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FrogLv.21

小马国社会调查报告

第五十四章——那未曾说出口的

第 64 章
2 年前
夜骐们居住在谷地一隅,被山脉三面环抱,偏僻而闭塞,简直是实打实的深山老林。头顶上交蔽的枝丫贪婪地吞噬了每一束阳光,只有睁大双眼才能勉强辨认清脚下。

 

无畏天马走在最前头:“夜骐啊,我也接触得少。”

 

“是不是因为那些夜骐很排外?”云宝贴在后头,追问。

 

“倒不算多排外,就是有种故意要自己缩起来过日子的意思。”无畏天马解释道,“水猿在这里没什么势力,所以我以前也没怎么和他们打过交道。”

 

她停下脚步,翅膀撩起开山刀,对着拦路的灌木猛挥过去,直到那些干巴的枝条悉悉索索地掉了一地。

 

“话说回来夜骐长啥样啊?”我好奇地问,天马陆马独角兽之外蹦出来一个夜骐,当初哪个家伙跟我说小马只有三个亚种来着…

 

“这么跟你说吧,夜骐有个俗称,叫蝙蝠小马,你大概可以理解成长了蝙蝠翅膀的小马。”无畏天马说完还不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不过这词不好听,千万别在他们面前提,就好像对我们天马非要叫鸟马似的。”

 

中途歇脚时,我倚在棵树旁,抬头望去,只见千万片树叶组成了浓厚而不可透过的壁障。真憋闷啊…如此想着,我忽然察觉到一个轻盈的身影倒挂在树梢,

 

那是匹小马,灰暗的皮毛与丛林的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像两盏小灯笼的眼睛暴露了存在,我恐怕也难以发现他。

 

眼睛!在那一刻,我和他都意识到了对方。

 

刷得一声,那小马展开了漆黑的皮膜双翼,将我覆盖在巨大的蝙蝠阴影下。

 

“我去百特曼!”

 

一个陌生的声音慌里慌张地尖叫道:“大马猴啊!”

 

好吧…这百特曼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受惊后像个大扑棱蛾子似的直冲下来,对准我又扇又打的同时还夹杂着力道不轻的几蹄子。

 

好一阵鸡飞狗跳后,那夜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察觉到众马连同穗龙的强势围观,不由得停下动作:“等等,好像不是大马猴。”

 

我猛退几步:“当然不是啊!”

 




 

“你们好啊,我叫酢浆草。”得知我们是要去夜骐部落后,突然蹦出来的夜骐已经自来熟地挤在了队伍里,全然不顾自己刚刚还在对准我又扑又打,颇有点没心没肺的感觉。

 

这夜骐周身灰暗,不过琥珀色的眼睛倒是很配她一路上说个不停,过于洋溢的活力。

 

“哎呀,光顾着自我介绍了,真失礼。”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讲个不停,“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我们是从小马谷来。”暮光给了她一个友善的微笑。

 

“小马谷!”听见这词,夜骐的尾巴像是根大扫帚,兴奋地扫来扫去,“等等,你们真的是从小马谷来的?!”

 

暮光不太能理解对方为何如此在意这点,还是答道:“是啊。”

 

“好耶!”酢浆草凑过来追问道:“那你们一定认识梅尔女士吧!能给我讲讲她的事情吗?”

 

“什么?”暮光错愕地愣住了,没想到能在千里之外听到有谁提起镇长的大名。

 

“哦,镇长啊,我可太熟了!”我眼睛一亮,接过话茬自信道,“这多简单。”

 

“真的真的?”酢浆草闻言更兴奋了。

 

“身上黄棕色,一头银发,戴眼镜,成天打着个领结对吧。”见酢浆草猛点几下头,我才继续说道,“马蛮好一中年雌驹。就是平常太抠抠搜搜了,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哦,外加她脾气有时候不太好,一凶起来就张口老娘闭口老娘地吼人。”

 

“胡说胡说胡说!”酢浆草当场急了,“大马猴你怎么敢这么诋毁梅尔女士!”

 

这分明就是亲身经历,我顿时不服气地喊道:“我怎么诋毁她了,镇长她…诶诶诶!”

 

暮光眼疾手快,用魔法一把给我扯了回去,她扭头酢浆草歉意地笑笑:“他说话不过脑子的,千万千万别放心上。”

 

无畏天马向云宝侧过头:“你们…平常都这样?”

 

“习惯就好。”云宝撇撇嘴。

 

“对了,夜骐为什么…好像没怎么跟外界有联系的样子呀?”暮光问酢浆草。

 

“这个…”夜骐姑娘迟疑了一下,好一阵犹豫后才开口。

 

与大祭司那边相对的是,夜骐们则有着对月亮和露娜的崇拜,这本来无伤大雅,毕竟无论日月还是公主姐妹同样都是小马国的基石。但梦魇之月的叛乱让一切都变了味,夜骐成了四族中最扎眼的存在,最终形成了夜骐龟缩在谷地一隅的现状。

 

随着我们深入夜骐们的家园,周遭动辄是近百米高的参天巨木,七八个壮汉也难以合抱。而酢浆草却能灵巧地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枝丫间腾挪辗转,飘来荡去,好像那些障碍物统统不存在似的,也难怪夜骐们能在这里扎下根来。

 

夜骐们的头领卷柏,是匹消瘦且活动有些不便的老夜骐,皮毛因年龄而泛着点白。

 

当听完了我们的来意,以及那幅壁画中四族小马曾亲密无间的历史后,他只是淡淡地说:“如果这就是各位要说的,请回吧。”

 

“您是怀疑我们在说谎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大可以…”云宝急切地说。

 

“我信,我非常相信。”卷柏打断道,“夜骐们要幸运一点,我们丢失遗忘的没那么多。就比如你们说的那幅画,虽说现在留下来的只是临摹的副本,但总归是保存下来了。”

 

他叫几名夜骐取来了一幅要完整得多的卷轴画:夜骐、天马、独角兽、陆马,同样是四族齐聚的画面,只不过正中间的不是塞拉斯提亚,而是太阳与月亮。这大概就是早在两位天角公主诞生之前的最初版本了。

 

“那为什么您还…”云宝陷入了困惑。

 

“你也说了,这是一千年前。纠结一千年前的真相,有意义吗?”他叹息道,“是啊,东南的所有小马们曾经并肩对抗焚风,可看看现在,夜骐们不还是缩在了谷地的角落里…”

 

“就算今天夜骐们加入,重新种出了甘蔗,恢复了特诺奇提特兰古代的繁荣。可到那时,夜骐又会被置于何种境地呢?”卷柏摇摇头,“依然没有保证,毕竟多好听的誓言也奈何不了时间。”

 

谈判陷入了僵局。

 

“我有一个办法。”暮光冷不丁地说道。

 

她忽然回过头,向萍琪笑了笑,随即走到了卷柏正前方。

 

“白纸易腐,五金好锈,但我知道有个办法,能让您安心。”暮光说。

 

“那是什么办法?”卷柏狐疑地看向眼前怪模怪样,身穿长袍的独角兽。

 

“一位公主的担保。”

 

暮光抓住袍子一扔,任它掉落在地,双翅陡然张开,飞上半空:“我,暮光闪闪,以一名公主的身份,为诸位担保。”

 

“公主!坎特洛特加冕的新公主!”酢浆草第一个反应过来,简直是发疯似的上蹿下跳地叫嚷,“我怎么没早点发现啊,她就是那位新公主!”

 

欢呼声后,那种眼神又来了,给公主的眼神。

 

但这一回,暮光受住了,她没有一丝丝的退缩或是颤抖,坦然道:“对,这是一位公主的承诺!”

 

暮光的身份成为了最后一块砝码,让夜骐加入…或者说回到了对抗焚风的队伍里。

 

“哦,亲爱的,你刚刚可太有气场了!”珍奇回过头,却找不到暮光的身影,疑惑道,“呃…她哪去了?”

 

“这儿呢。”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超有气场的公主殿下此时正缩在地上抓狂,她抓住袍子将脸紧紧蒙住,好像这样就能装作刚刚无事发生。

 

“这是不是越权了?塞拉斯提亚公主会不会很恼火?她会不会把我的头衔褫夺掉,然后再流放我到月亮上!

 

“完了,我要上月亮了!噫——”

 

穗龙一把撑住了嘴歪眼斜险些要抽过去的暮光,叹气道:“这阵仗连我也没见过…”

 

“得,暮光死机了。”我凑过来戳了她一下,得出结论。

 

“上月亮…”暮光嘴里不住呻吟道,好在周遭没夜骐瞧见公主这样子。

 

大家试图扶暮光起来,可她身子软塌塌的像是刚出锅的面条,站也站不住。

 

我提溜起她,喊道:“大妹子,看我眼睛!实在不行,先管你老师问下她什么意思再晕也不迟啊!”

 

她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起来:“啊?”

 




 

塞拉斯提亚的回信来得很快,简短却带着无比的信任:“亲爱的暮光,你是位公主了。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就放手去做吧,我将永远为你骄傲。”

 

东南的所有力量蓄势待发,长久以来,他们只不过是在怀疑和忐忑中等待一个契机。现在,暮光充当了这个契机。

 

天上的夜骐与天马,地上的独角兽与陆马,在一位公主身后团结在一起,这景象一如那古老壁画中呈现的。

 

但在此之外,也有一股力量是古代的画师从未想象到的:巴尔的马赶来的码头工。

 

这些码头工在巴尔的马以同乡会的形式串联起来,对外是老乡抱团争抢活计,对内又是金字塔似的又有层层分摊。

 

但至少在老家面前,这种冲突暂时被抹平了。

 

甚至部分祖籍并非特诺奇提特兰的本地码头工,也跟随着来到了丛林深处。

 

当一座港口城市日益萧条时,纯靠卖力气生活的码头工日子是最先难过起来的。带着鲁莽乃至盲目的热切,这些小马怀着同样的家乡之爱被大祭司说动了。

 

“先是特诺奇提特兰,再是巴尔的马,直到整个东南!”他们这么喊着。

 

来吧,东海岸的码头工,赶赴身后吧!

 




 

村子里已经挤满了来自各方的代表,为对抗焚风的行动商议。

 

“数量是够了,但没法指望能合作得多熟练,不同部族只认自家领头的,说白了就是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强行拉成一整支队伍难度太大了。”我抱怨道。

 

啊…这时候我才想起了皇家卫队的好,几千号好小伙一声令下就能嗷嗷叫地干架,且不说打不打得过,但人家起码真能令行禁止啊。

 

大祭司皱着眉,问道:“如果不像原先一样集中在一起,那该怎么办?”

 

我回过神来,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化整为零。既然夜骐也加入进来,把天空这一环补上了,我们大可以把整个特诺奇提特兰谷地划分为十公里乘十公里的格子,每个格子都要配上一小队夜骐,和附近的巡林队,至少相互配合的难度会小得多,也能确保尽快发现火情,尽早扑灭。”

 

遮天蔽日的夜骐,既能做传令兵,也能做侦查员。有这么成千上万双眼睛在天空中巡视,严密地监视这片林海,我们成功的把握会大得多。

 

云宝闻言,插话道:“补充一点,我不建议划成固定大小的格子,最好按一些地标来划分区域。天空不比地面,确定位置要难得多,更何况夜骐们并不熟悉地形。找地标虽说麻烦一点,但能提前免去混乱。”

 

“可以。”大祭司点点头,“我们会标注出所有地标,为夜骐们做好引导。”

 

我又说:“除此之外,最好留一队夜骐充当机动力量,随时待命应对突发情况。”

 

大祭司和他带领的部族、夜骐部落、巴尔的马的码头工队伍、以及我们几个小马谷的来客纷纷畅所欲言。待敲定所有细节后,东南的子民再一次为了故乡站在一起。

 




 

村子附近有座孤零零的无名小山包,唯一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它在刚过去的焚风季中充当了一处地标,用来给夜骐天马们确定方位,顺带让这些飞行员们有个休整补给场所。

 

昨晚下了场雨,空气少有的凉爽,甚至带着点清新的露水味,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上山的路不好走,一脚下去就是被雨水浸透的软烂湿泥,但我不怎么在乎,只是边走边看。

 

仅仅是一场雨,那些焦黄的植物立马青绿起来。似乎东南的植被适应了焚风,只要一息尚存,吮吸几口雨水就会立刻振作起来。

 

山路泥泞,我的脚步却愈发轻快。

 

翻上山顶后,我站在原地歇脚,好让身上的热意散去些。山顶上视线要好得多,隔着老远,我便看见了天空中那抹显眼的紫色。

 

暮光飞得不快,充其量只是在热身似的滑翔,待即将落地时才轻轻拍上两下翅膀。我忍不住笑了笑,她没有再把自己那双翅膀当成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四舍五入,出这趟远门最初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我朝她挥舞双臂,高声喊道:“诶!”

 

见我走过来后,这姑娘哼着小曲,很熟练地降落下来,稳稳站定在我旁边,一点也看不出当初刚获得翅膀时的笨拙样。

 

“呀,居然是暮光闪闪公主!公主殿下这下想通了?”我故作震惊地叫道,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欠身礼,笑嘻嘻地说。

 

她为这不着调的问候狠狠瞪我一眼:“想通了。”

 

“公主…我晓得大家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知道我是公主,是因为过去一千多年里塞拉斯提亚公主担负起的职责,才让大家信任我的,我这个公主只是面用来看的花花旗子。”暮光咀嚼着这两个字,最终释然地笑了笑,“算了,就算当面旗帜也挺好的,至少在需要的时候,旗帜也有它的用处,能挥几下团结起大家来呢。”

 

多好啊,新公主终于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可…现在轮到我的问题了。

 

我找了块隆起的土堆,几步站了上去:“焚风消退,这就结束了吗?”

 

“不是么?”

 

“这真的只是糖啊、焚风啊、或者夜骐被孤立的问题吗?我看未必。”

 

我伸出手,指着远处郁郁葱葱,蛮荒而原始的雨林:“请发挥一下想象力,想象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

 

“更早之前,这地方就有了基础的交通,路网桥梁跨越了丛林河流、甚至有条铁路,让东南像只攥得紧紧的拳头。仍在运转的教育系统保证了他们的文化从未断绝,天马们也不至于靠本能来飞行,哪怕只是多掌握一点点天气控制的本领,极端气候的危害也会小得多。这里早就修筑起了宏伟的水利工程,不是村里那种小水塘,而是真正的堤坝水库,像缰绳一样牢牢驾驭住东南咆哮的大江大河,因此无论是暴雨后的河流暴涨还是焚风来袭都会有调控能力。即便有天灾人祸,超出了地方自救的能力范围,还会有背后整个国家的力量投入支援。”

 

我喘着粗气,喉咙哽住了。

 

暮光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温声问道:“这样就够了吗?”

 

“…”

 

哪里够呢…我恼火地咬着后槽牙,暴躁地念叨起来。

 

“不够,还不够。任何生物,只要他们拥有足以相互理解的思维,他的发展便是自由的,不会因为地域或种族而被限制。

 

“夜骐们不会与其余三族割裂,也不会有小马怀着怨气,试图将酷热扩散到整个东南。无论他出生在何处,特诺奇提特兰也好,云中城也罢,无论他是何种面貌,什么龙啊马啊,狮鹫野牛,乃至山林里的野兽,哪怕是那群幻形灵!

 

“再没有谁吸谁的血,再没有谁踩在谁头上!”

 

暮光怔住了:“很…伟大的想法。”

 

“担不起。”我缓口气,骤然松垮下来,指指自己的脑袋自嘲道,“我呢,放在你们这儿连少数民族都算不上,那是板上钉钉的功能性灭绝。不吆喝平等啦,难不成喊小马至上啊,这叫屁股决定脑袋。”

 

“在自然条件下种群数量减少至无法维持繁衍…”她歪过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怪腔怪调地念道,“咦——没看出来你对这个这么上心呀。”

 

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时,暮光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让我彻底绷不住了:“喂喂喂,这是重点么!”

 

暮光捂着嘴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为偶尔能反过来作弄一回我而有些得意。见我从那股莫名的暴躁中恢复过来后,她才缓缓说道:“论迹不沦心。”

 

“切…有个头的迹呀。”我站直来,伸了个懒腰,“目前来说,这只是个矫情的人类又在絮絮叨叨喽~”

 

“那就多絮絮叨叨一点嘛。”她跟上来,“你刚刚提到特诺奇提特兰和云中城,可是不同地方条件各不相同,发展自然也不一样啊,就好比东南这里的气候环境都没有坎特洛特或者马哈顿优良。”

 

“请把这些话说给那群听信了水猿蛊惑的小马吧。”我冷笑一声,“自有千百个又正当又好听的理由来辩解,可开脱简单,怨气难消,大家有眼睛有脑子,自然清楚过的日子差得有多大。”

 

“打个比方吧,可能不太恰当,但意思是差不多的。就好比一个大家庭里,爹娘更喜欢最有本事的老大,想多培养他也不算错。可非说要把家产一分不留地全给老大,好让他来壮大家业,那这个家也没法安生了,弟弟妹妹们肯定是要闹要喊要骂人的。”

 

我最后还是留了几分余地:“当然,你们也没到那个地步,坎特洛特不是还会给点灾害补助么,不然水猿早就成特诺奇提特兰之主,席卷东南了。”

 

望着陷入思考的暮光,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有些话,我还是没和她讲。

 

原来统治千年的天角兽圣君,也会有看不到的角落。

 

圣君…脑海中浮现的这个字眼刹那间刺痛了我。

 

不,塞拉斯提亚从来不是圣君。就像那位古代大祭司将她奉为太阳,或许在一开始,我也被这位不老不死的千年领袖震惊了,下意识将她视作什么圣君。

 

是,要是拿地球几千年里形形色色的专制君主作比较,大可以说塞拉斯提亚既仁慈又开明。可圣君?哈…这世上哪有什么全知全能还半点私心都没有的圣君呢?

 

陪着暮光站了好一会儿后,见她还没反应,我喊道:“暮光?”

 

“啊,你说。”她有些恍惚,以为我又要继续讲些什么。

 

“该下去了。”我打了个响指,“总不可能想不清就在这里一直站着吧,大不了回去慢慢想喽。”

 

“那你觉得自己想清了吗?”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我怔了一下,想想后,摇头道:“怕是也没,我呢…就会哔哔赖赖似的发问。哎呀,先回去再说了…诶。”

 

一道悄无声息的阴影停在我们面前。

 

又是酢浆草,这小姑娘不知何时找了过来,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陶罐。在她落地时,我瞥见里面是一堆黄不拉几,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混合物。

 

我朝她打了个招呼:“有事么?”

 

“送你的。”酢浆草有些紧张地吸了下鼻子,言简意赅地说,“大祭司亲自做的本地特产,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怎么做的?”

 

“甘蔗渣、糖蜜、加些叶啊草啊,发酵几天。这可是我软磨硬泡才从大祭司那个吝啬鬼要过来的,费了好大功夫。”

 

因为雨云在东坝子的林火中消耗殆尽,甘蔗林连一滴水都没得到,可最后竟然还有几根甘蔗活了下来。大祭司说得没错,那的确是最耐旱的品种。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酢浆草不怎么情愿地把罐子举高来,几乎顶到我眼前:“喏,我向你道个歉,关于刚见面的时候打了你,还喊你大马猴什么的。总之你消消气,别在梅尔女士面前说我坏话。”

 

什么发酵饲料…我连忙把罐子推远了一点,哭笑不得地说:“道歉接受,但真的不必了。”

 

“你干嘛这么小肚鸡肠,吃吧,好吃得很。”她眉毛一拧,催促道。

 

天地良心,我可半点记恨都没有,纯粹是这礼物的卖相让我有些反胃。更别提此刻知道了 “本地特产”的制作方式,我就更加不可能下嘴了。我绿着脸,连连摆手:“可我真没法吃…”

 

酢浆草以为我还在刁难她,不由得来气了,抓着罐子就想倒进我嘴里:“快吃!快吃!”

 

“暮光救我!快跟这个小混蛋讲清楚人类的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