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脑子一定是被辐射烧焦了。”
风魔
那些以纷争、仇恨为食的冬季精灵,陆马、飞马和独角兽的噩梦。在千年前曾一度用暴风雪肆虐了整个小马国,被小马国的创始者们合力消灭......现在,这些诅咒般的生物,正被那些教徒当做救世主一样膜拜供奉。
插他妈的露娜,这已经不能用荒唐来形容了。
“所以我说,这简直无法理喻。”光痕语调里带着厌恶:“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来蛊惑马心的,但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任何一句话。”
“还有吗?”我打着哈欠,一路上听着这家伙的历史课让我有种重新回到避难厩学校的感觉。昏昏欲睡,只好望着废墟对面的高塔来强打精神。
“还有你最好把你的避难厩制服脱了。”
“什么?”我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为啥要脱衣服?”
“风魔教向来多疑,他们是疯子,但不是蠢驴。”他提醒我,“别忘了那帮教徒见过我们,任何暴露我们身份的东西都可能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我皱起眉毛,总感觉他在唬我,“是真的,我调查了他们很多年。而且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
怪异。我给了光痕一个悲伤的表情,他见状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我叹了口气,脸色稍微放松了点。“哪壶不开提哪壶......愿本我还没那么担忧的,但听你说完我也有些了。”我嘶嘶地说道:“请告诉我你有点子。”
好在答案是:当然。他从鞍包里拿出两件物品:一摞破布和一个焊接护目镜。“给,用来遮住哔哔小马和......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噢,谢谢,但他这么说反而让我觉得它们更恶心了。我一接过护目镜,他便转身又翻找起自己的鞍包。“每次派上用场的时候都找不到它......”他喃喃道。我好奇凑上前,不停躲避着飞来的工具和科学装置,正当我想看看他包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时,一个喷罐直冲我脑袋飞来,砸在了我的独角上。
“这是什么?”又有三个罐子滚到我的蹄下。我飘起其中一罐,按了按喷嘴,没有反应。我摇晃了几下后又用力按了一下。“嗞”的一声,我的脸瞬间被染成了粉色:“呃.....能洗掉吗?”
“这是特配的伪装涂料,至少要等到一天后才行。”光痕拿起另一个喷罐,把剩下的东西全都放回到鞍包里:“几乎可以确定,我们将遭到很多盘查。给自己的皮毛染上新颜色,打扮成一匹走投无路的小马会让我们省不少事。”
“好吧,我没有考虑过这个。” 我重重坐下,从口袋里飘出几根发卡,把它们夹进鬃毛里:“有时我的确需要朋友的建议。”
“你需要的不仅仅是建议。”光痕说:“如果你要去风魔教的地盘,那么你更需要的是一个向导。一个熟悉他们每一条规矩,能让你在里面顺利进出的小马。凭我对风魔教的认识,你不会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异端的。”
“是啊......”回想起尘迹被杀害的惨象,我摇了摇头,想把那画面从我脑海里甩掉。“谢谢你,光痕。”我笑着看向他,开始解下拉链:“但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何要跟着我这个‘变态虐马狂’。”
“说真的,我希望能离你远点。”他闷闷地回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罕见地用一种魔法科学院独有的傲慢语调说:“但既然你执意要去说服一个疯子的话,我倒要看看,如果雨幕不肯跟你回去的话,你该怎么.......”他转过来,突然发出噎住的声音,僵在原地,眼睛死盯着我的身体。我眨了眨眼,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胸前裸露出来的皮毛,感觉脸在发烫......
是我的错觉,还是说,他真的在看......
一件漂浮的罩袍盖住了他的脸庞,我用念力将他推翻在地。“给我到一边去!”我吼叫道,他慌忙爬起来,没跑多远就一蹄踏空,整匹马一路翻滚碰撞,摔进了旁边的土坑里。
我平定了一下情绪,站了起来,脱下制服,将喷罐对准了自己。
。。。 。。。 。。。
“我搞不懂你在害羞个啥?”化身成黑马的光痕在我身后小声嘟囔:“小马本来就不用穿衣服。”
我们爬上了一处高地,这里趴着一具地狱犬狙击手的尸体,前面不远处,闪石城矿场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野。那些死去小马的罩袍披在我们身上,厚重的布料包住了我的哔哔小马,我戴上护目镜,嗅了嗅自己已经染成粉色的蹄子——那些颜料散发出来的化学气味已经折磨了我半个小时,加上来到闪石城后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我现在看上去像极了一匹饱经风霜的朝圣者。
“随你怎么说。”我回头瞥了一眼光痕:“但有些小马还是有原则的。”
“那你刚刚还当着我的面脱...嗷!”我的尾巴狠狠抽了下他的脸。光痕识相地闭上了嘴。
我飘起双筒望远镜,看见矿洞里亮着微弱的灯光,它的四周围绕着岗哨,石头堆砌的护墙和带刺的栅栏,被几名教徒把守着。这座郊区矿场和城镇只隔着一组轨道,两旁散落着锈蚀的车厢。当野火炸弹落下时,火车脱轨了,一节标着“危险生物”的车厢撞翻了矿场的雕像,装载的东西从里面强行掰开了门,不知逃向了何方。
火山岩矿业
几只教徒正将一辆矿车推出洞口,里面装满了发光的彩色宝石。
“里面的矿脉都受到了严重污染,在里面跟躺在废料桶上睡觉没啥差别。”光痕提醒道:“他们不会让你穿着保护服进去,所以我准备了一些抗辐宁。但这顶多只能保证我们在两个小时内是安全的,不管她肯不肯走,时间一到我们就得撤出来,否则你可能会染上一身烂病。”陆马叹了口气:“就像石英一样......”
“她怎么了?”
“死了。”光痕断然地说:“难道我之前没跟你讲过吗?”
“当然,可......”我开口道,发现他的眼神又变得悲痛无比。我咽了口唾沫:“你只是告诉我她信了风魔教,然后你杀了她.......”
“起码她没有死于她最害怕的东西。”光痕越往下说,声音里的愧疚感就越严重。最后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白耀,我愿意帮你治愈那只雌驹,但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来作为回报。”
“你就不能等事后再跟我提要求吗?”我皱起眉头。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点了点头:“好吧。”
“石英跟我说过她以前就住在矿场,我不想看到她的家变成邪教的温床。我想让你解决掉这里的风魔教徒,就算不杀光,至少也要把他们赶出去,滚得越远越好。”
“我向你保证。”我再次点了点头,放下一只蹄子:“在我们不得不离开之前,我会设法将你先送出去。如果过了时间我还是没能出来,你就叫上闪烁星他们,朝里面随意开枪吧。”
。。。 。。。 。。。
“朝圣者?”当光痕领着我来到墙外的一个岗哨时,守卫们纷纷看着我们走进矿场。护墙上有只母马擦拭着狙击枪,看来就是她狙杀了那头地狱犬 :“等等,你们有武器。”
我发现自己的枪套暴露在她的视线里,连忙裹紧了罩袍。 一只教徒走了过来,他身穿重甲,背着一个双联机枪战斗鞍。这景象让我感到紧张。“没错。”光痕淡定地回答:“我们来是为了追随伟大风魔的荣光。”
“看得出来你们已经流浪已久。”另外一只带着防毒面具的守卫说。双联机枪小马继续用他的武器指着我,藏在护墙掩体后的狙击手也用枪瞄准光痕。我屏住呼吸,抑制住激活辅助瞄准魔法的冲动。我需要给光痕时间,他现在只是瞥了那个狙击手一眼,似乎一切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突然感觉眼前的光痕不仅仅是染了色......
“我是光痕修士,这位是伤痕,她渴望风魔给予她引导。敬畏风魔者,虽死犹生。”光痕指着我,不动声色地说。我很不喜欢他给我取的新名字,但尽管如此,当我看到教徒们的表情都放松下来后,我还是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是从熠城赶过来的。”
带着防毒面具的小马和他的伙计四目相对。“跟我来。”他移开路障,岗哨上的守卫拉了一下杠杆,栅栏门嘶哑着敞开了:“在我带你去见一匹马之前,不要随便乱走。否则他们会朝你开火。”
“这么容易就让我们通过了?”我悄声地问,看着周围教徒投向我的眼神,有几只脸上还露出邪恶的笑容。
“看来他们的暗号是一致的。”光痕将声音压得只有我俩才能听见:“进去后你小心点。他们很喜欢在雌马教徒身上找乐子,尤其是你这种对里面一无所知的新成员。”
找乐子?那些家伙想要强奸我,我突然惊慌地想,还是光痕为了不让我独自行动才编的幌子?
我们继续前进,当我的蹄子踏进矿洞时,哔哔小马的辐射警报器开始有了反应。那些发光的彩色宝石正是辐射的来源,它们到处都是,镶嵌在我见到的每一块岩石上。几只教徒正尝试敲下它们,如获至宝般装进自己罩袍里——我总算知道胸前这个像金属漏勺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一些小马的鬃毛和皮毛已经开始脱落,泛黄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们“友善”地朝我微笑,溃疡的口腔让我感到恶心。这些都是被辐射判下死刑的受害者,而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点,甚至还在拥抱而不是远离辐射.......难怪光痕说他们无可救药。
我们沿着矿车轨道越走越深,左蹄传出的哔哔声也越来越尖锐。我连忙趁哔哔小马被发现之前关掉了它,光痕扫视着教徒们在矿洞里留下的装饰和涂鸦,虽然脸上没显现出来,但我相信他一定很心疼石英的家乡会变成这般模样。
那只小马把我们带到另外一个防御据点前,那里部署了不少炮塔,多半都是战前幸存下来的。更多的教徒在矿车残骸和路障之间来回移动,其中一只穿着动力装甲的蓝色陆马走了过来,和他聊了几句后颇有兴趣地看向我们。我认得这个健硕的家伙,低下头,回避着他的目光,只希望他没有认出我们。
“已经很多年没见到活着的信徒从熠城过来了。”蓝色陆马打量着我们邋遢的外表:“你们好像在那边混得不怎么样。”
“确实不怎么样。”光痕说:“那里的居民宁愿生活在恐惧中,也不相信风魔的存在。而且熠城的割据势力没有一个肯跟我们合作。”
“灾厄总有一天会降临到他们头上。”那匹陆马点点头,“我是碎石护法,欢迎你们重回伟大风魔的怀抱。”他瞥见光痕的工具箱:“你是修理小马?”
“算是吧,只要别让我修面包机就好。”
“那好,我正有活需要你帮忙。进来跟我讲讲你们的经历,我去给你们安排一下起居。”他转身给守卫投去一道目光,“放行。”我吐了口气。随即他再次转向我们,“当然,在此之前你们得先上交武器。”那只陆马多朝我看了一眼,阴森地笑了。
靠,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狼窝!我现在比谁都要清楚,如果我接下来不谨慎行事的话,失去的可就不单只是匕首和蹄枪了。
。。。 。。。 。。。
“所以,你们的教堂遭到了一群机器马的袭击?”碎石护法问,领着我们朝矿脉深处走去:“你们的野火蹄雷呢?没有派上用场吗?”
“那里的居民都叫它们合成马,数量庞大且源源不断。”光痕直率地回应。我不知道他是随口扯谎还是在说实话,但魔法科学院消灭了熠城的风魔教会,这个故事还是蛮有意思的:“我们几乎全军覆没,而且有个家伙正在追杀幸存的成员。”
“你说的那个家伙我有听说过。”碎石点了点头,“他的名字是甘露扳手,铁骑卫那边的马。我说得对吗,光痕修士?”我听后瞬间颤了一下,好在他没有注意到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光痕,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但可惜,那家伙永远摆着一张死鱼脸。
“他就是一个恶鬼。”光痕叹了口气:“好在风魔一直在保佑我们,我很高兴能活着来到这里,和正确的小马一同生活。终有一日,伟大风魔的荣光会让他原形毕露,他会在痛苦中哀嚎,直至毁灭。”
我以蹄掩面。为了潜入连自己也敢诅咒,不得不说光痕在伪装这方面绝对是匹狠马。
碎石的眉毛稍微展开了一些。“十几年前,你们那儿的一匹雌驹为了证明她对风魔的忠诚,把这块宝地告诉给了我们。”他说:“根据她的提示,我们接管了矿场的安保系统,并将这里打造成了朝圣者的中转站。”
我们经过一块巨大的发光宝石,十几匹小马围绕在它的四周跪拜祈祷。那块绿宝石散发出来的光和热,似乎马上就要从里面爆出一团野火来。我扫视了一下,雨幕并不在他们之中。碎石继续说道:“但我们很快发现有一群地狱犬盘踞在旁边的城镇里,即便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还是损失了五匹信徒。”
“后来我们救下了一匹飞马,他自称英克雷,在灵迹祭司的不懈努力下终于相信了风魔。她制作了一台仪器,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技术,但自从那东西运作之后,地狱犬袭击的频率明显减少了许多。”
“但她还是背叛了风魔,我们不得不将她处决。现在那台仪器处于无马维护的状态下,时不时会出现故障。”碎石稍作停顿,郑重地转向光痕:“我可以提供一个备用休息室给你们睡个好觉。光痕修士,如果你能帮忙修好它,我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修女的。”
光痕用余光瞟向我。我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色。“我知道了。”他回答道,不情愿地和碎石碰了碰蹄子,“带我去看看那个仪器,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能给你一个维修方案。”他跟着一匹引路的小马,朝着一个曾是变电室的区域前行。我跟了上去,却被碎石的装甲蹄子拦住了。
“你不能跟他去。”
我畏缩着后退,这意味着我将独自面对这些教徒。虽然我一开始便打算这么干,但这时一想到光痕告诫我的话,我确实被吓坏了。我尽可能分析着那只陆马的态度,就连光痕也有点措蹄不及。
“她与我同行。”我的同伴坚称道。
而碎石并不打算就此让步:“遵守这里的规矩,这只雌马必须先去面见灵迹祭司。等她接受洗礼,正式成为风魔子民的一员后,才能拥有进出教堂其它区域的自由。”
光痕噎住了,咬着嘴唇,转向我,“你还好吧?”他偷偷掀开罩袍的一角,露出里面的隐形小马。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很好。”我必须要带雨幕出去,无论我内心的小马有多不情愿。两只风魔教徒快步向我们走来,领着我走向另一扇半敞的小门。光痕忧虑地和我告别,然后离开了我。他将要去面对一个未曾见过的仪器,但我却不知道门后那段深邃、黑暗的楼梯下面,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我。
我不觉得想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其它东西上面了。那两只护送我的雄马身上的枪械,它前端有一个金属碗状结构,呈圆形阵列分部的金属条像爪子一样包围着它,各种线路和元件就这么暴露在机匣外面,看起来就像是用一大堆垃圾拼凑出来的玩具.......我的大脑处理着这些信息,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是他们中任何一个想找我的乐子,我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 。。。
那两只教徒并没有侵犯我的意思,他们把我带到了下层曾是主管办公室的房间。我进去的门不是唯一的入口,我也不是唯一一匹母马。灵迹祭司坐在我面前,指导着台下的教徒冥想。我被要求坐在一个草垫上,在她的传道结束前,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千年前,风魔用暴风雪平息了三族小马的斗争,它选中了三匹有资质的信徒,让他们建立起旧时的小马国。”灵迹向我们讲述,她的声音抑扬顿挫,不停将她的情感灌输到我们脑中:“但不幸的是,小马国的栋梁们没有守护好这片土地,她们让小马国重新陷入到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最终招来了毁天灭地的灾难。”
我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爬上我的尾巴。墙边摆着几个废料桶,从里面不断渗出绿色的污泥。其中一匹雄马突然吐在了地板上,空气顿时弥漫着一股胆汁的味道。负责看门的教徒连忙走上前,往他嘴里灌了什么东西后便迅速拖走。我则趁机偷偷服下了一剂抗辐宁。
“现在,请闭上眼睛好好想象一下,”刚刚的插曲并没有打断灵迹传道,她继续说:“当小马国笼罩在风暴之中,滚滚黄尘冲刷着地面的小马,建筑。让这片土地得以迎来短暂的平静,休养生息......很美丽,对吧?”
她是不是对这个形容词有什么误解?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小马是来这里寻求风魔的怀抱,但事实是,风魔无处不在,她存在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已经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因为风魔会将辐音传给每一匹小马,只是那些不信教者觉得这对他们无益罢了。”
“他们已经将事实拒于心门之外,侮辱我们的传教士,杀害那些散播真理的小马。而我们需要帮他们看清事实,教导他们去相信,去敬仰我们的救世主。黑曜石教母已经从圣地派出一支军队,你们将是我们教堂响应她的第一马。当风魔的神雾再次笼罩这里,你们将跟随它一起净化异教徒的土地。”
“我们愿为风魔而战。”那五只教徒高举起前蹄,做出拥抱天空的姿势。我发现灵迹祭司正在盯着我,只好也跟着照做了。
一只体型偏瘦的马形生物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裹甲连衣裙走进了房间,向祭司致敬,长着条纹的脑袋转向我们。一只有条纹的雌性陆马?我的下巴掉在了地上,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小马.......不,她甚至都不是一只小马。
她是斑马!
“我是大烈士泽尼娅(Xenia),”斑马声明,看着这群新来的教徒(除了我),“我会在下一场辐射风暴之前把你们训练成一个出色的战士,无论是狙击还是近战,你们的战斗天赋都将在风魔眼中展现出来。”她束紧腰间的军团弯刀,带着他们离开了。
灵迹祭司的传道结束了。“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你和光痕修士历经千险,但仍按照风魔的旨意来到了这里。你的忠心,风魔已经看在了眼里。”她起身走向我,声音如丝绸般柔滑:“欢迎你,我的姐妹。”
“能加入到风魔教中,我感到很荣幸。”我尝试着模仿光痕的语气。
“我很高兴你能够这么想,过去已经有太多小马糟蹋了风魔的恩惠。我只是好奇地问一下,过去几次的辐射风暴,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是躲进室内不出去,难道还要待在外面等死吗?“我....只是跟着光痕修士的步伐,他跟我说那是风魔给予的考验。”抱歉了,光痕,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帮我圆掉吧。
“很好。”灵迹祭司貌似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我看你的名字.......伤痕,你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你失去过兄弟姐妹,还是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我的痛处一下子全都被戳中了,心情顿时差到了极点。但我知道她正想办法从我嘴里套出想要的信息,“都有吧.....够我一辈子受了。”我试探着说。
“没关系,这里很多兄弟姐妹也是像你这样。但他们为了得到伟大风魔的恩惠,都放下了这些无用的情感。”灵迹祭司给了我一个理解的笑容:“如果你仍对某些小马抱有一丝眷念,你可以找雨幕修女谈谈,让她告诉你该怎么做。”
用不着你说,灵迹。我会去找她,并且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你将以修女的身份在这里生活一年,等到你的修行到了一定程度,我会提拔你为烈士或传教士,到时候你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教堂,或者到外面去传播我们的信仰;又或者你可以跟随朝圣者们继续向北走,如果你是受风魔选中的小马,就能活着进入圣地,见到我们的教母,她会给予你应得的奖励和地位。”
“风魔会保佑它每一匹子民,但同样,她也会复仇。”灵迹突然对我皱着眉,警告道:“如果你违抗风魔的旨意,或者做出任何背叛教会的事情。你会遭到报应,直到风魔认为你所受的惩罚足以抵消你犯下的罪过。 ”
她挥了挥蹄子,身后的教徒端来一碗水,递到我的面前:“如果你决定了,就喝下它,接受洗礼吧。”
塞拉斯提亚你不是想用角插死我吧!我盯着水面上的波澜,瞳孔缩小,身体不断颤栗。滴滴的幻听声在我耳边不断萦绕。但这是我博取他们信任的唯一机会,不能给这次行动增添任何麻烦.......
我喝尽了碗里的水,嘴中满是沙砾和辐射的味道。
。。。 。。。 。。。
半个小时后,洗礼仪式终于结束了。灵迹祭司允许我独处一会儿,她前蹄刚走,我后蹄便冲进厕所,把刚刚吃过的、喝过的东西统统吐进了水槽里。我感到有点头昏,一匹看上去还算友善的教徒给了我一个药瓶说喝了它能够好受点,但自从干了他们那碗“圣泉”,我便没有勇气再尝试风魔教的任何一样东西了。
我重启哔哔小马,上面显示我的辐射中毒还处于轻度阶段。再加上最后一剂抗辐宁的保护,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行动时间,得赶紧跟光痕会合......
......有只该死的虫子在咬我屁股。
一匹雄马突然冲了进来,吓得我连忙关掉哔哔小马,坐在了水槽上。“嘿!没看见里面有马吗?”我气急败坏地说。
“谁叫你没锁门。”那只雄马小跑进隔间里盘腿蹲下。
“这门他妈都锁不了!”我炸了毛,借助着照明术,我认出他就是刚刚在灵迹祭司面前呕吐的家伙。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能肠胃也不太好,“等等,你这是......露娜的血月大便啊!”
我无法判定他腹泻出来的物质是屎还是血,我也没那雅致去观察。恶臭使我窒息,我的念力不停在寻找隔间的门把手,却发现我和他之间连扇门也没有。“拜托别拿那个眼神望着我好吗?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脱出来的啊。”雄马恳求道,突然眯起眼打量着我:“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我点了点头。
“那没事了,习惯就好。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尴尬了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
“我们很多小马都是这样,但有了泽尼娅的药酒,这种状况缓解了许多。”他说着拿出一个药瓶:“不过数量有限,一天只能配给三瓶。而且喝了之后还很容易产生疲劳。”
“那你怎么不想想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我说:“也许是因为你长期暴露在辐射.......”
“不!别这样想,修女。这都是外面那些医生的鬼话。”雄马连忙打断我,一时没能控制住身下。我无语地用念力捏住了鼻子:“辐射随着风暴而来......是风魔的礼物。我们现在比那些异教徒都要接近它的馈赠,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埋怨。”
我看着他虚脱苍白的脸,突然感到一丝同情,但这很快被恼怒所代替。“你给我出去!”我叫道。他无奈地看着我,嘴里碎碎念着咒骂的话。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出去,你留下。”我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很快又退了回来,挠着脖子说:“呃.....备用休息室在哪儿?”
他给我指了一个方向。“谢了。”我走出厕所外,用尾巴带上了门。可我觉得这还不够。很快注意到旁边的垃圾堆上有一个标识牌,上面写着“管道泄漏,正在抢险。”
我把它飘起来,挂在了门把上。
。。。 。。。 。。。
“你不知道那个装置到底有多精巧!”光痕在备用休息室里不断念叨,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它是一个驱犬声波的发射塔,是频率转换器,是一种特殊的终端机.......我敢肯定这绝对是出自一匹天才工程师之蹄。”
“所以,你把它修好了?”我问。
“那当然,我还复制了那个声波的频率,而且.......”他突然间停住了。我无奈地看着他,陆马甩了甩脑袋,恢复了以往冷冰冰的语调:“抱歉,我被那装置给迷住了。你那边怎么样?”
“喝了碗辐射水,吃了点发光小点心,我现在算是过了他们那关吧。”我叹了口气:“但愿是个好兆头......”
“碎石答应会让她过来找我.....你懂的,当作对我修好那玩意的犒赏。”我给了光痕一个大白眼。他说着把蹄子伸进了罩袍里,递过来一把铁管霰弹枪:“以防万一,拿水管做的,你就凑合着用吧。”
“没子弹也只能当水管来用了,大聪明。”
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飘起霰弹枪,悄悄地躲到了门后。“进来吧。”光痕说。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外面的雌驹从缝隙里朝房间看了一眼。“是光痕修士吗?”雨幕轻轻地说,听到回应后她通红着脸走进了门,身上的穿着换成了一件暴露整个身侧的短衣(我怀疑那只是一件内衣)。蓝色独角兽走上前,一边蹭着光痕一边用蹄子抚摸他的脊椎。光痕打了个冷战,我收起枪,对她的行为感到奇怪,又似曾相识:“你保护了教堂,能服侍你是我的荣幸......”
“给她来点电击。”我提示道。
“你咋知道她嗑了昏情灵?”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别向一边。光痕随即从鞍包里拿出一个棍状物,捅向雨幕的肚子。
雨幕跌倒在地上,双腿在电流中抽搐。“我这是怎么了?”她揉着脑袋爬起来,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光痕:“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好像进来连一分钟都没到.......”
光痕僵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不住地发抖。我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正.....硬着。“先让我死一死。”说完他走到一旁。雨幕挠着鬃毛,疑惑地看着他。
“雨幕。”我从后面走出来,关上了门:“是我想找你。”
“你是......”她茫然地眨眨眼,打量着我的皮毛。然后看来一眼我背上的霰弹枪。倒抽了一口气后,顺从地低下了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介意跟修女做,但只有二十分钟,而且.....不能动粗。”
“我不是为了这个。”我摘下护目镜:“你哥哥是跟着我来的,当时他找到你的时候我也在场。”
“我记得你的眼睛。”我皱起眉毛。她注视着我,缓缓地说:“如果你是来劝我离开风魔教的话,我也劝你趁早离开吧。”
“别这样,雨幕。”我坐在她的旁边:“你不需要风魔,但你的姐姐,漫雾,她需要你。”
“又来了......”雨幕摇摇她的头,瞪着我:“听着,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敬仰风魔,就连我哥哥也不会明白。”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真诚地说:“治病,你觉得加入风魔教就能够治好你的病。但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风魔,什么荣光,这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灵迹在欺骗你。你想想,你来风魔教之后病情有好转过吗?你需要家庭,你需要医......”
“别跟我提什么医生!”雨幕大声打断,打了一个响鼻:“他们就是一群死亡使者,只会估算出我的末日,所以我不会再相信他们!没有小马能够救我,风魔能够救我。我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为了风魔我可以做任何事!”
“但这不是你唯一对抗病魔的方式......”
“别再说了!”雨幕决绝地回答,语气仿佛想要揍我一顿。“我想我已经拿定主意了,请转告我哥,叫他不用再找我了。”她站起身,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她现在固执地像头牛,根本听不下任何的话。雨幕对风魔教的依赖远远超乎我的意料,我的内心已经开始承认光痕是对的了,这让我感到烦躁不安。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雨幕.......”
突然间,光痕冲了上去,对着雨幕的脸使劲来了一记耳光。
“你真以为光靠祈祷就能够治好你的病?你信仰的东西连死在我蹄中的二十三个教徒都拯救不了,谈何拯救你?”他没在咆哮,却比咆哮声更具有威慑力。雨幕惊讶地后退,屁股贴到了墙角,光痕一步步逼向她:“就为了让你回去见你姐姐一面,你哥哥已经把命都搭进去了。但凡你有一点脑子,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雨幕睁圆了双眼,四蹄一软瘫在了地上。
“是你,害死了,尘迹!”
。。。 。。。 。。。
好长一段时间,雨幕都趴在我的怀中失声痛哭。难以接受的事实彻底击垮了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抱紧。光痕全程一言不发,之前那段时间,他一直坐在门口,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我大脑里长了个肿瘤,医生说我快要死了。头越来越疼,我就越害怕.......”雨幕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一边抽泣一边把脸埋进前蹄中,“我爱他,但我不想回家等死,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都这么难?”她哭喊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你哥哥,他深爱着你,你自己也清楚。”光痕瞥了她一眼,雌驹哭得更大声了:“差不多就得了,你到底决定留下还是跟我们走,别在这哭哭啼啼浪费我们的时间。”
“你就不能说些安慰的话吗?”我哽咽道,揪心地搂着雨幕,将罩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眼泪有时是会传染的,何况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我知道失去是件痛苦的事,但你是匹坚强的小马,一切都会挺过去的。”
“怎么挺?”雨幕在哭泣中颤抖:“我现在一点也不好。那个肿瘤一刻不停地在折磨我,没有风魔的保佑,即便回去我又能陪她多久?最多也就那几个月罢了。”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鬃毛,“我带来了一匹医疗小马。”我静静地说,指着身旁的光痕:“他来自魔法科学院,或许你可以让他试一试。”
“魔法科学院?你说的......是那个被炸掉的魔法科学院?”雨幕抽着鼻子,抬起头,总算睁开了那对红肿的眼睛。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了希望,不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感觉:“你真的.....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确切来说,成功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具体得根据你的病情而论,最多不会超过百分之七十。”光痕脱口而出:“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治疗过程可能有许多不确定性。”雨幕倒吸一口气。身子又开始发起了抖。
“光痕。”我警告道。
“干嘛?我又不是那种随便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小马。”他小声抱怨,随后又咕哝了一句,“不想某匹母马一样......”我瞪着他,使他瞬间闭上了嘴。
雨幕犹豫地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付得起这笔医疗费用,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我捧起她的脸,让她对着我的目光,柔声道:“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一个爱你的姐姐,现在尘迹死了,你就是她的一切了......我不要求你给我任何东西,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让她开心,不管你做什么,好好弥补你让她心碎的日子。也只有你能够做到了。”
雨幕抹着眼泪看向我们,已然接受了尘迹死去的事实。“好,我答应你......”她稍微振作起来,点了点头。我露出一个微笑,将她脏兮兮的鬃毛从眼前撩开。她的目光头一次让我疲惫的身体感到欣然。
“来吧,我们该走了。”我轻轻地扶雨幕起来,就好像扶着一匹学走路的幼驹。我们悄悄离开了备用休息室,朝洞口的方向走去。
。。。 。。。 。。。
当我们来到第一道关卡的时候,两只陆马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光痕修士。”碎石从他们中间挤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正打算去哪?”
情况不妙。
“先别动蹄,让我和他谈谈。”光痕按住我快要飘起的枪,低语道。他走到碎石面前,淡定地回答道:“我想去外面透透气,难道一个帮你们修好声呐装置的小马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那两个修女也是?”叼着霰弹枪的陆马插道。
“谁不想身边总有雌驹陪啊。”
“够了!”碎石大声说道,另外两只陆马从两侧将我们围住,“光痕修士,伤痕修女,你们立刻跟我去见灵迹祭司。”我听见咔嗒一声,肯定有谁的武器已经上膛了:“雨幕修女,你应该知道擅自离开会有什么后果。”
“对不起,碎石护法。我想试试其它办法,我的头疼得越来越严重了。”雨幕惊恐地说:“是他们说能治好我的病的。”
碎石眉头一皱:“谁?”
雨幕颤栗地举起一只蹄子,指向了我们。
这缺心眼的......
“现在只有风魔才能拯救你的生命,你的病情没有好转是因为你的祈祷还不够虔诚。 ”碎石严厉地呵斥道,雨幕趴在地上,双蹄紧紧抱着脑袋。他转了过来,用恐怖的目光盯着我们:“光痕,伤痕,我很怀疑你们的信仰。除非你们能证明对风魔的忠诚,否则就会被视为叛徒,我会亲自审判你们。”
我的视线越过碎石,望见他身后的垃圾桶......
“我们该怎么证明?”光痕问道。
“一发子弹。”碎石笑了笑,把我之前上交的蹄枪踢到我们中间,“你和伤痕,只有一个能继续留在这里,另外一匹......”他冷酷地说:“则归于风魔。”
“或者,这样更好......”光痕合理地提议,“我看你们都在采集那些发光矿石,如果有采矿机器马可以给你们省不少事。”他硬挤出一个笑容,即使他不擅长笑:“我能帮你们弄一台。”
“好主意。”碎石抬起一只眉毛:“如果你那么忠诚于风魔,那就按我说的去做:拿起枪,射倒你旁边那只马。然后我才会你的提议。”
光痕哆嗦了一下,绞尽脑汁在思考别的对策:“好吧,又或者我们可以......”
我的独角发光,把蹄枪飘起来,顶住了光痕的后脑勺。
“什么?!”光痕转身看着我,大吃一惊。
“再这样下去也没有意义。”我瞪着他说:“倒不如早点送你离开。”
“天啊!”雨幕连忙用鬃毛遮住眼睛。
“白耀,你疯了!”光痕大叫,想躲开我的枪口,可他窜到哪,蹄枪便指向哪。所有小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你不能这么做,你说过会保证我的安全.......”
梆!
一个垃圾桶盖快速飞向碎石,直击他的脑袋,被动力装甲支架包裹的陆马重重倒在地上。我的魔法闪烁了一下,成堆的废金属紧随其后,那两只教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倾盆而下的垃圾生生砸死。
“陆马们......”我哼了一声,把枪口从光痕眉间移开:“他们总是不会注意‘在你背后飘着点东西’的小把戏。”
“你这小马好危险!”光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我们走。”我从尸体的弹药袋中拿走两颗霰弹,拉起雨幕说。
随即我的哔哔小马指示器上出现了零星的红点。
我们尽可能将倒地的小马藏起来,然后我用念力打开弹仓,将霰弹塞了进去。但已经太晚了,身旁的门突然被打开,我一下子向后跳了一大步。那只独角兽教徒走出来的时候就怔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然后是被雨幕拖拽的碎石。“该死!”他立刻从惊愕中恢复过来,飘起了一个生锈的铁管......好像是个火箭筒。
“开玩笑吧?”我的下巴掉在了地上。火箭弹擦着我飞了过去,爆炸的冲击波掠过头顶,将我还有发射它的家伙一同掀翻。火焰亲吻着我的鬃毛。那家伙迅速爬起来,重装弹药。我立马照着他的面轰出一发霰弹:“疯了吗?”
“他们就是疯子!”光痕提醒我,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身子。我担忧地看着他:“我没事。”
雨幕呻吟着,弹片在她的后腿割开了一个口子,鲜血从伤口汩汩流了出来。我用魔法将她包住。
“别管她了,我们快跑。”光痕喊道:“带上她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我端着霰弹枪不断来回扫视,无论是拐角传来的嘈杂声还是指示器上愈来愈多的红点,都在预示我们将被整个矿场的小马追着跑。我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对付那些混蛋,你们赶紧离开这儿。”我把雨幕放在他的背上。
光痕的脸上浮出一丝恐惧。
“别忘了是谁承诺过保证你安全的。”我嘟哝道,他的反应就想要生离死别了一样,“别担心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还没到两个小时,对吧?我们到时候洞口见。”
光痕怀疑地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祝你好运。”他拿出隐形小马。
“等等。”我叫住他,将蹄枪的嚼子递到他嘴边。
他张开嘴,犹豫了片刻,又缩了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他把蹄枪推了回来,然后将隐形小马连接到蹄戴式装置的插槽,从我眼前消失了。
。。。 。。。 。。。
“别让那个婊子跑了!”
我在迷宫般的矿道里狂奔,身后紧跟着咆哮声和蹄子踩在石砾上的疾驰声。我没法判断到底有多少匹小马在追我,反正就是很多,非常多!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火箭筒和铁管霰弹枪浮在左右,但都只剩下一发弹药。我找到一辆装满黑煤的矿车,一个急刹跳到后面。红点渐渐向我逼近,我把火箭筒架在了煤堆上。
我滑入辅助瞄准模式,在第一只教徒进入视野的瞬间开火。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迹,教徒们纷纷尖叫着闪到一边。爆炸伴随着碎肉落地的声音,我丢下火箭筒,转身逃离现场。
我听到前方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有小马在设置路障,他无疑想在我到达下一个路口之前堵住这里......在我冲过障碍之前,那只陆马叼着他的铁管左轮向我开了一枪,但是没打中。我直接闪现到他跟前,把仅剩的一发霰弹射入他的大脑。
我捡起他的武器,同时将空的霰弹枪扔到一旁。这把枪的转轮布满了铁锈,蹄动操作起来有点困难,我开始怀念推拉夜镰杠杆时的清响了。现在可不是挑剔的时机,各条通道都出现了追兵。我得尽快逃离路口,切换位置,在他们彻底包围这里之前。
万幸的是,我看到路障下面有一个上锁的弹药箱。我把它飘起来,冲进红点最少的矿道,把从拐角转出来的教徒砸晕后钻了进去。
不管这狭窄的通道后面是出路还是房间,只要不是......
死胡同。
操。
我放下弹药箱,从鬃毛里抽出一根发卡。“这下麻烦大了......”我喃喃道,螺丝刀在锁孔里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响,我不时就要分心回过头,留意背后的情况。
锁孔发出咔哒的响声,一只飘着邪徒刀的烈士也朝我冲来。我朝他开了两枪,但他罩袍下的护甲不吃这套。当他接近时,我不得不用哔哔小马挡下他的砍击。我用枪托猛击他的独角,在他念力消散的瞬间夺过刀,刺进了他的眼窝。锋利的刀刃上涂满了绿色污泥,谁也不想自己的伤口沾上这些玩意。
我打开弹药箱,检查了一下。
破片地雷,二十四发霰弹。我发出一声沮丧的哀号,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耳光。
我飘起腰间的蹄枪。
教徒们还在外面等待我会束蹄就擒或是撞向他们枪口,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闪光。我的突然出现显然将他们惊住了。我一边开枪射倒挡在面前的敌马,一边夺路而逃。冲刺回到那个路口,找到了之前被我丢在地上的霰弹枪。我将它捡了起来。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侧臀,我的屁股被打穿了!“混蛋!操你们妈!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我愤怒地尖叫着,捂着流血的伤口,一走一跳地躲进对面的矿道。
我环顾四周,注意到附近有扇标着“员工更衣间”的门。我打碎附近的灯光,趴下来隐蔽,用悬浮力场包住地上的铁块,把它扔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哐当!
“她往那跑了!”一只雄驹叫道,朝响声传出的方向追去。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我屏住呼吸,看着整支追击小队从我面前跑走,我暂时没法再使用闪现术了。如果他们中有谁能回头看一眼的话......好吧,没有如果,他们跑远了。
我站起身,推开了那扇门。
。。。 。。。 。。。
更衣室的医疗箱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但里面还剩下一些治疗药膏。我拿下来抹在侧臀上,伤口的灼痛感才得以缓解。还没等它完全止血,我便装填上弹药,朝门口走去。是时候出去跟光痕会合了。
辐射警报器喀喀响个不停,这破地方我真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忽然间更衣室的门被猛地踹开,我连忙躲到储物柜后面。埋在门口的地雷爆炸了,破片溅了一地。我打开视觉强化魔法,并没有小马死在我的陷阱中,相反,还有红点正在靠近。
那只斑马烈士走了进来,披着一身加装护甲的罩袍,她的兜帽下面,带着条纹的脸正严肃地盯着我。我看见先前那几只新晋烈士也跟在她身后,靠在墙面排成一排。我把自己所有的武器都飘了起来。
“你受伤了。”泽尼娅停在我十米开外的地方,指着我的身侧问道。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如果她想要抓走我,为何要在乎这些?
一瓶药水扔到我的蹄边。
“喝了它。”斑马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域腔调,俯下身子,摆出战斗的姿态。看她的架势,似乎想让我和她决斗:“等你恢复后再跟我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想离开就必须过我这关。”泽尼娅申明:“不想打的话,就投降吧。”
看来我必须要和她过招了。
“好吧.....”我清楚会是这个结果,早知道这些小马都是疯子,但没想到他们会傻到这种地步,我还在用枪指着她呢。我检查了一下瓶中的液体,货真价实的治疗药水。然后将它喝下,眼睛始终盯着泽尼娅,留意她的每一个动作。
“风魔保佑,赐我力量,助我杀敌......”她低声祈祷着,没有急着冲上来揍我。我紧紧地握着霰弹枪,逐渐开始思忖她后面的教徒会不会朝我开火。最后一滴药水流入我的喉咙,我丢掉药瓶,立即切入辅助.......
泽尼娅已经窜到了我的面前。
“啥时候?”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跳,躲开了斑马的蹄击。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霰弹枪被她踹飞,附着在其它枪械的魔法也因为惊吓而消失。“你是怎么......”我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可正如我不给那些守卫反应的机会一样,斑马立刻扑了上来,一记鞭腿扫向我的脸。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前蹄格挡,被她这一击掀翻在地。整个左蹄都在发麻。斑马的力道就像动力锤一样大,要不是有哔哔小马保护,她刚刚差点就打断我的骨头。
斑马站立起来,用前蹄踏向我。我翻滚着躲避,用尽当了多年避难厩警卫的功底才勉强招架住她的攻击。我一边抵挡,一边用余光扫向四周,寻找着能够当作武器的物件。很快我的目光落在了期盼的东西上:角落里,一个应急箱靠着墙边摆放,透过玻璃罩,一把消防斧映入我的眼帘。
幸运的是,泽尼娅正把我逼向那儿。
我独角一辆,往旁边闪出几步远。斑马的蹄子甩向我前一秒所在的地方,把玻璃罩打得粉碎。
我佯装败退,一边把斧头飘出来,用念力包住斧柄,劈向她没有防具保护的脖子。可泽尼娅似乎预料到了我的行动。他伏下身子躲开斧头,顺势从下方攻击我。这次轮到我毫无准备了,我被她狠狠踹向我的腹部,内脏瞬间搅成了团。
几乎同时,泽尼娅飞起一蹄正中我的胸膛,我哀嚎着撞向一排储物柜,把柜门砸得凹陷了下去。我一时间难以呼吸,感觉到自己有几根肋骨裂开了。我想用腿撑起自己,但腿只能无力地从身下滑了出来。正当我以为她会给予我最后一击时,斑马停了下来,转身走了回去。
“领悟我的动作。”她对着那帮教徒说:“到时候,会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小马用枪指着你们......”
我曾从龙舌兰的战斗中见过这种如地狱舞蹈般的体术,泽尼娅甚至还有力量上的绝对优势。我意识到,跟她拼近战根本毫无胜算,这只斑马可能还有一百种杀掉我的办法。我需要一把枪......
我还意识到,我现在完全被她当成了木马桩,泽尼娅正打算当着那些教徒的面,在我身上把所有的战斗技巧都演示一遍。
“别他妈妨碍我去找朋友!”我在她身后缓缓站起来,眼里仿佛燃烧着火光。我忍住剧痛,集中魔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魔法匕首刺向她。斑马闪避不及,刀尖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我飘着斧头向前冲锋,她面朝着我纹丝不动,等着我上前送死。但这一波,我的预判在她之上。
我继续使用着念力,地上的转轮铁管在无声中飘了起来。瞄准了她的头部......
一个绿色的气团击中了我,放慢了我的步伐,没有外伤,但我的身体却陷入到深深的无力感中。哔哔小马发出急迫的滴滴声,显示我受到的辐射量暴涨了几十个点。没多久中毒的难受感觉就泛了上来,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倒在地上吐了一地。
泽尼娅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到了。“是谁让你射她的?”她严厉地回头吼道。有只陆马的腿在发抖,嘴里叼着的正是那把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的破烂玩意。
辐射居然可以当子弹来射?!露娜是在逗我吧?
“是我叫的。”碎石出现在了门口,后脑上还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我很确定当时就把他的头骨砸碎了。这他妈是怎么活下来的?“已经有太多教徒的命栽在她的蹄下了。”
他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我说过不能有马打断我的对决。”泽尼娅威胁到。转轮铁管在我愈渐消散的念力中掉落,我绝望地喘息着。
“伽马枪(gamma gun)搓得你爽吗?”碎石摇了摇头蹲下来看着我,怀恨地露出一丝假笑。“放弃吧,你的同伴也被我们抓住了。”我倒抽了一口气,然后接连咳嗽了几声。
不!我想叫喊,却只能冲他干瞪眼。
“我要带走她。”碎石站起身。他完全可以将我背到动力装甲上,或是直接拖走。但他又瞥向我,哼了一声,显然在决定做什么来报复我之前的偷袭。他走到旁边的储物柜,把前蹄搭在上面,脸上满是邪恶的嬉笑。
他推了一推,储物柜轰然倒了下来,砸在了我的面门上。
。。。 。。。 。。。
“我们发现了失踪教徒的尸体,并在那附近找到了这些。”碎石把我的避难厩制服和鞍包扔在了地上。我的腿被栓上镣铐,束缚在地上,垂在右额的鬃毛已经被血染红。他走上前,粗暴地摘下我的护目镜。
隔壁的房间传来鞭笞声,雨幕的惨叫不绝入耳。不时还传来令马作呕的肌肉碰撞声。我失败了,很清楚自己也将会被拉去“赎罪”。但相比这个,眼下我更担忧着另外一个问题。
“你不是伤痕,你到底是谁?”碎石怒视着我,直接发话了:“是你杀死了他们吗?”
“让我见见光痕......”我淡淡地回答:“否则我和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灵迹祭司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挥起前蹄,三只独角兽教徒把被绑住的光痕带到她面前。我不停地喘着气,毛都竖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我看到了他背上拷打的痕迹,另一方面是因为涌上喉咙的恶心感,在这些马面前呕吐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但事后想起来,我都被他们抓住了,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他什么也不肯讲,一直摆着这副脸,没别的了。”一只教徒走上前,用刀柄捅了捅光痕受伤的身侧,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甚至连注意力都没有放在她身上。惹得她十分不满:“让我来处置他吧。”
“不。”灵迹祭司说:“只要他的灵魂还在躯体里,风魔自会找到她想知道的一切。”
光痕察觉到我的目光,扭过头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震惊和恐惧。我不知道他恐惧的对象到底是什么?对我?还是他自己?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教徒朝他屁股狠狠踢了一下,驱使着他离开。
“是我干的。”我承认道。
“这双眼睛里到底掩藏着多少憎恨啊。”灵迹走过来,托起我的下巴:“我理解你的感觉,失去兄长之痛仍让你怀恨在心,那个跑出去的背影,还有那声爆炸,总让你无法安睡。对吗,白耀?”
我睁大了眼睛。在我被砸昏迷的时候她对我做了什么?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什.......”我刚开口,灵迹便用蹄尖按住了我的嘴唇。
“风魔面前没有秘密。”她看着我剧变的神色:“尽管你和你的同伙用尽全力想帮助雨幕修士逃跑,但终究还是在我们的掌控中。雨幕的病痛只能靠风魔来消除,但现在她已经无药可医了,因为风魔最看不惯跟她对着干的叛徒。”
“她待在这里也没有用!”我直截了当地大吼道:“那些绿光宝石会害了她,辐射会害死你,害死你们所有的小马!”
“那是因为你对风魔教一无所知。”灵迹轻哼一声:“辐射是风魔给予她教徒的礼物,辐射风暴也是。但对你们这些不信教者来说,它才是致命的。”
“真正的女神,她们是不会逼迫小马去仰慕自己。不管这跟我们的信仰相不相符,她们都会与我们同在,保佑我们,指引我们。当我们有谁能找到更好的出路,她们也会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我死死地盯住她,咬着牙说:“而你的风魔充其量只是一个卑鄙无耻狂妄荒唐的自大狂。让暴风雪消失的小马才是救世主,而不是制造它的恶魔......”
“够了,你不用在这里妖言惑众!你杀了风魔这么多的子民,只会得到她对你背叛行为的惩罚。”灵迹被激怒了,她打开隔壁的房门,里面的雄马停止了动作。我看见雨幕趴在他们之间,鲜血顺着她的大腿流到桌板上,鞭伤和烫伤布满了她的双臀。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雨幕哭喊着,抱着灵迹的蹄子又亲又吻。我听见牙齿来回摩擦的声音,那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如果你真心是在忏悔,我会帮你向风魔说情的。”灵迹装作平静地说,给了她一个几乎慈母般的微笑。她转身面向碎石,我的目光越过她望着慢慢关上的门,直到雨幕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碎石把我从地上架了起来。
“用你最痛苦的方式去处置她,别让我再看见这只母马。”
。。。 。。。 。。。
碎石咬着我镣铐间的链条,带着我向前走去。当路过那些脏乱的房间和污秽不堪的床褥时,我已经想象出碎石压在我身上,用他那个部位插进我身体的恐怖画面。我曾在别马的记忆球里体验过被强奸的滋味,从最初的愤怒反抗,到哭闹,到求饶........我开始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突然间迈不动腿了,硬是被碎石拖出一道痕迹。
碎石来到一个深井前,猛地扯了扯铁链。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倒在地,喘息了一阵才站起身。我瞥见旁边被拆下来的升降平台上放着一个血迹斑斑的笼子,不久前曾有马尿在了里面。“你是打算在这里干我吗?”我左右扫视着,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显出对他奇怪癖好的厌恶。
“过来。”他淡淡地说。
我走向井边,按照碎石的要求背对他站着。“别伤害光痕,否则我绝不会饶了你们! ”我几乎是在用最没威胁性的语气说最狠的话。肋骨已经裂了,呼吸带来的疼痛让我咳嗽了几声。
“风魔教最忌讳的事就是‘侮辱’,你刚刚居然侮辱了风魔,代价可是要赌上性命的。”碎石告诉我,蹄子已经抵在了我的背上我颤栗着,绷紧了身体,包括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只怕你到时连他的尸体都没法见着。”
“你说什么?”我的心脏漏了一拍,还没等我回头,他便一把将我推了下去。
“嗷!”我掉到了井底,摔在了一团软塌塌的东西上面。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但幸好没有受伤。“操你妈的......”我呻吟着爬了起来,低下头想看看自己踩着什么。成堆的尸体!大多是都是腐烂发臭的小马骸骨(绝对不是战前留下的!)。辐射警报器发出尖锐的哔哔声,那场景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好好享受吧。”碎石丢下一句后,转身离开。
“等等,你给我回来!别把我留在这!”我吼道,陆马的蹄声越来越远。井底漆黑一片,我尝试着爬上去,可井壁的苔藓使我的蹄子打滑,就连闪现术也失效了。我只能坐在一滩积水中,扯着嗓子大叫,回应的却只有空洞的回声。
我真希望炎鸣和闪烁星能够在这儿,没有他们,恐惧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快。而这种恐惧正在演变成一种绝望感,我狂乱地看向四周,完全不知所措。直到脑中的小马狠狠踢了我一蹄子,我才猛地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好吧,我命未死,继续前进.......”我擦了擦眼睛,提醒着自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探照灯。井底里还有一条通道,要穿过那里不算太难:只需要跨越死尸,避开未知的危险和挺过辐射.......这事情我在废土上都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只不过,每一次都有他们在我身边,但现在,我只能独自一马来完成。
我讨厌这样.......
。。。 。。。 。。。
在排水系统停转的两百年后,通道有些地方的积水甚至都能没过我的胸膛。即便不看哔哔小马,从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大脑真菌,我也能知道这里的辐射到底有多严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里面夹杂着某种生物的臭味,就像一团陈旧的烟雾般笼罩在整条走廊。
我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已经不止两个小时了,脑袋在嗡嗡乱响,身体的无力感也越来越明显。更糟糕的是,很快我发现这条走廊居然是个下坡路,而且墙壁上都布满了刮痕。
“该死......”我小声嘀咕着。漂在水面上的尸体已经加剧了我的担忧,随后传来摩擦岩石声音,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我发现了一条窄道,拐了进去,从黑暗吹来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哆嗦。
窄道通向一个维修间,刚进去我便注意到架子上摆着的工具箱。镣铐在我蹄上铛铛地碰撞着,我没有发卡,螺丝刀也被拿走了。我小跑过去,在工具箱里找到了一把链锯,我见过掠夺者拿它轻易锯断过小马的肢体,但事实证明,铁链远比骨头硬多了。
锯条在我前蹄间溅射着火花,当快要锯开它时,我听到某处传来一个不是小马的喘息声,深沉而叵测。
我猛地一颤,迅速退后,直到尾巴撞倒一个骸骨上。我伏低身子,紧紧贴着潮湿的地板,眼睛死盯着房间对面的墙上——一扇半掩的安全门,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可不想回到那个积水没膝的通道。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隐约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身后的骸骨突然倒下。我差点叫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巴。我回过头,那是一只飞马,穿着撕裂的黑色硬甲。旁边有一个无线电发射装置,我把它连到哔哔小马里,很快接受到了一个新的频率。
没有小马说话,只有一段循环的,断断续续的滴滴声。这到底想传达些什么?我开始分析信号,想得到一个答案。
一张铭牌从飞马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我飘起它,慢慢旋转检查。“追云中士......”我喃喃着,瞥见尸体蹄子里握着一个带有喷嘴的红色圆筒。黛西,哔哔小马是这么称呼它的。她最终还是在孤独和无助中死去了,我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纠结信号的内容。出于对死者的同情?我叹了口气,但我知道我的朋友们是不会把我抛弃在这里的,我坚信这一点.......
我把铭牌和药物都收起来,走向安全门......推开它的瞬间我定住了,默默地退了回来,关上了门。我倚着墙坐了好长时间,细细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两只巨大的爪子......尾巴......犄角.......难道是.......不,一定是我的幻觉!但视觉强化魔法也确实显现出一个红点。
我咽了口唾沫,再次向门外迈出一步,又一步。我的目光穿透污浊的空气,辨识出了一个恶魔般的身影。红点正在移动,眨眼间,那东西便离开了我的视野。我注视着黑影消失之处,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塞拉斯提亚拂晓般狂热的高潮啊!那只死亡爪是从哪里来的?!
。。。 。。。 。。。
安全门后面的区域简直就是一个墓地,上百具尸体(大部分是尸鬼)被堆积在墙边,积水已经被染成腐烂的绿色。那只死亡爪正在把一只新鲜的,血淋淋的雌马拖进巢穴。我悄悄从它背后溜了过去。
黑暗给予了我很好的掩护,但我依然小心谨慎,尽可能不弄出一点声响。但一想到自己形单影只,那种极度的恐惧感便一直悬在我的心头。我想起矿场门前那个“危险生物”的车厢,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神秘研究基地里的记录,恍惚间,我突然明白了过来。
只要它们被投入到战场中去,这种生物武器将会减少更多小马国士兵不必要的伤亡。
好吧,如果那辆列车从熠城里开来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我很快责备自己又被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分神,头疼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叹了口气,努力克服过量辐射带来的不适,强打起精神来。
死亡爪环顾四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我屏住呼吸,钻到被碰倒的采矿机后侧,藏了起来。地面随着怪物沉重的步伐而颤动着,我在水面上的倒影也随之摇晃起来。最近的一次,我的皮毛都能感受到它喷出的灼热鼻息,死亡爪盯了这边好一会儿,才终于转了回去。
我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有风正在源源不断地吹进来。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寻找着出口。如果那只雌驹还不能填饱死亡爪的肚子,那么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绕过采矿机跑向下一个藏身点,焦急使我一下子犯了大错。视觉强化魔法指示盘的红点迅速折返了回来,而我没注意到。还没跑出几步,那只死亡爪就已经跳了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女神在上!”我用屁股刹住身子。死亡爪盯着我这只闯入它领地的入侵者,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强烈的气流吹得我的鬃毛都向后炸开了。我连连后退,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我讨厌这个感觉。看见它伸出血腥的爪子,我的膀胱就忍不住.......
跑!!!
我下意识向后一跳,躲过了袭击。利爪重重地拍在地面上,激起的冲击波让我跌跌撞撞几乎要摔倒。我转身开始逃跑,任凭飞溅起的泥石打在我的脸和脖子上。死亡爪在后面紧追不舍,好几次贴近用爪子攻击我,都被我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几圈下来,我全身大汗淋漓,但强烈的求生欲仍让我苦苦坚持。
我发现了一扇门,还有它后面通往上方的楼梯。
就在我快要冲进那扇门时,我听到了金属被抓起的声音。我侧身闪向一旁,下一秒我的眼前便飞过一辆叉车,轰地一声砸在了门上。“靠......”我掉了下巴,瞪大眼睛。死亡爪朝我飞扑而来,我释放了一个护盾。锋利的爪子如同划开彩色空气一样撕碎了我的护盾,可同时也偏离了方向,贴着我的脑袋划了过去。
反击!我迅速击中注意力,飘起链锯,朝它脖子狠狠劈了四下,这对拥有厚实外皮的死亡爪来说完全是在刮痧。它试图用犄角顶我,我赶紧向后腾跃。可还没落地,它紧接着又是一记甩尾,我只能全力撑起第二道护盾,结结实实地吃下了它的尾巴。
“啊!”这一击宛如打在我的脑袋上,世界一阵天旋地转,我被击飞,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我听见也感觉到自己半边的肋骨已经完全断了,口鼻里满是铜锈味。我喘息着站起来,踩在了旁边尸体的衣服上。硬硬的......我伸向它的口袋,摸出了五枚蹄枪子弹。紧接着巨大的黑影笼罩了我,我扭头一看,毛都竖了起来。
翻滚的动作差点把我疼死,但至少捡回了一条命。死爪扑了个空,趁它爬起来的时候,我打开库存管理魔法,把黛西飘了起来。灼热的气体吸进我的肺里,时间变得缓慢.....不,是我变得更快了,快到我都不用担心它的利爪会劈到我。操,我简直酷毙了!因为我接下来要干一些非常酷的行为!我飘起链锯,左突右闪,药效结束的瞬间我正好来到它的身下。我看准机会,打开辅助瞄准魔法,把链锯扎向它的大腿内侧。
那片偏白外皮的硬度并没有深色的那么变态,稍微用力便被锯开了,血液和碎肉溅在我的身上。死亡爪发出痛苦的嚎叫,爪子垂了下来,浸泡在积水中。正当我以为死爪已经断气时,它突然抓起一把烂泥扔向了我。我本能地抬起蹄子,护住了脸面,也就是在那刹间,我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正中了它的下怀。
随即我被一个爪掌抓了起来,等我回过神,死爪已经把我高举在了半空中。“唔....放开!给我撒开!”我想要挣脱,但是完全没用。念力在我头顶上汇聚,蹄枪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死爪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我的右前蹄,牙齿深深插进我的肉里。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肌腱在拉扯中崩断,连同血肉一块被撕开。
“啊啊啊啊啊啊!——”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睁睁地看着前蹄被它活活扯了下来。魔法蹄枪终于成型,我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子弹全部糊在它脸上,其中一颗打爆了它的眼睛,死爪哀嚎着扔掉了我,我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鲜血从我膝盖的断面喷涌而出,我尖叫着,翻滚着,另外一只前蹄也被血浸透。裸露的肌肉在剧痛中抽搐,声音在我喉咙里痉挛,打结,变成一股哮喘般的气流。我再也喊不出声来了,我再也呼吸不了了。那只死爪也受了重伤,但它还是站了起来,拖着快要残废的伤腿,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暴怒。
无路可退,无路可逃,更糟糕的是,我的视野越来越暗,很快,我连自己什么时候受死都没法知道了。我浑身颤抖着呜咽着,恐惧正在一点点吞噬着我。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很多。我想起了艳阳的背影,我想起了闪烁星和炎鸣,我想起了......
光痕!
你害怕失去,所以你要变得更坚强,就算你明知这会付出代价,你依然要全心全意去守护你所在乎的东西。
我可能会因此死去......
但绝不是现在!
一阵耀眼的光芒从我独角闪烁出来,化为光束射向了死亡爪。死爪怒吼着冲向我,但它的动作变得僵硬,湿漉漉的硬皮也凝结了一层白霜。 我扯着嗓子朝它咆哮,用三只蹄子硬撑着身体,硬生生把我自己拽了起来。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扯掉我的胳膊!”我的独角爆发出更刺眼的光,笼罩在第一层光芒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疼痛在剧烈燃烧:“你是有巨大的牙齿,粗糙的硬皮,被你杀掉的小马不计其数,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吃掉我!妨碍我去找我的朋友!你休想!我再说一遍!你休想拦着我!”
冰层正在死亡爪的全身蔓延,它已经动弹不得。
我咬紧牙关,挣扎着鼓足力量,此刻,我已经将全部魔力集中到了角尖。近乎窒息的剧痛,仿佛酷刑般同时在我的全身爆开,但我仍然拼命地维持着魔法。“你休想!”我大叫着,将最后一道光束射进了它受伤的眼窝里。
然后我飘起封冻的死亡爪,狠狠摔在地上。冰雕碎成了好几块,头部骨碌地滚到我的蹄边。我一屁股瘫在了地上,气喘吁吁,我的肺在颤抖,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我盯着右膝上垂着的血肉,迷惘了好久......
“休想......”我喃喃着,望向断肢掉落的位置。泪水从我眼眶里渗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操.......”
。。。 。。。 。。。
我麻木地踉跄而行,终于接近了楼梯上方的一个储物室。我飘起门旁骸骨蹄中的撬棍,足足花了五分钟,才把这扇生锈的铁门撬开。血液从我的伤口纷纷滴落,沾染了我身后的地面。门在我背后摔上之后,我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火炉旁的墙边。
我再也走不动了。
透过模糊的视野,我看见房间里摆着三张床,其中两张上面各躺着一具被子弹贯穿头骨的尸体。那么多的空柜子,那么多的灰烬.......已经完全没有搜刮的意义了。我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向前蹒跚,深陷在体力透支的泥潭中,哔哔小马正在礼貌地告诉我,在我死于致命的辐射病之前,失血过多会要了我的命。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汗的味道,臭水的味道,那都是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唯一的空床,蜷缩起身体,把残肢环抱在胸前。我闭上眼睛,然后再重新睁开,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境。但痛苦贯穿了我的全身,告诉我这都是那么的真实.......无可避免的,我还是崩溃了。
我一向对即兴而起的行动抱有极大的信心,以为自己能随时随地想出好点子,但现在我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心灰意冷,这计划简直就是一坨屎,是我将自己和光痕推入这个黑暗的深渊。我想念我的朋友们,期盼着回到他们身边或者.....最后再看一眼——可现在,他们都不在这儿......
我突然感到一阵凄凉的悲伤。
我哭了很久很久,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颤抖着,将脸深深埋进了床单里.......
一个小盒子从枕头下面掉了出来,响声打断了我的哭泣。我打开查看,里面装满了破败的物品,一张全息卡带......以及一个亮粉色小马的小雕像,她散发出欢乐气氛甚至感染了我——即便我还沉浸在绝望中,也不禁微笑起来,就像从乌云缝中射下的一小缕阳光。我看了一眼它的铭文。
“敏锐!查查首字母就行了(Awareness! It was under ‘E’)!”
。。。 。。。 。。。
“差不多有两天没有睡觉了,可我有这么睡得着?我已经最后一次告诉他们了,但还是没有一匹小马理解我的担忧。”
是她!我不禁眨了眨眼睛,强打起精神,聆听着卡带里的录音。那只光痕曾经心爱过.......到现在都还惦记着的雌驹,石英——现在她的声音正通过我的耳机传来。
“我看见他们把尸体扔进当初困住怪物的矿坑中,到处都是病恹恹的小马,而且这种现象还在扩散,我无法预料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几周前那只避难厩居民蹄中的机器一直在响,让她感到很恐慌,在我们重新布置这里的时候就偷偷跑掉了。我当时还不知道她为何离开,现在种种危机都在证明,她是对的。”
“这座矿场正在杀死我们......”
录音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我尝试警告同伴,但他们全都被这里富余的物资迷惑了。‘外面就是辐射风暴,我们往哪儿跑?’头头就是这么说的。他一直怒吼着说我是在危言耸听,还有我想走就自己走,别连累其他小马。为此他还一度停止给我分配药品和子弹,上次我清除一群发光鼹鼠时割伤了蹄子,血流了半天才停了下来。”
“起初我还在踌躇不决,直到我也开始出现那些症状的时候,就意识到情况有多糟糕了。”
“当我决定离开时,老爸老妈只字未吐,还是说他们在病榻上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了.......但纵然他们哭到泣不成声,也没办法再去改变什么了。他们请求我离开前给他们痛快,这比看见他们哭泣还让我心痛......”
“如果你找到录音,求你原谅我。是我偷走了药品,还有子弹......我需要它们,我要到熠城去。上次听说这个地方时,我还只是个连枪都叼不起来的小母马。现在我开始胆怯了,害怕死亡......”
“我得走了,留在这儿也是死路一条,即便辐射风暴还未平息,我也要去搏一把.......这些东西就送给你们吧,我没法带走它们,我会在熠城找到更好的.......但愿如此。”
“那里肯定会有新的组织收留我.......也许我还能找到一匹喜欢我的雄马,有朝一日能够有个孩子,过上新的生活........”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恐怕我也被污染了。不知道熠城里有没有小马能够治疗这些,大概没吧......”
“可是....可是....我不想孤独地死去。我想找到他.....就像广播剧里那样.......和他邂逅,每一天都能开怀大笑。”
“就算死在他的蹄中,也未必是件坏事吧......”
我不停地重播着录音,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如鲠在喉,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看着床单上的血红逐渐向四周蔓延。如此寒冷,如此恐怖,可眼泪却在我最渴望的时候枯竭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要是再不止血的话.......我就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 。。。 。。。
我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睛,这已经是我第六次陷入昏厥了。寒意已经从我的伤口渐渐爬上脊椎,我瑟瑟发抖,感觉这是我这一生最难以承受的痛苦和折磨。天花顶上的灰尘如雨点般飘落,让整个房间弥漫着灰蒙蒙的烟雾。尽管我恨不得把眼睛永远闭上 ,但心里总有什么东西把我的灵魂死死摁在躯壳里面。时间就这么在刺骨的极寒中缓慢流逝着。
我不知道光痕在哪里,但我知道他也在受苦,甚至已经死了。我也知道,不管他的状况怎么样,都比我现在的处境要好。
然后,我的声音回来了......听到了我自己的哭泣声。
吹来的冷风让我的牙齿一个劲地打架,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有谁挡住了光芒,在我身上投下了细长的阴影。我抬起头来,虚弱不堪,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就算是谁进来都能轻易地将我大卸八块。但那只小马并没有扑上来攻击我,也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躲在门框后面,不停朝里面探视。
“帮帮我......”
如果不是体内积聚的辐射摧残着我,害得我难以集中精神的话。如果那只死亡爪没有撕掉我的前腿,让我变成一个奄奄一息的残废的话。我肯定会先看清他的模样,确保他是我同伴或者......一些无害的小马再说这句话。看到他嘴里的十字镐那一瞬我就后悔了。
如果他刚刚是在忌惮我还有攻击性的话,那现在,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尽情蹂躏我了。
但在此之前,那只小马还做了一件事:他在怀里掏了又掏,将一颗记忆水晶球滚了进来,在房间里弹了几下后,最终停在了我的床前。
我迟疑地看着那颗记忆球,心里有点没底,也感到有些好奇。那小马依旧一动不动,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怜悯?还是怪癖?我很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已经太疲惫,累到无法去思考了。此刻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寒冷和痛苦的地方,无论我马上会为这玩意而死也好。我垂下脑袋,用独角轻轻碰了碰水晶球。微弱的魔法涌动,只会让我感觉自己有多没用.......
然后,眼前的世界逐渐混为一体,随着一道白光消失了。
蹄注:离升级还差75%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