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FrogLv.21

小马国社会调查报告

第五十八章——铁钳

第 70 章
2 年前
暮光经常笑我,说我不知为何,好像就是对铁路有种过分的信任。
 
也许吧,要是从小到大总在家乡看见驶过的列车,听过它那长久的鸣声,任谁都会满是热情的,但那也只是热情。人类世界的铁路已经太过稀松平常,以至于我很难意识到,铁路到底意味着什么。
 
让我从那种热情真正转变为信任的,却是水晶帝国。
 
在漫长的时间里,水晶帝国曾经建立起了一套相对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系。
 
然后彻底毁灭了。
 
并非森布拉的统治带来了毁灭,是他的败亡。那道千年诅咒的核心区域是水晶城,整座城市随暴君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至于城外的世界,带走的便相对有限。
 
在“有幸”未被带走的事物中,最先毁灭的是农田,无论是青灰色的黑麦、长着漂亮小花的紫苜蓿还是叶片肥大的甘蓝,都逃脱不了这种毁灭的命运。
 
再粗粝的粮食也离不开庄稼汉的侍弄,再耐寒的作物,没了水晶之心也会活活冻死在北极。要不了半年功夫,陆马们开垦出的田地便会覆盖在雪层之下。
 
接着是那些林地矿场,仓库里堆放着几千方几千方的木材,岩层底下埋着大地的宝藏,它们本该丢进炉灶里,扔进熔炉里,化做工具、楼宇、化作百万之众的衣食所安,此时却只能一文不值地朽烂,掩埋、坍塌。
 
最后,轮到道路桥梁遭受厄运,那些能将这偌大国家联系在一起的事物,在失去维护者后,便不比枯枝命长到哪去了。大自然耐心地将其小口吞下,撕碎扯烂,把北极地区拉回了荒地。
 
呵……毁灭,黑死病会在几个月内将百年大城变作鬼蜮,在蒙古西征中,显赫一时的巴格达不消几日就能烧成白地,这些固然是令人胆寒色变的毁灭。但对水晶帝国,不见血的毁灭就这样持续了一千年。
 
待诅咒终结,水晶帝国回归后,它仅剩的,只有一座嗷嗷待哺的城市,连同荒原中频临崩溃的乡村。到这时,它唯一的选择就是闭上眼,紧紧握住南方同胞们伸来的蹄子。
 
就这样,极北线有了新的使命,列车日夜不停输送着援助与投资。即便是现在,它照样满载出发,要把兵员和武器投送到水晶帝国。
 
驾驶室内,司机戴着顶高高的蓝色圆帽,身材结实。他坐在驾驶座,不时用困惑和气愤的眼神瞥向身后像是在监督犯人似的强翼。
 
他的背剧烈起伏几下,这司机终于再一次抗议道:“我必须提醒您,真的不能再开了,雾实在太大了。”
 
“继续开。”强翼冷酷地回绝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我极少听见过的决绝,“支援必须以最快速度抵达水晶帝国。”
 
“您还听不懂吗?只要前面有什么,轰得一下就会撞上去,根本来不及停下的。”
 
“那就撞上去吧,你们极北线不是已经撞过一回了么。”
 
“因为那俩家伙就不是正经列车司机,呸,他们就不是司机,太疯了!”一次次被回绝,司机也起了火气,“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撞上一撞,好,那我也不推脱了,可列车上的乘客呢?我是在为你们负责,北极星号的车头还摆在广场上呢,那是小三十吨的铁坨子,你们皇家卫队的脑壳还要更硬吗?!”
 
“冷静点,都冷静点。”我止住司机,让他别在说下去了,打圆场道,“强翼,他讲得确实有道理。”
 
我是亲眼看着北极星号怎么在撞击中解体,要是同样的事情现在再发生一次,恐怕整支先头部队都要报销在这里。
 
强翼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很快又压下去,他问:“离城区还有多远?”
 
司机没好气地抹了把窗户,徒劳地试图从雾中看出点什么:“说不准,七八公里,这雾太大了,但最多不超过十公里。”
 
“你确定吗,不超过十公里?”
 
“这个确定,前头雾还不大的时候,刚过了个定在二十公里的道牌。”
 
我趁热打铁,对强翼劝道:“这样,我去请求一下殿——下的意见,要是她同意的话,我们就步行过去。”
 
他沉默半响,妥协道:“行。”
 
“不过,说认真的,你现在非常不对劲。”离开前,我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抱歉……”强翼没立刻回答,机械地拿起自己的头盔,戴了上去,“只是,银甲老长官现在也在水晶帝国。”
 


 
“下车下车!”我哐哐猛敲几下车厢。随着命令,车厢门一节节地拉开,卫兵们从挤得水泄不通的车厢里涌了出来,试图找到自己的上级,一时间有些混乱。
 
强翼飞到半空中:“全体都有,立正!”
 
这声音将所有混乱都压制了,卫队注视着他们的主官。
 
“塞拉斯提亚殿下命令我们支援求救的水晶帝国,皇家卫队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待。” 强翼居高临下,用所有卫兵都能听见的响亮声音宣告道,“各分队整理队伍,全速前进!为了塞拉斯提亚!”
 
“为了塞拉斯提亚!”卫队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兵器与盔甲已经下发给了卫兵们,这些着甲持枪的卫兵沿着铁路线阔步前进,队伍里涌现出一股蓬勃的热情。
 
“报告!”传令兵快步跑来,向强翼汇报,“队长,有一群自称是EEA的小马,说想见您。”
 
“EEA?”强翼眼中闪过一阵错愕,“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令道:“带过来吧。”
 
不消多时,浓雾中不慌不忙地出几个身影:“EEA向各位问好。”
 
一群独角兽,个个穿着浅栗色的制式衣袍,带金线的衣领夸张地耸立起来,几乎能盖住半张脸,也只有EEA那群家伙有这种打扮了。
 
“皇家卫队,强翼。”强翼应道,“你们EEA是已经到达水晶帝国了吗?”
 
“啊,您好。是的,EEA抵达得要早些。”领队者不卑不亢地说:“驹绝会长交代我,如果卫队到了的话,邀请你们过来。”
 


 
冷风呼呼地吹着,发出恼人的单调声响,却没法将雾气吹散。我眯着眼,还是适应不了这种模糊的视野。
 
卫队停在了EEA的营地外,与友军靠拢了。他们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更外围是大片大片的简陋帐篷,似乎是安置点一类的存在。
 
“把殿下也一块请过来吧。”强翼嘱咐我,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过来。”
 
营地入口处,守卫依然是独角兽,角上亮着的强光勉强从浓雾中透射出去,警惕地朝外照着。
 
看着EEA的营地,强翼有点落寞:“我以为卫队会是最先抵达的。”
 
我能理解他,有友军在场是件好事,可当得知全力行军后,却仍比不过友军,总该是会有些不甘的。更何况从坎特洛特的演习开始,EEA便始终牢牢地压过了卫队一头。
 
走入帐内,冷风被阻隔在外,暖和不少。里头虽有许多小马,却并不算嘈杂,满是抄写员和我看不懂的表格,呈现出忙而不乱的景象。
 
我侧开身,给一摞飘浮着的文件让开路。这里不像军营,更像是一群文员临时在野外办公。
 
身处于营帐中心,驹绝倨傲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连起身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回当面接触这EEA的会长。眉眼硬而板,像是拿一堆直线拼起来的,似乎这家伙从来没做过柔和些的表情,那过于长的脸,反倒和制服上的夸张衣领很相称。
 
“真有派头。”我嘀咕道。
 
“会长是靠自己打开传送通道,把EEA的队伍带过来的。”带路者面色不善地盯住我,“一整夜。”
 
他冷哼一声,随即恭敬地走到驹绝面前:“会长,已经带到了。”
 
我有些愣神,魔法几乎是小马们的本能,但不代表他们就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就好比普通人都会跑步,可是连跑上十几个小时就足够要人命了。
 
同样的道理,在整整一夜的时间里,一刻不停地维持着这种超远距离传送通道,即便有着协会徽章的辅助,这行为本身对任何独角兽来说,都无异于受刑。
 
驹绝花了几秒钟来做出回应,他睁开眼,简直像台生锈的破机器:“皇家卫队啊……你们来了多少?”
 
我们原本是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EEA的抵达算是个意外之喜,强翼也没对友军隐瞒什么:“四个全副武装的分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啊……很好,比我想得要好太多了。”驹绝看强翼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柔和,撑起身来,“你要知道,当一群小马陷入险境后,会赶来帮助他们的,只可能是另一群小马。”
 
因为我的在场,这话听起来就很值得玩味了。
 
我只打算以沉默应对,暮光却抢先说:“驹绝会长,你只要告诉我们,水晶帝国究竟是遭受了什么袭击,这就足够了。”
 
“很遗憾,公主殿下,我并不知道。”驹绝像是刚看见她似的,礼节性地颔首,很快便抬起头,平视道。
 
“你不知道?”暮光问,带着浓浓的不信任,她同样对EEA没有什么好印象。
 
“是的,殿下。”驹绝倒真像块不会变化的老木板,无论声音还是表情都没什么波动。
 
他从下属那儿取过地图:“单凭EEA不足以控制整座水晶城,特别是现在到处都被浓雾覆盖了。我们只来得及先在外环建立营地,收拢了一部分居民。”
 
“水晶小马难道没有任何消息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驹绝的神色显得更加凝重。
 


 
由于双方先头部队数量有限,都无法独自处理迷雾中的整座城市,卫队与EEA约定好了负责的区域,在后续支援抵达之前,暂且维持局面。
 
皇家卫队的部署都围绕着位于水晶城外环南侧的车站展开,首先确保车站,然后再向城区内部推进。
 
“浓雾中能见度极低,所以绝对不要脱离队伍。”
 
浓雾覆盖着视线,仅仅是三四十米开外,友军的身影便在雾中若隐若现,难以辨认,这严重影响了部队的行进。
 
卫队在纪律性上是合格的,可尽管如此,混乱仍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不断出现,我们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整理队伍,确保没有谁掉队。
 
“跟着铁轨走,眼睛盯紧了,别掉队!”几个分队长尽全力约束着队伍。
 
两条并行的双向铁轨,朝前方延伸过去,成了浓雾中唯一能指示方向的事物。这是极北线新生长出的末梢,庞大的铁路网在此变作单薄的线,遥遥伸入水晶帝国。对卫队而言,这根细线就是他们能在异国战斗的保证。
 
在能见度极低的环境前进,每一名闯入者心中的不安都无限放大了。前方的脚步停滞,或是后方传来的嘈杂,都会让卫兵们惊疑不定。
 
浓厚的雾啊,仿佛我们误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战壕绵延的大平原上,黄绿色的氯气要比空气重得多,于是便沉到地表,形成一片长久不散的人间地狱。
 
如此想着,我的呼吸不由得也粗重几分,好像随着这雾进入双肺,真有种窒息之感。
 
“别那么紧张!”云宝用眼角瞥了我一眼,用力过头地往我背上锤下去。
 
“嘶……”我闷哼一声,揉揉背上生疼的地方。我能理解她想要加油打气的想法了,可没必要每回都这么没轻没重吧。
 
“要这么怕痛吗?”云宝嘟囔道。
 
“安静点吧。”我没好气地说,指了指四周。
 
她四下张望,看着周遭行进中沉默不语的卫兵们,挠头笑了笑:“嘿嘿,抱歉。”
 
只有脚步声的前行里,平行的铁路间终于出现了一段列车用于换轨的连接。我不由得兴奋起来,车站就在前面!
 
“报告!”前头的侦查小队很快向强翼给出了汇报,“车站里是空的。”
 
站台有着崭新的木质顶棚,宽敞的大厅,能看出往日里它该有多么热闹,此时却只有成群结队的卫队士兵们。
 
从车站方向,卫队逐屋逐巷地扩大着搜索范围,期间也找到了一些躲在家中的居民。
 
和EEA的情报类似,雾气是逐渐变浓,水晶小马们也说不清事情是何时开始失去控制,也许是四天前,也许是五天前。浓雾之下,他们是听着钟声才算出时间的,因此也众说纷纭。
 
这段时间里,没有来自公主的命令,没有来自别处的消息,甚至连冒险离开的小马都再无返回,他们就像是被困在孤岛里的海难幸存者,被抛弃在此。
 
在护送下,水晶小马向外撤离着。虽有着卫队的保护,我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张张疲惫而悲哀的脸庞。
 
我有心想向他们说些什么,但怎么也讲不出口。水晶帝国遭受的恶意实在太深重了,我实在讲不出言语。
 
“我不要出去!”撤离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有匹小马拒绝离开,叫嚷道。
 
那小马眼中布满血丝,在数日的躲藏中,浑身的毛发都凌乱不堪,散发着怪味。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不懂吗?!雾里面有怪物!”
 
“什么怪物,你能说清楚些吗?”云宝闻言窜了过去,抓住他急切地追问道。
 
“我看见了!那些雾就是怪物!”他在亢奋和惧怕中,有些语无伦次地叫着,“小心雾!”
 
关于那些怪物的细节,他却什么也说不上来,似乎那只是惊吓过度后的胡话,我们最后也只能将他劝离。
 


 
“先把这批平民安置下来。”车站内,强翼交代着对平民的安排,“如果后续有必要的话,把他们用列车撤到北境。”
 
“我觉得必须要认真对待所谓怪物的说法。”暮光仍然记挂着那匹小马的叫喊,打断了强翼,“也许那就是水晶帝国遭受的袭击,毕竟这雾确实不正常。”
 
“肯定有敌人,不然水晶帝国发的哪门子求救电报。”我皱眉道,“可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怪物是雾?”
 
看着无处不在的雾气,我扇了扇手掌,如果面临的敌人是这片雾气,又有什么办法能对抗它呢?
 
“是,殿下,卫队会认真对待的。”强翼向暮光恭敬地回答道,向我说,“搜查的时候再谨慎些,确保身后每一栋建筑每一个房间安全后再深入,就这么交代下去吧。”
 
暮光微微皱眉,可是这已经是我们能采取的措施也只有这么多了。
 
“哦,还有件事。”我刚记下他的命令,又手忙脚乱地从汇报里翻了起来,半天才找到要的。
 
这本来该是记事本该干的活,现在他留在坎特洛特忙着把剩下的卫队打包送过来,于是又落到了我身上。
 
我指给强翼看:“搜寻到居民数量远远少于实际数量,有的街区几乎是全空的,而且我们找到了一些疑似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强翼问:“你是说入侵水晶帝国的敌军,把居民掳走了?”
 
我点点头:“更确切地说,是带进城区内环了。”
 
“那就……再谨慎些。”强翼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窘迫的神情。
 
以区区四个分队的兵力进入水晶城,再小心又能如何呢。但极其有限的人手,既要安置平民,又要深入城区搜索,怎么安排都不可能尽善尽美的。
 
我宽慰道:“会好的,等支援到了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搜索吧。”
 


 
水晶城,外环南二路,这些新建的城区至今还没来得及取什么典雅得体的名字,便统统是这种和工程编号差不多的地名。
 
我本想着现在兵力不足,多个人好歹能帮点忙,便和强翼打了招呼,塞进了一支搜索小队里。
 
只是……情况和我想得不大一样。
 
“顾问,整条街都搜查了一遍,居民也送出去了,然后呢?”小队长向我敬了个礼,随即忐忑地问道,其余卫兵也一脸期待地望过来。
 
我有些无奈地回礼:“按原计划。朝南一路继续推进。”
 
小队长舒了口气,向卫兵命令:“听到了没,继续推进!”
 
我有点尴尬,自己呆在这实在多余了。每一支小队本来就有自己的军官,可按例来说,我这个不伦不类的顾问又能直接接过他们的指挥权,再加上先前坎特洛特训练演习的经历。这导致我呆在哪里,哪里的基层军官就紧张不已,恨不得亦步亦趋地请求指导。
 
不过虽说别扭些,但好在也不妨碍正事。按这进度的话,卫队今天之内就能完全搜索完外环城区,朝内环推进。
 
爆炸的隆隆声,穿透了雾气,这熟悉的声响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另一边怎么在开炮?”小队长愣在原地。
 
“集合集合!立刻靠拢过去!”我现在倒是不在乎抢不抢指挥权了,卫队和敌军已经交火了!
 
“是!”小队长一下子振奋起来。
 


 
当到达交战地点时,战况要比我设想的交战伊始,卫队便溃不成军好太多了。已有几支搜索小队汇合在一起,满天星的咆哮一刻也未停下。
 
与他们交战的是一群狰狞丑陋的怪物,身形如地球马,高大不少,体表晦暗模糊,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面容如同干尸一般,咆哮时露出糟乱的板牙,攒动着向前猛攻,煞是可怖。
 
但这可怖景象维持不了多久,防守方又打出一阵炮击,火光闪过后,冲击的雾怪便凭空被削去一片,瞧敌军的惨状,简直是挨了几发榴弹炮似的。
 
我表情古怪地瞥了眼满天星,这破玩意儿……什么时候威力这么大了?
 
雾中的怪物既无兵器也无甲胄,甚至愚蠢地朝着满天星的炮口一头撞来,只能在轰击中迅速溃散。
 
是字面意思的溃散,雾怪碎裂后又化作粉尘,在雾中消散,就好像他们只是用雾气捏出来的幻影。
 
我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些雾怪似乎在满天星面前极其脆弱,只是些连余波都算不上的爆炸火光,就能让他们碎裂。
 
我甚至没必要插手,卫队便很快进入了反击,将这些不自量力的雾怪打得节节后退。
 
一切看似顺利无比,直到后方传来了异样的声响。理应是肃清过的安全后方,凭空冒出了庞大的雾怪军队,他们凭借着浓雾的掩盖,逼近到此刻才被发现。
 
而接下来的景象,解释了他们是如何出现的。
 
在每一名卫兵惊恐的注视中,不久前溃散的怪物从雾中再一次重组身形,又出现在战场上,不!是出现在四面八方!
 
“他们在复活!”不知是谁尖叫道。
 
亡者从雾中复苏,谁能抵挡一支不死之军呢?卫队先是停滞,后撤,最终演变为不可避免,难以挽回的溃退。
 
恐慌的影响,雾气的遮蔽,让溃退的过程混乱至极。到处都是雾,到处都是怪物,那干尸般的高头大马会在每一个路口,每一扇大门后,不紧不慢地注视着,追逐着。
 
“怪物啊!”
 
“跑啊!”
 
“带上辎重,撤!撤!”
 
雾更浓了,贪婪地吞没一切,像个逃不脱的囚笼。
 
一阵疯狂逃窜后,我们终于暂时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冷静,是彻底失去了方向。
 
我的肺灼烧般疼痛,勉强缓过一点后,我望向四周,惊叫道:“都哪儿去了?!”
 
迷失在这浓雾之中,我此刻所能见到的只有十几名惊魂未定的残兵。
 
全……全军覆没?
 
失陷在这无尽迷雾之中,恐惧,冰冷,孤独,慌不迭地朝我包围过来,我忍不住后退缩后退,直到天旋地转。
 
我踉跄着站起来,发现自己刚刚摔在了一名卫兵身上,他坚硬的盔甲撞得我一阵剧痛,仿佛是谁给我背上狠狠锤了一拳。
 
“顾问您还好吗?”那卫兵站起来,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我。
 
疼痛让我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一点,似乎想起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熟悉……这感觉太熟悉了,是云宝?对,是她,但还不止……还有什么呢?
 
森布拉!又是他,他还活着,还玩着这种该死的把戏!
 
“是森布拉!就是森布拉!凭什么他还没死!”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怒气顷刻间点燃了我,不能再逃下去了!
 
残兵们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集合!”我命令道,试图理清楚周围还剩多少部队。
 
十六名卫兵,数量上很是凄惨。但意外之喜是还有辆马车,车斗里正好端端地摆着两门满天星。
 
“好啊,居然没丢光!”我激动地看着溃兵中这位单靠自己便生生拉出辆四轮马车的勇士,一路狂奔,居然如此尽忠职守地保住了这两门满天星,我一定要劝强翼表彰一下这位勇士!
 
“啊……我原来拉着马车啊。”那卫兵见大家都望过来,不自在地把车轭摘下去,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逃不快。”
 
表彰什么的……还是再斟酌一下吧。
 
我带领着卫兵们把满天星卸下来,沉声道:“上楼,放炮,如果失散的卫兵听见了炮声,他们会自己靠拢过来的。”
 
“可那群雾怪不也会被引过来吗?”有卫兵胆战心惊地问。
 
“那就守在这里!”我用不容动摇的语气命令道。
 
“是,顾问。”卫兵们稀稀拉拉地应道,但总归是接受了这命令。
 
我不信森布拉会有这么强大的军力,他是个只会藏在雾里,靠威势吓人玩弄恐惧的怂蛋,要是这怂蛋有本事一口吃下我们,他早就跳出来了。
 
外环也有留守的部队,无论如何,离全军覆没还差得远!
 
“顾问,真要放了啊?”顶楼,炮手蹲在部署好的满天星后头,有些紧张地确认了一遍。
 
“现在就放。”我斩钉截铁地说。
 
“放!”炮口透过窗台,遥指上方,在天空上炸开一串明亮的火光,巨响久久回荡在城市中。
 
雾怪的进攻来得很快,一改先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追赶,好像这群丑东西已经意识到我们停止逃窜了。
 
但水晶帝国修长的塔楼建筑给了我们极好的位置,卫兵们自发将马车横倒在门口,像是城墙似的抵在外头。自己则架着长枪,居高临下地戳着,上面则是两门交叉布置但更像是在乱射的满天星。
 
虽然在我的视角来看,雾怪与卫兵打得就像两团黏在一起的浆糊……奈何满天星打起雾怪来实在太威猛了,瞬息间,便在光芒中又敲碎了雾怪的一波进攻。
 
“他们还在从雾里冒出来!”
 
“到底还有多少怪物?!”
 
“都宰了几百头了,有完没完!”
 
隆隆炮声中,战斗回到了卫队熟悉的样子,他们只需要守在塔楼上,无需顾忌身后,恐惧渐渐被压了下去。
 
敌军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中,已经学会分散开来,想要像最初那样一发团灭是不可能的。但此时也开始有失散的卫兵靠拢过来了,当先前被浓雾分割的战场重新联通后,局势再一次扭转。
 
随着越来越多的卫兵集结在炮声中,雾怪终于意识到自己难以冲破固守的建筑,隐入雾中。
 
“退了退了!”有卫兵惊喜地欢呼起来。
 
我察觉到不对劲,雾怪不是朝内环退了,分明是绕开了我们的阵地,朝外环冲出去:“狗屁!方向不对,他们要冲破外环!”
 
“那该怎么办?”
 
卫兵们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归于沉寂,最终没别的声音了。卫兵们热切注视着我,眼里怀着信任。
 
“反冲过去,总之不能让他们好过。”我突然有了个想法,吆喝他们把马车都集中过来,“快,帮我把满天星抬上去。”
 


 
四轮马车在街道上狂奔着,车轮碾过水晶城的硬质路面,发出巨大的噪声。我焦躁地催促着,外环战斗的喊杀声已经隐约可闻,我们却始终在雾里打转。
 
“顾问,你真找对方向了吗?”马车上,炮手缩着身子,艰难地扶着满天星,怀疑道。
 
“快了!”我朝拉车的卫兵命令道,“前头!往左打死!”
 
又冲过一条路口,我用力扶住马车边,才勉强稳住身子。
 
这回方向真对了,因为街尽头就是一群尚未反应过来的雾怪。
 
“放!”
 
炮手朝着导火索上的拉火管猛得一拉,导火索便刺啦刺啦地燃烧起来,将火焰带入炮膛。
 
咻咻咻!咻咻咻!满天星凶猛地朝前射击着。
 
马车斗还是太狭窄了,这么近的距离中,我的皮肤能感受到有股灼热的风呼哧地冲出来。拉车的卫兵似乎是被喷出的火焰波及,怪叫一声。马车随之剧烈地抖动几下,险些翻倒在地。
 
我惊出一身冷汗,朝炮手叫喊道:“别朝正前打!”
 
出膛的炮弹在来得及下坠之前,便笔直地砸在雾怪脸上,像块石头似地将他打翻在地。
 
“怎么还有哑弹的!”
 
话音刚落,雾怪队伍中由近及远地爆出一朵朵火花,顷刻间荡平了他们冲锋的箭头。
 
炮手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这个距离要剪引线的,不然来不及炸。”
 
其余马车也紧跟着,把火焰倾泻到雾怪脸上。
 
我攥紧了长枪,指向前方:“冲!”
 


 
十几辆战车,仿佛是从上古年代凭空掉到此地,但要比那混乱无序得多。车上没有御者,有的只是持长枪的、操弄火炮的、用着脑门上那根独角乱打一气的兵士们。
 
“飞禽走兽快闪开!”我叫嚣着,尽情发泄自己的焦躁与愤怒。
 
有幸运的雾怪,没被满天星的打击消灭,见马车逼近,仗着自己能从雾中复苏,还敢于抵抗。那雾怪奔起来四蹄生风,竟腾跃而起,真就像雾气一般在空中吹来,试图扑上马车。
 
我握紧枪杆,朝他探去。借着马车的速度,枪尖透过他的身体,这雾怪便嘭得破碎开来。枪杆传来的触感也格外诡异,像是刺中了一包松垮的棉花。
 
来不及喜悦,我观察着四周。
 
马车队展开了阵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扫荡过来。
 
炮手学聪明了,改成往侧前方射击,马车之间打出一道道相互掩蔽的火幕,这火幕延伸到哪里,哪里的雾怪便溃不成军。
 
“冲!”
 
我又一次催促着拉车卫兵,终于到达了激战中的外环战场。
 
外环的战斗正陷入胶着,雾怪仿佛下定了决心,要撕破外环。我能看见雾中,数不尽的怪物渐渐成型,又组成新的进攻波次。
 
但卫队仍占据着火力优势,一次次将雾怪的潮水打溃。
 
“大大大大大烟花!”萍琪尖叫道,她已经把满天星玩得指哪打哪了,六连发的射击中,每一发炮弹都能精准地打在雾怪扎堆的地方,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当暮光发威时,便比她还抢眼,天角兽在空中上下翻飞,俯冲打出一梭子魔法光束,地上便犁出一片空白。
 
幸好雾怪死后只是破碎消散,不然场面实在不会太好看。
 
“真就野马P-51啊。”我仰起头,喃喃道。
 
“顾问你别愣神啊!”炮手砸了我一把,有些慌张地喊道,“然后呢?”
 
横在我们和外环防线之间的雾怪实在太多了,我实在不觉得凭这么点马车硬冲过去是个好主意。
 
我回过头去,试图确认马车和步兵脱节了多远,却发现卫兵们就紧紧跟在马车后。他们是一路跟着跑过来的,顺带把被马车冲完的残余雾怪给收拾了。
 
忘了,这群家伙全是马……还分什么骑兵步兵啊,难不成马骑马么。
 
“轰一波,轰完了全体冲,就这么简单!”我命令道。
 
老实说,死命塞发射药虽然让烟花弹能打得更远,却也使得满天星本就糟糕的精度更烂了。不过这个距离里又要什么狗屁瞄准,顶着对面的脑门,开炮就是!
 
在一波山呼海啸一般的齐射后,卫兵们抛下了耗尽炮弹的满天星,用这种蹩脚的“步炮协同”,砸烂了雾怪后方的抵抗。
 
如果忽略那惊悚的外表,雾怪实在不算强大。幻形灵至少还有一身自带的甲壳,而对雾怪,他们那过度脆弱的身躯便是最大的弱点,无论是炮击还是肉搏都吃了大亏。两相夹击下,雾怪的抵抗就像这雾气一样软弱。
 
在战斗的最后时刻,雾怪也停止了继续出现,残余的敌军在自毁般地进攻后全灭,没有留下任何俘虏的机会。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卫兵们神经紧绷着,没谁确定这是真正的结束,生怕下一刻雾中又会出现敌军。
 
“报告!”传令兵战场另一侧奔来,打破了寂静,“队长,EEA来问话了,他们刚刚击退敌军的进攻,问咱们防线什么情况?”
 
强翼盔甲当啷作响地跳到地上,故意高声叫喊道:“顾问,该怎么回话?”
 
我站在马车上,提起一口气,朗声道:“告诉他,外环仍在掌握!”
 


 
“敌军能不断从雾中复苏,但似乎需要一定时间。同时在交战中,其存在也很不稳定,非常容易溃散,浓雾的存在或许也是为了阻挡阳光……”
 
待强翼交代完水晶帝国确实遭遇森布拉袭击的情况,以及对这股雾怪的描述与推测后,他将信仔细收好,交给信使,叮嘱道:“送给塞拉斯提亚殿下,越快越好。”
 
我忍不住向信使强调道:“记得告诉塞拉斯提亚,这里要更多的弹药,更多的卫兵!也是越快越好啊!”
 
“晓得了,顾问您说几十遍了。”信使转身向强翼敬了个礼,转身冲入云霄,带着信件飞向坎特洛特。
 
传讯魔法被严重抑制了,穗龙烧了两打信都还没能把暮光的信发过去。至于电报,我们虽然控制了电报站,却发现所有电台都被毁坏了。
 
其实就算没被毁坏,恐怕卫队也用不上,原因很简单,没有谁会用。此前所有训练中,连同我也没有想起电报这档子事。
 
我们只能让天马先离开浓雾范围以免迷航,再飞向坎特洛特,这恐怕也是水晶帝国数日后才依靠电报传出求救的原因。
 
目视着信使消失天边,强翼问道:“胜利会属于我们的,对吧?”
 
“咱们虽然吃了个大亏,只是兵力不足罢了。”我倒还算乐观。
 
森布拉还做着奴役水晶帝国的春秋美梦,他用雾气隔离城市,又阻断了传讯魔法。但这个一千年前的老古董绝对想不到,几天之内,便能有成建制的部队投送到水晶帝国。
 
整场战斗中,兵力才是关键,这股未知的敌军战斗力并不强大,却能依托雾气源源不断的复苏。即便我们肃清了一整条街道,也得留出兵力,以免他们冷不丁地从后方冒出来。
 
现在的胜负手就看增援抵达的时间,要是森布拉能先重建他的奴隶军,实力对比瞬间便会反转。反过来,他便再无还手之力。
 


 
就如我想的,一直到次日清晨,水晶帝国都陷入了僵局,除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外,双方均没有后续的动作。雾怪暂时无力冲破卫队和EEA在外环的防线,我们同样做不到进攻。
 
面对这些从雾中凭空冒出的怪物,如果不分兵驻守后方,进攻部队只会再一次陷入重围。
 
我们能做的只有收缩兵力,固守在外环,等待后方的援兵。
 
卫队把临时总部和居民收容点都放在了车站,无论是出于补给还是撤离,这里都是最佳地点。我站在车站外已经徘徊了许久,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叠纸,生怕自己将它污损。
 
强翼却走出了车站,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
 
我终于没法再犹豫下去了,干巴巴地说:“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
 
强翼眼神闪烁着,显得很不是滋味,声音干涩地说:“拿过来吧。”
 
“重伤后送的。”
 
“这是确认牺牲的。”
 
我依次递给他名单。
 
第二张纸上的名字要少得多,他接过去的动作却要艰难得多。
 
“这部分是没归队的。”我把最后一张名单递过去,勉强宽慰道,“当然,他们也可能只是迷路了,毕竟这雾实在太大。”
 
“但这两张的伤亡是实打实的啊。”他的眼神有点涣散,“没有遗漏的吧?”
 
大部分伤亡都出现在和雾怪的第一次交战中,这无边的迷雾和森布拉那挑动恐惧的能力两相结合,发挥了极其成功的效果。
 
“都是对着花名册来的。”我答道,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强翼……”
 
“好了,我有心理准备,皇家卫队又不是没流过血。”他反过来止住我,脸颊却抖了起来,“好吧,确实是几百年没流过血了,我只是以为不会这么早的……”
 
和刚踏上水晶帝国时,在卫队面前呼喊着为了塞拉斯提亚的样子相比,他颤抖得简直不像样。
 
“队长,塞拉斯提亚殿下回复!”
 
返回的信使风尘仆仆冲到在了车站,面容在长途飞行后显得凌乱而疲惫。
 
他背朝信使,神色狰狞地咬住牙,对自己的脸颊下命令,要它停止颤抖。 待平复下去,强翼才转过身:“说。”
 
信使的声音平静而迅疾,就好像他已经在归途中预演了整段话无数次:“踏蹄边疆区发现大股幻形灵调动,正在向坎特洛特急速逼近,塞拉斯提亚殿下和露娜殿下正坐镇国内……”
 
“那后续的支援呢?!”我惊叫道。
 
“坎特洛特需要驻守,塞拉斯提亚殿下令卫队参与城防,他们不会来了。”信使的声音小了下去,“副队说他会全力保证下一批补给会按时抵达。”
 
强翼又颤抖了起来,但已经没谁关注这点颤抖了:“那水晶帝国呢,水晶帝国这里该怎么办,殿下到底是什么态度?”
 
信使将回信递上来:“自行决定,若事不可为,自保为主。”
 
自保,我听到后却只有一阵苦笑,要是森布拉整合了水晶帝国,这点部队哪有自保的能力啊……
 
唯一还算有用的是,塞拉斯提亚传来了关于敌军——那些雾怪的情报。他们是荒原影魔,曾在古代袭击了水晶帝国。
 
森布拉大概是和这些恶兽达成了盟约。
 


 
在得知增援无果后,EEA和卫队再一次碰面了。
 
驹绝应该是从超远距离传送中缓过了一口气,看上去精神终于好了些,但神色却更加阴沉,那张老脸上显得生人勿进。
 
“幻形灵还在增兵,到处都在上报目击幻形灵的消息,贵族、官员、民众,整个坎特洛特都已经彻底惊慌失措了,如果不是两位殿下还在,他们会试图把所有部队都揽回去的。”他向我们分享了EEA的消息渠道,毫不避讳地说,“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后续援兵了。”
 
“孤军啊……”强翼脸色难看地说。
 
“所以,在水晶帝国这里,EEA尚有九百,卫队一千一,合计两千的兵力,连同暮光殿下那六位。”驹绝盘算手头上少得可怜的力量,以陈述事实的口吻说,“就只有这么多了,是时候确定该怎么做了。”
 
“操他妈!操他妈的!”幻形灵突袭的消息让我彻底失态了,破口大骂道,“我说过了,我早说过了这些虫子不会善罢甘休的,当初就该大打特打,一口气打过去才对!”
 
“好啊,现在他们跳出来了,狗屁的尘埃落地重归和谐!”
 
驹绝不悦地看着我:“安静些吧。”
 
“是不是应该先撤回去……”坎特洛特可能遇袭的消息让强翼心神不宁,他用一种举棋不定的软弱口吻说。
 
“那有什么意义?”我仍不肯罢休。
 
强翼没应声,又转向暮光寻求意见:“暮光殿下?”
 
“我……”暮光踌躇道。
 
我用祈求的眼神盯着她。
 
“好吧,我也觉得……不能这么撤回去。”暮光终于表态了,“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水晶帝国。”
 
“对!”我附和道:“必须抢先打垮一边,森布拉立足未稳,绝对不能撤回去!”
 
“强翼队长,你们的顾问就是这么个疯人吗?”驹绝提起声音,面带嫌恶地喝道,“请快点把他赶出去吧,否则他在这里一直干扰,我们是商量不出什么有用结果的。”
 
“疯人?”我气极反笑。
 
“森布拉现在只是依仗这群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荒原影魔,一旦我们撤了回去,给他时间彻底吞下水晶帝国,那一切都完蛋了。”我扯过地图,朝上面画出两个血淋淋的巨大箭头,夹向坎特洛特。
 
“还搞不明白吗?在这个时候一齐发难,幻形灵和森布拉绝对是约定好的,他们会像把铁钳一样,从边疆区和北境两个方向狠狠地碾上来,你明白吗?!”
 
我瞪大了眼睛,毫不退让地直面驹绝: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在铁钳合拢之前,抢先把森布拉这半边钳子给砸掉!”
 
疯就疯吧,对森布拉,疯狂也好过退缩软弱。对这喜欢缩在雾中装神弄鬼的混蛋,一旦后撤一步,他便会步步紧逼。不,就不该后撤,就该以攻对攻,杀到他面前,把他用来藏身的迷雾撕个稀巴烂,反倒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