心一横，后腿撑住地板。却不小心用力过猛，竟直接把闪烁星甩飞了出去：“哦不。”
闪烁星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碰倒摆满过期食物的餐桌，最后飞进了一堆板条箱和装备箱里。
“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伤口而已.......”她眼冒金星，角上插着一块发霉的蛋糕。
“抱歉......但我没事，真的。”我说，把她飘到一张坐垫上。她甩了甩脑袋，从晕眩中摆脱出来，一脸怀疑地盯着我。我无奈只好从鞍包里飘出治疗药水，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满意了吧？”
闪烁星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给我腾出了位置。“你知道吗，最让我痛苦的不是失去什么，而是看着我心爱的事物在面前一点点凋零，自己却无能为力。”当我坐在她身旁时，她低下头，角垂向地面，“我已经见证过义勇驹是怎么走向衰落了、”她轻轻挽住了我的蹄子：“我不想它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再重演一遍。”
“闪烁星.......”她的声音让我有点担忧。
“算了，反正回到熠城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坦白。”她叹了口气，说回到正事上：“我们的医疗储备不多了。得在有谁受更严重的伤之前找到光痕。”
“那不是蓄水库！那是大型辐射鼠水上乐园！！！”刚提起光痕，那只陆马的声音便传进了我们藏身的房间。
“有力气吐槽你就不能跑快点吗？”苹果曲奇回呛道，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我们头上的楼层回响。
“姐？”闪烁星激动地跑了出去，我紧跟在她身后：“姐！我们在这儿！”
然而伙伴们似乎没有听见闪烁星的呼喊，他们的蹄声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们得上去！”闪烁星停在了一扇半掩的电梯门前，把头伸进去望了望：“好极了，这里有路。”
“闪烁星，它好像并没有运作......”我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躯便钻进了电梯门。我凑上前，只见她打开了电梯顶上的盖板，借助着里面的杂物爬了上去。电梯在这顿折腾下吱嘎作响。
我们已经没时间去找更安全的上楼方式，就连苹果曲奇的炮火声都快听不见了。我硬挤了进去，电梯在我重量压上去的瞬间晃动了一下。我趁它勉强稳定下来后赶紧爬到了顶部，在它抗议般的激烈惨叫下，和闪烁星合力打开了上层的电梯门。
“来吧，”我在电梯门边蹲下，给闪烁星垫蹄：“你动作轻......”
哐！
电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随着一阵恐怖的金属摩擦声，我感到一阵糟糕的失重感，和闪烁星急速坠了下去。淡紫色雌驹抱着我尖叫，我拼尽全力凝聚着魔法。
拜露娜所赐，我成功在身下形成了一张念力床垫，让我们免遭摔死的命运。不过，小马国废土永远不会眷顾我，电梯落入下方的积水中时我被压在了它和闪烁星的中间，肺里的空气被活活挤了出来，全身上下都传来了剧痛。
电梯缓缓倾斜，我翻滚着落入了水池中，蹄子怎么也够不着地板。我暗叫不好，挣扎着把头伸出水面，但太困难了。浑浊的污水不断灌进我的鼻子和喉咙，我开始下沉，眼前的一切渐渐发黑。
就在我快要触底的时候，闪烁星抓住了我的蹄子，带着我向上游去。
。。。 。。。 。。。
我差点把肠子都吐了出来，脑袋因为呛水又涨又痛，湿漉漉的鬃毛还在不停滴水。我真他妈受够这个想把我们都弄死的傻逼设施了！但还有个湿透的身体紧紧贴着我，我能感受到闪烁星鼻子呼出的温热气息，渐渐安心下来。
我打开哔哔小马的探照灯，光线一路延伸到我们几尺远的地方，一只变异老鼠飞快地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这里比基地里任何地方都要破败不堪，锈蚀的墙壁上生长着发光蘑菇，还有一种像大脑般的真菌，在这片死寂中，照明的灯光看上去有种莫名的灵异。
“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闪烁星声音颤抖，把我抱得跟紧了些：“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黑？我回头看向闪烁星，发现她的义眼关机了，我按了一下开关，丝毫没有反应。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按了一下，见还是不起作用，我拍得更用力了......
“我不是收音机。”她嘀咕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眼睛坏了，对吧？该死，刚才太着急了，忘记光痕说过它不能泡水的。”她的黑暗恐惧症又发作了，全身都在打颤：“我们.....安全吗？”
“不算挺安全。”至少滴滴作响的辐射检测仪和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的红点是这么告诉我的。我甩干身子，站了起来。夜镰的枪口死死对着前方：“闪烁星，你留在这里。我去找出去的路......”
“我们一起行动！”闪烁星直截了当地拒绝。
“可你......”
“你可以当我的眼睛。”她说，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别让我一匹马待着，白耀。”
我回想起几天前在善意医疗研究中心经历过的恐惧，不敢想象自己有多混蛋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先松开，”我轻轻哄着闪烁星，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她的环抱。她呼吸急促，直到我把尾巴递到她的嘴边：“听着，待会无论出了什么事，你哪怕把它咬断也绝对不能松口。相信我，我会带你找到光痕的。”
闪烁星毫不犹豫地衔住我的尾巴：“我们走吧。”
。。。 。。。 。。。
楼梯间已经被坍塌的天花板完全掩埋，从哔哔小马的绘制地图，以及安保区那张地图的扫描图片来看，上去的路就只剩下另一台货运电梯了。也许我应该试试传送......呵呵，我试过了，如果管用的话我们早已经和其他伙伴会合了，但这座基地似乎有某种反制传送咒语的技术，并不意外，如果连这种绝密区域都没对类似魔法加以干涉，那战前小马国的反间谍能力跟漏勺有什么区别？
好吧，或许还不如漏勺呢。
货运电梯并没有遭受太多损坏，但电源被切断了。发电机室并不远，无论我有没有光痕那样的修理天赋，我都得去试一试。但让我苦恼的并不只有这问题，要想到那儿，我们必须穿过......
超聚魔法武器贮藏库
我盯着门上的标牌，又看了看哔哔小马，辐射警报器的指针已经来到了红区的顶部，这估计还只是它的探测极限，并非是这里的辐射量上限。“去它的吧。”我回头看着长长的走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飘出抗辐宁，将瓶子里仅剩的几粒药片都喂进了闪烁星口中，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贮藏库里装满了大型炸弹，从上到下，满满一架子一架子的炸弹！每个装载它们的铁笼都被螺钉和缆绳死死固定着。就在这还没27号避难厩中庭大的区域，至少有一百多枚。
我的眼睛抽搐了几下，连忙把枪收起来，生怕出点差错就和整个雏马山一起灰飞烟灭。
视觉强化魔法显示附近有很多敌对目标，在我们的前方和后方游动，希望只是一些变异老鼠或辐射蟑螂......算了，我宁愿遇到一群变异鼠。
闪烁星咳嗽了两声，抹了抹鼻子。“话说，你和光痕处了多久？”她在后面问。
“我们才没几天。”我哼道，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真的！要不是觉得亏欠他太多，懒得一样一样还了，谁会跟那笨蛋过啊。设计什么衣服不好，非要设计婚纱，害我在舞会出糗......”我甩了甩鬃毛把那些尴尬的事情抛之脑后，叹息道：“不过能让他别再摆着那副死鱼脸也好，省得我看着就心烦。”
“所以那晚你们就干了？”闪烁星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感觉怎样？是糟透了还是.......妙不可言~~~”我的耳朵顿时发烫，能感觉到她从我的尾巴嗅到了臀部：“嗯哼，妙不可言，肯定没跑了。”
“胡说！才没有！我一次都没丢过......”
“那就是两次咯？三次？还是更多？”
“这好像不关你事，好吧。”我责备，被身体冒出的热气灼烧着。平复下来后，我又暗暗咕哝了一句：“反正没你七次多。”
这次轮到她脸红了。“嘿！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马！还是说你偷看了？”我没有搭理，自顾自地牵着她。她气恼地扒拉着我：“白耀，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就不......”我的笑容止住了，注意到她前蹄皮毛上的血迹。我猛然意识到，闪烁星正试图用闲聊来分散注意力，通过让心思专注在如何戏弄我，反复确认我和所处的环境都没有危险，从而减轻自己丧失视觉的恐惧和......一些别的痛苦。
我不禁加快了步伐。
。。。 。。。 。。。
我正解决“总发电室”舱壁门上的锁，闪烁星突然抖了一下耳朵，随即使劲拽了拽我的尾巴。“很快就好.....”我轻轻回道，但内心警惕的那部分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在警告我，还是那种不能暴露自己的警告。我回过头，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闪烁星低语，我举起一只蹄子堵住了她的嘴。
“嘘！”
一只发光狂尸鬼正在附近游荡，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他全身长满了脓包，脸部和独角被肆意生长的真菌覆盖，看上去臃肿又恶心。我小心翼翼地放下工具，和闪烁星紧紧靠着墙。它一步步接近我们，我把匕首抽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似乎由于长时间处在黑暗中而导致眼睛退化，那只狂尸鬼哪怕面朝着我们也没有发起攻击，很快便走开了。等它稍微走远些后，我才敢重新飘起螺丝刀和发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锁孔归位，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哒声。
发光狂尸鬼瞬间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嘶吼着冲向我们。我连忙打开舱壁门，却没注意到门后的红点。“操！”又有一头发光尸鬼扑了上来，我猛地跳回去，迅速退后，挡在闪烁星身前，然后把独角对准了它们......
.......但却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涌上我的角。
我呆在了原地，像是忘记了怎么用冰冻魔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臃肿的发光尸鬼就已经抓住了我，疯狂撕咬着我的体侧。
鲜血顺着我的肚子流下，我知道尖叫声可能会引来其他怪物，只好紧咬牙关忍着，拼了命用匕首刺着那只尸鬼，可终究只是扎破了它的脓包，鼻子里全都是那些臭气熏天的脓水味。疼痛不停侵蚀着我的意识，我感觉翅膀都要被它咬断了。
另一只尸鬼趁机靠近，张口咬向我的脖子。我最终还是尖叫了出来。
“白耀！”闪烁星受惊地哭喊。
“操你妈！”顾不上会不会引爆那些炸弹了，我飘起夜镰顶在那只膨胀尸鬼的下颚上。砰！“操你们俩个！都给老娘去死！”砰！砰！！解决掉它后，我又用枪托重重砸向另一只尸鬼。那家伙倒地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我的肉。
我死死捂着脖子缺失的那部分，喉咙竭力发出挣扎的声音，如果被咬断的血管没有及时合拢的话，我肯定被这致命伤送去见艳阳了。但真他妈疼啊！我看着被咬烂的翅膀和体侧，它们也都在辐射中逐渐愈合。
好吧，我不怎么厌恶这具天角化的躯体了。
更多的发光尸鬼陆陆续续从架子后面，从叉车底下爬出来，它们要么是被刚才的尖叫声和枪声吸引，要么就是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我一把将闪烁星拉进房间，关上舱壁门，然后死死抵着它。直到尸鬼停止了撞门，我才腾出蹄子把门重新锁上。
“我还好.......你怎么样？”
“我.....有点不妙......”
我听见闪烁星痛苦的呻吟，以及身体倒地发出的沉闷响声。我转过身，一看到她，眼睛惊恐地瞪大了。她正跪倒在地上，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力量。
她晕厥了过去，牙齿还死死咬着我的尾巴。
“闪烁星！”
。。。 。。。 。。。
这毫无疑问是我最难熬的半个小时了。我要赶在辐射夺走我最重要的朋友之前替换掉所有报废的继电器和电线，修复破损的管道，安装新的阻尼线圈，然后重启那个该死的锅炉。虽然这里有我需要的所有物品，可我也不敢对自己抱有太大信心。要是做错一步，酿成了更严重的魔法事故，恐怕死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
但我真的做到了，看着头顶亮起的灯光，我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这不仅因为露娜终于眷顾了我一回，根据周围的维修痕迹我推测被困员工也曾顶着辐射尝试自救，还解决了一些更严重的问题，他们终究死在了成功的前夕，可留下的标记和便签帮了我大忙。
可就算辐射值已经降低到安全水平，闪烁星也没法光靠休息就能恢复，她需要光痕和一大箱消辐宁。我透过舱壁门的窗户窥视，一只脓包尸鬼突然趴在了上面，差点把我吓出声来。它们已经将门包围，只等里面食物自己把罐头打开。
我飘起一个齿轮，再次尝试使用冷冻魔法。可即便把自己憋得大汗淋漓，齿轮上还是没能出现半点冰晶。“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难道是我记错咒语了？“天角之力，为我开启.......神秘法术，听我此言号令.......凝固众生的寒冰啊........”
“你还不明白吗，蠢蛋？”当我还在胡编乱造的时候，复仇之光在我脑中说。
“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之前给你点魔法玩玩可你却总是不领情。”她满不在乎道，“既然你那么讨厌我，那我就如你所愿，乖乖在你体内待着，当然，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了。”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犟嘴，赶紧把魔法还给我！”
“还给你？”复仇之光冷笑一声：“这压根就不是你的东西。想要也可以，但你得先为之前对我的无礼道歉。”
“道歉？你他妈还想用独角兽的头颅插我，我没叫你害马精就已经......”我看了一眼蜷着的闪烁星，她看起来更加虚弱了。我垂下头，泄了气地说：“好吧，好吧，对不起啦。”
“求我。”
“求......”我咬牙切齿，但她只是以一声轻哼回应。我都能想到她在我脑中撅嘴的画面了。我对着一只看不见的混蛋干瞪着眼，脑中忽然蹦出了个点子：“要我说，你是不是怕了那些发光脓包，才不肯帮我啊？”
“你不会觉得我连区区狂尸鬼都对付不了吗？我可是在你面前解决过一大群。”
“说不定呢，你可是我，万一也和我一样怕疼呢？”我话语里带着一丝讥讽：“嗯，刚才那几口确实挺疼的。”
“只要我想，那些虫豸连接近我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展示给我看。”
复仇之光沉默了片刻：“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就能刺激到我吗？”
靠，忘了这家伙跟我是一体的，或许她正读着我的心呢。
“算了，你还真的能，但就只有这一次！”
她也是个蠢蛋。
我的独角亮起，释放的魔法力场慢慢凝聚成天角兽的模样。“要是你下次还用那种态度对我的话......”复仇之光点亮了她的念力独角，一把冰镰在她身旁成型：“就别想让我再怜悯你那群可悲的朋友了。”
。。。 。。。 。。。
发光尸鬼猛地扑向复仇之光......然而冰镰早已在它头顶高高落下，那个怪物的身躯撞在装载炸弹的架子上，脑袋不知飞去了哪儿。她转过头，对着另一侧的尸鬼射出几束魔法光柱，将它们变成了冰雕。
在复仇之光的掩护下，我背着闪烁星，沿来时的路线折回到货梯前。有两只尸鬼绕过复仇之光冲进了走廊，我着急地按着电梯按钮，能听见桥厢已经下降到我们的楼层。
但电梯门却没有打开。我看向按钮旁的刷卡器，发出了一声沮丧的尖叫。
“又怎么了？”
“它需要门禁卡才能解锁！”
“你不就有一张吗？”
我眨眨眼，以蹄掩面，然后从口袋中飘出了那张门禁卡。门随着刷卡器一声清脆的“滴！”缓缓打开，我踏进了电梯。后面，复仇之光用魔法冻结住了走廊里的两只尸鬼，但她自己也被那些发光脓包尸鬼团团包围。
“别管我！赶紧走！”
我果断关上了门。
电梯开始缓缓上升，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它会把我带到哪儿，也不知道其他伙伴现在情况怎样。我现在还得先找到医疗区。该死，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棘蹄了。
我真是恨透了这个地方。
“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的‘牺牲’哭出来呢。”复仇之光的声音在我脑中嘟囔：“真绝情。”
我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还不如指望我会舔你。”
“我没意见。”
“爬。”
。。。 。。。 。。。
医疗区的滑门打开了，一只英克雷雌驹走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对着我的枪口。她愣住了，死死瞪着面前随时能够终结自己的黑色孔洞，翅膀上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的药柜都大敞着，角落有个镶着终端机的固体金属笼子。此外还有三只天马，其中一只腹部和前蹄多处撕裂，但他还在痛苦地抽搐，被另外两只按在病床上。“我必须给他截肢！把你能找到的每支注射器都装满止疼药！浮云，把锯子拿过来！浮云？浮.......”戴着口罩的雄性天马转头看见了我，催促的话语也咽了回去，“尽量别让他失血。”他强装镇定地吩咐道。
他身旁的助手仿佛没看见我，死死按压着同伴的伤口。
我扫视着他们，确认面前所有马都没有武器：“你们有消辐宁吗？”
“没有，这里装消辐宁的柜子早就空了。”雄性天马说，继续埋头救治。他用余光瞥了瞥着失去意识的闪烁星，指向我身后的金属牢笼：“但那个消辐间应该能帮助你朋友。”
还能怎么办？
我把闪烁星飘进了消辐间，想要打开它，可终端机却被加了密。“我操了露娜.....”我没法一边破解一边盯着那三个家伙，哪怕他们已经在给伤员锯腿了：“你们谁过来帮我开。”
“好吧，你让我做完......”
“现在！”我把夜镰对准了雄性天马。
“天杀的，你看不见我们在救命吗？”他恼怒地抱怨，死活也不肯中断蹄上的动作，一道血柱滋在了他的脸上，“把夹钳给我，快点！”他咬着牙：“你朋友只是辐射病发作，她可以等！”
“但我不能等。”
“啥？”当雄性天马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出一个冰锥，深深扎进了受伤天马的胸膛。“不要！”他大叫着扭过身子，染血的锯子衔在口中。砰！他倒在地上，活着的天马大睁着眼，惊惧地俯视着地上缓缓蔓延的血池。
我立即将枪口指向第二个：“你来。”
“你他妈的畜生！”
砰！！
我指向了那只叫浮云的天马。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仇恨，但还是乖乖走到终端前，启动了消辐间。“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杀我。”她乞求道，身体因为恐惧颤栗不已：“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我发誓......”
“我听到了枪声！就在附近！”医疗间外闪过几只英克雷的身影。
我垂下了夜镰的枪口，让浮云长吁了一口气。“天哪......啊！”一把念力匕首划破了她的喉咙，鲜血喷溅到了天花板。没有怜悯。
我从天马尸体搜刮出一瓶超级力量恢复药剂，走进消辐间，头顶的喷洒器让空气中都充满了雾气。闪烁星呻吟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没事了，你在这里很安全。”我把药瓶递到了她怀里：“这次听我的，就待在这别走，等你能动的时候喝下它。我去找其他马。”
“白耀.....”闪烁星有气无力地握着我的蹄子。医疗区外的蹄声越来越嘈杂，已经有马开始砸门了。
我飘出步枪子弹，一颗一颗塞进了夜镰的弹仓。确认所有武器都已上膛后，我在闪烁星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随即决然地离她而去。
。。。 。。。 。。。
“铁骑卫正在进攻车间，如果那里沦陷，咱们就全完了！”
我用绷带重新将翅膀捆紧，躲在拐角等待着时机。“收到，我们尽快增援。”一支英克雷小队在朝这边快速奔跑，排头那只穿着黑色蝎尾硬甲的队长刚看见我，就被一颗子弹掀飞了头盔。我以最快速度推拉着杠杆，瞄准了那些没能反应过来的天马，夜镰发出一声声怒吼，在它们的身上打出了孔洞。
“接敌！”一声叫喊从远处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了英克雷战斗鞍上宝石的闪光，立即寻找掩体。下一秒缤纷的火花射线就光顾了我的位置，我藏身的办公桌在这持续的能量攻击下变得温热了。
我启动辅助瞄准魔法，在魔法的引领下清空了夜镰的弹仓。两个红点当场熄灭，第三只被击中倒在了地上，但还没死。我掏出蹄枪对他连射几枪，但被他坚硬的全身护甲弹开。最后，我来到了他的跟前，一边用悬浮力场飘着桌子，把它当做盾牌，一边把蹄枪塞进他头盔和脖子的缝隙处，扣下了扳机。
砰！
我扯下他胸前的魔能蹄雷，朝着另一个方向扔去。蹄雷在地板弹跳了几下，缓缓滚到一只英克雷士兵的蹄下。
“噢操......”
蹄雷爆炸时绽放出了刺眼亮光，我跨过地上的绿色粘液，给蹄枪装上了新的弹匣。一只黄色天马突然窜出来，我还以为是炎鸣，但看清是雌驹后，我立刻一枪柄撂倒了她，对着她脑袋就是一记三连发。
周围陷入了死寂，我把蹄枪塞回皮套。哔哔小马上的天马击杀数已经来到了七十一（算上我在奔腾峡谷追猎的那些）。我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医疗区附近的英克雷全清理了。无论如何，我心中的顾忌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我继续向前搜索。
不知穿过多少个过道，我注意到一个更衣室，警报灯照射出附近四只英克雷士兵的轮廓。他们警戒着四周，掩护着一名同伴用撬棍破门。“出来！”一只天马冲卫生间里大吼：“我命令你投降！”
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出现了一个友好标点。我架好枪，重新滑入了辅助瞄准模式，优先锁定面朝我的那个，然后是喊话的那个。
门被撬开的瞬间，子弹从夜镰的枪管里破膛而出。被命中的两只天马当场宣告了死亡。另外两只立马钻进了更衣室，我能听见他们用对讲机呼叫增援的声音。
没时间跟他们磨了。我快步贴近，看见有半只蹄子露在了门边，朝它开了一枪。中枪的天马惨叫着，还想甩出尾刺扎我，我侧身躲闪，顺势用念力抓住尾刺。他被我从房间里硬拽出来，在一声枪响中也成为了尸体的一员。
我冲进更衣室，在最后一只天马朝我开枪之前解决了他。
友好的绿色光点闪烁着，引领我来到一个储物柜旁。我把耳朵贴到柜子上，听见了里面急促的喘息声：“光痕，是你吗？”
柜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阵轻快掠过我的全身，我敲了敲柜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猫猫了。”然而回应我的仍然是尴尬的静谧。他不会是又被吓僵了吧？我心想，无奈地叹息一声，拉开了柜门.......
一根水管结结实实砸在了我的脸上。
。。。 。。。 。。。
当闪烁星的义眼重新亮起的时候，她颤抖的身体才平静了下来。“终于.......”她抬起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我嘞个去！光痕，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光痕吐掉工具，揉了揉肿成猪头的脸。“这......说来话长。”他含糊不清道，躲闪着我怨恨的目光。
我的耳朵还在嗡鸣，光痕那一下估计把我打出了脑震荡，但好在血已经止住了。我叹了口气，飘起一片镇痛药含在嘴里，服下后不久，头部的疼痛就减轻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了。
“炎鸣和苹果曲奇呢？”
光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苹果曲奇说听到你们在喊她，就回头找你们了。炎鸣两小时前还和我一块的，结果我们刚甩掉尸鬼和辐射鼠群就跟英克雷的部队撞了个正着，他让我找地方躲起来，自己引开追兵去了。”我听得出来，他那边经历的惊魂冒险和我们相比有过之无不及：“那些天马到处在追杀我们，我被困在那里很久了。然后他们就开始撞门......紧接着又是枪声又是惨叫......再然后.......”
在他完全沉浸在恐惧中之前，我举起前蹄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我没什么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希望这个久久的拥抱，能让他理解我有多高兴自己能找到他，而我也非常对不起这只陆马。
在一旁看着我们的闪烁星没好气地叉着蹄子：“如果你们俩现在想要接吻的话，我不会感到一点惊讶的。”
我恢复了冷静，把光痕推开了。“所以接下来要干什么？找炎鸣他们还是继续行动？”
“实际上，我们可以一块做。”光痕说。
“我们不能再分开行动了。”
“我的意思是......”光痕挠挠鬃毛，从鞍包里掏出一张更详细（也更大）的基地内部地图：“你们先看看这个，流浪游骑就位于组装区里。我和炎鸣被冲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找不到我的话一定会朝那里走，我们只需要和他会合就好......”
“那我姐呢？”闪烁星担忧地打断：“万一她遇到麻烦怎么办？”
“你就别替她操心了，要知道圣骑士曲奇的称号可不是靠着苹果家族的血脉得到的，她命比钻石还要硬。”光痕回答，被闪烁星白了一眼：“而且就算我们知道其他马在哪，他们也不可能在原地等着我们，就算去找也是白费功夫。我们快没时间了，白耀，铁骑卫已经攻进来了。”
“对，我听到了。”我低头注视着地图，叹了口气，“几乎可以肯定，所有通往组装区的路口和走廊都有英克雷的重兵把守。我们接下来很可能有场硬仗要打。”我带着瞬间涌起的忧虑看向闪烁星：“你准备好了吗？”
闪烁星有些郁闷，但还是接受了计划：“好着呢，去会会那些天马吧。”
“其实......我还有一条更安全的路线。”光痕淡淡地说。
。。。 。。。 。。。
“早知道会摊上这事，我死也不会跟着你爬这条恶心的管道。”
“我咋知道会这么滑！而且我要提醒你一点，这段管道是朝下的，我们还没有到底呢。”
“所以现在啥情况，我们卡住了吗？......啊！谁揪我鬃毛？”
“抱歉.....”
“光痕，你的另一只蹄子往哪摸呢？”
“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别在意它了吗？”
“你放蹄。”
“你会掉下去的......”
“把蹄子撒开，我能撑住自己。”
“你确定？”
“别让我说第三遍........操！不不不不啊啊啊啊啊啊啊！！！”
哐当！
通风口的盖板被猛地撞开，我尖叫着从里面掉了出来，摔了个狗啃泥。“嗷~~”我刚要起身，又被一个工具箱不偏不倚地砸中脑袋，紧接着又成了闪烁星的缓冲垫，然后是光痕。我敢肯定自己肯定因此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压扁了。
“看吧，”光痕把我拉了起来：“早就告诉过你了。”
我抖了抖身子，恶狠狠地瞪向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将他掐得像只柯基一样求饶时，突然感觉闪烁星用蹄子推了我一下。我转身，顺着她抬头仰望的方向，吃惊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公主在上......”
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根粗大的钢铁支柱，大得能塞进去三只铁卫兵，而它只不过是流浪游骑的一只前腿而已。装备着两个巨型战斗模块的身躯与四蹄相连，左边装备着一挺口径惊马的火炮，右边的模块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射管，好似一个军绿色的蜂箱。覆盖着厚实装甲的脖子上方，是一个跟战鸟直升机差不多大的机械头颅，本该是双眼的位置被一个细长的矩形透镜替代，就连吻部下方还垂着一挺重型转轮机枪。
整个组装区就像一个隐藏在山里的船坞，光是流浪游骑就占据了一半的空间。我曾经在记忆水晶球里就见识过这台战争机器的全貌，但如今站在它的下方，我感觉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渺小。
光痕的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赞美的话语。我被震撼得喘不上气，闪烁星的面庞变得更加严峻。
“好吧，现在我们该怎么关掉这台要命的巨兽呢？”
我环顾四周，组装区的墙上有一圈窄道，有的窄道从穹顶吊了下来，跨过流浪游骑，将两侧的平台连接在一起。其中一条窄道通向正中央的房间。透过观察窗，我能看见里面放着一些类似控制面板的东西。这个就交给光痕吧，他知道该做什么。
我看了看视觉强化魔法的红点，朝闪烁星使了个眼色。
。。。 。。。 。。。
最后一座安保炮塔被闪烁星的魔能滑膛枪打成了废铁，光痕快步走到控制台的终端前。“好......给我十五分钟。”他边说边快速敲打着键盘。
砰的一声巨响，组装区的一侧滑门被炸开了。十几只铁骑卫冲了进来，我立马招呼同伴伏下身子，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窥视。“没想到这大山里面别有洞天啊！”烟尘散去，一只有着绿色皮毛，风烛残年的铁骑卫长老出现在了窄道上，他黄色的鬃毛因衰老而花白，正高兴地拍着身旁一只骑卫：“苹果麦斯，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雷也进入了我的视野中。
“要不是舅舅在西面牵制住了英克雷的主力，我们的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苹果麦斯低沉道：“只是可惜了那些在作战中牺牲的战士.......”
“没关系，打仗哪有不死马啊。”橡木盾长老的语气中带着亲切：“要是你爸还活着，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你干了件大事。”他环视着四周：“那按照之前的约定，事成之后，雏马山基地就归我了。里面的东西爱拿多少拿多少，只要你的飞艇装的下就行。”
“我什么都不要，”苹果麦斯说：“只想您把从我父亲偷走的东西如数归还。”
“哎呀，说偷那么难听干嘛？”橡木盾长老假惺惺地安慰：”当时你们远征军生死未卜，总得有马主持大局。我也是不得已才上位的，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只不过有些细节还得再商量。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然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您费心了。”
橡木盾长老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橡木盾长老身先士卒，英勇牺牲.......”苹果麦斯冷酷地回答：“听着是多么地顺耳。”
橡木盾开始慌了：“你想干什么？这里那么多骑卫看着......”
“你再仔细看看，这里哪儿还有你的骑卫？”苹果麦斯自信地笑道：“从你掌握本不属于你的权力开始，你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对，我就知道你不坏好心。”长老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对讲机：“星骑士桑盖尔，你都听到了，苹果麦斯想要谋杀我。马上令部队停止进攻，让远征军和那些飞马渣滓自己厮杀去吧。”
对讲机另一头静默无声。
“星骑士桑盖尔？”
“星骑士桑盖尔，保持攻势。”苹果麦斯开口道。
“遵命，麦斯长老。”对讲机另一头终于有了回应：“祝你退休愉快，橡木盾长老。”
“你......”橡木盾长老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捂着自己的心脏，痛苦地倒了下去。苹果麦斯低下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退了一步，让这只满脸皱纹的老马暴露在雷的枪口之下。
砰！
当苹果麦斯让马把长老的尸体拖走时，组装区其它滑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身披梦魇般装甲的英克雷蜂拥而入，转眼间便占据了他对面的窄道。“别动，你这只蛇头！”火烧云上校响亮地警告，战斗鞍旋转的魔能机枪从上往下指着他：“但凡你敢靠近控制台一步，我就把你打成一滩沸腾的热汤。”
我正用夜镰瞄准那个杀害我哥哥的主谋，一只圣骑士的头灯照在了我身上。“长老，控制室有情况。”那只圣骑士警告。与此同时，闪烁星也跟一只英克雷士兵陷入了对峙。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而紧张。
“白耀，甘露扳手，好久不见.........”苹果麦斯转了过来，无视对面的天马：“星影，我听说你最近的境遇不太好，你的......眼睛？”
闪烁星咬着牙：“别装得好像很关心我一样！”
“当初要不是你还惦记着那些民兵，我本可以保护你，你也不必遭受这般苦痛。”苹果麦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苹果曲奇已经告诉过我了。”
闪烁星愣了愣：“姐姐？”
“我们在英克雷的尸体中找到了她。”苹果麦斯招了招蹄，让苹果曲奇从滑门后走了出来：“我理解她先前的迷茫，也接受了她的回归，她仍然是我最勇敢的女儿。”
我看着雌驹装甲重新涂上的铁骑卫徽标，心里恨得牙痒痒：“这个混账。”
“苹果星影，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麦斯长老莫名其妙地问：“你知道星星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闪烁星说，指了指自己的帽徽。
“不，那只是个铁片子。”光痕指出，“星星是宇宙中的天体通过自发光或反射.......”我和闪烁星疑惑地盯着他，他耸了耸肩：“来自《小马国天文学》第二章引论.......原文.......”
“就连博学如首席学士的小马都未曾见过夜空，但你们却没想过为何......”苹果麦斯冷笑一声，指向火烧云上校：“这些天马，自从野火炸弹落下就用乌云遮蔽了天空，只为换得自己一族的苟活。两百年里他们独享着阳光带来好处，光明，温暖，还有这个！”他从储藏仓里掏出一块包装饼干：“他们拥有取之不尽的物资，却从不在乎地面同胞的存亡。”
“我们也想解救你们，”火烧云上校辩解：“但你们就不能等我们做好充足准备......”
“也许流浪游骑能让你们准备得再快点。”
“唤醒一件强大的武器，让所过之处满目疮痍？它只会招致更多的战争。”
“但它能让我们赢得战争！”苹果麦斯跺了一蹄，整个窄道都被撼动。
火烧云上校稳住自己，“如果这就是你的诉求，我满足你。”他妥协道：“英克雷可以在这里设立补给站，组建志愿军，定期为地面提供食物和医疗援助，只要铁骑卫肯从这里退兵。”
苹果麦斯在头盔里发出一声闷笑：“互利互惠......”
“我可以做出承诺，领袖与领袖之间的承诺。”火烧云上校加了一句。
“我才不会相信天马的承诺。”苹果麦斯说。
“那我也决不会让我的族群生活在威胁之中。”
“我.....我也一样！”闪烁星的耳朵耷拉着，但还是振作起来：“谁想毁掉义勇驹，就先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所以义勇驹将军要毁掉地面重见天日的希望吗？”苹果麦斯问。
“用无辜居民的鲜血浇筑的希望，就像福格镇和27号避难厩一样？”闪烁星啐了一口：“我宁可不要！”
苹果麦斯看向光痕：“甘露扳手，凭你母亲的资质和荣誉，她本可以在马哥努斯号安度晚年。但因为你的叛逃，她差点死在了奔腾峡谷。她和远征军，都待你不薄吧？”
“对，”光痕承认，又话锋一转：“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苹果麦斯有些恼怒：“那你要什么？那些野马给了你什么？你回来，我可以给予你更多。”
“更多的高潮？”闪烁星脱口而出，顿时让我红了脸。
“闪烁星！”我和光痕异口同声道。
她朝我们吐了吐舌头。
苹果麦斯盯着我。“我和你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决绝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苹果星影。”雷开口：“你还可以跟你的姐姐和父亲团聚。”
“他不是我的父亲，养育我的荧角才是！他是杀害我们妈妈的凶蹄！”闪烁星冲着苹果曲奇大吼：“我永远不会背弃义勇驹和我的朋友！”
“星影......”苹果曲奇还想说什么，但被麦斯长老抬蹄止住了。
“闪烁星，你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你姐在求情，我早想杀你很久了......”苹果麦斯向后一瞥：“不用再劝了，曲奇骑士，退下吧。你不会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的。”
“对不起，父亲。”
“跟着野马长大的终究只是野马，这不是你的错......”苹果麦斯说，命令身旁的骑卫用武器锁定了闪烁星，我连忙在伙伴前面展开了魔法护盾。只听见一阵上膛声，他开火的蹄势突然停下了，回头惊讶地瞪着对准自己的黑色孔洞：“苹果曲奇，你在干什么？”
“我支持你的目标，父亲，但我希望你能听我一言。”苹果曲奇说，“义勇驹不是隐患，他们只是平民，不该被卷进来！”
“这些民兵包庇合成马，放任不管只会让魔法科学院死灰复燃。那个头脑不清楚又不受教的杂种到底往你脑里灌输了什么？”苹果麦斯满面怒容：“我等下再处置你，马上解除武装，给我滚回马哥努斯号去！”
“不！”苹果曲奇坚定道：“福格镇那次我走了，这十几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吗？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丢下我的妹妹。”
“姐姐......”我隐约听见闪烁星哽咽的声音。
火烧云上校嘲弄地看着苹果麦斯，“我觉得你可以再生一个了。”他幸灾乐祸道：“苹果家族的后裔？看看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
下一秒，一把钢刃就抵住了他的喉咙。“不必羡慕，你脸上的表情会更加精彩的。”他身旁的英克雷士兵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黄色的脸。
“炎鸣！”我惊喜得快要跳起来。
“原来是你......”火烧云上校脸都青了，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你应该知道‘敌马的敌马就是朋友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咱们可是一边的。”
“从你们那些该死的武器弄瞎我挚爱的眼睛时起，我们就不可能会是朋友。”炎鸣的话语透露着杀意，“所以不想死的话......你知道怎么做吧？”
火烧云上校咽了口唾沫，挥蹄让士兵解除戒备。
“亲爱的，场面控制住了。”炎鸣还不忘给闪烁星一个飞吻。
我好爱他又好想给他来上一蹶子，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光痕，搞定没有？”
“已覆写百分之八十！”深灰色陆马汇报道。
“你确定要在这节骨眼上跟我对着干吗？”苹果麦斯阴着脸：“军规如山，你应该知道与敌私通是什么后果。”
“只要你放过妹妹，我愿意承担后果，”苹果曲奇恳求：“父亲，我不想伤害你，但星影也是你的亲女儿......”
“现在你俩都不是了。”苹果麦斯决绝道。
“父亲，别.....”苹果曲奇话音未落，就被长老猛地推下窄道。咚!!!
“姐姐!”闪烁星尖叫出声，冲出了我的护盾。雷抬起蹄枪，瞄准了她的头。
“闪烁星，趴下！”炎鸣大喊，被火烧云上校趁机挣脱。我飞速冲向那只紫色独角兽，扑倒了她，但当我意识到这个小小的分心会让护盾魔法消散的那一刻，已经太迟了。
雷调转枪口，朝光痕扣下了扳机。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我的陆马朋友倒下了，脸上充斥着震惊和痛苦。
“光痕！”
“自由开火！”火烧云上校下令，紧接着一枚火箭弹就和他擦肩而过，在天花板炸开了花。那只发射火箭弹的圣骑士立马被暴雨般的光束融化。整个组装区霎时间一片混乱，闪烁星匆忙地还击了几枪，便迅速跑到光痕身边，火速打开了他的医疗包，拽出了一卷绷带。
“看着我，光痕，别睡过去......”她按压着光痕的伤口，慌乱地呻吟着：“我们能治好你！我们能解决.......”
我死死瞪着雷，旧仇和新恨在怒火中合流。杀光所有铁骑卫！复仇之光在我脑中冰冷地说。这次不用她来控制，我也发现自己非常想这么做，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只屎黄色的混蛋！
我飘起夜镰，打开辅助瞄准魔法，怒吼着打空了弹仓。苹果麦斯挡在了雷的身前，子弹从长老的动力装甲上弹开，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白耀！”闪烁星的呼唤几乎撕裂了喉咙，我回过头，发现光痕的血液已经渗过绷带，把她的蹄子染成了紫红色。这一幕不由得让我心惊胆寒：“别哆嗦了！快来帮忙啊！”
我跑过去，无视头顶掠过的缤纷光束。一只英克雷在半空瞄准了这边，被迎面而来的榴弹炸成了碎片。苹果曲奇跑进控制间，炎鸣也从观察窗俯冲了进来。
“趁更多混蛋出现之前赶紧离开这里！”炎鸣一边开火一边喊。苹果曲奇也在提供火力支援，但什么都没有说。
光痕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还没......修改完成......就差.....验证......最后一步......”
“别管那些了！”我飘出一根治疗针扎在了他的身上。
“不能让他们.....拿到......”他气若游丝道。我和闪烁星对视了一眼，才极不情愿地把他搀扶起来。借着治疗针的药效，他忍痛继续敲着键盘，当按下确认键的时候，陆马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趴在工作台上彻底昏了过去。
我感到既解脱又惊恐，但现在能做的只有逃跑。
。。。 。。。 。。。
一只铁骑卫踏过英克雷士兵的尸体，战斗鞍上的火箭发射器已经弹了出来。就在他转向我们的时候，苹果曲奇的榴弹机枪向楼梯间开火了，一切都被火光，高温和弹片撕裂。
旁边的另一条过道，炎鸣至少在跟一整支英克雷小队交火。他的血肉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融化和重组，腰间的聚能枪咆哮着，点燃了两只天马，魔能武器的呼啸声也随之减弱。“让等他们狗咬狗的方法见鬼去吧！”他又扫射了一轮，才撤退到角落里：“我们被包围了！”
我正给光痕的胸口缠上绷带，他的状况非常糟，即便喂了我们剩下的超级力量恢复药剂，都依然没有恢复意识。我们被夹在战场中央，四周到处是枪声和爆炸声，这种环境能进行的治疗极其有限。每过一秒，失血都在夺走他的生命，更别提交战的阵营都想把我们和对方一齐除掉。
那就只能把他们全部.......
闭嘴！
又有两只铁骑卫出现在苹果曲奇身后，尽管苹果曲奇反应非常快，但也只能在他们开火前解决掉一个。另一个背负大口径狙击步枪的铁骑卫击中了她的脑袋，她轰然倒地，头盔飞出了几米远。
闪烁星没有给那个铁骑卫第二次开火的机会，魔能滑膛枪的满载激光直接将他化为了灰烬。“叫你他妈射我姐姐！”她尖锐地吼道，担忧地看向苹果曲奇，后者甩了甩头，从晕眩中摆脱出来，然后伸蹄去捡头盔。
“苹果曲奇，你能听到吗？”
头盔的扬声器传出了法兰的声音。苹果曲奇愣了愣，按下了头盔耳朵下方的按键：“我能，外面的情况如何？”
“马间炼狱。”法兰回答：“我们刚刚想找雷算账，但他不在马格努斯号。”
“你干了什么？”
“这不重要，我们已经失败了，见面再告诉你。”法兰叹了口气：“你和麦斯长老相处得怎样？”
“他逼我做出选择。”苹果曲奇咬着嘴唇，瞥了一眼闪烁星，稍微振作了些：“现在我和星影他们在一块，被困在了基地里。我打算从密道出去......”
“不行，石圈阵那边全是火光，你得找条更安全的路。”法兰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把座标传给你，到那里去，然后我会带你们离开。”
我的耳朵竖得笔直。
苹果曲奇戴上头盔。“收到......十五分钟？我尽量......”她听上去很紧张，转向我们呵斥般地说：“动起来，各位！白耀，闪烁星，你俩走在中间，带上博士，炎鸣，你来殿后！”
炎鸣把光痕放在了我的背上：“计划是什么？我们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隐秘行动了。”
“那我们就一路杀过去。”我冷冷地说。
。。。 。。。 。。。
车间区的战斗惨烈得令马作呕，我时而跃过残缺不堪的尸骸，时而踏过尚有余温的血泊，脚步紧随苹果曲奇。在火焰腾起的烟雾的映衬下，一只只小马的轮廓清晰可辨。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每个过道，每个房间，甚至是每张桌子都成为了争夺的目标。
“四点钟方向！”闪烁星提醒。那个目标早已在我的指示盘上显现，英克雷士兵刚探出头，就被夜镰的一发子弹击中喉咙，躺在地上抽搐着死掉了。
苹果曲奇的榴弹机枪怒吼着，清出一条路。“不要恋战。”她示意我们继续前进，闪烁星点了点头，用后蹄轻轻踹了一下正在保护我们背后，用聚能枪压制着其他方位的炎鸣。
我们接近拐角，一束灯光突然从正面照了过来。“该死，是长老的女儿！我们到底开不开枪？”阵地上的铁骑卫不知所措地看向同伴，却不料身后的电梯突然开启，一大群发光尸鬼嘶吼着扑向了他们：“什么？放开我，不.......啊啊啊啊啊啊！”
“走这边！”苹果曲奇转进了一条走廊。
我看见地上堆放的弹药箱和医疗箱，意识到这是一个临时补给点，内心咯噔了一下。“你在把我们往铁骑卫的阵地上带？”突如其来的顿悟让我猛地刹车，不知为何，我忽然对眼前这只暗金色雌驹充满了敌意。
“这就是我们的逃跑路线。”苹果曲奇停下来解释，对我的怀疑很是恼火：“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都是你的马！”
“嘿！我现在站在你这边！”
我指着她装甲胸前的铁骑卫徽标：“你敢说你没动摇过......”
“你俩够了！”闪烁星跺蹄打断了我们，“白耀，我姐不会害我的，你得相信她。”她对我说，看向我背上的光痕，耳朵耷拉着：“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她。”
有道理，但真正说服我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间区的安保机器马，我目睹了一只英克雷惨叫着死在了铁卫兵的碾压下。“我们的老朋友来了。”炎鸣催促。旁边的尸鬼啃食完铁骑卫，向我们投来了饥肠辘辘的目光。
我们稍稍加快了速度，以弥补刚才浪费的时间。半路上一只受伤的学士抓住了我蹄子，也许是因为毛色，他一直在叫我天使，恳求我施以援蹄。我一蹄子踹在他脸上，然后拉着闪烁星拔腿就跑。
。。。 。。。 。。。
我们冲出交火的密集区域来到上层时，仍有四只发光尸鬼紧追着我们的尾巴。
光痕的血液淌过我的肚子，神圣威严的露娜在上，我能感受到他胸前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前方，我看见了亮光，铁骑卫在墙壁炸出了一个缺口，缺口的另一边是悬崖，他们就是从那里攻进来的。几只驻守的扈从看见我们立马切换到了战斗姿态。我听见螺旋桨的轰鸣声，一艘飞鸟直升机降落在骑卫们的身后，掀起了一阵狂风。
“趴下！”苹果曲奇叫喊。
我们压低身姿的瞬间，飞鸟直升机侧方的转轮机枪开火了，倾盆的子弹从我们头顶咻咻飞过，眨眼间就把扈从连同我们身后的尸鬼打成了马蜂窝。一切归于平静后，我看见坐在直升机驾驶位的法兰打着蹄势让我们上去。与她同行的还有两只陌生骑卫，我有些担忧，但没有争论。苹果曲奇原地转向，掩护我们进入机舱。
“我是骑士硫磺，很荣幸与您并肩作战。“当苹果曲奇登机时，操控机枪的雄马朝她敬了个礼。法兰推动操纵杆，果断将我们拉离悬崖，冲向天空。
“你们要去哪里？”
“哪儿都好，除了这儿！”苹果曲奇打开武器舱，让机枪手为她填装弹药。我把光痕放在了座位上：“我们要带甘露扳手到安全的地方去。”
“干脆把那个崽种扔下去得了。”法兰嘟哝。
我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她往我脸上啐了一口。
“法兰，怎么回事？”苹果曲奇问。
“我找了些帮蹄，本来想干掉雷后夺取马格努斯号的控制权，但圣骑士钢链的小队赶走了我们。”法兰气冲冲地说：“我不明白，经历了奔腾峡谷那些事，她居然还要帮麦斯长老！”
“她应该不想让远征军输掉这场战争。”苹果曲奇猜测：“要是让前线的将士知道他们后院起火的话，一定会军心大乱的。”
“或许她还有其它计划。”坐在副驾驶的骑卫说，朝苹果曲奇点了点头：“枪骑卫队长芒果奶昔向您报到，您在天马维加斯救过我一命，比起麦斯长老，我更愿意让您领导我们。”
我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装甲！”
“谁？”
“苹果麦斯，”我说，疑惑不解：“我的枪连岩石都能射穿，他居然毫发无伤地挡了我七发子弹！”
“反魔法防护镀层。”法兰解释，甩给我一张图纸：“长老把我姐流放到闪石城，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她收集辐射极琉矿来制造这个。经过改良后的动力装甲不仅能免疫绝大部分激光，电浆还有战斗魔法造成的伤害，还能吸收它们的部分能量，来为魔能核心充能。”
我展开图纸，眼皮抽搐了几下：“这么变态的玩意到底是哪个混蛋设计的？”
“那个混蛋就在你边上躺着呢。”还能是谁。见我以蹄掩面，她闷笑道：“但好在我姐至死带回来的矿石，也只够造这一台。”
不一会儿，我们乘坐的航班开始飞越战场上空。头顶乌云密布，马格努斯号和暴风号的庞然暗影之间，正上演一场激烈而残酷的空战。雷厉和风行从我们面前一闪而过，两兄弟用精湛的飞行技巧和配合击落了一架飞鸟直升机。我们下方，整个雏马山基地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混战的部队，大大小小的爆炸和魔能的闪光遍布围墙内外。枪炮声，吼叫声和受伤小马的哀嚎，组成了一首充满暴力的死亡交响乐。
“青苹果号，我们被2号瞭望塔的狙击阵地压制住了，请求火力支援.......青苹果号，你们去哪儿？快回来！”
法兰没有理会机载无线电的呼叫，继续向东飞去。“操！”两枚飞弹从地面直飞而来，她立马调转机头，有惊无险地躲开了。更多的炮弹袭来，把我们逼回了战场中央。法兰叫骂了一声，不停左右规避：“不行，防空武器太多了，不把它们清掉我们没法离开！”
一支英克雷编队在后方咬住了我们。
“我来对付他们。”炎鸣说，张开翅膀跳出了机舱，充当我们的僚机。他成功引走了部分天马。骑士硫磺转轮机枪，将每一个瞄向我们的炮塔扫爆。
“全体注意，青苹果号已经被我们的叛徒劫持，把飞机击落，杀光他们。“
外围的铁骑卫也朝我们开火了。
呼哧！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苹果曲奇朝地面倾泻着榴弹，一排红点从我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中接连消失。两发魔能光束射向青苹果号，一发没射中，另一发打在了骑士硫磺的肩膀，他发着光融化了，我用念力包住转轮机枪，用弹幕打乱了英克雷的阵型。闪烁星用舱门吊带固定住魔能滑膛枪，瞅准时机狙杀了领头的天马。
其余追逐的英克雷被一串机炮炮弹撕裂，一艘飞鸟直升机降了下来，和我们并驾齐驱。机舱里的铁骑卫正朝我们猛烈射击，成堆的子弹打在青苹果号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给我个角度，法兰！”苹果曲奇说，法兰直接凌空来了个大甩尾，几乎横在了那艘飞鸟直升机的面前。我紧紧抱着冒烟的机枪，相比于尖叫，我更想呕吐，眼看苹果曲奇射出的火箭弹正中飞鸟直升机的驾驶舱，把它炸成了一团火球，青苹果号又来了个桶滚，躲开了坠落的残骸。
“呜呼！”法兰发出一声欢呼，“谁才是远征军的王牌飞行员！”
无线电台传出了一阵沙沙声，我听见了雷的声音。“闪烁星，苹果曲奇，我知道你们能听到我说话。”他直截了当道：“你们让麦斯长老太心寒，别再指望他再给你们第三次机会了。但我给你们指条明路吧：把光痕交出来，远征军就当你们都死了.....你们，和你们的朋友们......”
法兰看了一眼姐妹俩，伸蹄就要关无线电，但闪烁星先一步抢过了对讲机：“我交你个祖宗，你这个破包装的狗屎袋子！”
雷发出一阵冷笑：“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恨之入骨，有些马还想把我皮剥了。”我攥紧了蹄子，听着他继续说：“听我一言，那只陆马挨了我那一枪，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了，他可没法救自己，倒不如让我试试。如果他已经是尸体了，你们的父亲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或许心一软就放过了熠城的那些土民兵。你们带着他也跑不快，不是吗？”
“别理他。”苹果曲奇嘶鸣：“他现在正气急败坏呢。”
可雷的语气十分随意，“你该不会觉得修改了流浪游骑的启动代码就能阻止远征军把旗帜插在废土的各个角落吧？小马国废土分裂已久，也是时候归于一统了。”他指出，“很多小马都想改变世界，但到头来他们绝大多数也只是证明自己的无能，只有足够强大者才有机会扳动历史的齿轮。”他顿了一下，简单陈述：“好吧，我承认甘露扳手的确是个天才，这种骇入的方式前所未见，完事还设置了二十一层密码，哪怕失败一次都会让流浪游骑封锁至少100年.......
.......可天才并不只有他一个。”
没有任何预兆，雏马山突然震颤出声，周围的树木都在摇晃。紧接着三声刺耳的警报响彻云霄，整个战场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小马们停止了厮杀，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彼此身上挪开，投向了那座缓缓升起的钢铁大门。伴随着隆隆的巨响，流浪游骑从山体里走出，眼里泛着光，俯瞰着整个战场。
我倒抽了一口气。“啥......啥......"闪烁星震惊得说不出话。
“所有系统正常运作中，任务：毛色须纯，击溃斑纹！斑马国胜利几率：零！”
流浪游骑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回响，它开火了——一道巨大的光束从眼里迸射而出，眨眼间便穿透了整艘暴风号。打击瞬间让本就遭受重创的战舰彻底丧失了战斗力，暴风号开足马力逃离战场，绕到了雏马山的另一侧，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它。
铁骑卫的阵营爆裂出一阵欢呼，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土崩瓦解的英克雷阵线。有些天马尝试着从各处攻击流浪游骑，但大部分开始争相逃命。那只巨型机器马的装甲太强大了，就算是导弹没能让它留下一点凹痕。
“美德让小马国伟大，教化野蛮种族无需协商！”
流浪游骑开始前进，压垮营房如同踢碎积木一样轻松。不！一根难以置信而又绝望无比的情感长矛直直刺穿了我，我意识到，我们一路以来所有的付出——断蹄，义眼，翅膀，牺牲......——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这不可能！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了一切！
我这样想的时候，流浪游骑的脑袋已经转向了我们。
苹果曲奇喊到破音：“法兰！快降到围墙下面去！”从流浪游骑眼中聚焦的红光来看，已经来不及了。
我使出了魔法，白色的护盾罩住了青苹果号。独角爆出更亮的光，护盾变得厚实而明亮，远超过以往的任何时候。我曾靠着它在矿洞的爆焰中逃生，挡下了P.A.M的死亡射线，我不奢望自己能挡下这一击，但凡能为大家争取躲避的时间，哪怕几秒......
半秒都没有。那道无比强大的能量光束直接击碎了护盾，那股力量感觉像是要掰断我的角一样。即便青苹果号已经迅速闪躲，光束还是摧毁了它的尾翼。机舱猛地往旁边一斜，“抓稳了！”法兰竭力拉着操纵杆，可直升机仍然不受控制地旋转，下落，而且十分迅速。
闪烁星被甩飞出去！炎鸣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我用念力将光痕死死固定在座位上，前蹄紧抓着舱门边缘。飞鸟直升机坠地时翻滚了好几圈，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归于无声。
。。。 。。。 。。。
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时，感觉身下的水泥地板都在震颤，我的头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疼痛已经发展到让我无法思考的地步，独角隐隐作痛，身体其它部位也只剩下剧痛。
我搜寻着我的同伴，想查看他们是否安好，我能听到闪烁星魔能滑膛枪开火以及她呼喊的声音。光痕躺在我不远处，一动不动，我看不到他胸口的起伏，也看不见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上代表他的光点.......
不。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炸了，耳鸣侵蚀了所有声音。我艰难地爬到了他的身边，哪怕身体正哭诉着求我躺回去。“不......”我把耳朵贴在了他的胸上，听不见一点心跳声，“不不不不不.......光痕！"我拼命按压着光痕的胸膛，张开嘴对上了他的嘴唇，将一口又一口空气吹进去。“拜托，拜托......喘气啊，笨蛋！操！”我不停挤压着，仿佛他只是忘记了怎么呼吸，我只要重新教会他就好。
但我做不到。
“别吓我，甘露扳手！你敢这么做我跟你没完。我没哥哥了，龙舌兰也死了，你还想让我失去什么？别离开我，求你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抱着他抽泣，对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乞求：“你醒醒，快醒醒啊！至少先告诉我该怎么做，告诉我该怎么救你.......”我紧紧搂着他，嗓子除了哽咽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寒意爬上了我的脊椎，我感到自己已经支离破碎。我害死了他，把他带到这种地方，让他暴露在雷的枪口下。是雷杀死了他，复仇之光在我脑中轻语，铁骑卫夺走了他，又一次！她拾起我的碎片，按照她想要的样子，随心所欲地拼了回去。我战栗不已，眼睛已无泪可弹，被极度的仇恨渐渐浸透。
扑通.....扑通.....
心跳是如此地微弱，连我都不知道是从光痕体内传出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也许我已经疯了，可接着我看见泪珠从他眼角滚落。“石英还没有原谅我......”他半睁着眼，轻轻地呻吟：“她让我回来了。”
指示盘的友好光点增加了一个，我大大松了口气，再次哭了出来。
苹果曲奇推开压在她身上的螺旋桨，发现法兰被困在驾驶舱里。“我的腿被卡住了！”法兰痛苦地求救，在她身旁的副驾驶位上，那只叫做芒果奶昔的骑卫低垂着脑袋，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息。
“撑住，法兰，我马上救你出去！”苹果曲奇咕噜一声，硬生生把前挡板扯了下来。她发出了一阵窒息声，看着眼前那双被钢筋穿透，血肉模糊的后腿：“噢不.......”
一丝恐慌浮现在草绿色雌驹的脸上：“告诉我你能解决。”
“能解决，有马能解决。”苹果曲奇支支吾吾，“炎鸣，我需要帮忙！”合成马正守卫在附近，听到声音立马隐身赶了过来：“切掉那些该死的钢筋，然后我们把她弄出来。”
炎鸣扫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这钢筋跟避难厩大门是一个材质的，我没法切。”随后他又提议：“要不给她截肢，然后烧灼伤口......”
“别锯老娘的腿！”法兰断然拒绝：“我才不要下辈子当一个残废！”
苹果曲奇看向我。“休想！”我刚点亮独角，复仇之光就在我脑中吼道，压制住了我的魔法。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的旗帜飘扬，所有小马都能看见！”
大地撼动得更厉害了，光痕微微抬起眼皮，被流浪游骑吓得一颤：“怎么会这样？”
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铁骑卫，英克雷正在溃逃，但炮火声仍然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们到底在跟谁打仗？
附近传来蹄雷的爆炸声。片刻后，闪烁星飘着魔能滑膛枪撤了回来，身上多出了几道流血的伤口：“我们没法再待这儿了！得赶紧突围出去！”
“我们不能丢下她！”苹果曲奇重重一跺。
法兰在两姐妹之间扫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你们可以。”
“想都别想！”苹果曲奇情绪十分激动：“我不允许你逞英雄，法兰！我们是一起的.......”
“再拖下去我们都要完蛋！”法兰打断了她，深吸着气来缓解疼痛，“听着，苹果曲奇，这里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这是最好的选择。现在你妹妹回来了，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弥补。你从来不拖欠我什么，以后也不会.......”她打开了苹果曲奇的面罩，凝视着她的眼睛：“记住我姐的话，救你能救的小马。”
苹果曲奇沉默地挣扎着，但法兰用一个深情的吻安抚了她。
“嘿，小不点，能把你姐给带走吗？老娘亲够她了。”合上面罩后，法兰对闪烁星说：“顺便给我把枪，我可以为你们争取点时间，但你们必须得赶紧跑。”
我让炎鸣接过光痕，检视了一下蹄枪的弹匣，然后把枪飘给了法兰，怀着温柔的敬意嘱咐。“里面还有十二发......”又一梭子子弹打在了直升机残骸上，我盯着指示器的红光叫了出声：“我们得走了！马上！”
“姐。”闪烁星把一只前蹄搭在了苹果曲奇的装甲上。
苹果曲奇走了几步，又不舍地最后看了法兰一眼，才紧跟上我们的步伐。
我们几乎仓皇地逃亡着，哪怕听见背后的枪响也不敢再回头。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光痕身上，没听见愈来愈近的履带声。要不是闪烁星拽住我的尾巴，我恐怕就跟一辆行驶的坦克撞上了。“别开火，是孩子们！”坐在顶部的棕色尸鬼拍了拍炮塔，让坦克停了下来：“你们他妈在搞什么飞机呢。”
“我们失败了。”我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尸鬼叹了口气，转身朝向身后的小马国士兵，“部署到那一边，建立新的火力线！”他挥蹄让我们通过，“快跑，到码头去，凯旋会接应你们。”
“那你们怎么办？”闪烁星问。
“我们誓与雏马山基地共存亡。”
棕色尸鬼指挥坦克继续前进，其他尸鬼看上去也留意已决，我们点点头，跑离这里，留下他们拖住铁骑卫的大军。
。。。 。。。 。。。
一道白光闪过，我砰地一声撞开了山下盐吧的门。“我们需要五张船票！“
凯旋入神地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丝毫不理会我们。最后还是在旁边治疗伤员的薰衣草推了推他，才让他扭过头来。“哦，是你们。抱歉，今天的客运服务已经停止了。”他说话的声音闷闷不乐。
“铁骑卫正在搜捕我们，我们得回熠城去！”闪烁星恳求：“拜托了，凯旋，那只开坦克的尸鬼说过你可以提供帮助！”
“开坦克的？”凯旋思索了一会儿，对操控无线电的尸鬼说：“确认一下情况。”
“我们跟进攻雏马山基地的部队失去联系！”
“妈的。”凯旋咬咬牙：“好吧，我们这里没有去熠城的航线，但你们可以乘坐下一班船离开。”
“要多久？”苹果曲奇着急地问。
“侦测到斑马分子，执行7546号指令：杀无赦！”
地震又开始了，我跑向窗边，流浪游骑听起来还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有三架飞鸟直升机正朝河岸驶来。我真希望能让这里治疗光痕的枪伤，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有马受了重伤，让我们坐码头的船走吧！”闪烁星还在苦苦哀求，快要跪倒在凯旋面前：“求你了~~”
“我们也有自己的伤员和小马要运。”凯旋依然无动于衷：“如果你们要坐我的船，就得听从我的安排。”
我走上前，把闪烁星拉到身后。“我们没时间跟你在这耗。”我独角发着光，在他面前晃了晃夜镰。
凯旋眯起了眼睛，看穿了我的心思。“有种的话就跟出去杀铁骑卫去，别在这跟我耍小孩子脾气。”他的独角也在发光，早已把战斗霰弹枪对准了我：“你最好冷静点。”
“白耀，够了！”闪烁星大喊。码头的方向传来了汽笛声。
“是啊，”我点了点头：“确实够了。”
凯旋缓缓压低枪口，突然被一根冰锥从背后刺穿了身体。“你干什么！”薰衣草尖叫着扑向我，我将一束冰冻魔法射入了她的体内，同时用念力包住桌椅，把它们扔向了四面八方，将周围的尸鬼砸得四蹄朝天。
发光的冰雕滑到了我的身边。“跑！”我冲着同伴嘶声道。
炎鸣率先反应过来，用翅膀夹着目瞪口呆的闪烁星跑出了门。苹果曲奇朝阁楼射出一发火箭弹，炸毁了魔能机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块。
我尽自己所能以最快速度狂奔，尽可能跟上炎鸣。外面的尸鬼和铁骑卫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我们趁乱跑向码头，可船已经离岸，正离我们越开越远。“给我回来！”我的独角再次爆发，一股魔法能量涌向了我的两只前腿，我站立起来，重重踏向水面。冰面开始从我蹄下扩散，一路延伸到船尾，像一只巨爪般牢牢抓住了它。
我们踏着冰面登上甲板，立即就遭到了来自船上的抵抗。我解除冰冻魔法的同时滑入了辅助瞄准模式，夜镰怒吼着射出三发子弹，两只尸鬼应声倒地。加上苹果曲奇装甲的威慑，甲板上的守卫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我无视了闪烁星的抗议，她在恳求我停下，但我深知停下意味着什么。
身后，山下盐吧已经沦为了火海，一群铁骑卫在岸边朝我们开火，但幸好船只已经缓缓驶入河中央，这种距离机枪不可能射得中，即便是火箭弹也没有多少准头。
“嘿，搞什么......”一只尸鬼从舵室里走出来，我眼疾蹄快地朝他腿开了一枪。他摔倒在楼梯上，连连求饶：“我开船的，我只是开船的！”
我用枪管顶住了他的脑门，冷酷地威胁道，“你有五秒钟回到岗位上。”等那尸鬼一瘸一拐地回去后，我快步走向船舱，朝着门口开了一枪：“所有马都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三只尸鬼从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我把一颗没拔插销的蹄雷扔进去，果然又逼出来两只。
“飞鸟来袭！”苹果曲奇大声警告：“六点钟方向！”
我回头一看。我们离那三架直升机的距离还算可观，但很快又糟糕地意识到，它们飞得比我们更快，还更灵活。我们现在只能看着它们绕着船飞行，借着机炮射程的优势冲我们肆意扫射。
“炎鸣，你带光痕进来避避。”我听到了一声抽噎，意识到闪烁星在哭：“闪烁星，你也进去！”
“我们在干什么......”她摇摇欲坠，被飞马推入了船舱：“别再继续了！”
一架飞鸟直升机试图抵近，苹果曲奇接连射出三枚火箭弹，将它逼了回去。
“再快点，船长！”我又回到舵室叫着。
“我已经是全速前进了！”船长嘟囔：“本来就已经满员，现在又加上你们几个......载重根本没法跟得上。”
一串炮弹落入我们周围的水域中，溅起的水花让整艘船都剧烈晃动了一下。“他们在把我们当靶子射！”苹果曲奇喊叫，将最后几枚飞弹发射出去：“想想办法！”
我看向她，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船舱。我已经没办法帮我的朋友摆脱大敌的威胁，但我还有机会保住他们的性命，不能再让他们陷入危险了。
哪怕是去犯错.......
甲板上的尸鬼缩成一团，向我投来惊恐或憎恨的目光。我边走向他们边把子弹一颗颗塞入夜镰的弹仓，他们尖叫着后退，有些已经翻过栏杆，跳入了湍急的河流。
我开始给船减重。
。。。 。。。 。。。
船加速驶入峭壁之间，从一座铁架桥下穿了过去。此时突然刮起一道狂风，扰乱了周围的气流，那些飞鸟直升机才终于停止了追逐。
雏马山的战火已经离我们十分遥远。我瘫坐在栏杆边上，身体已经几近虚脱。我好想闭上眼打个盹，但谁又能在尸体旁边睡着？短暂的喘息过后，我擦了擦脸上混杂着血液和河水的汗珠，走到了船首，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急流格勒？”
“对。”船长回答，透过舵室的窗户看向远处那座半边建筑都陷入巨型弹坑中的城市废墟，隆隆的雷声不断从它上方翻滚的辐射尘埃中响起，我能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还有城市周围无边的灰烬。
我的眼角抽了抽：“我们能掉头吗？”
“不。”
白耀的朋友们
（画师：乐梦）
蹄注：已达最大等级！！
闪烁星特别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