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太阳最后的绝唱吧，待明日黯淡无光，永夜将辉煌！”
爆炸！
爆炸产生的剧烈强光顿时撕裂了周围的一切，滚烫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扑面而来，把我整匹马都掀飞出去。我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大脑因为感官的超负荷变得迟钝无比。一个头颅落在了附近的地面上，随即天上下起了小马组织和血液的倾盆暴雨，我无力地趴在地上，在血雨中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银星镇的大门在绿焰的焚烧下轰然倒塌。
我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风魔教徒冲入镇内，肆无忌惮地到处杀马。居民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顷刻间还是被飞来的子弹扫倒一片。我看见守卫们匆忙赶来，围墙上的岗哨也在不停开火，试图阻止更多的敌马涌进来。然而谁都没注意到，远处有几只衣衫褴褛的，衔着邪徒小刀的家伙正朝他们悄声靠近。
我看见一只牛仔被刺穿胸膛，脸上的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竭力救下的小马居然对他持刀相向。我看见身旁的Z-379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个“难民”见状立即冲向她，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烈焰吞噬。重燃落在了Z-379的背上，她们瞥了我一眼，然后迅速逃离了混乱的现场。
我能看见爆炸的火光，也能感觉到子弹在我上方急速掠过，然而，即便战斗变得更加激烈，我依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 。。。 。。。
我的尾巴突然感觉到一股粗暴的拉力，在炎鸣的掩护下，闪烁星把我拖到了掩体后面。她的眼里充满担忧，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问我什么。我茫然地看着她，耳朵里只有令马厌烦的嗡嗡声。一颗蹄雷落在了我们面前，被炎鸣的翅膀拍飞到一边。蹄雷炸毁了我们附近的魔能发电机，损坏的魔能核心让哔哔小马的辐射检测仪滴滴作响。
我的听觉开始恢复了。
“好险！”炎鸣深呼一口气，回头看向我们：“白耀她还好吧？”
“不。”闪烁星阴郁地回答：“我想她被炸聋了......”
“操你妈的掠夺者！”罗尼大吼道，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他们打破了所有和平协议！”
“他们不是掠夺者。”闪烁星指正：“是风魔教徒。”
更多的敌马冲了进来。其中一只抱着野火之卵，自杀般地冲向义勇驹的阵线。在他接近任何小马之前，炎鸣果断用聚能枪干掉了那个疯子，但他胸前和翅膀也被转轮机枪的子弹撕裂。
飞马缩了回来，血肉慢慢恢复：“没有小马觉得咱们的火力差距有些过大了吗？？”
我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牛仔都端着栓动或者半自动武器，仅有寥寥几只配备了突击步枪。相比之下，我光是用耳朵就能听出风魔教徒里至少有两挺转轮机枪，时不时还有激光射向我们。事实上，我也在纳闷，他们是从哪儿搞来那么多野火之卵的？
“我们被包围了！”一只医疗小马奔向我们，跌跌撞撞地爬到了罗尼面前：“西边，南边，还有后门......都是他们的马！标靶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就去找！”罗尼叫着：“我们不能没有他.......”
“他已经死了。”
“什么？！”众马震惊地看向我。
“大门爆炸的时候.......”我缩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他是离它最近的那个。”
周围一瞬间变得死寂。闪烁星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神伤。就在我们沉默的片刻，有几只风魔教徒干掉岗哨爬上围墙，开始由上向下扫射我们。“好吧，这里快守不住了。”闪烁星振作起来，望了一眼身后，对罗尼指示道：“我需要你们在街道建立新的防线，尽可能地拖住那群疯子，别让他们接近诊所，那里的伤员需要保护。镇子里一定还有伪装成难民的教徒，我们得在他们制造更多混乱之前揪出他们。”
“我凭什么听你指挥？”罗尼问，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衔着小刀的风魔教徒已经悄然摸到了她的身后。
我正欲开口提醒，但闪烁星比我快了一步。她立即扣下魔能滑膛枪的扳机，赤红色的激光和罗尼擦肩而过，击中了教徒。罗尼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那团闪着光的灰烬，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即照着闪烁星的意思吩咐下去。牛仔们陆续开始撤离，一部分退进了街道，一部分朝着诊所的方向飞奔而去。
炎鸣用胳膊碰了碰闪烁星：“你能干大事了，闪烁星将军。”
“没时间调侃了。”闪烁星指示飞马：“炎鸣，你快去找苹果曲奇，叫她赶紧来支援我们。”
“遵命。”炎鸣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我站起来，从闪烁星的念力中接过夜镰。“光痕去救治伤员了，他很安全。但我还没来得及找龙舌兰。”她告诉我：“如果你没事的话......”
“我会找到她的。”我点点头，迈开腿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你不来吗？”
“我得去保护居民们，”闪烁星戴上塔利亚，望着鱼贯而入的风魔教徒，一脸决然：“这是义勇驹的使命，而我也绝不能让这里变成下一个昆西。”
。。。 。。。 。。。
滚烫的浓烟升腾着宛如恶魔的披风弥漫在夜空中，整个银星镇已经四面起火，枪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我疾速朝救济院跑去，无意间瞥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广场，被破坏的点唱机仍在断断续续地播放着舞曲。打翻的潘趣酒混杂着死去小马的血液，他们中有些身上还穿着礼服。这一幕不禁让我感到一阵难过。
当我赶到时，发现有两只风魔教徒已经在那了。一个正用斧头劈着门，另一只把守着窗户。那匹独角兽还飘着一把冲锋枪。
眼见木门快要撑不住了，我掏出夜镰扣下扳机。抡斧头的教徒尖叫着摔下台阶，顿时没了呼吸。但另一个在我瞄准他之前把枪口指向了我，我赶紧低下身子......
哐当！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击中的时候，窗户突然碎裂开来。没等那只教徒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尖锐的木板碎片贯穿了他的脖颈，将他牢牢钉在了柱子上。“这里还有孩子呢，请不要乱开枪。”龙舌兰走了出来，对着还在痛苦抽搐的教徒说道。
她转向了我，我吓得把夜镰藏在了身后。
“我听到了爆炸，出什么事了？”龙舌兰说，瞥了一眼尸体：“为什么这些家伙要在光天化日下行凶？”
“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我警告她，“风魔教袭击了银星镇，他们有整整一支军队。现在他们正在大开杀戒！”
龙舌兰听后警惕地点了点头，把地上的冲锋枪飘了起来。我忽然听见了幼驹的声音，那个杏色的小家伙扒拉着窗户把脑袋探了出来：“妈妈？”
我疑惑地抖了抖耳朵，不知道她在叫谁。只见龙舌兰便走了过去，用一只蹄子把她抱了起来：“别害怕，甜心，你不会有事的。”
我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等等，你.....她.....啥？”
“我答应会帮她实现一个愿望，而她坚持要去当英雄。”龙舌兰轻叹一声，振作起来道：“我觉得抚养和教导应该还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我......”
我会意地点点头，上前揉了揉那女孩的鬃毛：“看呐，是谁从义勇神驹的小迷妹变成了她的闺女？”
雌驹瞪大了眼睛，仰慕地看向龙舌兰：“你真的是她？”
龙舌兰没有回答，但即便隔着面罩我也能看到她的笑容。·我不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但仅仅是欣慰已经远远不够了。
但没时间欣慰了。“操！”我呻吟，又看见三只教徒爬上了围墙，正用伽马枪瞄准我们：“快找掩护！”
。。。 。。。 。。。
雌驹教徒冲上台阶，被龙舌兰的冲锋枪打成了筛子，她临死前扔出的蹄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蹄边。我立马用念力飘起它，把它扔了回去。片刻后，外面传来惊慌的叫声，随即是一声爆炸。
我趴在窗台上，打开辅助瞄准魔法，将跳出掩体的敌马接连清除。就在我瞄准最后一只教徒时，夜镰却只发出撞针撞击的声音，我缩了回去，检查弹仓，发现子弹已经打完。下一瞬，我藏身的窗户就被一堆诡异的辐射气团光顾了。
那个满脸惊恐的教徒退回到街道对面，接过同伴递来的扩音器。“天使心！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他咆哮，声音传得很远：“为何不乖乖束蹄就擒呢？”
“那为什么你不舔干净你的屁眼呢？”我吼了回去：“刚才没把你屎都吓出来吧！”
我嘴里还有一大堆脏话想要往外喷。“白耀。”龙舌兰小声提醒，我住了嘴，意识到还有十几双小耳朵在听着。
在我们身后，天使心正极力安抚着陷入恐慌的幼驹们。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白耀，你和龙舌兰带着孩子们走吧。那些教徒要的是我，让我来应付他们。”
我看向她：“你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吗？”
“对，他们会杀死我。”
“他们会烧死你。”我咬牙切齿地说，顿时把她吓出一身冷汗。“而且我觉得他们不只想拿你当祭品.....”我叹了口气，嘱咐道：“你只管看住孩子，别让他们靠过来就好。”
即便四蹄都在发抖，天使心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抱住龙舌兰的女儿，用身体把幼驹们挡在了身后。
我原本希望能击退他们，找到机会带所有小马和闪烁星会合，但从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来看.......已经很难了。我有点想让自己去谈判，或许他们会念在孩童的份上网开一面，但这明显更不可能！到了最后，我认定现在就只有一种解决方式了。
可我看着房间里十几匹马，顿时犯了难。我从未传送过这么多马，这个魔法只有在我精神高度集中才能生效，而我必须要确保魔力分配到每一匹小马身上。露娜你个月亮屁股就不能让这件事简单点吗？！我心想着，但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龙舌兰把书柜推了过来，用它顶住了门。一桶油漆从柜顶掉了下来，我看着它，脑中的齿轮突然飞速运转起来。有了！
“龙舌兰，你掩护我！”
龙舌兰不解地问：“你想要干什么？”
“带你们离开。”我飘起油漆桶向后跑去，用剩下的油漆在地上画了个圈。“到这来！”我一边对天使心说，一边拼命集中精力将魔法汇聚到那个圈上。如果念力能够根据自己的想法随意变化，那我也能改变施放传送魔法的对象，以此将整个区域的小马都传送出去.....
如我所想的一样，踏进圈里的小马身体都被魔法力场笼罩。但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教徒们的喊杀声，他们疯狂冲击着门窗，想要攻进来。
“你需要我挡多久？”龙舌兰后退两步，摆出了战斗姿态。
“能挡多久挡多久！”我喊道。
一只陆马教徒破开了龙舌兰左边的窗户，用战斗鞍两侧的自动步枪对里面胡乱扫射。龙舌兰用念力抓住枪管，把他连马带枪拽了进来，一蹄踏向他的面门。那家伙的脖子发出断裂的声音，彻底没了动静。还没等龙舌兰捡起地上的枪，另一边窗台又翻进来一个，径直朝门口跑去。龙舌兰见状抬起后蹄，将地上的积木踢向她，积木正中那只教徒的太阳穴，她失去意识前扒住了书柜，和它一起倒了下去。
没有了柜架的阻挡，木门很快就被撞开。龙舌兰飘起了冲锋枪和自动步枪，暂时威慑住了冲进来的教徒。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两把枪里都已经没有了子弹，狂笑着一拥而上，将她包围了起来。
龙舌兰动作非常敏捷，用枪身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只教徒飘着长矛朝她突刺，龙舌兰侧身躲闪，顺势夺过长矛，把它捅进了另一只教徒的胸膛。她回头把枪重重朝独角兽脸庞砸去，牙齿和武器零件顿时掉了一地。
一只硕大的陆马悄悄从龙舌兰身后靠近，用前蹄钩住她的双肩，把她抬了起来。
“妈......”小龙舌兰刚要开口，立马被天使心捂住了嘴。万幸的是，教徒们的注意力全在龙舌兰身上，并没有小马注意到这边。
龙舌兰绷紧后腿，猛地蹬向两只冲向她的教徒。那两个教徒向后倒去，一个头磕到了桌角，一个卡在垃圾桶里。借助刚才的反力，龙舌兰挣脱了后面陆马的束缚，后空翻跳上了他的后背，解开蹄子的绑带套在了他的嘴上。“驾！”她用力拍了下陆马的屁股，惹得陆马不停腾跃，想把她甩下来，结果反倒把一堆同伙撞得四蹄朝天。等到他露出疲态后，龙舌兰三下五除二撂倒了他，落地瞬间翻滚到伞架旁，抽出雨伞又冲进了马群里。看着她丝毫不落下风地单挑十几只教徒，我感到自己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我拼命地凝聚魔法，独角发出的光芒变得更耀眼了。一只教徒发现了我们，低头捡起地上的小刀。我暗叫不妙，想要躲避，这种下意识的行为令我的独角闪烁不已，费了好大劲才重新维持住。我突然意识到，任何应对那个教徒的想法都会抹去我正在集中的注意力。我不觉得自己还有第二次施展法术的机会。
孩子们害怕地尖叫。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只教徒刺向我，就在他的刀刃离我只有几寸远时，一个伞柄突然钩住了他的脖颈，龙舌兰把他勒了回去，一蹶子踹进了储物箱里，然后用念力将箱子扔向身后。一些风魔教徒当场被砸翻，压在了下面。
“我操了露娜，差点......”我略微松了一口气。
“专心做你的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龙舌兰站在我和风魔教徒中间，脑袋稍微侧了一点：“还有，别说脏话。”
“你还有心思管这个？！”
“义勇神驹？不......这不可能......”教徒中有马认出了龙舌兰的装扮，颤抖地指着她：“你一定是假的，真的早就在天马维加斯被火蹄干掉了！”
“对，他们确实让我迷失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我回来了。既然你知道我，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会用什么方式.....”龙舌兰转回去，用义勇神驹的口吻回答：“去收拾你们这帮不义之徒。”
“杀了她！”那个教徒叫着，龙舌兰眨眼间就跃到了他的跟前，抓住他脑袋砸向地板。其他教徒纷纷掏出伽马枪，不管会不会伤到友军，朝冲进他们阵里的雌驹射击。可龙舌兰就好像在飞行的气团中起舞一样，所有攻击她的小马下一秒都成了她的舞伴。致命的舞姿伴随着各种骨头错位断裂的声音，没一会儿，闯进来的教徒就都横七竖八地倒在龙舌兰周围，捂着自己残废的肢体痛苦地扭曲着。
我更加拼命地挤出全身的力气，前蹄跪在了地上，喘起了粗气。角尖不断喷射出刺眼的火花，想四周射出几道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子。“龙舌兰！”我呼唤道，视野渐渐被白光笼罩。
龙舌兰朝我直奔而来，突然被身后飞来的一道绿色的魔能光束击中，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小马光团。她仍保持着伸蹄的姿势，但也永远停留在了那。
小龙舌兰使劲挣脱天使心的蹄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妈妈！”
我的脑子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伸出蹄子想要抓住龙舌兰，可直到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的友方黄点消失的时候，直到白光即将把我们带走的时候，直到龙舌兰的蹄子开始融化，然后是身体......我才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她。
“不！！！！！”
。。。 。。。 。。。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里的战斗仍在肆虐，但似乎位于非常遥远的地方了，所有图景和声息都变得暗淡缄默，远远离开了我。我的心还在因为脑中龙舌兰化为一堆发光黏糊的残影颤栗不已。
“白耀！”闪烁星欣喜地叫着，跑到我面前。“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天哪，你还救了这么多马......”她扫视着和我一起传送过来的小马，很快就发现少了个身影：“龙舌兰呢？”
我沉默不语，只是望着救济院的方向。而闪烁星也似乎在我的眼里读懂了一切，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一只教徒突然翻过掩体，飘着两把蹄枪，叫嚣着要杀掉所有小马。他显然是嗑了什么致幻药物才会做出这么癫狂的举动。守在我们身旁的罗尼眼疾蹄快地开了枪，一发霰弹削掉他半个脑袋。
“我们还要坚持多久？”罗尼沙哑地喊道，重新装填着弹药：“他们要冲上来了！”
闪烁星望向身后的斜坡，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Z-379正往地上倾倒着某种液体，朝这边挥了挥蹄子。闪烁星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撤到下一道防线，快！注意保护好居民和孩子。”
天使心背上嚎啕大哭的小龙舌兰，领着幼驹们跟上了撤退的义勇驹。
闪烁星眼里闪烁着泪花，但还是坚强地把我拉了起来。“白耀，我们得走了。”我呆滞地看着她，还是没能接受龙舌兰死去的事实，“动起来！”闪烁星对着我的耳朵吼道，一下子让我摆脱了恍惚状态，快步追上了她。
“别让那帮牛仔跑了！”
我们跳到一头死去的双头牛后面，回头观察着追击的风魔教徒，他们罩袍胸口处散发的黄光在夜色中清晰可见。他们开始从坡道跑上来，有些进入了两旁的建筑，但里面很快传来绊雷的爆炸声。
等到坡道上挤满了教徒，闪烁星对Z-379点了点头。只听合成马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口哨，重燃从天上俯冲直下。华丽的鸟儿轻松躲开了飞向它的子弹，吐出火球予以还击。顷刻间，整个坡道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排头的重装教徒当场被烧死，剩下的也被火海包围，进退两难。
我被这颗火球的恐怖毁伤吓了一跳，又想起先前Z-379做的事情。我把蹄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煤油！她往地上加了煤油！
“开火！”闪烁星一声令下，坡道两侧的窗户几乎同时打开，藏身在房屋里的义勇驹纷纷探头射击。教徒们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仓惶还击，但大部分都没来得及开几枪。
“尝尝这个！”罗尼冲上阳台，把燃烧瓶用力扔向一只装备了可携式防空炮战斗鞍的教徒：“你们这帮神棍就这点能耐？”
“这应该能拖上他们好一会儿了。”闪烁星喃喃道，眉头舒展开来。
.....很快又皱紧了。一只义勇驹爬上屋顶，想要投掷燃烧瓶，却被远处一道绿色光束瞬间融化。，有个风魔教狙击手！而且以他的武器和枪法，我断定他和杀死龙舌兰的混蛋是同一匹小马。
“我要撕碎那个狗娘养的！”我低吼着想要冲出工事，却被闪烁星咬着尾巴拽了回来。
“嘿，别这样。”闪烁星说，放下了我的尾巴，“那里至少还有几十只教徒。”她说，指着坡下的街道。我张开嘴正要反驳，她打断了我。“我不会让你独自冒险去干掉那个狙击手。你在明，他在暗，别做傻事。”她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我，让我的冲动消退了些：“况且，我也想好该怎么对付那个狙击手了。”
她抬起头，看向银星镇中央的巨型广告牌。
。。。 。。。 。。。
“有马过来了。”我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着那支风魔小队，小声提醒，他们其中一只还配备了一个野火之卵发射器。
“稳住，我们的目标只有那个狙击手。”闪烁星压低声音说，趴在广告牌顶端的护栏后面瞄准，“只要我们不先开枪，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在这。”为了保持隐蔽，她收起了魔能滑膛枪，改用狙击枪。
我透过黑暗俯视着银星镇，在这夜最深的时候，所有围墙均已失守，镇子里到处都是交火的闪光，剩余的牛仔在为生命而战。我朝镇外看了一眼，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一条由火把照成的长河正在缓缓接近。我看不清那是哪一方的小马，只期望不是风魔教的增援。
我独角的微光忽闪不定，抗议着要求得到哪怕一点点休息，不得已放下了望远镜。施展了两次传送魔法后，我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加上自从我们上来后，那只风魔教狙击手迟迟没有再开一枪，我不禁有所怀疑：“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束绿光就在我们下方疾闪而过，把我的脸抽得啪啪响。顾不上脸疼，我迅速找准光束的来源，重新飘起望远镜：“她在那，大门右侧第二个哨塔里面。”
闪烁星迅速瞄准哨塔，但没有扣下扳机。“她躲起来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她啐了一口：“等到他再开枪的时候，我会终结她。”
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证那个教徒被狙杀时脑浆四溅的场面了。
“不！离我远点！”母马的尖叫惊动了我，我认出是早上送我们东西的那个老板娘的声音。我朝集市望去，看见两口子正被那支风魔小队从“绿植”食品店里拖了出来，带到了另一只浑身画满邪恶花纹的修士面前。后者正指挥其他教徒把装满废料桶的马车停在附近。
“我知道现在你们内心充满憎恨，但我们的到来是为了洗刷你们的罪过，不管你们做出何种选择。”修士假惺惺地笑着，在两马面前走动，“你们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相信风魔，敬仰风魔，在活着的每一天为教会服务。或者.....”他让一只独角兽教徒把废料桶卸下车：“你们的灵魂将接受我们的洗礼。”
“去你的风魔！我永远不会跟你们这群疯子在一块......”老板话音未落，那只独角兽教徒把废料桶里的发光污泥全部倾泻到他的头上。他惨叫着，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身体各处都出现了辐射灼伤。“我.....我会找到你，宝贝......”雄马含糊地对妻子说出最后一句遗言，就倒在了地上，被污泥淹没。
“我已经净化了你丈夫的灵魂，现在轮到你选择了。”那只修士转向老板娘，然而她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只是独角兽教徒默默飘来第二桶废料。
我的嘴里咯咯作响，快要把牙齿咬碎了。念力化作标枪在我身边凝聚，我整个身心都在为正义和复仇怒吼着.......但如果我这么做，这无疑会暴露我和闪烁星的位置，一旦被其他教徒围攻怎么办？我的子弹已经告罄，体力也快透支，谁能保证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两个都能幸存？
我不能冒这个险，绝对不能......
砰！砰！砰！
我惊讶地看着那个修士，独角兽教徒和另一只重装教徒的头盖骨被子弹掀飞。“到诊所去！”闪烁星朝老板娘叫喊：“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夺路而逃。闪烁星仍不停开着枪，掩护着她撤离。就在第五只教徒倒下后，一道魔法光柱从哨塔飞射而来，击中了闪烁星的右眼。她一下子散发出明亮的光，那一刻我都快绝望了。老天，不要连她也带走啊！
就在我以为闪烁星也会像龙舌兰一样融化掉时，塔利亚的银星徽标突然冒出一颗能量小球，在她的头顶噼啪地爆裂开，她身上的光芒缩进了眼睛里。“啊啊啊啊！”闪烁星摔倒在地，捂着右眼，在地上翻滚扭动。她的眼角渗出了绿色的液体。
我想要过去查看闪烁星的伤势，但一枚野火之卵落在了我们的中间。
闪烁星还在痛苦哀嚎，可我并不是唯一被吓傻的那个。“铁骑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炎鸣在我们上空现身，他刚飞回来就目睹了这番景象。他扫视着我和闪烁星，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惊恐的表情。
我连忙指向闪烁星，“去救.....”还没等我喊出来，炎鸣就已经飞身扑到了我身上。我猛地一惊，他怎么能丢下受伤的闪烁星不管？
我竭尽全身所有力气，在闪烁星周围撑起了护盾。
轰隆！！！
野火之卵爆炸了，地狱般的绿焰瞬间吞噬了我们。我的独角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冲击，魔法随之崩溃，身体也和炎鸣一起重重撞在了护栏上。
“你没事吧？”炎鸣喘气看着我，背部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
我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而是紧紧瞪着躺在对面护栏边的闪烁星。她此时陷入了可怕的沉寂。“让开！”我粗暴地推开炎鸣，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护盾魔法让她在爆炸中活了下来，但也仅仅只是维持在“还有呼吸”的程度。她全身都被炸伤，奄奄一息。
她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吐出来的只有一口鲜血，脑袋耷拉了下去。我抽搐了一下，泪水模糊了视线：“不不不不！闪烁星，坚持住！”
炎鸣走过来，倒吸了一口气：“她还活着.....”
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只天马一眼，但现在并不是责备的时候。我火速把闪烁星飘到背上，集中了所有残余精力，妄想再次使用传送魔法，但还不够。我能感到衣服已经被闪烁星的血染透：“炎鸣，快他妈把我们带下去！”
炎鸣扑腾着翅膀，带着我降落，蹄子一碰到地面，我就开启了狂奔模式。身后传来广告牌崩塌的声音，银星镇的“星星”掉了下来，扬起烟尘滚滚而上。我感到了一阵不好的预感。不！任何马都不能让我的“星星”坠落，风魔教不行！死神也不行！！
在我逃离他视野之前，哨塔的狙击手又开了一枪，但他打歪了。
。。。 。。。 。。。
我砰地一声撞开诊所的门，顾不上气喘，冲着里面大喊：“光痕！光痕！”
“我在这儿！出什么.....”光痕刚把一个断腿的义勇驹从隔间里推出来，一看到我背上失去意识的独角兽，又扭头走了回去：“赶紧进来！”
诊室的走廊已经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伤员，谁只是来避难的。我小跑着地穿过去，尽可能不让闪烁星受到磕绊。隔间前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当我绕过他们走进去时，光痕已经给担架床铺上了新床单，把染血的床单扔到了角落。“止痛药，凝血剂，输液管，把你们还剩下的药物全拿过来。”他吩咐隔间里另一只医疗小马。我把闪烁星放上担架床，他立即展开了急救：“她被什么伤到了？”
“她被魔能武器射中了，又挨了一发野火炸弹。”
“野火.....天呐，她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知道！”我带着哭腔说：“我求你了！快救救她！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嘿！怎么让那女孩先进去了？”外面一只膝盖中枪的义勇驹抱怨：“明明是我先.....”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夜镰顶住了，我凶神恶煞地警告他：“你给我闭嘴！”
“我从来没说过谁先来我就得先治谁，我只看谁伤得最重。”光痕说，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还有白耀，你不要慌张。”
“谁说我慌张了？我一点也不慌张！”我朝光痕嘶吼，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我现在非常冷静！我看上去像是慌张吗？”
“听起来也像。”
我真想狠狠踹他一下。
门砰地一声又打开了，并没有看见有马进入。“闪烁星现在怎样了？”炎鸣突然在我旁边解除隐身，吓了我一大跳。
“还有心跳，但很微弱。”光痕摘下听诊器，用嘴巴咬着蹄电筒，照了照闪烁星的左眸。“糟了......”他喃喃道，还想翻开闪烁星的右眼皮，但蹄子在半空停了下来：“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为什么？”我摇摇头，恳求道：“让我留下来帮忙吧，我在避难厩接受过基础医疗训练。我可以给她止血包扎，如果她失血过多我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帮忙！”光痕一句话打断了我，这不是咆哮，但不知何故，却比咆哮声响亮有力得多。我喘着粗气，炎鸣展开翅膀把我推了出去，随即医疗小马走过来，合上了帘布。
“光痕能解决的，他是最好的医生。”炎鸣安慰道：“我们得相信他.....”
“你个蠢货！”我推开了炎鸣，愤怒地咆哮，“为什么你不帮她挡住爆炸？我能保护自己，她不能！你真觉得那个炸弹能够炸死我？也许吧，但她不是你的南瓜派小甜饼吗？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绝情？”
炎鸣大睁着双眼，被我的话哽住了。光痕这时候走了出来，脸色凝重，让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必须要动手术，不然她就没命了。炎鸣，你来帮我。”他说，炎鸣点了点头，走进了隔间，我本想跟着他进去，但被光痕挡在了外面：“白耀，我有个重要的任务给你。”
我感到非常恼火，现在我只想待在闪烁星身边，直到她转危为安，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干。可如果这个任务关乎闪烁星的性命呢？我注视着光痕，等待他的解释。
“接下来我要给闪烁星麻醉，但如果这样，她就无法自主呼吸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呼吸机。”他告诉我：“好消息是，你能在我的鞍包里找到，那里面还有其他医疗用品。坏消息是，它现在在我的房间里，那片区域已经被教徒攻占了。”
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我能把这些都带回来，你能治好她吗？”
然而光痕只是模糊地回答：“如果这些都有，我会尽我所能。”
。。。 。。。 。。。
我虚弱透支的身体再次开始狂奔，顾不上潜行和战斗，我就这么从枪林弹雨中横穿了过去，连沿途的风魔教徒都看愣了。这无异于翘起尾巴高喊“拿你们的大枪干死我！”，很快他们就用实际行动回应了我的诉求。
借助身法和沿途的房屋，我成功躲开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有几颗打在了我的护甲上，巨大的冲击力几度令我失去平衡。我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本来我早就该倒下的，只为和死神小马赛跑。当我冲进住处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房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搜刮了好几遍。我打开哔哔小马的灯，径直走入光痕的房间，此刻我的眼里只有光痕的鞍包，丝毫没有注意到哔哔小马指示器上的红点。
我在床底下找到了它，连忙打开检查，看着光痕说的东西都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感谢露娜....”我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飘起鞍包就朝窗外爬去。
几乎是听到枪响的瞬间，我再度被击中，这次是打在了左后腿上。我一下子失去了那条腿的知觉，摔了个狗啃泥。光痕的鞍包滚进了附近的杂草里。我转头看去，发现膝盖被撕裂了大半，肉体被灼烧的感觉随之而来，疼痛差点让我哀号。
一只衔着战斗霰弹枪的雄马走了过来，从装扮上不难看出是只修士。我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往哪跑？”他抓住我的鬃毛，无视我的痛叫和挣扎，把我拖回了屋子里。
。。。 。。。 。。。
我被围殴了好一会儿，只因为他们束缚我时，我嘴里不停问候他们的亲马，还给了那个修士的脑袋一瓶子。现在那个花脸小丑正用镊子取下脸上的玻璃渣。他看向一旁砸我的三只教徒：“停下，我要她活着。”
可这并没能阻止教徒对我的下一次重击，霰弹枪的枪托深深陷进我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当场昏过去，我几乎都能听到护甲内肋骨断裂的声音。我只是闷哼了一声，因为被打烂的膝盖现在更疼。我倒在血泊中，精神已濒临崩溃。我哭出来不是因为浑身处在极度痛苦之中，而是因为我失败了，我没能保护好龙舌兰，我也救不了闪烁星。
那个修士直接对我发话了：“你是个值得被救赎的对象，伟大的风魔不会因为你一时亵渎而降罪于你，你可以在风魔教会得到永恒的安宁......”
“安宁？”我有气无力地说：“银星镇以前就很安宁......在你们到来前这是个好地方，但你们却毁了它......”
修士耸了耸肩，笑着说：“不要为了今晚死去的小马惋惜，我们是在送他们去更好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倘若你仍执迷不悟，我就只好送你和他们一块上路。”
修士挪开身子，让我看见他身后的废料桶。显然，把它全都倒在我身上还不足以解恨，他又叫马去外面搬来了更多。我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过程有多痛苦，但耳边又听见食品店老板临死前的惨叫。我控制不住身体，扭动身躯剧烈挣扎，枯竭受伤的独角已经冒不出半点光芒。
我死定了.......
“我找到个好东西。”一只教徒从房间里走出来，蹄中拿着光痕的射钉枪。他扣下扳机，看着地板上的铁路道钉：“如果拿这去射那些牛仔，他们就有罪受了。”
修士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把枪。“也许我能再让你先考虑一下。”他看着我，笑容逐渐变得阴森起来。
......或者更糟。
几分钟后，我被钉在了卫生间的墙上。嵌入钢钉的前蹄传来刺骨的剧痛，哔哔小马的辐射监视仪发出尖锐的爆鸣，警报着周围废料桶里的致命辐射。“你们想干什么？杀我啊！拿绿色粘液浇我啊！让我出去我保证弄死你们！”我声嘶力竭地叫喊，又朝那帮教徒骂遍所有的脏话。而他们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垂死之马在苦苦哀求。
“别在意那些桶，这只是为了让你更快醒悟过来。”修士提着铁链走了出去，回头给了我一个虚假的笑容：“我相信最终你一定会选择加入我们的。”
说罢他便关上门，将我反锁在了里面。
。。。 。。。 。。。
“你看起来真可怜。”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我的颤抖停止了。冰冷的空气宛如止痛药一样，麻木了我身体的伤痛。无尽的黑暗中，我看着复仇之光踏着冰雪向我走来。心理上，我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害怕，或忧心忡忡，也许更应该担心她要对我做什么。但我实在太累了，已经疲倦到没法调动这些情绪了。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长叹了一声。
“我想你也清楚现在的处境。你搞砸了，而我正在试图挽救你，所以你最好注意一下态度。”
“我没说过需要你。”
“但你的确需要帮忙，不是吗？”复仇之光一语道破：“或是说，你仍然觉得仅凭自己能保护所有的朋友？看来龙舌兰的死还没让你尝到苦头.....”
我缩了回去，痛苦和愧疚在内心滋生。我保护不了他们，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家伙。
“你还要失去更多......”
“不！”我冲着她哭喊，几乎是在哀求：“拜托告诉我怎么做？让我干什么都行！”
复仇之光轻轻地笑了，在我身旁唱起了歌。
“你被恐惧奴役，行动充满顾忌。”
“倘若维持现状，注定陷入绝境。”
“我明白你害怕失去，白耀，你能为挚爱在所不惜。”
“但寻求不同的动力，才是你的契机。”
“接受我！放下你的固执，让我助你一蹄之力。”
“想想你在乎的马是被谁所毙，让仇恨再度充斥你的心。”
“感受它，利用它，让失去的痛指引你角上的寒冰。”
“我知道你渴望复仇，白耀，现在让它支配你身体。”
“释放你潜藏的魔力，展开你的双翼。”
“接受我！舍弃你的怜悯，亡魂就该以血为祭。”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变得和你一样？”我声音细微，支支吾吾。
复仇之光愣了一下，捧腹大笑起来。“傻狍子，你该不会真以为8号药剂仅仅改变了你的眼睛吧？”她狡黠地看着我：“来吧，白耀。等你醒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复仇之光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失去闪烁星的恐惧已经奴役了我。我闭上眼睛，朝着她的方向走去，投身在逐渐扩散的风雪中。
。。。 。。。 。。。
当我的眼睛再次睁开时，一缕阳光正透过墙壁的弹孔投射到我脸上，世界变得如此温暖。我瘫软在地上，脑袋靠着水槽。我意识到，有个可怜而低沉的呻吟声，回响在我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每一秒钟，我都更加清醒，我在充满辐射的卫生间里挣扎着，终于意识到这呻吟声就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我应该昏迷好一会儿了。
但我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除了我被钉住的左前蹄因为供血不足而发麻。我想用蛮力把它硬拽下来，可直到把我疼得两眼一黑都没能成功。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尝试魔法，尽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钉子上，不要去想象有多疼。我能感觉到魔法重新在我体内涌动，慢慢汇聚在独角，发出明亮的光......
“操！”
带血的钢钉被我扔到了一边，我努力用三条腿把自己撑起来，受伤的蹄子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可刚走两步，我猛然回想起自己的膝盖被霰弹打烂了，这个顿悟让我的一条后腿瞬间使不上劲。我失去平衡栽倒在地，撞翻了身旁的废料桶。
我绷紧全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不仅如此，视觉强化魔法也显示我十分健康（即便辐射监视器还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当我鼓起勇气望向自己中枪的后腿时，发现它居然完好无损.......只是膝盖被薄薄的一层皮毛覆盖，露出了粉色的皮肤。
什么.....
没等我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废料桶底下渗漏出大量的发光粘液。我一骨碌爬起来，但依然又几滴沾上了我的左前蹄。然后我发现自己刚才血流如注的伤口居然开始慢慢合拢，在我惊恐的目光下完全痊愈了。
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辐射.....甚至在利用它疗伤。
我本来以为事情不能再糟糕了。但并非如此，我看着洗漱镜中的自己，脸上的创口和淤青也消失了。一对白色的翅膀突然展开，撑破了我的避难厩制服，当我意识到那双翅膀长在我背上时，我失声尖叫。
我转化成了伪天角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甚至都不再是小马了。
塞拉斯提亚在上.....露娜在上.....求求您，拜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等你醒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无助地坐在墙角，被翅膀包裹着。我想要抱头大哭，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 。。。 。。。
我扯下一块窗帘披在身上，遮盖住了翅膀。即使我不能逃避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我也不能让任何小马知道。
当我驮着光痕的鞍包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时，形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银星镇里依然满是教徒，但他们的枪口大多不是朝着诊所的方向，而是镇外。“快逃！”那只把我关在卫生间的修士大喊着从后门的围墙跳了下来，下一秒，一枚火箭弹炸碎了后门，四散的碎片把他扎成了刺猬。
“攻击前进！”苹果曲奇大踏步跨过地上的尸体——和圣骑士钢链，雷恩骑士一起——三只穿着动力装甲的小马用榴弹机枪朝着周围狂轰滥炸。弹片撕碎了教徒们的护甲和皮肉，把他们变成了一具具碎尸。法兰学士和哈迪督学紧随其后，清理着残敌。
铁骑卫的登场永远是那么.....霸气侧漏。
剩下的教徒纷纷抱头鼠窜，苹果曲奇追击到我身旁停了下来。“白耀，”哪怕隔着面罩，我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我妹妹在哪？”
“她在.....”我刚要回答，另一边突然传来更多的枪声。我转过头，看见又一群全副武装的小马从围墙的缺口处攻了进来，用小枪和步枪朝着教徒猛烈开火。我认出了领头的小马。
淤泥？
“掠夺者。”雷恩骑士厌恶地咕哝：“他们来这里干嘛？”
风魔军团不得不陷入三线作战。一只石青色独角兽刚装填好野火之卵发射器，就被头顶的狮鹫一发喷枪打成了两截。眼见越来越多的掠夺者涌进镇里，教徒开始向大门撤退。淤泥正要去追，一梭子子弹打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停在原地！野马！”圣骑士钢链粗暴地勒令，战斗鞍右侧的转轮机枪旋转着：“如果你们想趁火打劫，我劝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这个聚落正受铁骑卫保护。”
“看来你们的保护也不怎么样嘛。”淤泥反唇相讥，笑着走了过来，他的话语里饱含着杀意：“而且如果我想洗劫这里的话，你觉得你们这几只铁王八能挡得住我们？”
一只狮鹫落在了离钢链最近的屋顶，用反器材枪瞄准了她。苹果曲奇立即打开了火箭弹发射器。
“但我是来帮忙的。说什么我也是银星镇最初的建设者，谁能忍受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东西被糟蹋呢？”淤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挥了挥蹄子，让身后的掠夺者解除戒备，随后问了我一个和苹果曲奇相同的问题：“总之，我妹妹在哪？”
。。。 。。。 。。。
“哥，你怎么来了？”
“我应该再来早一点的。”淤泥径直穿过诊所，无视周围居民异样的目光，给了木棉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轻抚着雌驹的鬃毛，环顾四周：“标靶呢？我需要和那个老头谈谈。”
“爸爸.....他.....”木棉花发出一声哽咽，瘫软在淤泥的怀中，哭成了泪马。
我侧躺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兄妹俩，羡慕他们并没有失去彼此。铁骑卫接管了诊所的防御，把其他的掠夺者挡在了外面。银星镇的战斗已经结束，可幸存者脸上沮丧哀伤的样子，让我的思绪不禁回想起昆西镇陷落的那个晚上，一切感觉如此地熟悉。小马被屠杀，家园被摧毁，义勇驹损失惨重，他们的将军也......
一个黑暗的念头如匕首般插在我的心中，我浑身变得冰冷，被不安和恐惧淹没。
“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苹果曲奇突然吼道，打断了我的思绪。她一听到闪烁星受伤就炸毛了，拼了命想要挤进手术间。炎鸣阻止了她，她就把怒气全宣泄到飞马身上：“现在我唯一知道的事就是闪烁星就躺在里面。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都是你的错！”
炎鸣还在试图安抚苹果曲奇：“请别这样.....我知道这很糟糕，但闪烁星现在需要我们.......”
“她，不，需要，你！”苹果曲奇抬起钢铁包裹的蹄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炎鸣的胸膛。“我就不该把我妹妹放心交给一台不可靠的破机器。”直到法兰也跑过来拉她，前铁骑卫这才逐渐消停下来。
炎鸣慢慢移到我身边坐下。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这一幕被他看在了眼里：“白耀？”
“离我远点，”我躲避着他的目光，如鲠在喉。我把窗帘裹得更紧了些：“我很好，没别的意思，就是......离我远一点。”
炎鸣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我很抱歉。”他垂下脑袋，起身走出了诊所。
他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木棉花的跺蹄声。“你不能这么做！”她怒不可遏地瞪着淤泥，我不明白那对兄妹为何又开始争吵：“昨晚已经是一场梦魇了，连你也要落井下石吗？”
“听着，小棉，要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我带来的马可不是.....”淤泥说，抬起蹄子指向门外：“他们信任我能给予他们不菲的战利品才来这里，尤其是利爪帮，狮鹫讨厌赖账。单纯从尸体捡来的东西是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的，他们想要整个银星镇。”
“但....但这里的居民怎么办？”木棉花支支吾吾地问：“你也要俘虏他们？”
淤泥叹了口气，“我会允许他们带上一部分口粮，然后离开这里，但三天后这里就由掠夺者说了算了。”他轻轻擦了擦木棉花脸颊的泪痕：“没事的，小棉，我不会让你流离失所，所以收拾行李到卡梅尔农庄去，让我来操心剩下的事情，好吗？”
“不！”木棉花拨开了淤泥的蹄子，怒目而视：“别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女孩了！既然你只关心你们掠夺者的利益，那我现在也要肩负起我的责任，而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爸爸的心血被毁掉的！”
“妹妹.....”淤泥不由得一愣，然后脸色铁青：“你是打算跟我对着干吗?”
木棉花摇了摇头，“我会带着义勇驹回熠城，回我们的老家去，我们属于那个地方。”她看着窗外的废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银星镇倒了，我会重建起来，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盖.......”
“这可是项大工程，当初我们三个一起都要花上四年才完成......”淤泥瞪大了眼睛，视线追着离去的木棉花：“你打算要干多久？”
“多久都好！直到我建不动为止。只有这样，我才能忘掉今天的痛苦。”木棉花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说：“我们就此别过吧。”
淤泥长长地叹了口气：“木棉花，真的，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我们.....我们还可以商量.....”
诊所的门“哐”地一声合上了。
。。。 。。。 。。。
“银星镇有接近半数的居民在袭击中丧生。”哈迪督学向圣骑士钢链汇报，后者正用沉重的眼神望着窗外挖葬坑的义勇驹。火灾熄灭后，整个小镇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他们已经自顾不暇，更别提给我们提供协助了。”
“在我们行动的前一天晚上，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雷恩骑士难以置信地说：“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邪教会有自己的军团。”
哈迪耸了耸肩：“是啊，我尝试过弄清这支部队的来头，但无论是居民和掠夺者都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最近才出现在奔腾峡谷的。”雌驹紧盯着门口聊天的掠夺者：“我很难不怀疑有马在指使他们。”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也陷入困境了。”雷恩叹了口气，然后转向钢链：“任务还要继续吗，长官。”
圣骑士钢链的脑袋只是稍微低了点：“按预定计划行动。”
“可是.....”
“英克雷肯定会认为我们不敢在失去盟友的当晚偷袭他们的营地。如果我们退缩，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绯红色母马说，抬头看向天上的乌云。“晚上会有一场辐射风暴，可以掩护我们进攻。过了今晚，我们就更加没有胜算了。”
雷恩骑士点了点头，检查着战斗鞍的武器。“哈迪和法兰学士怎么办？辐射风暴会杀死他们。”他突然问道。我意识到，这支铁骑卫小分队并非全员装备动力装甲。
“她们留守在这里。”圣骑士钢链转头看了看正在长椅上等待的苹果曲奇，慢慢走到那只失魂落魄的雌驹跟前：“你得振作起来，星骑士。你说过我们需要火力支援的时候，你不会缺席。”
苹果曲奇抬头看着钢链，又看向一旁寂静的手术室。从表情来看我知道她在挣扎，但她最后还是微微说道：“计划是什么？”
我的全身都在发抖，不知哪来的力气吼道：“你不能去！”
骑卫们吓了一跳，纷纷转了过来。“这是铁骑卫的内部事务，不要干涉我们。”圣骑士钢链带着一种掌管的语气说。
“她不再是铁骑卫了。”我回应了他们，但我没心思去争论，直接表明了立场：“苹果曲奇必须留下，为了她妹妹。就算她帮不了什么，我也不允许她走出诊所一步。她敢试试我就打断她的腿！”
“白耀.....”苹果曲奇喃喃道。
“要是闪烁星有什么事，你却不在这里.....”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最坏的情况说了出来：“如果你不在的时候，她醒不过来了。你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对吧？”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苹果曲奇的内心，她垂下脑袋，无声地落着泪。法兰安慰地拍着她的背，我感觉心中的堤坝也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但我只能默默独自忍受。
“恐怕我也不能让步。”圣骑士钢链皱起眉头：“只有完成任务，我和我的队员才能平安回到马格努斯号。而我还需要一名帮蹄才能实施计划。”
我看见哈迪督学正想张口说些什么，被法兰抢先了一步。
“我跟你去。”
“我欣赏你的勇气。”圣骑士钢链摇摇头：“但这个帮蹄至少得是一只能够熟练驾驭动力装甲的骑卫。”
法兰只是点了点头，说：“作为一名高级外勤学士，穿戴装甲行动是我的常态。而且我从扈从开始就跟随我姐姐出任务，论战斗经验，我不比任何一位骑士要少。”
“我记得你刚转到我们小队时，可不是这么介绍的啊。”圣骑士钢链翻了个白眼，还是同意了提议：“既然你都提出来了......授权许可，你来替苹果曲奇的位置。穿上她的装甲，我们马上出发。”
“谢谢你，法兰。”苹果曲奇擦着眼泪说。
“你先好好去当你的姐姐吧。”法兰打断了苹果曲奇的话，伸蹄摸了摸她泛红的脸：“等到没事之后，我再向你索取更多的回报。”
我努力让自己不往别处想。圣骑士钢链以蹄捂脸，低语道：“老天，要是让法拉知道她妹妹是个姬佬，她死都不会安息的。”
。。。 。。。 。。。
铁骑卫离开后不久，手术室的帘布就被掀开了。我和苹果曲奇立刻起身，光痕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脸上没有半点笑容。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他那副死鱼脸，可这次，我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苹果曲奇咽了一口唾沫：“她....她怎么样？”
深灰色陆马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默默让出了道路：“你们进去看吧。”
我和苹果曲奇面面相觑，即便之前闹得有多凶，可真让我们探望时，我俩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最后还是光痕把我们领进了手术室。我看见原本摆满医疗用品的药柜已经变得空荡荡，桌子和推车上全是药剂瓶和染血的绷带。角落的垃圾桶塞满了用过的抗疼宁和治疗针，然后.....我们看见了闪烁星。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床上，双眼和身体都敷着纱布，胸膛和四肢缠满了绷带。一根导管深深插进她的咽喉，另一端联接着呼吸机，维持着她胸膛微弱的起伏。
闪烁星还活着！
“老天！”苹果曲奇小跑到担架床边，想抚摸妹妹，却无从下蹄，只好悻悻地在一旁守候着。
我心中悬着的匕首融化掉了，再次看向光痕，我的膝盖顿时发出一阵感激的冲动，削弱了站立的力量：“谢谢......”
“先别急着谢我。”光痕躲过了我的鞠躬。
“光痕，”我疑惑地问，想知道原因，然而光痕默不作声地整理着桌子。当他收拾医疗垃圾时，一个装着绿色粘液的锡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把它飘了起来：“这是什么？”
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回答，“她的眼球，”包在锡罐上的悬浮力场骤然消失，光痕在罐子落地之前接住了它。“还有一个在这。”他指了指桌上被纱布裹成一团的东西，在我惊颤的目光下，把两者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的脑袋轰得一声炸了：“为.....为什么？”
“你应该庆幸魔能射线只是融化了她一只眼睛，她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光痕告诉我：“她的左眼也被严重灼伤，已经完全坏死了。为了保住她的命，我只好将它摘除。”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是要给她换对眼睛还是让她再长个新的出来？”
“这里的医疗环境不支持我进行眼球移植手术，至于你说的器官再生......”他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只有魔法科学院能够做到。”
很好，我已经把它毁掉了，现在报应终于来了。我这辈子实在是太荒诞了......
“你在笑什么，白耀？”光痕担忧地问。我这才发觉自己在发笑。对啊，我再笑什么呢？
我想止住笑容，但根本控制不住嘴角。“你在玩我吗？我都把你要的东西都带回来了。”我抽了抽鼻子，含糊不清地说：“你能把我的蹄子缝回去，连癌症都能治......怎么可能就治不好闪烁星的眼睛呢？”
“我很遗憾，但我不是神医。”光痕话音未落，就被我猛地扑倒。他惊恐地看着我鼻子喷出的寒气。我独角亮起，用念力包住了他的脖子：“我已经尽我所能......”
“你没有！”我愤怒地咆哮，念力逐渐收紧。陆马发出了窒息的声音，“我不能让闪烁星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告诉我你能做到！”我威胁道，凶恶的目光仿佛要把他蒸发掉。可光痕却只是不停挣扎。“说啊！快说啊！”这招明明对他很管用的。
“我.....做不....到。”光痕的脸都憋紫了，依旧不为所动。
我在银星镇多待一晚上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我的同伴。自从我们启程以来他们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有些惊吓还是因为我。我只是想让他们多放松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失去了龙舌兰，废土虽然没有杀死闪烁星，却无情地夺去了她的双眼.....一名狙击手的眼睛。这他妈是什么残忍而又变态的玩笑？
“你杀了他也没用。”复仇之光在我脑中说道。
我意识到自己还掐着光痕，他已经闭上眼睛，仿佛接受了一切。我连忙松开了他，内心彻底掉进了深渊。我想要哭，但眼泪始终流不出来。
光痕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了墙角。我望着病榻上不省马事的雌驹，苹果曲奇紧紧握着她的蹄子，可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姐姐了。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这都是因为我犯了大错，躺在上面的应该是我，我才是该中枪变成一滩黏糊的那个......
“噢，别这么想，白耀。”复仇之光不悦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埋怨自己，而不是那帮疯子呢？如果不是他们，现在你和你的伴侣还躺在同一张床上打呼噜，也许尾巴还缠绕在一起了呢。”
伴侣，是在说闪烁星吗？不，她依然属于炎鸣，我从来没想过要抢走她.....
“这不重要。”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敲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本该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吗？”
没错。
“但是风魔教让你失去了这一切，就像当初的雷克森一样。”复仇之光继续低语：“所以，你现在感觉怎样？”
仇恨，炙热的仇恨，正在吞噬我心中的悲痛。我的神经紧紧绷着。眼睛从未如此发红滚烫，如同快要喷出烈焰一样。我从心底里已经发誓，我会找到那些混账，然后杀死他们所有马，用尽所有血淋淋的方法，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拼命践踏，直到化为齑粉。
“那就去做吧。”
复仇之光的声音退去，连同带走了我所有消沉和疲惫。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手术室。光痕在后面叫唤我，但我忽略了他。
。。。 。。。 。。。
当我在温室残骸中找到了木棉花时，她正在刨着烧焦的根茎和泥土。我把自己准备找风魔教算账的事告诉了她，然后询问她是否一起去。然而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不。”
“为什么不？”我追问，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烦躁：“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放任那些混账逍遥法外？”
“没有小马愿意这样。”木棉花摇着头说。
“那好，你就派一群马跟我去追他们......”
“我希望我可以！”木棉花跺蹄打断，接着她再次摇头：“但我不能让任何马跟你去，这里的居民才刚刚从一场屠杀中存活下来，我怎能忍心让他们再次陷入危险，只为了完成你的复仇？”
“这是正义的复仇。”我纠正道。
“复仇对我们来说什么都不是。”她苦笑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居民们找到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迁移用的马车。只有这些才能带给他们慰藉，帮助我们活下去。”
我无言以对。木棉花把抢救出来的作物放进了篮子里，然后递给身旁的罗尼，嘱咐道：“优先分给伤员和孩子。”
“我很感激你愿意为昨晚的死难者主持公道，”木棉花最终对我说：“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来烦我了。”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听起来有只小妞需要帮忙。”一个身影突然在我后面现形。
“炎......哦，是你啊。”我回过头，看见那是淤泥，耳朵立马背了过去：“你在这里干啥？”
“暗中保护我妹妹。顺带一提，这座小镇很快也是我的了，我想在自己的地盘干啥就干啥。”淤泥把玩着蹄中的隐形小马，随意地切换了话题，“不过她并没有被标靶的死冲昏头脑，这一点还挺让我惊讶的。”他显然偷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也许你们可以让她带领义勇驹，而不是病房里那只瞎掉的矮个子将军。”
一把念力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凶神恶煞地警告他：“如果你不会好好说话，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淤泥笑了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想要找那群疯子算账吗？”
“对。”
“就凭你一匹马？”
“没错。”我斩钉截铁道，冰冷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冻住一样，“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说，你打算阻止我？”我微微晃动独角，念力匕首缓慢地在他皮毛下划过。
“阻止你？”淤泥摆了摆蹄，“当然不，我又不是你哥，就算你要求我也不会这样做。”他轻轻压下刀刃，“不过我想告诉你，你并不是唯一想要除掉那支军队的小马。”
我解除了魔法。“你愿意帮我？”
“我不会帮你。”淤泥说：“我只谈交易。”
我立即警惕起来：“别指望我替你们做任何事......”
“谁这么要求了？”他又笑了，直直地盯着我：“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废土上那些功绩。让熠城的英雄和我们同流合污，这也太不尊重你了。”他一边踱步一边提议：“我只想要你在奔腾峡谷收敛一点，无论我们做什么，你只要当做没看见就好。作为报答，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复仇计划。”他转向我，优雅地伸出了一只前蹄：“我们可以成交吗？”
尽管我讨厌掠夺者，更讨厌眼前这只雄马，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帮蹄了。在我看来，淤泥已经表达了足够的诚意，而我也应该适当地让步一下了。
。。。 。。。 。。。
我跟随淤泥回到卡梅尔农庄，这里显然也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我们从一垛尸体组成的火堆旁经过，它们大多被地雷炸得支离破碎。炮塔周围弹壳撒得满地都是，就连四周布满地雷的空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焦土。
大门的守卫怨恨地瞪着我，就连放行时也显得不情不愿。我回避着他们的目光，继续前进，从他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的内容可以听出来，他们在我上次离开后就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正抱怨我是带着枪走进来而不是被关在笼子里。
我本能地认为淤泥会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但他绕过了升降台，转而走进了一个阴暗的地窖。血腥的湿气取代了焚烧尸体的刺鼻气味，我隐约听到了惨叫声，沿着楼梯下去，这个声音变得愈加清晰。透过火炉的亮光，我便看到一只吊在半空的红色雌驹，她痛苦地扭动着，旁边的狮鹫正用小刀把她的耳朵割下来。当我瞥见地上那件被撕碎的罩袍时，心中的同情顿时消散殆尽。
“她是谁?”
“另一个入侵者。”淤泥告诉我：“早些时候，那帮教徒也想在我的地盘上搞事。他们让这婊子潜入进来在我们的水里下毒，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恐怕这里的命运也会和银星镇一样。”
“所以，你带我来这干嘛？”我冷冰冰地盯着他：“就拿她来敷衍我？”
“如果她只是用来解恨的话，现在还轮不到你，但她的价值远不止此。”淤泥笑了笑，继续说：“这家伙肯定还知道不少关于那支风魔军队的消息，如果我能得到，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更加顺利。”他眉头一皱：“但她是块硬骨头，除了知道她名字是分针之外，我们就没从她嘴里套出半点情报......”
他向那只狮鹫示意了一下，但狮鹫的回应只是摇了摇头。他朝伤痕累累的雌驹啐了一口，把她的耳朵扔进了炭火中，结束了这次毫无收获的审问。
“.....我试过水刑，也试过叫一群马给她做了一遍，但纵使用尽各种手段......”淤泥扫视着墙上的刑具：“鞭子，钳子，刀子，夹子，棒.......”
我眨了眨眼睛：“等等，她叫什么？”
“分针啊。”他答道，回头疑惑地看瞥了我一眼：“怎么？你认识她？”
我并不完全认识。
“总之，我想要你帮忙撬开那个婊子的嘴巴。”淤泥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你怎么会觉得连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我就能做到？”我问。
“别谦虚了，我知道你擅长审讯.....至少我那两只被阉掉的弟兄是这么说的。”淤泥淡淡答道。我翻了个白眼，后悔没让那两个色鬼永远闭嘴。“所以你还有什么需要吗？不过这里的东西都够你玩死她好几回了。”
我嘴唇紧闭，不是在思索，而是犹豫。我心中早已有了想法（也许我真的是干这块的料），只不过这个想法实在太邪恶，邪恶到连我都不敢相信这出自我的内心。
“现在可不是仁慈时间。”复仇之光在我耳边轻声提醒。
我他妈知道。我叹了口气，转向淤泥。
“能借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吗？”
。。。 。。。 。。。
我走到分针跟前，用念力匕首割掉了她上方的绳索。她落在了自己的血泊中，两条断掉的后腿扭曲到了奇怪的角度。听着她痛苦的呻吟，我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炖肉飘给了她。
分针看着炖肉，意识到了什么：“要杀我了？”
我没有回答。她把嘴伸到碗里狼吞虎咽起来，即便咀嚼时硌掉了几颗牙也没有停下。“说吧，你们带了多少匹马来？”她吃到一半时，我打破了沉默：“他们藏在了什么地方？”
“我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你？”她抬头直视着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或是慢慢折磨你。”
“你这母马也想来干我？这次又想玩些什么花样？”她苦笑着调侃道。我走到墙边，从挂架取下一根高尔夫球杆：“别怪我没提醒你，风魔正看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你等着吧，这些痛苦迟早会加倍奉还到你们身上。”
“既然你那位神通广大的风魔在这里，那它为什么不把你救出去？”我边把玩着球杆边指出：“连一只信徒都拯救不了的神明，我不知道你供奉它有什么意义？”
“我是不会背叛风魔的。”她视死如归地说：“你对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是啊，我也没想过要对你干任何事......”我把球杆放了回去，话锋一转：“你知道吗，你女儿很想念你。”
分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你知道贝蒂？”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下的血泊因为她的颤抖泛起阵阵波纹：“她还好吗？她在哪儿？”
“她一直盼望着和你团聚。”我顿了顿，温和地说：“所以我成全了她。”
分针缩了一下，拼命张望四周。“不.....你不能这么做！”她慌了神：“别伤害她，她只是个孩子！给水下毒的是我，要杀要剐都随便你，别把她牵扯进来！”
“晚了，她已经被牵扯进来了。”我把剩下的半碗炖肉飘了起来，把脸凑到她血淋淋的耳洞旁：“你那么爱你女儿，难道就没尝出她的味道吗？”
分针倒抽了一口气，在她惊恐而又绝望的目光下，我慢慢把碗倾斜，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不！”她突然扑了过来，撞在了我的护盾上：“你个变态！女巫！禽兽！还我女儿命来！”
“我还你女儿命！谁来还我朋友的命？”我吼了回去：“现在你也明白我的感受了！”我退开了几步，看着这只崩溃的母亲在地上呕吐，痛苦，哀嚎。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反应。
“杀了我。”她有气无力地哀求，身子蜷缩成一团，把剩肉连同自己的呕吐物都抱在了怀中：“贝蒂.....”
“这不是她。”我告诉她真相：“贝蒂在银星镇，别担心，她被照顾得很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杀了你.....然后灭了你们那支军队。但你女儿能不能继续跟着天使心生活，这取决于你。”我的语调冷漠而无情：“所以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给我，或者我把贝蒂送到给掠夺者，你觉得到时候她能经受得住几轮摧残？”
分针注视着我，脸上多了几分妥协。
。。。 。。。 。。。
“俘虏交代了他们大本营的位置。”淤泥把奔腾峡谷的地图放在桌面上摊开，指着上面用血标记的地方：“那是一条隧道，在野火炸弹落下时被山崩掩埋。但是辐音祭司和他的信徒秘密挖开了泥石，并重新利用了它。”
“没有多少马知道那个地方，这给了他准备的时间。”绿松石分析。在他身旁，还站着一只披着狼皮的母马和一头老狮鹫，他们分别是犬牙帮的头狼和利爪帮的代表。
“对，情报显示他们还占领了水坝，几天前那支从急流格勒来的军队就是从那里进来的。”淤泥补充道，目光变得凶狠起来：“辐音祭司自以为能打破游戏规则，现在该让他知道，谁才是奔腾峡谷的主子。”
“我们会分成四路，在午夜同时发起进攻。”他开始谋划：“利爪帮负责空中突袭水坝，切断他们的退路。血屠帮和犬牙帮分别从两侧夹击隧道。切记不要轻敌，经历了两次失败，风魔教徒肯定会陷入高度戒备。他们连野火之卵发射器都掏得出来，天知道那个洞里还有什么武器。”
“管他呢，这些迟早都是我们的。”老狮鹫说，随意地摆了摆爪子：“所以还有一路是什么？”
淤泥瞥了我一眼：“白耀会提前潜入进去，她要亲蹄收拾辐音祭司。”
“又来这招？”头狼对我皱起了眉头：“真是只疯娘们.....”
“那其他教徒呢？”绿松石问。
“不留活口。”
。。。 。。。 。。。
“风魔就快要降临了，你们都能感受得到，不是吗？你们都能感受到这片土地正濒临分裂，崩塌......而祂们将会拯救我们。”
“这就是我们发起这场圣战的理由，因为还有小马不相信这些。他们被那些所谓的‘科技’迷惑，他们在围墙后面嘲讽我们，赶走我们的传教士，杀害那些传播圣光的兄弟姐妹们。”
“数年以来我们被当做过街老鼠，但我们不会再让他们践踏我们的信念了。我们不会容忍叛徒！我们不悔容忍亵渎者！我们不会放纵的恶行，贪婪抑或是堕落来伤害我们了。”
辐音祭司将演说推向了高潮，底下的听众——座无虚席的风魔教徒群情激奋地附和着，狂热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隧道。他们大多数都把枪锁在一辆校车残骸里，但至今都没有小马发现，看管武器库的守卫在去上厕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和教徒们坐在一起，双眼死盯着台上那只跳梁小丑。辅助魔法已经准备就绪，蹄枪已经上膛，就藏在我的罩袍里。我低头瞟了瞟哔哔小马的时间，沉默地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过去的两天并非一无所获，我们重创了牛仔们，他们为藏匿我们的叛徒付出了代价。那些用身躯炸开银星镇大门的勇士，他们的灵魂已经得到了飞升。”
“一切都在风魔的计划之中，我依然在这里与你们相伴，为你们传达风魔的启示。圣战已经开始了，而我们会取得胜利！我们会让更多的小马相信，成为风魔的新子民！然后我们会杀光所有碍事的马，让辐射风暴净化异教徒的土地！”
“荣耀属于伟大的风魔！”
我对耳边的欢呼声和拍蹄声感到恶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料被身旁的教徒看见了。“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她眯着眼，质问道：“是对祭司的话有意见吗？”
我懒得跟死马争辩，起身想要离开。她立马挡住了我的去路。
“嘿，你怎么回事啊？”
我叹了口气，复仇的浪潮在我心中汹涌。“我是名无神论者，最近和一个科学家朋友睡在一起。我很享受用风魔的神像玩弄他的屁股。”虽然后面那句是我瞎编的，但不影响我不停触碰她的雷区：“所以看在露娜的份上，祝你今晚过得愉快，女士。”
母马惊讶地瞪大眼睛，像是遭到了很大的冒犯。我隐约听到隧道一侧传来枪响，另一侧也紧随其后。
我打赌其他小马也都听到了，喧闹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一只守卫狼狈不堪地跑进来，冲我们叫嚷：“掠夺者来了！那该死的武器库钥匙他妈在谁的蹄上？”
“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用念力把钥匙飘到空中晃了晃。
守卫骂骂咧咧地过来拿，当他接近时，钥匙突然改变了朝向，深深刺进了他的脖子里。不给任何马反应的机会，我立刻掏出蹄枪，用辅助瞄准魔法先后锁定了三个目标。
砰！砰！
第一枪瞄准了辐音祭司的心脏，子弹飞行时擦过台上的神像，偏移了方向，击中了他的前蹄。第二枪直接把我旁边的母马脑袋开了个洞。第三个目标是剩下的教徒，我把两颗蹄雷甩到了他们中间。蹄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时间再次正常流动，才有教徒注意到并大声提醒躲避。但为时已晚，他们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蹄雷就爆炸了。爆炸的碎片和血腥肉块溅在了我的护盾上，但要浇熄我心中的怒火，这只是杯水车薪。
辐音祭司折腾着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惨象，落在了我发光的眼睛上......仿佛看见了一只索命的冤魂。他的瞳孔骤然缩小，赶紧逃离了视野。
我用剩下的子弹给地上还在喘息的教徒一一补枪，清除掉眼前的敌马后。我换上新的弹匣，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击而去。
。。。 。。。 。。。
辐音祭司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一颗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身上，无一例外都避开了要害。我承认前几枪是他躲得好，但后面纯粹是我故意的。我不再指望一枪毙命，那个混蛋也不配这么痛快地死去。
三只修士闻声赶来，辐音祭司跌跌撞撞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杀了那个叛徒！”他慌张地示意，教徒们立即朝我这边倾泻火力。
子弹撕裂了我的护盾，我滑铲躲到了一辆卡车残骸后面。这段隧道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马车，其中一些甚至还能被引爆......比如说，我现在藏身的这辆。
我瞪着卡车引擎盖上扑腾的火焰，在被炸死和被乱枪打死之间衡量着选择.....当然，我是替那群教徒做决定。
我用悬浮力场包住卡车，拼尽全力朝他们扔了过去。两只教徒躲闪不及，当场被砸成了肉饼。爆炸的火光吞噬了第三只教徒，他浑身燃烧着在地上翻滚惨叫，直至被完全烤熟。我丝毫不感到怜悯，也感受不到愉快，甚至连一丝冷酷的满足感也没有。我变得麻木而专注，没有什么情感能够影响我......确切地说，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了。
又有四只教徒在我左侧出现，我射倒两个后蹄枪也耗光了弹药，转身冲进了维修通道。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红点闪烁，更多的教徒加入了追杀我的行列。
“弹药用完了吧，婊子！”外面一只教徒冲我叫嚷：“你没有机会了！”
我把事先藏在排水管后面的夜镰飘出来，检视弹仓，确认里面塞满子弹后，推拉杠杆瞄准门口。那只教徒把头探进来，刚好撞在了我的枪管上。我直截了当地打爆了他的脑袋。
雄马的尸体颓然倒下，我立刻抬高枪口，对着后面的教徒扣下了扳机。他中枪后并没有死透，我解决掉下一只后又给她补了一枪。当我瞄准面前的最后一只教徒的时候，她已经飘着一把自动小枪对我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我撑起了护盾，挡下了飞来的子弹.....绝大部分子弹。有一颗擦过了我的脸，我感觉整块皮毛都给它扯了下来。很疼，但我成功没让自己露出半点怯弱。相反，那只打伤我的修女早已被我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破了胆。
她扔下了小枪，四蹄抖如筛糠，“对不起......”她瘫软在地，听上去都快哭出来了：“我并不想这么做，是他们逼我的......请不要杀我......”
“放心，你不会再被逼了。”我的嘴角慢慢露出微笑，朝着她踱步而去。我忘了她还试图解释什么。我只记得，当我用枪托一下下朝她脸上砸时，那贱货的惨叫声可比求饶时动听多了。
。。。 。。。 。。。
我找到辐音祭司时，鲜血还在顺着夜镰枪身上的纹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我看见他重伤倒地，正扒着井盖，试图从下水道逃出去。
“你们被当做过街老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见我的声音，他停下了动作。我收起枪缓缓走向辐音祭司，离他还有十几步远的距离时，黄色陆马突然翻过身，用舌头扣下了伽马枪的扳机。我没有躲，也完全没必要躲，任凭充满辐射的气团击中胸膛。我继续冷笑着朝他靠近。
“你到底是.....”辐音祭司惊恐地看着我脸上开始复原的伤口，下一秒就被我用念力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他拼命地挣扎，后蹄无意中勾住了我的罩袍，把它从我身上扯了下来。他看见我的翅膀，眼睛顿时瞪圆了：“不可能.....你怎么会......”
“这都是拜你们所赐。”我的独角闪烁着，开始收紧念力。
辐音祭司艰难地呼吸着，紧捂着肩上的枪伤：“你已经得到了风魔的恩典，祂给了你不死的力量......为啥你还要背叛祂？”
“别跟我提什么狗屁风魔！”我被激怒了，冲他嘶鸣：“你们在银星镇就应该一枪崩了我，而不是把我关在充满辐射的厕所里。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袭击是不是你指使的？”
他僵硬地笑了笑，还想狡辩：“辐射风暴席卷了那么多年，多少小马因它而死......你恨过它吗？你有向它复仇吗？我们只是在试图改变现状的道路上多杀了几匹马，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我嗤之以鼻：“我哥哥死去那天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是我的朋友们给了我新家，弥补了我失去的一切。有他们在身边，我才在这操蛋的废土感觉到他妈那么一丁点希望。”我充满恨意地盯着他，变出了一把念力匕首：“但你们这帮疯子.....”
念力匕首猛地戳进了他的眼窝，雄马抽搐着，恐惧和痛苦在他脸上一览无余。“你们从我身边偷走了它！”我的怒吼盖过了他的尖叫，硬生生将他的眼球挖了出来，“在我眼前夺走了它！”我又用同样的方法挖掉了他另一只眼睛：“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真正的勇敢在于何时饶恕，我记得水晶尘埃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去他妈的勇敢！我从来都不是无所畏惧！我害怕失去！如果谁敢再让我失去，我就让他在尖叫中死去！
辐音祭司的身体逐渐变得无力，只剩嘴里还吊着一口气。我对他使用了冷冻魔法，他被冻结前绝望地挣扎了十几秒，然后被我的念力折断，揉磨，最终化为了一地碎冰。
我重新披上罩袍，扬长而去，但复仇还仍没结束。隧道的另一侧，掠夺者依然和风魔教徒打得火热，我听见了接连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
......还有那该死的魔能狙击枪的开火声。
。。。 。。。 。。。
当血屠帮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空气已经被黄绿色的辐射尘埃搅得浑浊不堪，此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开始呼啸。忽然其中一只掠夺者被一道绿色的魔能激光击中，融成了一滩烂泥。但他的同伴并没有因此停止进攻，反而更加玩命朝着隧道口狂奔而去。很快，残存的教徒就和他们展开了肉搏。没有掠夺者再去理会头顶的火力，也没有教徒发现一只小马正悄悄摸到隧道上方，准备解决他们的狙击手。
“伟大的风魔，请赐予我力量，助我抗敌。”
我顺着冒出绿光的方向走去，已经能听到那狙击手沙哑的自言自语了。复仇的刺骨寒冰紧紧跟在我身后，我无法冷静，只想用最血淋淋的办法报复伤害我朋友的凶手。
“您是我的信仰，我的坚盾，我的堡垒，我的灯塔.........”
“我要把你的阴户从屁股上撕下来，婊.......”我跳到岩石上，看见她模样的瞬间，整匹马都僵住了。
一只小雄驹？！
这个幼驹，正抱着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魔能狙击枪，他的声线都没展现出公马的特征，身上就已经遍满了伤疤。我扫视了他的屁股一眼，他甚至还没得到自己的可爱标志！
年轻的小家伙，从小就跟随受蛊惑的父母朝圣，在充满辐射和危险的地方长大。在避难厩的孩子还在寻找自己天赋的时候，他就在被接受着最严苛的训练；在废土其他地方的同龄马才开始学习如何使用枪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灌输，被教育，被教化成风魔最忠实的拥趸者，时刻准备好为它杀戮......更糟糕的是，他还干得十分出色！
那些天真无邪的可爱小天使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崩塌了。
“把枪扔下去，然后就在这躲起来，别让掠夺者看见你。”我对他说，用仅存的一点善意压制着满腔的仇恨：“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雄驹的脸朝我这偏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你只需要这么做就好。”我再次警告：“别逼我杀了你。”
他的牙齿仍含着魔能狙击枪的嚼子不放，但我的枪口已经颤抖着从他的脑门上挪开，我.....我终究还是不能下蹄。
“但我能！”
复仇之光在我脑中咆哮，寒意爬上了我的脊椎，我感觉自己丧失了一部分知觉。我没法控制自己龇牙咧嘴，更不能阻止独角重新抬起夜镰，在魔法的加持下，寒冰渐渐凝聚在杠杆枪的枪身上，把它变成了一把真正的镰刀。
黑暗疯狂吞噬着我的视野，我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剥离.....确切来说！是身体在排斥我的灵魂。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孩子扭动着身躯将枪口对准了我。
而“我”早已将镰刀高举在空中。
。。。 。。。 。。。
我发疯似地冲回隧道，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小水塘。我把蹄子浸在水里不停搓洗，又泼了点水在脸上，希望能把那些血肉洗掉。但它们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牢牢粘在我的身上，无论我怎么洗，皮毛都回不到原来的颜色了。
我的记忆像是断片了几秒，只记得恢复意识后，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我看向身旁血淋淋的镰刀，心里咯噔了一下。是我杀了他。我警告过他的，他没有领情，我是被迫自卫。我杀了他。他是罪有应得！为了龙舌兰和闪烁星，我必须杀了他！但......我杀了一只幼驹......
露娜在上，你还是用角插死我吧。
我把脸埋在双蹄中，努力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我知道自己再去纠结的话，肯定会窒息而死。我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五颜六色的风魔教徒躺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很快也葬身在猎犬的口中。掠夺者正在清点伤亡和搜刮的战利品，我的耳朵竖了起来，听见了他们头领的争吵声。
“二十多个？”绿松石带着责怪的语气问：“你们怎么能放跑那么多教徒？”
“要怪你就怪这天杀的辐射风暴吧！”头狼不服地顶了回去：“他们全扑了上来，借着风沙硬是突围了出去。他们不要命，不代表我们也要陪着去死。”
“这下狮鹫们有麻烦了。”
头狼扮了个鬼脸，“我看倒未必，他们估计早就撤回农庄了。”她嘟囔：“总有家伙比别的马少出力，却能分到最多的赃.....”
"现在怎么办？”我走上前问。
绿松石牛头看着我，“现在？现在就在这待着，等风暴停歇后再另做打算。今晚的战果已经足够了，不值得再为一个水坝和一帮残兵败将搭进去那么多马。”他注意到了我脸上的不甘，又说：“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们不悔拦着你，但我们不会再提供任何协助了。”
草，我就知道掠夺者靠不住。
“绿松石，这里有情况！”
青色陆马转过身，朝着呼唤声的方向走去。我把夜镰飘起来，跟在了他的后面。当我们走到那辆装满武器的校车时，上面的锁已经被掠夺者强行破坏了。四只血屠帮小马正把一个又一个黑色武器箱搬下车，绿松石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的魔能步枪尖端发出诡异的绿光。
“星流步枪。”绿松石眉头紧皱，审视一般地问：“他们是从哪里搞到那么多英克雷装备的？”
一只血屠帮小马走过来，把一个册子递给了他：“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绿松石接过册子，正准备打开，我用念力一把将它夺了过来。我仔细翻阅着，发现那是记录着风魔教徒物资储存的账单，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我迫切想要知道那些武器的来源。不管辐音祭司密谋了多久，我不觉得他们的装备仅靠通过拾荒和买卖就能够获取，更不可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很快我就找到了想要的记录。
和天马指挥官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我们要回了水坝的控制权，前提是要帮英克雷守住那里。他们会给我们提供军火支援，当然这也不是无偿的——他们要求我们要把袭击银星镇提上日程，作为诚意，他们先交付了一部分。包括四十支星流步枪，三个野火之卵发射器以及配套的弹药。我们的小神射手也得到了一把魔能狙击枪。我觉得我们更像是一支雇佣军了，但辐音祭司说只要这能让我们更加强大，何尝不是风魔的馈赠呢。
我合上账本，感受到了一阵新的怒火。现在单纯跟那帮教徒算账已经远远不够了。
。。。 。。。 。。。
“暗夜呼叫塔台，我们已经拆除炸药。你们能追踪到铁骑卫的位置吗？”
“不行，中士。辐射风暴已经让监控系统失效了。”
“收到，各小队加强戒备，仔细搜索每一个区域，我确信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我们被袭击了！有马伤亡！”
“稳住，士兵！报告你的位置，有几只铁骑卫在那边？”
“她是只天角兽！啊——！”
“什么情况？我们究竟要对付多少敌马？”
“我们失去了第二区和第四区的联系，停机坪的队伍也联系不上了！”
“所有小队立即进入附近建筑，务必封锁楼梯间与走廊......”
“她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射她！快开火！”
“我们需要医疗补助！该死，把轻云拖走！别被那些魔法光束射中，否则你会......”
“......好冷......”
“快送我到医疗部！我的翅膀被扯断了！”
“守住！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暗夜中士，立刻回来，我要在一分钟内看见你的身影！”
“全死了.....他们全死了.....”
“救命！！！”
“天角兽已经进入指挥中心。还活着的小马都给我回来！这是命令！”
“..........”
“这里是火烧云上校，正在呼叫所有单位。前沿基地已经失守，我将在一个小时后执行111号指令。全体撤退到雏马山！重复，全体撤退到雏马山！”
。。。 。。。 。。。
我站在前天被带到的那个军官办公室里，除了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整个导弹基地已经沦为了屠宰场，遍地都是英克雷四分五裂的尸体，还有十几个天马形状的冰雕。但我确信最该死的那个并不在其中，桌上的电台还播报着火烧云上校的撤退命令。我看向一旁敞开的窗户，他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纷多繁杂的物品堆放在房间中央，有些还有焚烧的痕迹，显然英克雷试图销毁它们，但火势还没开始蔓延，就被灌进来的强风吹灭了。我开始翻检这堆物品，里面有几份技术文件，一张类似身份权限卡的东西，若干毫无意义的战前资料和一颗记忆水晶球。还有一大摞性感火辣的雌驹画像，但我没心情欣赏这些，全都一股脑倒进了鞍包里。
当我翻出了一本《通用导弹使用指南》时，我有了新主意。既然这里的导弹能够威胁马哥努斯号，那它们也肯定能够打击到......
三个身影突然闯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朝他们晃了晃冰镰，但认出是铁骑卫后，我停了下来。
圣骑士钢链惊诧地看着我：“白耀？”
“她是只天角兽！”法兰叫出声，她战斗鞍上的旋转机枪已经开始预热，锁定住了我。我迅速用护盾包裹住自己，把镰刃架在了她头盔和装甲的连接处上。
“别拿那该死的玩意对着我！”我危险地警告。
就在我俩对峙的时候，雷恩骑士忽然失去了站立的力量，哐当一声倒了下去，他试图站起来，却只能在地上趔趄。圣骑士钢链拨开镰刀，用身体顶开了法兰的枪口，走到雷恩骑士身旁：“怎么样了？”
“魔能核心已降至3%，”雷恩骑士虚弱地汇报，我注意到他装甲侧裙的弹洞正在汨汨流着暗红色的血：“火箭弹发射器报废了，榴弹机枪的弹药也快......”
“我是问你的伤怎么样了。”圣骑士钢链严厉道。
雷恩骑士痛苦地沉吟了一会儿，“我的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了，我也没法止血，医疗系统已经离线了。”他哽咽着，头盔缓缓往圣骑士钢链偏移：“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圣骑士。如果我牺牲了，能追封我一个荣誉骑士的称号吗？”
“别在最后关头说这种话。”钢链责备道，但语气没有了圣骑士的架子：“现在我要把你从装甲里弄出来，让法兰给你做应急处理。等风暴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回到马格努斯号后，我会引荐你晋升为圣骑士，你很早之前就有这个资格了，只是.....我还没准备好让你离开，你得知道。”
“没关系，能做你的队员我就已经死而无憾了。”雷恩骑士苦笑着：“真的，我清楚自己伤得有多重。我多半撑不过今晚了。就算能侥幸活下去，我也会落下终身残废，这还不如直接死掉......”
“我会安排最好的军医。”钢链轻柔地回答：“现在别说话，保留体力，这是命令。”
雷恩无视了她，“何况，我们还没把那些导弹炸上天......只有这样，你和哈迪，法兰才能免遭麦斯长老的迫害。”他做了个深呼吸，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把我留在这就好，你们......继续......完成任务......”
“不。”我开口道，让铁骑卫们大吃一惊，“他还有救。”我对圣骑士钢链说，指了指停机坪的方向，“英克雷遗弃了一架飞鸟直升机，你们可以用它回到银星镇。”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地告诉她：“那里还有位医生能够治好他的伤，我相信你肯定也认识他。”
圣骑士钢链摘下头盔，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她看上去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可以驾驶飞机。”法兰学士提道：“但现在还有个问题，任务该怎么办？我们可没有足够的炸药去摧毁导弹发射架。”
“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我看着窗外仓皇撤退的英克雷天马，他们就像苍蝇一样满天乱飞，消失在风暴中：“我来销毁那些导弹。”
。。。 。。。 。。。
发射控制台位于指挥中心旁边的地下掩体，昏暗的房间里有一个屏幕，正监控着周边的飞行物。它类似于一个加强版的视觉强化魔法，连雏马山都在设备的监控范围中。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目标，几乎可以确定是暴风号。
我在终端前坐下，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把权限卡插进了控制台的卡槽中。验证通过后，终端机进入操控界面，上面显示基地里还有八发导弹可供发射。我用其中的六枚锁定了暴风号，打开保护盖，按下了发射按钮。
上方传来导弹发射的“咻咻”声，伴随着轻微的地震。六个小亮点出现在显示器中央，朝着暴风号疾驰而去。而我发现自己又开始发笑了，不是正常的笑，而是痛苦，愤怒，歇斯底里的笑，一只无法尖叫或哭泣的小马的笑。
“白耀，是你吗？”光痕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大跳。我转过身，看见他穿着一身防辐射马铠，正在门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找你。”他走进了房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失去了理智，白耀，你得停下来。”
我惊慌不已，极力隐藏着自己：“我很冷静！”
他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是吗？因为我只看见某匹马在制造大屠杀，在两个地方，弄得尸横遍野。你知道自己杀害了多少小马吗？”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那些混蛋在银星镇欠下的血债，今晚就得给我还清！”我边回答边调整着发射程序，把剩余两枚导弹的落点设置在水坝的坐标上：“现在，就差最后一笔了。”
光痕忽然倒抽了一口气：“等等，你要轰炸水坝？”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英克雷的武器，那我就不妨多送他们一些。”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然而得到的回应确实一句意料之外的咆哮。
“你他妈疯了吗？！”
这是什么见鬼的情况？“呃.....怎么了？”
“你不能这么做！”光痕指明，平时死鱼般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惊恐万分：“一旦水坝被毁，河水就会顺着溃口冲到下游去，那里还住着居民，你会酿成大祸的！”
“我！不！在乎！”我厉声重复，蹄子重重砸在键盘上：“我连身边的小马都保护不了，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们的性命。你会在意狩猎的路上踩死多少蚂蚁吗？”
“白耀，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光痕问，陷入了震惊，感到难以置信：“你是好小马......”
“但废土永远不会眷顾好小马！”我吵道，“也许我以前是，但现在我不再是原来的白耀了。”我清楚再吵下去只怕会暴露自己变异的事情，于是背过身，轻声恳求：“光痕，你能在外面等我吗？别再尝试说服我了。”
“如果这是你期望的话.....”光痕叹了口气，我刚想回以微笑，谁料他突然话锋一转：“那我只能来硬的了。”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倒在地。任凭我怎么扑腾，扭动，他都死死地摁着我不放，和陆马比拼蛮力我终究是差了些。“你个.....”我想对光痕使用魔法，却被他的蹄子抵着角：“别碰我！”
“我不会放任你再堕落下去了，白耀！你以后阉了我也好，把我绑起来做你想做的事也好，现在先去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就要扎向我，我用尾巴将它拍飞了出去：“嘿！这是我最后一剂麻醉药！”
“扎你自己的老二去吧！”我抬腿蹬向他的腹股沟，厚重的马铠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光痕还是闷哼一声，前蹄不断调整着位置，试图撑住自己。然后他踩在了我新长的翅膀上，我痛叫一声，恐慌瞬间蔓延到全身。
“羽毛？”光痕并没有因为我急促的呼吸而收蹄，甚至还揉捏了几下：“这是.....翅膀？你的？”
“别再.....”
他的瞳孔惊恐地缩小了：“难道你......”
“......讲了！”我吼了出来，念力球棒在光痕背后凝聚成形，一下就将他砸得四蹄朝天，晕眩不已。“我说过，我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我悲伤地看着他，起身走向控制台：“你本来不必看到这一幕的。”
光痕仍抓住我的尾巴：“白耀，别.....”
“要是你再敢阻止我，我就让你感受一下被冰封的滋味。”我凶神恶煞地警告。
光痕抬头盯着我，突然像是放弃了一样松开了蹄子。“去！按吧！按下它！看看你最终会得到些什么？”他特别大声地说：“没有小马感激你所做的一切，闪烁星不会，龙舌兰也不会！你只是在拿她们的名义，联合她们最痛恨的小马，去干她们最不齿的事情。让我把话挑明吧，你觉得病床上那位义勇驹将军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她报仇而杀了奔腾峡谷一半的小马的话，你们之间情谊还能维持多久？”
“你忘了那帮教徒在银星镇怎么伤害你的吗？”复仇之光在我脑中怂恿。“你只有用更邪恶的方法去报复邪恶，才能保证它永不再犯！”
我盯着眼前的发射按钮，迟疑地抬起了蹄子。
“像你这种完全不顾朋友感受的自私小马，根本不配拥有朋友。我也开始觉得他们离开你是正确的了。”
我的心一沉，回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光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炎鸣失踪了，苹果曲奇也打算带她妹妹回马格努斯号疗伤，现在你的欢乐小马团队只剩下我俩了。”他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告诉我：“如果你还要继续享受杀戮的话，我也准备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车干草砸在我脸上，炎鸣的警告此刻已经成为了现实。我颤抖着，感到一阵新的情感波涛。
“万事终有报，不是吗？这就是你执意当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的代价。”
“我不是怪物！”我冲他大叫，姗姗来迟的泪水洗刷着我眼里的血液，“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我他妈不想！是他们害的！他们害死了龙舌兰！还弄瞎了闪烁星！”悲痛和恐惧早就蓄势待发，宛如洪流般将我淹没。我的视野模糊不堪，甚至都看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所有马都该死！”
光痕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整个房间顿时被灯光照亮。我向后退缩，用翅膀裹住自己，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就像个满身是血的可怕东西。但他并没有离开我，而是走过来将我抱住。我再也控制不住了，贴着他的前胸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
。。。 。。。 。。。
光痕磕掉夜镰上面的碎冰，把枪还给了我。我接过它，揉了揉红肿不堪的眼睛。
怒火退却后，我的思绪一直被阴影，不安和内疚充斥。光痕不止一次想要安慰我，但每次都是以我的眼泪收场。于是回去的路上，我俩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安静地并肩前行着。
“光痕，”我试探着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刚才你说的事情，是吓唬我的还是......”
“是真的。”光痕说，把我心中燃起了那点火苗掐灭了。见我又开始啜泣，他慌忙过来把我搂紧：“但只是打算。打算。振作点，白耀，我们还有挽救的余地。”
“怎么挽救？”我哽咽地问。陆马陷入了沉思。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异响，光痕转头看向了后方，喉咙里传出了一阵窒息声。我抬起视线，遥望他所凝望的方位。有两个光点——导弹的尾焰——正从军事基地升起，划破黄绿色的夜空，呼啸着朝水坝的方向直冲而去。
“白耀，你到底做了什么？”光痕毛骨悚然地盯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呢喃着，呆若木鸡。
即便一道惊雷在我们附近炸开，也盖不过远处回荡在山谷的轰隆声。
。。。 。。。 。。。
回到银星镇后，光痕用了五大桶水和一整块肥皂，弄坏了两把刷子才把我洗干净。他给我的身体缠上了厚厚几层绷带，用来藏住我的翅膀，又在上面装饰了血迹和药膏，以表示背部伤得很重。我们还对好了口供，若是有马问起，就说是被火焰喷射器烧的。
在这夜晚的最后时刻，我坐在诊所的病床边上，和苹果曲奇一起守候着闪烁星。移除呼吸机后她看起来没那么痛苦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皮毛，靠着她的体温从崩溃中恢复过来。我祈祷着她能苏醒，心里又极度害怕这样。失去双眼后，她还能哭吗？会悲痛欲绝吗？会抓狂吗？我又该怎么面对她......
我的身体和精神上都极度疲惫，连思考都成了问题。“去睡觉吧，白耀。”光痕劝道：“有什么事等到天亮后再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失落地坐在那里。当他的蹄子开始拽我的肩膀时，我已经累得无力去抗议了。他把我搀扶起来，我虚弱无力地靠着他，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侧腰上，让他带着我走出病房的门。
“甘露扳手！”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唤，我们转过头，只见脱下装甲的圣骑士钢链正朝我们小跑过来，哈迪督学背着雷恩骑士紧跟在身后。光痕微微一颤，回避着母亲的目光。“嗨，妈......”他咬着嘴唇，顿了顿，接着说：“好久不见......”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圣骑士钢链一把抱住了他，泪珠簌簌滚落。我识趣地退开几步，给重逢的母子让出空间，“可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你私奔前好歹也留张纸条啊。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该怎么跟你死去老爹交代？”
“我只是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光痕说着突然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知道，妈？我记得我从来没跟你提过.....”
“你爱恋上了一只掠夺者雌驹？”钢链平淡地说，让光痕惊掉了下巴：“得了吧，你瞒得了别马唯独瞒不了我，我可是你妈。”她说着环顾四周：“所以干嘛不让我见见儿媳妇？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呢。”
“你不会想去见她的。”光痕委婉地回答，深深地叹了口气：“石英......已经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噢。”钢链站在原地，露出一副无奈而又惋惜的神情，见光痕低垂着头，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事的。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会帮你摆平身份问题。在麦斯长老面前编几句，再动用一些关系，你很快就能恢复名誉的。”
“你没必要操心这个。”光痕揉搓着自己的蹄子：“我不打算回铁骑卫。”
圣骑士钢链紧皱着眉，用一种掌管的语气说：“那你还能去哪？我不会让你在废土孤独流浪的，你应该和你的亲马生活在一起。”
光痕畏缩了一下，“可是，妈，你我都知道麦斯长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也知道我还活着，但为什么没告诉你？”他分析：“要是你带我回去，只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
“但你是我儿子。”
“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光痕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用我的知识和技术造福废土，这才是我想要的。”他慢慢退到我身边：“何况，我也并非无依无靠。”
圣骑士钢链怒视着我，我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朝她摆摆蹄，假装感受不到鬃毛下狂冒的冷汗。气氛绝不可能比现在更尴尬更窘迫了。“甘露扳手，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她看向光痕：“她是只天......”
“我知道，我知道！”光痕急忙用蹄子堵住她的嘴：“我们晚点再谈这个，好吗？”
圣骑士钢链摇着头，以蹄掩面。“所以你宁可要你的新欢也不要老妈了。”她发着牢骚：“反正你羽翼都长齐了，自个飞去吧！就把我留在铁骑卫孤独终老得了！我也指望不上能抱上大胖驹子了！”
好吧，我错咯，现在变得更糟了。“等下，我和他不是......”我正要解释，谁料光痕突然牵住了我的蹄子。一瞬间热量冲上我的脸颊，某些不合时宜的回忆涌上脑海，我的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脑袋也晕乎乎的。
“妈——”
钢链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她看着光痕宠溺地笑了，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在此之前，你得帮我个忙。”说罢，她便让哈迪督学把雷恩放在长椅上。
光痕走上前，仔细检查雷恩的伤势。“脊椎闭合损伤？没问题，一个小手术就让他重新站起来。”他自信地说。我耷拉着耳朵，如果他对闪烁星也能如此得心应蹄就好了。
“多亏你的协助，我们才能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钢链向我表示了感谢：“虽然你们已经和铁骑卫敌对，但我还是决定以个马的名义给予你们相应的报酬。”
“你能给我什么？”即便再多的瓶盖也没法让我心情好转。
圣骑士钢链把头转向病房里的姐妹俩：“我知道有个地方，离这里不远，那里面的东西应该能够帮到苹果星影。”
蹄注：升级
新技能：毫不留情——你的底线就是他们的生命线！VATS连续命中目标两次伤害+20%，若是杀死目标，你的暴击条会得到补充。
变异技能：天角之路（等级2）——你长出了翅膀，魔力也得到了加强。现在你能随意地使用冰冻魔法了。
复仇之光非常喜欢这样。
白耀
画师：安雅
爆炸！
爆炸产生的剧烈强光顿时撕裂了周围的一切，滚烫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扑面而来，把我整匹马都掀飞出去。我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大脑因为感官的超负荷变得迟钝无比。一个头颅落在了附近的地面上，随即天上下起了小马组织和血液的倾盆暴雨，我无力地趴在地上，在血雨中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银星镇的大门在绿焰的焚烧下轰然倒塌。
我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风魔教徒冲入镇内，肆无忌惮地到处杀马。居民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顷刻间还是被飞来的子弹扫倒一片。我看见守卫们匆忙赶来，围墙上的岗哨也在不停开火，试图阻止更多的敌马涌进来。然而谁都没注意到，远处有几只衣衫褴褛的，衔着邪徒小刀的家伙正朝他们悄声靠近。
我看见一只牛仔被刺穿胸膛，脸上的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竭力救下的小马居然对他持刀相向。我看见身旁的Z-379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个“难民”见状立即冲向她，下一秒就被从天而降的烈焰吞噬。重燃落在了Z-379的背上，她们瞥了我一眼，然后迅速逃离了混乱的现场。
我能看见爆炸的火光，也能感觉到子弹在我上方急速掠过，然而，即便战斗变得更加激烈，我依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 。。。 。。。
我的尾巴突然感觉到一股粗暴的拉力，在炎鸣的掩护下，闪烁星把我拖到了掩体后面。她的眼里充满担忧，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问我什么。我茫然地看着她，耳朵里只有令马厌烦的嗡嗡声。一颗蹄雷落在了我们面前，被炎鸣的翅膀拍飞到一边。蹄雷炸毁了我们附近的魔能发电机，损坏的魔能核心让哔哔小马的辐射检测仪滴滴作响。
我的听觉开始恢复了。
“好险！”炎鸣深呼一口气，回头看向我们：“白耀她还好吧？”
“不。”闪烁星阴郁地回答：“我想她被炸聋了......”
“操你妈的掠夺者！”罗尼大吼道，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他们打破了所有和平协议！”
“他们不是掠夺者。”闪烁星指正：“是风魔教徒。”
更多的敌马冲了进来。其中一只抱着野火之卵，自杀般地冲向义勇驹的阵线。在他接近任何小马之前，炎鸣果断用聚能枪干掉了那个疯子，但他胸前和翅膀也被转轮机枪的子弹撕裂。
飞马缩了回来，血肉慢慢恢复：“没有小马觉得咱们的火力差距有些过大了吗？？”
我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牛仔都端着栓动或者半自动武器，仅有寥寥几只配备了突击步枪。相比之下，我光是用耳朵就能听出风魔教徒里至少有两挺转轮机枪，时不时还有激光射向我们。事实上，我也在纳闷，他们是从哪儿搞来那么多野火之卵的？
“我们被包围了！”一只医疗小马奔向我们，跌跌撞撞地爬到了罗尼面前：“西边，南边，还有后门......都是他们的马！标靶也不知道去哪了。”
“那就去找！”罗尼叫着：“我们不能没有他.......”
“他已经死了。”
“什么？！”众马震惊地看向我。
“大门爆炸的时候.......”我缩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他是离它最近的那个。”
周围一瞬间变得死寂。闪烁星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的神伤。就在我们沉默的片刻，有几只风魔教徒干掉岗哨爬上围墙，开始由上向下扫射我们。“好吧，这里快守不住了。”闪烁星振作起来，望了一眼身后，对罗尼指示道：“我需要你们在街道建立新的防线，尽可能地拖住那群疯子，别让他们接近诊所，那里的伤员需要保护。镇子里一定还有伪装成难民的教徒，我们得在他们制造更多混乱之前揪出他们。”
“我凭什么听你指挥？”罗尼问，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衔着小刀的风魔教徒已经悄然摸到了她的身后。
我正欲开口提醒，但闪烁星比我快了一步。她立即扣下魔能滑膛枪的扳机，赤红色的激光和罗尼擦肩而过，击中了教徒。罗尼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那团闪着光的灰烬，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即照着闪烁星的意思吩咐下去。牛仔们陆续开始撤离，一部分退进了街道，一部分朝着诊所的方向飞奔而去。
炎鸣用胳膊碰了碰闪烁星：“你能干大事了，闪烁星将军。”
“没时间调侃了。”闪烁星指示飞马：“炎鸣，你快去找苹果曲奇，叫她赶紧来支援我们。”
“遵命。”炎鸣话音刚落，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我站起来，从闪烁星的念力中接过夜镰。“光痕去救治伤员了，他很安全。但我还没来得及找龙舌兰。”她告诉我：“如果你没事的话......”
“我会找到她的。”我点点头，迈开腿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你不来吗？”
“我得去保护居民们，”闪烁星戴上塔利亚，望着鱼贯而入的风魔教徒，一脸决然：“这是义勇驹的使命，而我也绝不能让这里变成下一个昆西。”
。。。 。。。 。。。
滚烫的浓烟升腾着宛如恶魔的披风弥漫在夜空中，整个银星镇已经四面起火，枪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我疾速朝救济院跑去，无意间瞥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广场，被破坏的点唱机仍在断断续续地播放着舞曲。打翻的潘趣酒混杂着死去小马的血液，他们中有些身上还穿着礼服。这一幕不禁让我感到一阵难过。
当我赶到时，发现有两只风魔教徒已经在那了。一个正用斧头劈着门，另一只把守着窗户。那匹独角兽还飘着一把冲锋枪。
眼见木门快要撑不住了，我掏出夜镰扣下扳机。抡斧头的教徒尖叫着摔下台阶，顿时没了呼吸。但另一个在我瞄准他之前把枪口指向了我，我赶紧低下身子......
哐当！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击中的时候，窗户突然碎裂开来。没等那只教徒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尖锐的木板碎片贯穿了他的脖颈，将他牢牢钉在了柱子上。“这里还有孩子呢，请不要乱开枪。”龙舌兰走了出来，对着还在痛苦抽搐的教徒说道。
她转向了我，我吓得把夜镰藏在了身后。
“我听到了爆炸，出什么事了？”龙舌兰说，瞥了一眼尸体：“为什么这些家伙要在光天化日下行凶？”
“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我警告她，“风魔教袭击了银星镇，他们有整整一支军队。现在他们正在大开杀戒！”
龙舌兰听后警惕地点了点头，把地上的冲锋枪飘了起来。我忽然听见了幼驹的声音，那个杏色的小家伙扒拉着窗户把脑袋探了出来：“妈妈？”
我疑惑地抖了抖耳朵，不知道她在叫谁。只见龙舌兰便走了过去，用一只蹄子把她抱了起来：“别害怕，甜心，你不会有事的。”
我的大脑一下子宕机了：“等等，你.....她.....啥？”
“我答应会帮她实现一个愿望，而她坚持要去当英雄。”龙舌兰轻叹一声，振作起来道：“我觉得抚养和教导应该还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我......”
我会意地点点头，上前揉了揉那女孩的鬃毛：“看呐，是谁从义勇神驹的小迷妹变成了她的闺女？”
雌驹瞪大了眼睛，仰慕地看向龙舌兰：“你真的是她？”
龙舌兰没有回答，但即便隔着面罩我也能看到她的笑容。·我不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但仅仅是欣慰已经远远不够了。
但没时间欣慰了。“操！”我呻吟，又看见三只教徒爬上了围墙，正用伽马枪瞄准我们：“快找掩护！”
。。。 。。。 。。。
雌驹教徒冲上台阶，被龙舌兰的冲锋枪打成了筛子，她临死前扔出的蹄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蹄边。我立马用念力飘起它，把它扔了回去。片刻后，外面传来惊慌的叫声，随即是一声爆炸。
我趴在窗台上，打开辅助瞄准魔法，将跳出掩体的敌马接连清除。就在我瞄准最后一只教徒时，夜镰却只发出撞针撞击的声音，我缩了回去，检查弹仓，发现子弹已经打完。下一瞬，我藏身的窗户就被一堆诡异的辐射气团光顾了。
那个满脸惊恐的教徒退回到街道对面，接过同伴递来的扩音器。“天使心！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他咆哮，声音传得很远：“为何不乖乖束蹄就擒呢？”
“那为什么你不舔干净你的屁眼呢？”我吼了回去：“刚才没把你屎都吓出来吧！”
我嘴里还有一大堆脏话想要往外喷。“白耀。”龙舌兰小声提醒，我住了嘴，意识到还有十几双小耳朵在听着。
在我们身后，天使心正极力安抚着陷入恐慌的幼驹们。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白耀，你和龙舌兰带着孩子们走吧。那些教徒要的是我，让我来应付他们。”
我看向她：“你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吗？”
“对，他们会杀死我。”
“他们会烧死你。”我咬牙切齿地说，顿时把她吓出一身冷汗。“而且我觉得他们不只想拿你当祭品.....”我叹了口气，嘱咐道：“你只管看住孩子，别让他们靠过来就好。”
即便四蹄都在发抖，天使心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抱住龙舌兰的女儿，用身体把幼驹们挡在了身后。
我原本希望能击退他们，找到机会带所有小马和闪烁星会合，但从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来看.......已经很难了。我有点想让自己去谈判，或许他们会念在孩童的份上网开一面，但这明显更不可能！到了最后，我认定现在就只有一种解决方式了。
可我看着房间里十几匹马，顿时犯了难。我从未传送过这么多马，这个魔法只有在我精神高度集中才能生效，而我必须要确保魔力分配到每一匹小马身上。露娜你个月亮屁股就不能让这件事简单点吗？！我心想着，但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龙舌兰把书柜推了过来，用它顶住了门。一桶油漆从柜顶掉了下来，我看着它，脑中的齿轮突然飞速运转起来。有了！
“龙舌兰，你掩护我！”
龙舌兰不解地问：“你想要干什么？”
“带你们离开。”我飘起油漆桶向后跑去，用剩下的油漆在地上画了个圈。“到这来！”我一边对天使心说，一边拼命集中精力将魔法汇聚到那个圈上。如果念力能够根据自己的想法随意变化，那我也能改变施放传送魔法的对象，以此将整个区域的小马都传送出去.....
如我所想的一样，踏进圈里的小马身体都被魔法力场笼罩。但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教徒们的喊杀声，他们疯狂冲击着门窗，想要攻进来。
“你需要我挡多久？”龙舌兰后退两步，摆出了战斗姿态。
“能挡多久挡多久！”我喊道。
一只陆马教徒破开了龙舌兰左边的窗户，用战斗鞍两侧的自动步枪对里面胡乱扫射。龙舌兰用念力抓住枪管，把他连马带枪拽了进来，一蹄踏向他的面门。那家伙的脖子发出断裂的声音，彻底没了动静。还没等龙舌兰捡起地上的枪，另一边窗台又翻进来一个，径直朝门口跑去。龙舌兰见状抬起后蹄，将地上的积木踢向她，积木正中那只教徒的太阳穴，她失去意识前扒住了书柜，和它一起倒了下去。
没有了柜架的阻挡，木门很快就被撞开。龙舌兰飘起了冲锋枪和自动步枪，暂时威慑住了冲进来的教徒。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两把枪里都已经没有了子弹，狂笑着一拥而上，将她包围了起来。
龙舌兰动作非常敏捷，用枪身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只教徒飘着长矛朝她突刺，龙舌兰侧身躲闪，顺势夺过长矛，把它捅进了另一只教徒的胸膛。她回头把枪重重朝独角兽脸庞砸去，牙齿和武器零件顿时掉了一地。
一只硕大的陆马悄悄从龙舌兰身后靠近，用前蹄钩住她的双肩，把她抬了起来。
“妈......”小龙舌兰刚要开口，立马被天使心捂住了嘴。万幸的是，教徒们的注意力全在龙舌兰身上，并没有小马注意到这边。
龙舌兰绷紧后腿，猛地蹬向两只冲向她的教徒。那两个教徒向后倒去，一个头磕到了桌角，一个卡在垃圾桶里。借助刚才的反力，龙舌兰挣脱了后面陆马的束缚，后空翻跳上了他的后背，解开蹄子的绑带套在了他的嘴上。“驾！”她用力拍了下陆马的屁股，惹得陆马不停腾跃，想把她甩下来，结果反倒把一堆同伙撞得四蹄朝天。等到他露出疲态后，龙舌兰三下五除二撂倒了他，落地瞬间翻滚到伞架旁，抽出雨伞又冲进了马群里。看着她丝毫不落下风地单挑十几只教徒，我感到自己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我拼命地凝聚魔法，独角发出的光芒变得更耀眼了。一只教徒发现了我们，低头捡起地上的小刀。我暗叫不妙，想要躲避，这种下意识的行为令我的独角闪烁不已，费了好大劲才重新维持住。我突然意识到，任何应对那个教徒的想法都会抹去我正在集中的注意力。我不觉得自己还有第二次施展法术的机会。
孩子们害怕地尖叫。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只教徒刺向我，就在他的刀刃离我只有几寸远时，一个伞柄突然钩住了他的脖颈，龙舌兰把他勒了回去，一蹶子踹进了储物箱里，然后用念力将箱子扔向身后。一些风魔教徒当场被砸翻，压在了下面。
“我操了露娜，差点......”我略微松了一口气。
“专心做你的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龙舌兰站在我和风魔教徒中间，脑袋稍微侧了一点：“还有，别说脏话。”
“你还有心思管这个？！”
“义勇神驹？不......这不可能......”教徒中有马认出了龙舌兰的装扮，颤抖地指着她：“你一定是假的，真的早就在天马维加斯被火蹄干掉了！”
“对，他们确实让我迷失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我回来了。既然你知道我，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会用什么方式.....”龙舌兰转回去，用义勇神驹的口吻回答：“去收拾你们这帮不义之徒。”
“杀了她！”那个教徒叫着，龙舌兰眨眼间就跃到了他的跟前，抓住他脑袋砸向地板。其他教徒纷纷掏出伽马枪，不管会不会伤到友军，朝冲进他们阵里的雌驹射击。可龙舌兰就好像在飞行的气团中起舞一样，所有攻击她的小马下一秒都成了她的舞伴。致命的舞姿伴随着各种骨头错位断裂的声音，没一会儿，闯进来的教徒就都横七竖八地倒在龙舌兰周围，捂着自己残废的肢体痛苦地扭曲着。
我更加拼命地挤出全身的力气，前蹄跪在了地上，喘起了粗气。角尖不断喷射出刺眼的火花，想四周射出几道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子。“龙舌兰！”我呼唤道，视野渐渐被白光笼罩。
龙舌兰朝我直奔而来，突然被身后飞来的一道绿色的魔能光束击中，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小马光团。她仍保持着伸蹄的姿势，但也永远停留在了那。
小龙舌兰使劲挣脱天使心的蹄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喊：“妈妈！”
我的脑子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伸出蹄子想要抓住龙舌兰，可直到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的友方黄点消失的时候，直到白光即将把我们带走的时候，直到龙舌兰的蹄子开始融化，然后是身体......我才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她。
“不！！！！！”
。。。 。。。 。。。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里的战斗仍在肆虐，但似乎位于非常遥远的地方了，所有图景和声息都变得暗淡缄默，远远离开了我。我的心还在因为脑中龙舌兰化为一堆发光黏糊的残影颤栗不已。
“白耀！”闪烁星欣喜地叫着，跑到我面前。“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天哪，你还救了这么多马......”她扫视着和我一起传送过来的小马，很快就发现少了个身影：“龙舌兰呢？”
我沉默不语，只是望着救济院的方向。而闪烁星也似乎在我的眼里读懂了一切，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一只教徒突然翻过掩体，飘着两把蹄枪，叫嚣着要杀掉所有小马。他显然是嗑了什么致幻药物才会做出这么癫狂的举动。守在我们身旁的罗尼眼疾蹄快地开了枪，一发霰弹削掉他半个脑袋。
“我们还要坚持多久？”罗尼沙哑地喊道，重新装填着弹药：“他们要冲上来了！”
闪烁星望向身后的斜坡，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Z-379正往地上倾倒着某种液体，朝这边挥了挥蹄子。闪烁星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撤到下一道防线，快！注意保护好居民和孩子。”
天使心背上嚎啕大哭的小龙舌兰，领着幼驹们跟上了撤退的义勇驹。
闪烁星眼里闪烁着泪花，但还是坚强地把我拉了起来。“白耀，我们得走了。”我呆滞地看着她，还是没能接受龙舌兰死去的事实，“动起来！”闪烁星对着我的耳朵吼道，一下子让我摆脱了恍惚状态，快步追上了她。
“别让那帮牛仔跑了！”
我们跳到一头死去的双头牛后面，回头观察着追击的风魔教徒，他们罩袍胸口处散发的黄光在夜色中清晰可见。他们开始从坡道跑上来，有些进入了两旁的建筑，但里面很快传来绊雷的爆炸声。
等到坡道上挤满了教徒，闪烁星对Z-379点了点头。只听合成马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口哨，重燃从天上俯冲直下。华丽的鸟儿轻松躲开了飞向它的子弹，吐出火球予以还击。顷刻间，整个坡道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排头的重装教徒当场被烧死，剩下的也被火海包围，进退两难。
我被这颗火球的恐怖毁伤吓了一跳，又想起先前Z-379做的事情。我把蹄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煤油！她往地上加了煤油！
“开火！”闪烁星一声令下，坡道两侧的窗户几乎同时打开，藏身在房屋里的义勇驹纷纷探头射击。教徒们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仓惶还击，但大部分都没来得及开几枪。
“尝尝这个！”罗尼冲上阳台，把燃烧瓶用力扔向一只装备了可携式防空炮战斗鞍的教徒：“你们这帮神棍就这点能耐？”
“这应该能拖上他们好一会儿了。”闪烁星喃喃道，眉头舒展开来。
.....很快又皱紧了。一只义勇驹爬上屋顶，想要投掷燃烧瓶，却被远处一道绿色光束瞬间融化。，有个风魔教狙击手！而且以他的武器和枪法，我断定他和杀死龙舌兰的混蛋是同一匹小马。
“我要撕碎那个狗娘养的！”我低吼着想要冲出工事，却被闪烁星咬着尾巴拽了回来。
“嘿，别这样。”闪烁星说，放下了我的尾巴，“那里至少还有几十只教徒。”她说，指着坡下的街道。我张开嘴正要反驳，她打断了我。“我不会让你独自冒险去干掉那个狙击手。你在明，他在暗，别做傻事。”她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我，让我的冲动消退了些：“况且，我也想好该怎么对付那个狙击手了。”
她抬起头，看向银星镇中央的巨型广告牌。
。。。 。。。 。。。
“有马过来了。”我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着那支风魔小队，小声提醒，他们其中一只还配备了一个野火之卵发射器。
“稳住，我们的目标只有那个狙击手。”闪烁星压低声音说，趴在广告牌顶端的护栏后面瞄准，“只要我们不先开枪，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在这。”为了保持隐蔽，她收起了魔能滑膛枪，改用狙击枪。
我透过黑暗俯视着银星镇，在这夜最深的时候，所有围墙均已失守，镇子里到处都是交火的闪光，剩余的牛仔在为生命而战。我朝镇外看了一眼，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一条由火把照成的长河正在缓缓接近。我看不清那是哪一方的小马，只期望不是风魔教的增援。
我独角的微光忽闪不定，抗议着要求得到哪怕一点点休息，不得已放下了望远镜。施展了两次传送魔法后，我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加上自从我们上来后，那只风魔教狙击手迟迟没有再开一枪，我不禁有所怀疑：“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束绿光就在我们下方疾闪而过，把我的脸抽得啪啪响。顾不上脸疼，我迅速找准光束的来源，重新飘起望远镜：“她在那，大门右侧第二个哨塔里面。”
闪烁星迅速瞄准哨塔，但没有扣下扳机。“她躲起来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她啐了一口：“等到他再开枪的时候，我会终结她。”
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证那个教徒被狙杀时脑浆四溅的场面了。
“不！离我远点！”母马的尖叫惊动了我，我认出是早上送我们东西的那个老板娘的声音。我朝集市望去，看见两口子正被那支风魔小队从“绿植”食品店里拖了出来，带到了另一只浑身画满邪恶花纹的修士面前。后者正指挥其他教徒把装满废料桶的马车停在附近。
“我知道现在你们内心充满憎恨，但我们的到来是为了洗刷你们的罪过，不管你们做出何种选择。”修士假惺惺地笑着，在两马面前走动，“你们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相信风魔，敬仰风魔，在活着的每一天为教会服务。或者.....”他让一只独角兽教徒把废料桶卸下车：“你们的灵魂将接受我们的洗礼。”
“去你的风魔！我永远不会跟你们这群疯子在一块......”老板话音未落，那只独角兽教徒把废料桶里的发光污泥全部倾泻到他的头上。他惨叫着，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身体各处都出现了辐射灼伤。“我.....我会找到你，宝贝......”雄马含糊地对妻子说出最后一句遗言，就倒在了地上，被污泥淹没。
“我已经净化了你丈夫的灵魂，现在轮到你选择了。”那只修士转向老板娘，然而她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只是独角兽教徒默默飘来第二桶废料。
我的嘴里咯咯作响，快要把牙齿咬碎了。念力化作标枪在我身边凝聚，我整个身心都在为正义和复仇怒吼着.......但如果我这么做，这无疑会暴露我和闪烁星的位置，一旦被其他教徒围攻怎么办？我的子弹已经告罄，体力也快透支，谁能保证接下来的战斗中我们两个都能幸存？
我不能冒这个险，绝对不能......
砰！砰！砰！
我惊讶地看着那个修士，独角兽教徒和另一只重装教徒的头盖骨被子弹掀飞。“到诊所去！”闪烁星朝老板娘叫喊：“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夺路而逃。闪烁星仍不停开着枪，掩护着她撤离。就在第五只教徒倒下后，一道魔法光柱从哨塔飞射而来，击中了闪烁星的右眼。她一下子散发出明亮的光，那一刻我都快绝望了。老天，不要连她也带走啊！
就在我以为闪烁星也会像龙舌兰一样融化掉时，塔利亚的银星徽标突然冒出一颗能量小球，在她的头顶噼啪地爆裂开，她身上的光芒缩进了眼睛里。“啊啊啊啊！”闪烁星摔倒在地，捂着右眼，在地上翻滚扭动。她的眼角渗出了绿色的液体。
我想要过去查看闪烁星的伤势，但一枚野火之卵落在了我们的中间。
闪烁星还在痛苦哀嚎，可我并不是唯一被吓傻的那个。“铁骑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炎鸣在我们上空现身，他刚飞回来就目睹了这番景象。他扫视着我和闪烁星，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惊恐的表情。
我连忙指向闪烁星，“去救.....”还没等我喊出来，炎鸣就已经飞身扑到了我身上。我猛地一惊，他怎么能丢下受伤的闪烁星不管？
我竭尽全身所有力气，在闪烁星周围撑起了护盾。
轰隆！！！
野火之卵爆炸了，地狱般的绿焰瞬间吞噬了我们。我的独角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冲击，魔法随之崩溃，身体也和炎鸣一起重重撞在了护栏上。
“你没事吧？”炎鸣喘气看着我，背部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
我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而是紧紧瞪着躺在对面护栏边的闪烁星。她此时陷入了可怕的沉寂。“让开！”我粗暴地推开炎鸣，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护盾魔法让她在爆炸中活了下来，但也仅仅只是维持在“还有呼吸”的程度。她全身都被炸伤，奄奄一息。
她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吐出来的只有一口鲜血，脑袋耷拉了下去。我抽搐了一下，泪水模糊了视线：“不不不不！闪烁星，坚持住！”
炎鸣走过来，倒吸了一口气：“她还活着.....”
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只天马一眼，但现在并不是责备的时候。我火速把闪烁星飘到背上，集中了所有残余精力，妄想再次使用传送魔法，但还不够。我能感到衣服已经被闪烁星的血染透：“炎鸣，快他妈把我们带下去！”
炎鸣扑腾着翅膀，带着我降落，蹄子一碰到地面，我就开启了狂奔模式。身后传来广告牌崩塌的声音，银星镇的“星星”掉了下来，扬起烟尘滚滚而上。我感到了一阵不好的预感。不！任何马都不能让我的“星星”坠落，风魔教不行！死神也不行！！
在我逃离他视野之前，哨塔的狙击手又开了一枪，但他打歪了。
。。。 。。。 。。。
我砰地一声撞开诊所的门，顾不上气喘，冲着里面大喊：“光痕！光痕！”
“我在这儿！出什么.....”光痕刚把一个断腿的义勇驹从隔间里推出来，一看到我背上失去意识的独角兽，又扭头走了回去：“赶紧进来！”
诊室的走廊已经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伤员，谁只是来避难的。我小跑着地穿过去，尽可能不让闪烁星受到磕绊。隔间前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当我绕过他们走进去时，光痕已经给担架床铺上了新床单，把染血的床单扔到了角落。“止痛药，凝血剂，输液管，把你们还剩下的药物全拿过来。”他吩咐隔间里另一只医疗小马。我把闪烁星放上担架床，他立即展开了急救：“她被什么伤到了？”
“她被魔能武器射中了，又挨了一发野火炸弹。”
“野火.....天呐，她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知道！”我带着哭腔说：“我求你了！快救救她！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嘿！怎么让那女孩先进去了？”外面一只膝盖中枪的义勇驹抱怨：“明明是我先.....”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夜镰顶住了，我凶神恶煞地警告他：“你给我闭嘴！”
“我从来没说过谁先来我就得先治谁，我只看谁伤得最重。”光痕说，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还有白耀，你不要慌张。”
“谁说我慌张了？我一点也不慌张！”我朝光痕嘶吼，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我现在非常冷静！我看上去像是慌张吗？”
“听起来也像。”
我真想狠狠踹他一下。
门砰地一声又打开了，并没有看见有马进入。“闪烁星现在怎样了？”炎鸣突然在我旁边解除隐身，吓了我一大跳。
“还有心跳，但很微弱。”光痕摘下听诊器，用嘴巴咬着蹄电筒，照了照闪烁星的左眸。“糟了......”他喃喃道，还想翻开闪烁星的右眼皮，但蹄子在半空停了下来：“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为什么？”我摇摇头，恳求道：“让我留下来帮忙吧，我在避难厩接受过基础医疗训练。我可以给她止血包扎，如果她失血过多我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帮忙！”光痕一句话打断了我，这不是咆哮，但不知何故，却比咆哮声响亮有力得多。我喘着粗气，炎鸣展开翅膀把我推了出去，随即医疗小马走过来，合上了帘布。
“光痕能解决的，他是最好的医生。”炎鸣安慰道：“我们得相信他.....”
“你个蠢货！”我推开了炎鸣，愤怒地咆哮，“为什么你不帮她挡住爆炸？我能保护自己，她不能！你真觉得那个炸弹能够炸死我？也许吧，但她不是你的南瓜派小甜饼吗？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绝情？”
炎鸣大睁着双眼，被我的话哽住了。光痕这时候走了出来，脸色凝重，让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必须要动手术，不然她就没命了。炎鸣，你来帮我。”他说，炎鸣点了点头，走进了隔间，我本想跟着他进去，但被光痕挡在了外面：“白耀，我有个重要的任务给你。”
我感到非常恼火，现在我只想待在闪烁星身边，直到她转危为安，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干。可如果这个任务关乎闪烁星的性命呢？我注视着光痕，等待他的解释。
“接下来我要给闪烁星麻醉，但如果这样，她就无法自主呼吸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呼吸机。”他告诉我：“好消息是，你能在我的鞍包里找到，那里面还有其他医疗用品。坏消息是，它现在在我的房间里，那片区域已经被教徒攻占了。”
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我能把这些都带回来，你能治好她吗？”
然而光痕只是模糊地回答：“如果这些都有，我会尽我所能。”
。。。 。。。 。。。
我虚弱透支的身体再次开始狂奔，顾不上潜行和战斗，我就这么从枪林弹雨中横穿了过去，连沿途的风魔教徒都看愣了。这无异于翘起尾巴高喊“拿你们的大枪干死我！”，很快他们就用实际行动回应了我的诉求。
借助身法和沿途的房屋，我成功躲开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有几颗打在了我的护甲上，巨大的冲击力几度令我失去平衡。我已经超越了身体的极限，本来我早就该倒下的，只为和死神小马赛跑。当我冲进住处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房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搜刮了好几遍。我打开哔哔小马的灯，径直走入光痕的房间，此刻我的眼里只有光痕的鞍包，丝毫没有注意到哔哔小马指示器上的红点。
我在床底下找到了它，连忙打开检查，看着光痕说的东西都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感谢露娜....”我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飘起鞍包就朝窗外爬去。
几乎是听到枪响的瞬间，我再度被击中，这次是打在了左后腿上。我一下子失去了那条腿的知觉，摔了个狗啃泥。光痕的鞍包滚进了附近的杂草里。我转头看去，发现膝盖被撕裂了大半，肉体被灼烧的感觉随之而来，疼痛差点让我哀号。
一只衔着战斗霰弹枪的雄马走了过来，从装扮上不难看出是只修士。我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往哪跑？”他抓住我的鬃毛，无视我的痛叫和挣扎，把我拖回了屋子里。
。。。 。。。 。。。
我被围殴了好一会儿，只因为他们束缚我时，我嘴里不停问候他们的亲马，还给了那个修士的脑袋一瓶子。现在那个花脸小丑正用镊子取下脸上的玻璃渣。他看向一旁砸我的三只教徒：“停下，我要她活着。”
可这并没能阻止教徒对我的下一次重击，霰弹枪的枪托深深陷进我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当场昏过去，我几乎都能听到护甲内肋骨断裂的声音。我只是闷哼了一声，因为被打烂的膝盖现在更疼。我倒在血泊中，精神已濒临崩溃。我哭出来不是因为浑身处在极度痛苦之中，而是因为我失败了，我没能保护好龙舌兰，我也救不了闪烁星。
那个修士直接对我发话了：“你是个值得被救赎的对象，伟大的风魔不会因为你一时亵渎而降罪于你，你可以在风魔教会得到永恒的安宁......”
“安宁？”我有气无力地说：“银星镇以前就很安宁......在你们到来前这是个好地方，但你们却毁了它......”
修士耸了耸肩，笑着说：“不要为了今晚死去的小马惋惜，我们是在送他们去更好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倘若你仍执迷不悟，我就只好送你和他们一块上路。”
修士挪开身子，让我看见他身后的废料桶。显然，把它全都倒在我身上还不足以解恨，他又叫马去外面搬来了更多。我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过程有多痛苦，但耳边又听见食品店老板临死前的惨叫。我控制不住身体，扭动身躯剧烈挣扎，枯竭受伤的独角已经冒不出半点光芒。
我死定了.......
“我找到个好东西。”一只教徒从房间里走出来，蹄中拿着光痕的射钉枪。他扣下扳机，看着地板上的铁路道钉：“如果拿这去射那些牛仔，他们就有罪受了。”
修士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把枪。“也许我能再让你先考虑一下。”他看着我，笑容逐渐变得阴森起来。
......或者更糟。
几分钟后，我被钉在了卫生间的墙上。嵌入钢钉的前蹄传来刺骨的剧痛，哔哔小马的辐射监视仪发出尖锐的爆鸣，警报着周围废料桶里的致命辐射。“你们想干什么？杀我啊！拿绿色粘液浇我啊！让我出去我保证弄死你们！”我声嘶力竭地叫喊，又朝那帮教徒骂遍所有的脏话。而他们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垂死之马在苦苦哀求。
“别在意那些桶，这只是为了让你更快醒悟过来。”修士提着铁链走了出去，回头给了我一个虚假的笑容：“我相信最终你一定会选择加入我们的。”
说罢他便关上门，将我反锁在了里面。
。。。 。。。 。。。
“你看起来真可怜。”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我的颤抖停止了。冰冷的空气宛如止痛药一样，麻木了我身体的伤痛。无尽的黑暗中，我看着复仇之光踏着冰雪向我走来。心理上，我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害怕，或忧心忡忡，也许更应该担心她要对我做什么。但我实在太累了，已经疲倦到没法调动这些情绪了。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长叹了一声。
“我想你也清楚现在的处境。你搞砸了，而我正在试图挽救你，所以你最好注意一下态度。”
“我没说过需要你。”
“但你的确需要帮忙，不是吗？”复仇之光一语道破：“或是说，你仍然觉得仅凭自己能保护所有的朋友？看来龙舌兰的死还没让你尝到苦头.....”
我缩了回去，痛苦和愧疚在内心滋生。我保护不了他们，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家伙。
“你还要失去更多......”
“不！”我冲着她哭喊，几乎是在哀求：“拜托告诉我怎么做？让我干什么都行！”
复仇之光轻轻地笑了，在我身旁唱起了歌。
“你被恐惧奴役，行动充满顾忌。”
“倘若维持现状，注定陷入绝境。”
“我明白你害怕失去，白耀，你能为挚爱在所不惜。”
“但寻求不同的动力，才是你的契机。”
“接受我！放下你的固执，让我助你一蹄之力。”
“想想你在乎的马是被谁所毙，让仇恨再度充斥你的心。”
“感受它，利用它，让失去的痛指引你角上的寒冰。”
“我知道你渴望复仇，白耀，现在让它支配你身体。”
“释放你潜藏的魔力，展开你的双翼。”
“接受我！舍弃你的怜悯，亡魂就该以血为祭。”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变得和你一样？”我声音细微，支支吾吾。
复仇之光愣了一下，捧腹大笑起来。“傻狍子，你该不会真以为8号药剂仅仅改变了你的眼睛吧？”她狡黠地看着我：“来吧，白耀。等你醒过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复仇之光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失去闪烁星的恐惧已经奴役了我。我闭上眼睛，朝着她的方向走去，投身在逐渐扩散的风雪中。
。。。 。。。 。。。
当我的眼睛再次睁开时，一缕阳光正透过墙壁的弹孔投射到我脸上，世界变得如此温暖。我瘫软在地上，脑袋靠着水槽。我意识到，有个可怜而低沉的呻吟声，回响在我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每一秒钟，我都更加清醒，我在充满辐射的卫生间里挣扎着，终于意识到这呻吟声就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我应该昏迷好一会儿了。
但我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除了我被钉住的左前蹄因为供血不足而发麻。我想用蛮力把它硬拽下来，可直到把我疼得两眼一黑都没能成功。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尝试魔法，尽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钉子上，不要去想象有多疼。我能感觉到魔法重新在我体内涌动，慢慢汇聚在独角，发出明亮的光......
“操！”
带血的钢钉被我扔到了一边，我努力用三条腿把自己撑起来，受伤的蹄子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可刚走两步，我猛然回想起自己的膝盖被霰弹打烂了，这个顿悟让我的一条后腿瞬间使不上劲。我失去平衡栽倒在地，撞翻了身旁的废料桶。
我绷紧全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不仅如此，视觉强化魔法也显示我十分健康（即便辐射监视器还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当我鼓起勇气望向自己中枪的后腿时，发现它居然完好无损.......只是膝盖被薄薄的一层皮毛覆盖，露出了粉色的皮肤。
什么.....
没等我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废料桶底下渗漏出大量的发光粘液。我一骨碌爬起来，但依然又几滴沾上了我的左前蹄。然后我发现自己刚才血流如注的伤口居然开始慢慢合拢，在我惊恐的目光下完全痊愈了。
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辐射.....甚至在利用它疗伤。
我本来以为事情不能再糟糕了。但并非如此，我看着洗漱镜中的自己，脸上的创口和淤青也消失了。一对白色的翅膀突然展开，撑破了我的避难厩制服，当我意识到那双翅膀长在我背上时，我失声尖叫。
我转化成了伪天角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甚至都不再是小马了。
塞拉斯提亚在上.....露娜在上.....求求您，拜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等你醒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无助地坐在墙角，被翅膀包裹着。我想要抱头大哭，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 。。。 。。。
我扯下一块窗帘披在身上，遮盖住了翅膀。即使我不能逃避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我也不能让任何小马知道。
当我驮着光痕的鞍包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时，形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银星镇里依然满是教徒，但他们的枪口大多不是朝着诊所的方向，而是镇外。“快逃！”那只把我关在卫生间的修士大喊着从后门的围墙跳了下来，下一秒，一枚火箭弹炸碎了后门，四散的碎片把他扎成了刺猬。
“攻击前进！”苹果曲奇大踏步跨过地上的尸体——和圣骑士钢链，雷恩骑士一起——三只穿着动力装甲的小马用榴弹机枪朝着周围狂轰滥炸。弹片撕碎了教徒们的护甲和皮肉，把他们变成了一具具碎尸。法兰学士和哈迪督学紧随其后，清理着残敌。
铁骑卫的登场永远是那么.....霸气侧漏。
剩下的教徒纷纷抱头鼠窜，苹果曲奇追击到我身旁停了下来。“白耀，”哪怕隔着面罩，我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我妹妹在哪？”
“她在.....”我刚要回答，另一边突然传来更多的枪声。我转过头，看见又一群全副武装的小马从围墙的缺口处攻了进来，用小枪和步枪朝着教徒猛烈开火。我认出了领头的小马。
淤泥？
“掠夺者。”雷恩骑士厌恶地咕哝：“他们来这里干嘛？”
风魔军团不得不陷入三线作战。一只石青色独角兽刚装填好野火之卵发射器，就被头顶的狮鹫一发喷枪打成了两截。眼见越来越多的掠夺者涌进镇里，教徒开始向大门撤退。淤泥正要去追，一梭子子弹打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停在原地！野马！”圣骑士钢链粗暴地勒令，战斗鞍右侧的转轮机枪旋转着：“如果你们想趁火打劫，我劝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这个聚落正受铁骑卫保护。”
“看来你们的保护也不怎么样嘛。”淤泥反唇相讥，笑着走了过来，他的话语里饱含着杀意：“而且如果我想洗劫这里的话，你觉得你们这几只铁王八能挡得住我们？”
一只狮鹫落在了离钢链最近的屋顶，用反器材枪瞄准了她。苹果曲奇立即打开了火箭弹发射器。
“但我是来帮忙的。说什么我也是银星镇最初的建设者，谁能忍受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东西被糟蹋呢？”淤泥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挥了挥蹄子，让身后的掠夺者解除戒备，随后问了我一个和苹果曲奇相同的问题：“总之，我妹妹在哪？”
。。。 。。。 。。。
“哥，你怎么来了？”
“我应该再来早一点的。”淤泥径直穿过诊所，无视周围居民异样的目光，给了木棉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轻抚着雌驹的鬃毛，环顾四周：“标靶呢？我需要和那个老头谈谈。”
“爸爸.....他.....”木棉花发出一声哽咽，瘫软在淤泥的怀中，哭成了泪马。
我侧躺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兄妹俩，羡慕他们并没有失去彼此。铁骑卫接管了诊所的防御，把其他的掠夺者挡在了外面。银星镇的战斗已经结束，可幸存者脸上沮丧哀伤的样子，让我的思绪不禁回想起昆西镇陷落的那个晚上，一切感觉如此地熟悉。小马被屠杀，家园被摧毁，义勇驹损失惨重，他们的将军也......
一个黑暗的念头如匕首般插在我的心中，我浑身变得冰冷，被不安和恐惧淹没。
“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苹果曲奇突然吼道，打断了我的思绪。她一听到闪烁星受伤就炸毛了，拼了命想要挤进手术间。炎鸣阻止了她，她就把怒气全宣泄到飞马身上：“现在我唯一知道的事就是闪烁星就躺在里面。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这都是你的错！”
炎鸣还在试图安抚苹果曲奇：“请别这样.....我知道这很糟糕，但闪烁星现在需要我们.......”
“她，不，需要，你！”苹果曲奇抬起钢铁包裹的蹄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炎鸣的胸膛。“我就不该把我妹妹放心交给一台不可靠的破机器。”直到法兰也跑过来拉她，前铁骑卫这才逐渐消停下来。
炎鸣慢慢移到我身边坐下。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这一幕被他看在了眼里：“白耀？”
“离我远点，”我躲避着他的目光，如鲠在喉。我把窗帘裹得更紧了些：“我很好，没别的意思，就是......离我远一点。”
炎鸣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我很抱歉。”他垂下脑袋，起身走出了诊所。
他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木棉花的跺蹄声。“你不能这么做！”她怒不可遏地瞪着淤泥，我不明白那对兄妹为何又开始争吵：“昨晚已经是一场梦魇了，连你也要落井下石吗？”
“听着，小棉，要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我带来的马可不是.....”淤泥说，抬起蹄子指向门外：“他们信任我能给予他们不菲的战利品才来这里，尤其是利爪帮，狮鹫讨厌赖账。单纯从尸体捡来的东西是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的，他们想要整个银星镇。”
“但....但这里的居民怎么办？”木棉花支支吾吾地问：“你也要俘虏他们？”
淤泥叹了口气，“我会允许他们带上一部分口粮，然后离开这里，但三天后这里就由掠夺者说了算了。”他轻轻擦了擦木棉花脸颊的泪痕：“没事的，小棉，我不会让你流离失所，所以收拾行李到卡梅尔农庄去，让我来操心剩下的事情，好吗？”
“不！”木棉花拨开了淤泥的蹄子，怒目而视：“别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女孩了！既然你只关心你们掠夺者的利益，那我现在也要肩负起我的责任，而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爸爸的心血被毁掉的！”
“妹妹.....”淤泥不由得一愣，然后脸色铁青：“你是打算跟我对着干吗?”
木棉花摇了摇头，“我会带着义勇驹回熠城，回我们的老家去，我们属于那个地方。”她看着窗外的废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银星镇倒了，我会重建起来，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盖.......”
“这可是项大工程，当初我们三个一起都要花上四年才完成......”淤泥瞪大了眼睛，视线追着离去的木棉花：“你打算要干多久？”
“多久都好！直到我建不动为止。只有这样，我才能忘掉今天的痛苦。”木棉花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说：“我们就此别过吧。”
淤泥长长地叹了口气：“木棉花，真的，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我们.....我们还可以商量.....”
诊所的门“哐”地一声合上了。
。。。 。。。 。。。
“银星镇有接近半数的居民在袭击中丧生。”哈迪督学向圣骑士钢链汇报，后者正用沉重的眼神望着窗外挖葬坑的义勇驹。火灾熄灭后，整个小镇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他们已经自顾不暇，更别提给我们提供协助了。”
“在我们行动的前一天晚上，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雷恩骑士难以置信地说：“而且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邪教会有自己的军团。”
哈迪耸了耸肩：“是啊，我尝试过弄清这支部队的来头，但无论是居民和掠夺者都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最近才出现在奔腾峡谷的。”雌驹紧盯着门口聊天的掠夺者：“我很难不怀疑有马在指使他们。”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也陷入困境了。”雷恩叹了口气，然后转向钢链：“任务还要继续吗，长官。”
圣骑士钢链的脑袋只是稍微低了点：“按预定计划行动。”
“可是.....”
“英克雷肯定会认为我们不敢在失去盟友的当晚偷袭他们的营地。如果我们退缩，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绯红色母马说，抬头看向天上的乌云。“晚上会有一场辐射风暴，可以掩护我们进攻。过了今晚，我们就更加没有胜算了。”
雷恩骑士点了点头，检查着战斗鞍的武器。“哈迪和法兰学士怎么办？辐射风暴会杀死他们。”他突然问道。我意识到，这支铁骑卫小分队并非全员装备动力装甲。
“她们留守在这里。”圣骑士钢链转头看了看正在长椅上等待的苹果曲奇，慢慢走到那只失魂落魄的雌驹跟前：“你得振作起来，星骑士。你说过我们需要火力支援的时候，你不会缺席。”
苹果曲奇抬头看着钢链，又看向一旁寂静的手术室。从表情来看我知道她在挣扎，但她最后还是微微说道：“计划是什么？”
我的全身都在发抖，不知哪来的力气吼道：“你不能去！”
骑卫们吓了一跳，纷纷转了过来。“这是铁骑卫的内部事务，不要干涉我们。”圣骑士钢链带着一种掌管的语气说。
“她不再是铁骑卫了。”我回应了他们，但我没心思去争论，直接表明了立场：“苹果曲奇必须留下，为了她妹妹。就算她帮不了什么，我也不允许她走出诊所一步。她敢试试我就打断她的腿！”
“白耀.....”苹果曲奇喃喃道。
“要是闪烁星有什么事，你却不在这里.....”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最坏的情况说了出来：“如果你不在的时候，她醒不过来了。你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对吧？”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苹果曲奇的内心，她垂下脑袋，无声地落着泪。法兰安慰地拍着她的背，我感觉心中的堤坝也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但我只能默默独自忍受。
“恐怕我也不能让步。”圣骑士钢链皱起眉头：“只有完成任务，我和我的队员才能平安回到马格努斯号。而我还需要一名帮蹄才能实施计划。”
我看见哈迪督学正想张口说些什么，被法兰抢先了一步。
“我跟你去。”
“我欣赏你的勇气。”圣骑士钢链摇摇头：“但这个帮蹄至少得是一只能够熟练驾驭动力装甲的骑卫。”
法兰只是点了点头，说：“作为一名高级外勤学士，穿戴装甲行动是我的常态。而且我从扈从开始就跟随我姐姐出任务，论战斗经验，我不比任何一位骑士要少。”
“我记得你刚转到我们小队时，可不是这么介绍的啊。”圣骑士钢链翻了个白眼，还是同意了提议：“既然你都提出来了......授权许可，你来替苹果曲奇的位置。穿上她的装甲，我们马上出发。”
“谢谢你，法兰。”苹果曲奇擦着眼泪说。
“你先好好去当你的姐姐吧。”法兰打断了苹果曲奇的话，伸蹄摸了摸她泛红的脸：“等到没事之后，我再向你索取更多的回报。”
我努力让自己不往别处想。圣骑士钢链以蹄捂脸，低语道：“老天，要是让法拉知道她妹妹是个姬佬，她死都不会安息的。”
。。。 。。。 。。。
铁骑卫离开后不久，手术室的帘布就被掀开了。我和苹果曲奇立刻起身，光痕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脸上没有半点笑容。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他那副死鱼脸，可这次，我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
苹果曲奇咽了一口唾沫：“她....她怎么样？”
深灰色陆马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默默让出了道路：“你们进去看吧。”
我和苹果曲奇面面相觑，即便之前闹得有多凶，可真让我们探望时，我俩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最后还是光痕把我们领进了手术室。我看见原本摆满医疗用品的药柜已经变得空荡荡，桌子和推车上全是药剂瓶和染血的绷带。角落的垃圾桶塞满了用过的抗疼宁和治疗针，然后.....我们看见了闪烁星。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床上，双眼和身体都敷着纱布，胸膛和四肢缠满了绷带。一根导管深深插进她的咽喉，另一端联接着呼吸机，维持着她胸膛微弱的起伏。
闪烁星还活着！
“老天！”苹果曲奇小跑到担架床边，想抚摸妹妹，却无从下蹄，只好悻悻地在一旁守候着。
我心中悬着的匕首融化掉了，再次看向光痕，我的膝盖顿时发出一阵感激的冲动，削弱了站立的力量：“谢谢......”
“先别急着谢我。”光痕躲过了我的鞠躬。
“光痕，”我疑惑地问，想知道原因，然而光痕默不作声地整理着桌子。当他收拾医疗垃圾时，一个装着绿色粘液的锡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把它飘了起来：“这是什么？”
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回答，“她的眼球，”包在锡罐上的悬浮力场骤然消失，光痕在罐子落地之前接住了它。“还有一个在这。”他指了指桌上被纱布裹成一团的东西，在我惊颤的目光下，把两者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的脑袋轰得一声炸了：“为.....为什么？”
“你应该庆幸魔能射线只是融化了她一只眼睛，她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光痕告诉我：“她的左眼也被严重灼伤，已经完全坏死了。为了保住她的命，我只好将它摘除。”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是要给她换对眼睛还是让她再长个新的出来？”
“这里的医疗环境不支持我进行眼球移植手术，至于你说的器官再生......”他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只有魔法科学院能够做到。”
很好，我已经把它毁掉了，现在报应终于来了。我这辈子实在是太荒诞了......
“你在笑什么，白耀？”光痕担忧地问。我这才发觉自己在发笑。对啊，我再笑什么呢？
我想止住笑容，但根本控制不住嘴角。“你在玩我吗？我都把你要的东西都带回来了。”我抽了抽鼻子，含糊不清地说：“你能把我的蹄子缝回去，连癌症都能治......怎么可能就治不好闪烁星的眼睛呢？”
“我很遗憾，但我不是神医。”光痕话音未落，就被我猛地扑倒。他惊恐地看着我鼻子喷出的寒气。我独角亮起，用念力包住了他的脖子：“我已经尽我所能......”
“你没有！”我愤怒地咆哮，念力逐渐收紧。陆马发出了窒息的声音，“我不能让闪烁星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告诉我你能做到！”我威胁道，凶恶的目光仿佛要把他蒸发掉。可光痕却只是不停挣扎。“说啊！快说啊！”这招明明对他很管用的。
“我.....做不....到。”光痕的脸都憋紫了，依旧不为所动。
我在银星镇多待一晚上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我的同伴。自从我们启程以来他们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有些惊吓还是因为我。我只是想让他们多放松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失去了龙舌兰，废土虽然没有杀死闪烁星，却无情地夺去了她的双眼.....一名狙击手的眼睛。这他妈是什么残忍而又变态的玩笑？
“你杀了他也没用。”复仇之光在我脑中说道。
我意识到自己还掐着光痕，他已经闭上眼睛，仿佛接受了一切。我连忙松开了他，内心彻底掉进了深渊。我想要哭，但眼泪始终流不出来。
光痕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了墙角。我望着病榻上不省马事的雌驹，苹果曲奇紧紧握着她的蹄子，可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姐姐了。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这都是因为我犯了大错，躺在上面的应该是我，我才是该中枪变成一滩黏糊的那个......
“噢，别这么想，白耀。”复仇之光不悦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埋怨自己，而不是那帮疯子呢？如果不是他们，现在你和你的伴侣还躺在同一张床上打呼噜，也许尾巴还缠绕在一起了呢。”
伴侣，是在说闪烁星吗？不，她依然属于炎鸣，我从来没想过要抢走她.....
“这不重要。”我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敲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本该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吗？”
没错。
“但是风魔教让你失去了这一切，就像当初的雷克森一样。”复仇之光继续低语：“所以，你现在感觉怎样？”
仇恨，炙热的仇恨，正在吞噬我心中的悲痛。我的神经紧紧绷着。眼睛从未如此发红滚烫，如同快要喷出烈焰一样。我从心底里已经发誓，我会找到那些混账，然后杀死他们所有马，用尽所有血淋淋的方法，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拼命践踏，直到化为齑粉。
“那就去做吧。”
复仇之光的声音退去，连同带走了我所有消沉和疲惫。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手术室。光痕在后面叫唤我，但我忽略了他。
。。。 。。。 。。。
当我在温室残骸中找到了木棉花时，她正在刨着烧焦的根茎和泥土。我把自己准备找风魔教算账的事告诉了她，然后询问她是否一起去。然而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不。”
“为什么不？”我追问，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烦躁：“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放任那些混账逍遥法外？”
“没有小马愿意这样。”木棉花摇着头说。
“那好，你就派一群马跟我去追他们......”
“我希望我可以！”木棉花跺蹄打断，接着她再次摇头：“但我不能让任何马跟你去，这里的居民才刚刚从一场屠杀中存活下来，我怎能忍心让他们再次陷入危险，只为了完成你的复仇？”
“这是正义的复仇。”我纠正道。
“复仇对我们来说什么都不是。”她苦笑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居民们找到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迁移用的马车。只有这些才能带给他们慰藉，帮助我们活下去。”
我无言以对。木棉花把抢救出来的作物放进了篮子里，然后递给身旁的罗尼，嘱咐道：“优先分给伤员和孩子。”
“我很感激你愿意为昨晚的死难者主持公道，”木棉花最终对我说：“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要来烦我了。”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听起来有只小妞需要帮忙。”一个身影突然在我后面现形。
“炎......哦，是你啊。”我回过头，看见那是淤泥，耳朵立马背了过去：“你在这里干啥？”
“暗中保护我妹妹。顺带一提，这座小镇很快也是我的了，我想在自己的地盘干啥就干啥。”淤泥把玩着蹄中的隐形小马，随意地切换了话题，“不过她并没有被标靶的死冲昏头脑，这一点还挺让我惊讶的。”他显然偷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也许你们可以让她带领义勇驹，而不是病房里那只瞎掉的矮个子将军。”
一把念力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凶神恶煞地警告他：“如果你不会好好说话，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淤泥笑了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想要找那群疯子算账吗？”
“对。”
“就凭你一匹马？”
“没错。”我斩钉截铁道，冰冷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冻住一样，“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说，你打算阻止我？”我微微晃动独角，念力匕首缓慢地在他皮毛下划过。
“阻止你？”淤泥摆了摆蹄，“当然不，我又不是你哥，就算你要求我也不会这样做。”他轻轻压下刀刃，“不过我想告诉你，你并不是唯一想要除掉那支军队的小马。”
我解除了魔法。“你愿意帮我？”
“我不会帮你。”淤泥说：“我只谈交易。”
我立即警惕起来：“别指望我替你们做任何事......”
“谁这么要求了？”他又笑了，直直地盯着我：“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在废土上那些功绩。让熠城的英雄和我们同流合污，这也太不尊重你了。”他一边踱步一边提议：“我只想要你在奔腾峡谷收敛一点，无论我们做什么，你只要当做没看见就好。作为报答，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复仇计划。”他转向我，优雅地伸出了一只前蹄：“我们可以成交吗？”
尽管我讨厌掠夺者，更讨厌眼前这只雄马，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帮蹄了。在我看来，淤泥已经表达了足够的诚意，而我也应该适当地让步一下了。
。。。 。。。 。。。
我跟随淤泥回到卡梅尔农庄，这里显然也经历了激烈的战斗。我们从一垛尸体组成的火堆旁经过，它们大多被地雷炸得支离破碎。炮塔周围弹壳撒得满地都是，就连四周布满地雷的空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焦土。
大门的守卫怨恨地瞪着我，就连放行时也显得不情不愿。我回避着他们的目光，继续前进，从他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的内容可以听出来，他们在我上次离开后就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正抱怨我是带着枪走进来而不是被关在笼子里。
我本能地认为淤泥会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但他绕过了升降台，转而走进了一个阴暗的地窖。血腥的湿气取代了焚烧尸体的刺鼻气味，我隐约听到了惨叫声，沿着楼梯下去，这个声音变得愈加清晰。透过火炉的亮光，我便看到一只吊在半空的红色雌驹，她痛苦地扭动着，旁边的狮鹫正用小刀把她的耳朵割下来。当我瞥见地上那件被撕碎的罩袍时，心中的同情顿时消散殆尽。
“她是谁?”
“另一个入侵者。”淤泥告诉我：“早些时候，那帮教徒也想在我的地盘上搞事。他们让这婊子潜入进来在我们的水里下毒，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恐怕这里的命运也会和银星镇一样。”
“所以，你带我来这干嘛？”我冷冰冰地盯着他：“就拿她来敷衍我？”
“如果她只是用来解恨的话，现在还轮不到你，但她的价值远不止此。”淤泥笑了笑，继续说：“这家伙肯定还知道不少关于那支风魔军队的消息，如果我能得到，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更加顺利。”他眉头一皱：“但她是块硬骨头，除了知道她名字是分针之外，我们就没从她嘴里套出半点情报......”
他向那只狮鹫示意了一下，但狮鹫的回应只是摇了摇头。他朝伤痕累累的雌驹啐了一口，把她的耳朵扔进了炭火中，结束了这次毫无收获的审问。
“.....我试过水刑，也试过叫一群马给她做了一遍，但纵使用尽各种手段......”淤泥扫视着墙上的刑具：“鞭子，钳子，刀子，夹子，棒.......”
我眨了眨眼睛：“等等，她叫什么？”
“分针啊。”他答道，回头疑惑地看瞥了我一眼：“怎么？你认识她？”
我并不完全认识。
“总之，我想要你帮忙撬开那个婊子的嘴巴。”淤泥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你怎么会觉得连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我就能做到？”我问。
“别谦虚了，我知道你擅长审讯.....至少我那两只被阉掉的弟兄是这么说的。”淤泥淡淡答道。我翻了个白眼，后悔没让那两个色鬼永远闭嘴。“所以你还有什么需要吗？不过这里的东西都够你玩死她好几回了。”
我嘴唇紧闭，不是在思索，而是犹豫。我心中早已有了想法（也许我真的是干这块的料），只不过这个想法实在太邪恶，邪恶到连我都不敢相信这出自我的内心。
“现在可不是仁慈时间。”复仇之光在我耳边轻声提醒。
我他妈知道。我叹了口气，转向淤泥。
“能借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吗？”
。。。 。。。 。。。
我走到分针跟前，用念力匕首割掉了她上方的绳索。她落在了自己的血泊中，两条断掉的后腿扭曲到了奇怪的角度。听着她痛苦的呻吟，我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炖肉飘给了她。
分针看着炖肉，意识到了什么：“要杀我了？”
我没有回答。她把嘴伸到碗里狼吞虎咽起来，即便咀嚼时硌掉了几颗牙也没有停下。“说吧，你们带了多少匹马来？”她吃到一半时，我打破了沉默：“他们藏在了什么地方？”
“我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你？”她抬头直视着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或是慢慢折磨你。”
“你这母马也想来干我？这次又想玩些什么花样？”她苦笑着调侃道。我走到墙边，从挂架取下一根高尔夫球杆：“别怪我没提醒你，风魔正看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你等着吧，这些痛苦迟早会加倍奉还到你们身上。”
“既然你那位神通广大的风魔在这里，那它为什么不把你救出去？”我边把玩着球杆边指出：“连一只信徒都拯救不了的神明，我不知道你供奉它有什么意义？”
“我是不会背叛风魔的。”她视死如归地说：“你对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是啊，我也没想过要对你干任何事......”我把球杆放了回去，话锋一转：“你知道吗，你女儿很想念你。”
分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你知道贝蒂？”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下的血泊因为她的颤抖泛起阵阵波纹：“她还好吗？她在哪儿？”
“她一直盼望着和你团聚。”我顿了顿，温和地说：“所以我成全了她。”
分针缩了一下，拼命张望四周。“不.....你不能这么做！”她慌了神：“别伤害她，她只是个孩子！给水下毒的是我，要杀要剐都随便你，别把她牵扯进来！”
“晚了，她已经被牵扯进来了。”我把剩下的半碗炖肉飘了起来，把脸凑到她血淋淋的耳洞旁：“你那么爱你女儿，难道就没尝出她的味道吗？”
分针倒抽了一口气，在她惊恐而又绝望的目光下，我慢慢把碗倾斜，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上。“不！”她突然扑了过来，撞在了我的护盾上：“你个变态！女巫！禽兽！还我女儿命来！”
“我还你女儿命！谁来还我朋友的命？”我吼了回去：“现在你也明白我的感受了！”我退开了几步，看着这只崩溃的母亲在地上呕吐，痛苦，哀嚎。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反应。
“杀了我。”她有气无力地哀求，身子蜷缩成一团，把剩肉连同自己的呕吐物都抱在了怀中：“贝蒂.....”
“这不是她。”我告诉她真相：“贝蒂在银星镇，别担心，她被照顾得很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杀了你.....然后灭了你们那支军队。但你女儿能不能继续跟着天使心生活，这取决于你。”我的语调冷漠而无情：“所以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给我，或者我把贝蒂送到给掠夺者，你觉得到时候她能经受得住几轮摧残？”
分针注视着我，脸上多了几分妥协。
。。。 。。。 。。。
“俘虏交代了他们大本营的位置。”淤泥把奔腾峡谷的地图放在桌面上摊开，指着上面用血标记的地方：“那是一条隧道，在野火炸弹落下时被山崩掩埋。但是辐音祭司和他的信徒秘密挖开了泥石，并重新利用了它。”
“没有多少马知道那个地方，这给了他准备的时间。”绿松石分析。在他身旁，还站着一只披着狼皮的母马和一头老狮鹫，他们分别是犬牙帮的头狼和利爪帮的代表。
“对，情报显示他们还占领了水坝，几天前那支从急流格勒来的军队就是从那里进来的。”淤泥补充道，目光变得凶狠起来：“辐音祭司自以为能打破游戏规则，现在该让他知道，谁才是奔腾峡谷的主子。”
“我们会分成四路，在午夜同时发起进攻。”他开始谋划：“利爪帮负责空中突袭水坝，切断他们的退路。血屠帮和犬牙帮分别从两侧夹击隧道。切记不要轻敌，经历了两次失败，风魔教徒肯定会陷入高度戒备。他们连野火之卵发射器都掏得出来，天知道那个洞里还有什么武器。”
“管他呢，这些迟早都是我们的。”老狮鹫说，随意地摆了摆爪子：“所以还有一路是什么？”
淤泥瞥了我一眼：“白耀会提前潜入进去，她要亲蹄收拾辐音祭司。”
“又来这招？”头狼对我皱起了眉头：“真是只疯娘们.....”
“那其他教徒呢？”绿松石问。
“不留活口。”
。。。 。。。 。。。
“风魔就快要降临了，你们都能感受得到，不是吗？你们都能感受到这片土地正濒临分裂，崩塌......而祂们将会拯救我们。”
“这就是我们发起这场圣战的理由，因为还有小马不相信这些。他们被那些所谓的‘科技’迷惑，他们在围墙后面嘲讽我们，赶走我们的传教士，杀害那些传播圣光的兄弟姐妹们。”
“数年以来我们被当做过街老鼠，但我们不会再让他们践踏我们的信念了。我们不会容忍叛徒！我们不悔容忍亵渎者！我们不会放纵的恶行，贪婪抑或是堕落来伤害我们了。”
辐音祭司将演说推向了高潮，底下的听众——座无虚席的风魔教徒群情激奋地附和着，狂热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隧道。他们大多数都把枪锁在一辆校车残骸里，但至今都没有小马发现，看管武器库的守卫在去上厕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和教徒们坐在一起，双眼死盯着台上那只跳梁小丑。辅助魔法已经准备就绪，蹄枪已经上膛，就藏在我的罩袍里。我低头瞟了瞟哔哔小马的时间，沉默地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过去的两天并非一无所获，我们重创了牛仔们，他们为藏匿我们的叛徒付出了代价。那些用身躯炸开银星镇大门的勇士，他们的灵魂已经得到了飞升。”
“一切都在风魔的计划之中，我依然在这里与你们相伴，为你们传达风魔的启示。圣战已经开始了，而我们会取得胜利！我们会让更多的小马相信，成为风魔的新子民！然后我们会杀光所有碍事的马，让辐射风暴净化异教徒的土地！”
“荣耀属于伟大的风魔！”
我对耳边的欢呼声和拍蹄声感到恶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料被身旁的教徒看见了。“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她眯着眼，质问道：“是对祭司的话有意见吗？”
我懒得跟死马争辩，起身想要离开。她立马挡住了我的去路。
“嘿，你怎么回事啊？”
我叹了口气，复仇的浪潮在我心中汹涌。“我是名无神论者，最近和一个科学家朋友睡在一起。我很享受用风魔的神像玩弄他的屁股。”虽然后面那句是我瞎编的，但不影响我不停触碰她的雷区：“所以看在露娜的份上，祝你今晚过得愉快，女士。”
母马惊讶地瞪大眼睛，像是遭到了很大的冒犯。我隐约听到隧道一侧传来枪响，另一侧也紧随其后。
我打赌其他小马也都听到了，喧闹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一只守卫狼狈不堪地跑进来，冲我们叫嚷：“掠夺者来了！那该死的武器库钥匙他妈在谁的蹄上？”
“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用念力把钥匙飘到空中晃了晃。
守卫骂骂咧咧地过来拿，当他接近时，钥匙突然改变了朝向，深深刺进了他的脖子里。不给任何马反应的机会，我立刻掏出蹄枪，用辅助瞄准魔法先后锁定了三个目标。
砰！砰！
第一枪瞄准了辐音祭司的心脏，子弹飞行时擦过台上的神像，偏移了方向，击中了他的前蹄。第二枪直接把我旁边的母马脑袋开了个洞。第三个目标是剩下的教徒，我把两颗蹄雷甩到了他们中间。蹄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时间再次正常流动，才有教徒注意到并大声提醒躲避。但为时已晚，他们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蹄雷就爆炸了。爆炸的碎片和血腥肉块溅在了我的护盾上，但要浇熄我心中的怒火，这只是杯水车薪。
辐音祭司折腾着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惨象，落在了我发光的眼睛上......仿佛看见了一只索命的冤魂。他的瞳孔骤然缩小，赶紧逃离了视野。
我用剩下的子弹给地上还在喘息的教徒一一补枪，清除掉眼前的敌马后。我换上新的弹匣，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击而去。
。。。 。。。 。。。
辐音祭司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一颗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身上，无一例外都避开了要害。我承认前几枪是他躲得好，但后面纯粹是我故意的。我不再指望一枪毙命，那个混蛋也不配这么痛快地死去。
三只修士闻声赶来，辐音祭司跌跌撞撞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杀了那个叛徒！”他慌张地示意，教徒们立即朝我这边倾泻火力。
子弹撕裂了我的护盾，我滑铲躲到了一辆卡车残骸后面。这段隧道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马车，其中一些甚至还能被引爆......比如说，我现在藏身的这辆。
我瞪着卡车引擎盖上扑腾的火焰，在被炸死和被乱枪打死之间衡量着选择.....当然，我是替那群教徒做决定。
我用悬浮力场包住卡车，拼尽全力朝他们扔了过去。两只教徒躲闪不及，当场被砸成了肉饼。爆炸的火光吞噬了第三只教徒，他浑身燃烧着在地上翻滚惨叫，直至被完全烤熟。我丝毫不感到怜悯，也感受不到愉快，甚至连一丝冷酷的满足感也没有。我变得麻木而专注，没有什么情感能够影响我......确切地说，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了。
又有四只教徒在我左侧出现，我射倒两个后蹄枪也耗光了弹药，转身冲进了维修通道。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红点闪烁，更多的教徒加入了追杀我的行列。
“弹药用完了吧，婊子！”外面一只教徒冲我叫嚷：“你没有机会了！”
我把事先藏在排水管后面的夜镰飘出来，检视弹仓，确认里面塞满子弹后，推拉杠杆瞄准门口。那只教徒把头探进来，刚好撞在了我的枪管上。我直截了当地打爆了他的脑袋。
雄马的尸体颓然倒下，我立刻抬高枪口，对着后面的教徒扣下了扳机。他中枪后并没有死透，我解决掉下一只后又给她补了一枪。当我瞄准面前的最后一只教徒的时候，她已经飘着一把自动小枪对我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我撑起了护盾，挡下了飞来的子弹.....绝大部分子弹。有一颗擦过了我的脸，我感觉整块皮毛都给它扯了下来。很疼，但我成功没让自己露出半点怯弱。相反，那只打伤我的修女早已被我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破了胆。
她扔下了小枪，四蹄抖如筛糠，“对不起......”她瘫软在地，听上去都快哭出来了：“我并不想这么做，是他们逼我的......请不要杀我......”
“放心，你不会再被逼了。”我的嘴角慢慢露出微笑，朝着她踱步而去。我忘了她还试图解释什么。我只记得，当我用枪托一下下朝她脸上砸时，那贱货的惨叫声可比求饶时动听多了。
。。。 。。。 。。。
我找到辐音祭司时，鲜血还在顺着夜镰枪身上的纹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我看见他重伤倒地，正扒着井盖，试图从下水道逃出去。
“你们被当做过街老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见我的声音，他停下了动作。我收起枪缓缓走向辐音祭司，离他还有十几步远的距离时，黄色陆马突然翻过身，用舌头扣下了伽马枪的扳机。我没有躲，也完全没必要躲，任凭充满辐射的气团击中胸膛。我继续冷笑着朝他靠近。
“你到底是.....”辐音祭司惊恐地看着我脸上开始复原的伤口，下一秒就被我用念力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他拼命地挣扎，后蹄无意中勾住了我的罩袍，把它从我身上扯了下来。他看见我的翅膀，眼睛顿时瞪圆了：“不可能.....你怎么会......”
“这都是拜你们所赐。”我的独角闪烁着，开始收紧念力。
辐音祭司艰难地呼吸着，紧捂着肩上的枪伤：“你已经得到了风魔的恩典，祂给了你不死的力量......为啥你还要背叛祂？”
“别跟我提什么狗屁风魔！”我被激怒了，冲他嘶鸣：“你们在银星镇就应该一枪崩了我，而不是把我关在充满辐射的厕所里。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袭击是不是你指使的？”
他僵硬地笑了笑，还想狡辩：“辐射风暴席卷了那么多年，多少小马因它而死......你恨过它吗？你有向它复仇吗？我们只是在试图改变现状的道路上多杀了几匹马，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我嗤之以鼻：“我哥哥死去那天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是我的朋友们给了我新家，弥补了我失去的一切。有他们在身边，我才在这操蛋的废土感觉到他妈那么一丁点希望。”我充满恨意地盯着他，变出了一把念力匕首：“但你们这帮疯子.....”
念力匕首猛地戳进了他的眼窝，雄马抽搐着，恐惧和痛苦在他脸上一览无余。“你们从我身边偷走了它！”我的怒吼盖过了他的尖叫，硬生生将他的眼球挖了出来，“在我眼前夺走了它！”我又用同样的方法挖掉了他另一只眼睛：“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真正的勇敢在于何时饶恕，我记得水晶尘埃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去他妈的勇敢！我从来都不是无所畏惧！我害怕失去！如果谁敢再让我失去，我就让他在尖叫中死去！
辐音祭司的身体逐渐变得无力，只剩嘴里还吊着一口气。我对他使用了冷冻魔法，他被冻结前绝望地挣扎了十几秒，然后被我的念力折断，揉磨，最终化为了一地碎冰。
我重新披上罩袍，扬长而去，但复仇还仍没结束。隧道的另一侧，掠夺者依然和风魔教徒打得火热，我听见了接连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
......还有那该死的魔能狙击枪的开火声。
。。。 。。。 。。。
当血屠帮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空气已经被黄绿色的辐射尘埃搅得浑浊不堪，此时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开始呼啸。忽然其中一只掠夺者被一道绿色的魔能激光击中，融成了一滩烂泥。但他的同伴并没有因此停止进攻，反而更加玩命朝着隧道口狂奔而去。很快，残存的教徒就和他们展开了肉搏。没有掠夺者再去理会头顶的火力，也没有教徒发现一只小马正悄悄摸到隧道上方，准备解决他们的狙击手。
“伟大的风魔，请赐予我力量，助我抗敌。”
我顺着冒出绿光的方向走去，已经能听到那狙击手沙哑的自言自语了。复仇的刺骨寒冰紧紧跟在我身后，我无法冷静，只想用最血淋淋的办法报复伤害我朋友的凶手。
“您是我的信仰，我的坚盾，我的堡垒，我的灯塔.........”
“我要把你的阴户从屁股上撕下来，婊.......”我跳到岩石上，看见她模样的瞬间，整匹马都僵住了。
一只小雄驹？！
这个幼驹，正抱着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魔能狙击枪，他的声线都没展现出公马的特征，身上就已经遍满了伤疤。我扫视了他的屁股一眼，他甚至还没得到自己的可爱标志！
年轻的小家伙，从小就跟随受蛊惑的父母朝圣，在充满辐射和危险的地方长大。在避难厩的孩子还在寻找自己天赋的时候，他就在被接受着最严苛的训练；在废土其他地方的同龄马才开始学习如何使用枪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灌输，被教育，被教化成风魔最忠实的拥趸者，时刻准备好为它杀戮......更糟糕的是，他还干得十分出色！
那些天真无邪的可爱小天使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崩塌了。
“把枪扔下去，然后就在这躲起来，别让掠夺者看见你。”我对他说，用仅存的一点善意压制着满腔的仇恨：“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雄驹的脸朝我这偏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你只需要这么做就好。”我再次警告：“别逼我杀了你。”
他的牙齿仍含着魔能狙击枪的嚼子不放，但我的枪口已经颤抖着从他的脑门上挪开，我.....我终究还是不能下蹄。
“但我能！”
复仇之光在我脑中咆哮，寒意爬上了我的脊椎，我感觉自己丧失了一部分知觉。我没法控制自己龇牙咧嘴，更不能阻止独角重新抬起夜镰，在魔法的加持下，寒冰渐渐凝聚在杠杆枪的枪身上，把它变成了一把真正的镰刀。
黑暗疯狂吞噬着我的视野，我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剥离.....确切来说！是身体在排斥我的灵魂。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孩子扭动着身躯将枪口对准了我。
而“我”早已将镰刀高举在空中。
。。。 。。。 。。。
我发疯似地冲回隧道，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小水塘。我把蹄子浸在水里不停搓洗，又泼了点水在脸上，希望能把那些血肉洗掉。但它们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牢牢粘在我的身上，无论我怎么洗，皮毛都回不到原来的颜色了。
我的记忆像是断片了几秒，只记得恢复意识后，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我看向身旁血淋淋的镰刀，心里咯噔了一下。是我杀了他。我警告过他的，他没有领情，我是被迫自卫。我杀了他。他是罪有应得！为了龙舌兰和闪烁星，我必须杀了他！但......我杀了一只幼驹......
露娜在上，你还是用角插死我吧。
我把脸埋在双蹄中，努力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我知道自己再去纠结的话，肯定会窒息而死。我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五颜六色的风魔教徒躺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很快也葬身在猎犬的口中。掠夺者正在清点伤亡和搜刮的战利品，我的耳朵竖了起来，听见了他们头领的争吵声。
“二十多个？”绿松石带着责怪的语气问：“你们怎么能放跑那么多教徒？”
“要怪你就怪这天杀的辐射风暴吧！”头狼不服地顶了回去：“他们全扑了上来，借着风沙硬是突围了出去。他们不要命，不代表我们也要陪着去死。”
“这下狮鹫们有麻烦了。”
头狼扮了个鬼脸，“我看倒未必，他们估计早就撤回农庄了。”她嘟囔：“总有家伙比别的马少出力，却能分到最多的赃.....”
"现在怎么办？”我走上前问。
绿松石牛头看着我，“现在？现在就在这待着，等风暴停歇后再另做打算。今晚的战果已经足够了，不值得再为一个水坝和一帮残兵败将搭进去那么多马。”他注意到了我脸上的不甘，又说：“如果你执意要去，我们不悔拦着你，但我们不会再提供任何协助了。”
草，我就知道掠夺者靠不住。
“绿松石，这里有情况！”
青色陆马转过身，朝着呼唤声的方向走去。我把夜镰飘起来，跟在了他的后面。当我们走到那辆装满武器的校车时，上面的锁已经被掠夺者强行破坏了。四只血屠帮小马正把一个又一个黑色武器箱搬下车，绿松石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的魔能步枪尖端发出诡异的绿光。
“星流步枪。”绿松石眉头紧皱，审视一般地问：“他们是从哪里搞到那么多英克雷装备的？”
一只血屠帮小马走过来，把一个册子递给了他：“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绿松石接过册子，正准备打开，我用念力一把将它夺了过来。我仔细翻阅着，发现那是记录着风魔教徒物资储存的账单，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我迫切想要知道那些武器的来源。不管辐音祭司密谋了多久，我不觉得他们的装备仅靠通过拾荒和买卖就能够获取，更不可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很快我就找到了想要的记录。
和天马指挥官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我们要回了水坝的控制权，前提是要帮英克雷守住那里。他们会给我们提供军火支援，当然这也不是无偿的——他们要求我们要把袭击银星镇提上日程，作为诚意，他们先交付了一部分。包括四十支星流步枪，三个野火之卵发射器以及配套的弹药。我们的小神射手也得到了一把魔能狙击枪。我觉得我们更像是一支雇佣军了，但辐音祭司说只要这能让我们更加强大，何尝不是风魔的馈赠呢。
我合上账本，感受到了一阵新的怒火。现在单纯跟那帮教徒算账已经远远不够了。
。。。 。。。 。。。
“暗夜呼叫塔台，我们已经拆除炸药。你们能追踪到铁骑卫的位置吗？”
“不行，中士。辐射风暴已经让监控系统失效了。”
“收到，各小队加强戒备，仔细搜索每一个区域，我确信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我们被袭击了！有马伤亡！”
“稳住，士兵！报告你的位置，有几只铁骑卫在那边？”
“她是只天角兽！啊——！”
“什么情况？我们究竟要对付多少敌马？”
“我们失去了第二区和第四区的联系，停机坪的队伍也联系不上了！”
“所有小队立即进入附近建筑，务必封锁楼梯间与走廊......”
“她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射她！快开火！”
“我们需要医疗补助！该死，把轻云拖走！别被那些魔法光束射中，否则你会......”
“......好冷......”
“快送我到医疗部！我的翅膀被扯断了！”
“守住！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暗夜中士，立刻回来，我要在一分钟内看见你的身影！”
“全死了.....他们全死了.....”
“救命！！！”
“天角兽已经进入指挥中心。还活着的小马都给我回来！这是命令！”
“..........”
“这里是火烧云上校，正在呼叫所有单位。前沿基地已经失守，我将在一个小时后执行111号指令。全体撤退到雏马山！重复，全体撤退到雏马山！”
。。。 。。。 。。。
我站在前天被带到的那个军官办公室里，除了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整个导弹基地已经沦为了屠宰场，遍地都是英克雷四分五裂的尸体，还有十几个天马形状的冰雕。但我确信最该死的那个并不在其中，桌上的电台还播报着火烧云上校的撤退命令。我看向一旁敞开的窗户，他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纷多繁杂的物品堆放在房间中央，有些还有焚烧的痕迹，显然英克雷试图销毁它们，但火势还没开始蔓延，就被灌进来的强风吹灭了。我开始翻检这堆物品，里面有几份技术文件，一张类似身份权限卡的东西，若干毫无意义的战前资料和一颗记忆水晶球。还有一大摞性感火辣的雌驹画像，但我没心情欣赏这些，全都一股脑倒进了鞍包里。
当我翻出了一本《通用导弹使用指南》时，我有了新主意。既然这里的导弹能够威胁马哥努斯号，那它们也肯定能够打击到......
三个身影突然闯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朝他们晃了晃冰镰，但认出是铁骑卫后，我停了下来。
圣骑士钢链惊诧地看着我：“白耀？”
“她是只天角兽！”法兰叫出声，她战斗鞍上的旋转机枪已经开始预热，锁定住了我。我迅速用护盾包裹住自己，把镰刃架在了她头盔和装甲的连接处上。
“别拿那该死的玩意对着我！”我危险地警告。
就在我俩对峙的时候，雷恩骑士忽然失去了站立的力量，哐当一声倒了下去，他试图站起来，却只能在地上趔趄。圣骑士钢链拨开镰刀，用身体顶开了法兰的枪口，走到雷恩骑士身旁：“怎么样了？”
“魔能核心已降至3%，”雷恩骑士虚弱地汇报，我注意到他装甲侧裙的弹洞正在汨汨流着暗红色的血：“火箭弹发射器报废了，榴弹机枪的弹药也快......”
“我是问你的伤怎么样了。”圣骑士钢链严厉道。
雷恩骑士痛苦地沉吟了一会儿，“我的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了，我也没法止血，医疗系统已经离线了。”他哽咽着，头盔缓缓往圣骑士钢链偏移：“很荣幸能与你并肩作战，圣骑士。如果我牺牲了，能追封我一个荣誉骑士的称号吗？”
“别在最后关头说这种话。”钢链责备道，但语气没有了圣骑士的架子：“现在我要把你从装甲里弄出来，让法兰给你做应急处理。等风暴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回到马格努斯号后，我会引荐你晋升为圣骑士，你很早之前就有这个资格了，只是.....我还没准备好让你离开，你得知道。”
“没关系，能做你的队员我就已经死而无憾了。”雷恩骑士苦笑着：“真的，我清楚自己伤得有多重。我多半撑不过今晚了。就算能侥幸活下去，我也会落下终身残废，这还不如直接死掉......”
“我会安排最好的军医。”钢链轻柔地回答：“现在别说话，保留体力，这是命令。”
雷恩无视了她，“何况，我们还没把那些导弹炸上天......只有这样，你和哈迪，法兰才能免遭麦斯长老的迫害。”他做了个深呼吸，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把我留在这就好，你们......继续......完成任务......”
“不。”我开口道，让铁骑卫们大吃一惊，“他还有救。”我对圣骑士钢链说，指了指停机坪的方向，“英克雷遗弃了一架飞鸟直升机，你们可以用它回到银星镇。”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诚实地告诉她：“那里还有位医生能够治好他的伤，我相信你肯定也认识他。”
圣骑士钢链摘下头盔，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她看上去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可以驾驶飞机。”法兰学士提道：“但现在还有个问题，任务该怎么办？我们可没有足够的炸药去摧毁导弹发射架。”
“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我看着窗外仓皇撤退的英克雷天马，他们就像苍蝇一样满天乱飞，消失在风暴中：“我来销毁那些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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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控制台位于指挥中心旁边的地下掩体，昏暗的房间里有一个屏幕，正监控着周边的飞行物。它类似于一个加强版的视觉强化魔法，连雏马山都在设备的监控范围中。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目标，几乎可以确定是暴风号。
我在终端前坐下，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把权限卡插进了控制台的卡槽中。验证通过后，终端机进入操控界面，上面显示基地里还有八发导弹可供发射。我用其中的六枚锁定了暴风号，打开保护盖，按下了发射按钮。
上方传来导弹发射的“咻咻”声，伴随着轻微的地震。六个小亮点出现在显示器中央，朝着暴风号疾驰而去。而我发现自己又开始发笑了，不是正常的笑，而是痛苦，愤怒，歇斯底里的笑，一只无法尖叫或哭泣的小马的笑。
“白耀，是你吗？”光痕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大跳。我转过身，看见他穿着一身防辐射马铠，正在门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找你。”他走进了房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失去了理智，白耀，你得停下来。”
我惊慌不已，极力隐藏着自己：“我很冷静！”
他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是吗？因为我只看见某匹马在制造大屠杀，在两个地方，弄得尸横遍野。你知道自己杀害了多少小马吗？”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那些混蛋在银星镇欠下的血债，今晚就得给我还清！”我边回答边调整着发射程序，把剩余两枚导弹的落点设置在水坝的坐标上：“现在，就差最后一笔了。”
光痕忽然倒抽了一口气：“等等，你要轰炸水坝？”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英克雷的武器，那我就不妨多送他们一些。”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然而得到的回应确实一句意料之外的咆哮。
“你他妈疯了吗？！”
这是什么见鬼的情况？“呃.....怎么了？”
“你不能这么做！”光痕指明，平时死鱼般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惊恐万分：“一旦水坝被毁，河水就会顺着溃口冲到下游去，那里还住着居民，你会酿成大祸的！”
“我！不！在乎！”我厉声重复，蹄子重重砸在键盘上：“我连身边的小马都保护不了，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们的性命。你会在意狩猎的路上踩死多少蚂蚁吗？”
“白耀，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光痕问，陷入了震惊，感到难以置信：“你是好小马......”
“但废土永远不会眷顾好小马！”我吵道，“也许我以前是，但现在我不再是原来的白耀了。”我清楚再吵下去只怕会暴露自己变异的事情，于是背过身，轻声恳求：“光痕，你能在外面等我吗？别再尝试说服我了。”
“如果这是你期望的话.....”光痕叹了口气，我刚想回以微笑，谁料他突然话锋一转：“那我只能来硬的了。”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倒在地。任凭我怎么扑腾，扭动，他都死死地摁着我不放，和陆马比拼蛮力我终究是差了些。“你个.....”我想对光痕使用魔法，却被他的蹄子抵着角：“别碰我！”
“我不会放任你再堕落下去了，白耀！你以后阉了我也好，把我绑起来做你想做的事也好，现在先去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管就要扎向我，我用尾巴将它拍飞了出去：“嘿！这是我最后一剂麻醉药！”
“扎你自己的老二去吧！”我抬腿蹬向他的腹股沟，厚重的马铠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光痕还是闷哼一声，前蹄不断调整着位置，试图撑住自己。然后他踩在了我新长的翅膀上，我痛叫一声，恐慌瞬间蔓延到全身。
“羽毛？”光痕并没有因为我急促的呼吸而收蹄，甚至还揉捏了几下：“这是.....翅膀？你的？”
“别再.....”
他的瞳孔惊恐地缩小了：“难道你......”
“......讲了！”我吼了出来，念力球棒在光痕背后凝聚成形，一下就将他砸得四蹄朝天，晕眩不已。“我说过，我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我悲伤地看着他，起身走向控制台：“你本来不必看到这一幕的。”
光痕仍抓住我的尾巴：“白耀，别.....”
“要是你再敢阻止我，我就让你感受一下被冰封的滋味。”我凶神恶煞地警告。
光痕抬头盯着我，突然像是放弃了一样松开了蹄子。“去！按吧！按下它！看看你最终会得到些什么？”他特别大声地说：“没有小马感激你所做的一切，闪烁星不会，龙舌兰也不会！你只是在拿她们的名义，联合她们最痛恨的小马，去干她们最不齿的事情。让我把话挑明吧，你觉得病床上那位义勇驹将军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她报仇而杀了奔腾峡谷一半的小马的话，你们之间情谊还能维持多久？”
“你忘了那帮教徒在银星镇怎么伤害你的吗？”复仇之光在我脑中怂恿。“你只有用更邪恶的方法去报复邪恶，才能保证它永不再犯！”
我盯着眼前的发射按钮，迟疑地抬起了蹄子。
“像你这种完全不顾朋友感受的自私小马，根本不配拥有朋友。我也开始觉得他们离开你是正确的了。”
我的心一沉，回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光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炎鸣失踪了，苹果曲奇也打算带她妹妹回马格努斯号疗伤，现在你的欢乐小马团队只剩下我俩了。”他闭上眼睛，鼓足勇气告诉我：“如果你还要继续享受杀戮的话，我也准备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车干草砸在我脸上，炎鸣的警告此刻已经成为了现实。我颤抖着，感到一阵新的情感波涛。
“万事终有报，不是吗？这就是你执意当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的代价。”
“我不是怪物！”我冲他大叫，姗姗来迟的泪水洗刷着我眼里的血液，“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我他妈不想！是他们害的！他们害死了龙舌兰！还弄瞎了闪烁星！”悲痛和恐惧早就蓄势待发，宛如洪流般将我淹没。我的视野模糊不堪，甚至都看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所有马都该死！”
光痕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整个房间顿时被灯光照亮。我向后退缩，用翅膀裹住自己，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就像个满身是血的可怕东西。但他并没有离开我，而是走过来将我抱住。我再也控制不住了，贴着他的前胸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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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痕磕掉夜镰上面的碎冰，把枪还给了我。我接过它，揉了揉红肿不堪的眼睛。
怒火退却后，我的思绪一直被阴影，不安和内疚充斥。光痕不止一次想要安慰我，但每次都是以我的眼泪收场。于是回去的路上，我俩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安静地并肩前行着。
“光痕，”我试探着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刚才你说的事情，是吓唬我的还是......”
“是真的。”光痕说，把我心中燃起了那点火苗掐灭了。见我又开始啜泣，他慌忙过来把我搂紧：“但只是打算。打算。振作点，白耀，我们还有挽救的余地。”
“怎么挽救？”我哽咽地问。陆马陷入了沉思。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异响，光痕转头看向了后方，喉咙里传出了一阵窒息声。我抬起视线，遥望他所凝望的方位。有两个光点——导弹的尾焰——正从军事基地升起，划破黄绿色的夜空，呼啸着朝水坝的方向直冲而去。
“白耀，你到底做了什么？”光痕毛骨悚然地盯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呢喃着，呆若木鸡。
即便一道惊雷在我们附近炸开，也盖不过远处回荡在山谷的轰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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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银星镇后，光痕用了五大桶水和一整块肥皂，弄坏了两把刷子才把我洗干净。他给我的身体缠上了厚厚几层绷带，用来藏住我的翅膀，又在上面装饰了血迹和药膏，以表示背部伤得很重。我们还对好了口供，若是有马问起，就说是被火焰喷射器烧的。
在这夜晚的最后时刻，我坐在诊所的病床边上，和苹果曲奇一起守候着闪烁星。移除呼吸机后她看起来没那么痛苦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皮毛，靠着她的体温从崩溃中恢复过来。我祈祷着她能苏醒，心里又极度害怕这样。失去双眼后，她还能哭吗？会悲痛欲绝吗？会抓狂吗？我又该怎么面对她......
我的身体和精神上都极度疲惫，连思考都成了问题。“去睡觉吧，白耀。”光痕劝道：“有什么事等到天亮后再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失落地坐在那里。当他的蹄子开始拽我的肩膀时，我已经累得无力去抗议了。他把我搀扶起来，我虚弱无力地靠着他，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侧腰上，让他带着我走出病房的门。
“甘露扳手！”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唤，我们转过头，只见脱下装甲的圣骑士钢链正朝我们小跑过来，哈迪督学背着雷恩骑士紧跟在身后。光痕微微一颤，回避着母亲的目光。“嗨，妈......”他咬着嘴唇，顿了顿，接着说：“好久不见......”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圣骑士钢链一把抱住了他，泪珠簌簌滚落。我识趣地退开几步，给重逢的母子让出空间，“可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你私奔前好歹也留张纸条啊。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该怎么跟你死去老爹交代？”
“我只是想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光痕说着突然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知道，妈？我记得我从来没跟你提过.....”
“你爱恋上了一只掠夺者雌驹？”钢链平淡地说，让光痕惊掉了下巴：“得了吧，你瞒得了别马唯独瞒不了我，我可是你妈。”她说着环顾四周：“所以干嘛不让我见见儿媳妇？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呢。”
“你不会想去见她的。”光痕委婉地回答，深深地叹了口气：“石英......已经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噢。”钢链站在原地，露出一副无奈而又惋惜的神情，见光痕低垂着头，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事的。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会帮你摆平身份问题。在麦斯长老面前编几句，再动用一些关系，你很快就能恢复名誉的。”
“你没必要操心这个。”光痕揉搓着自己的蹄子：“我不打算回铁骑卫。”
圣骑士钢链紧皱着眉，用一种掌管的语气说：“那你还能去哪？我不会让你在废土孤独流浪的，你应该和你的亲马生活在一起。”
光痕畏缩了一下，“可是，妈，你我都知道麦斯长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也知道我还活着，但为什么没告诉你？”他分析：“要是你带我回去，只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
“但你是我儿子。”
“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光痕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用我的知识和技术造福废土，这才是我想要的。”他慢慢退到我身边：“何况，我也并非无依无靠。”
圣骑士钢链怒视着我，我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朝她摆摆蹄，假装感受不到鬃毛下狂冒的冷汗。气氛绝不可能比现在更尴尬更窘迫了。“甘露扳手，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她看向光痕：“她是只天......”
“我知道，我知道！”光痕急忙用蹄子堵住她的嘴：“我们晚点再谈这个，好吗？”
圣骑士钢链摇着头，以蹄掩面。“所以你宁可要你的新欢也不要老妈了。”她发着牢骚：“反正你羽翼都长齐了，自个飞去吧！就把我留在铁骑卫孤独终老得了！我也指望不上能抱上大胖驹子了！”
好吧，我错咯，现在变得更糟了。“等下，我和他不是......”我正要解释，谁料光痕突然牵住了我的蹄子。一瞬间热量冲上我的脸颊，某些不合时宜的回忆涌上脑海，我的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脑袋也晕乎乎的。
“妈——”
钢链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她看着光痕宠溺地笑了，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在此之前，你得帮我个忙。”说罢，她便让哈迪督学把雷恩放在长椅上。
光痕走上前，仔细检查雷恩的伤势。“脊椎闭合损伤？没问题，一个小手术就让他重新站起来。”他自信地说。我耷拉着耳朵，如果他对闪烁星也能如此得心应蹄就好了。
“多亏你的协助，我们才能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钢链向我表示了感谢：“虽然你们已经和铁骑卫敌对，但我还是决定以个马的名义给予你们相应的报酬。”
“你能给我什么？”即便再多的瓶盖也没法让我心情好转。
圣骑士钢链把头转向病房里的姐妹俩：“我知道有个地方，离这里不远，那里面的东西应该能够帮到苹果星影。”
蹄注：升级
新技能：毫不留情——你的底线就是他们的生命线！VATS连续命中目标两次伤害+20%，若是杀死目标，你的暴击条会得到补充。
变异技能：天角之路（等级2）——你长出了翅膀，魔力也得到了加强。现在你能随意地使用冰冻魔法了。
复仇之光非常喜欢这样。
画师：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