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卫队驻地，一片忙乱至极的场景。
兵器甲胄、粮草营帐堆成了小山，到处是装得半满的马车，卫兵们奔走着，分不清哪些物资是还未备齐的，哪些又是已经整理完毕的。
一句话，昔日的卫队驻地已经成了个嘈杂的混乱之源。
“谁拿了我的头盔？”
“啊啊啊！三分队的家伙把咱们的辎重给拖走了！”
“到底谁拿了我的头盔啊！”
看着这群小伙子狂呼乱叫，我就有股心绞痛的感觉。
我叫来他们，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干草不用分是谁的，拿齐就行。行李包上面都写了名字分队，去把你们自己的给拿回来。”
“至于你，丢头盔的，先找分队长，在自己分队里找，指定是给收到别人包袱里了，找不到就让他再给你去仓库里领一顶。”
我狠狠地挠了几下脑袋，长叹一声朝驻地里走。
自从幻形灵入侵后，卫队总算止住了摆烂的势头。但只要看看现在这场景，任何人都会得出结论，这支部队离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还差得远，充其量是据城而守。
出于种种考虑，卫队近期组织起了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演习。
刨除我这个闲杂人等后，皇家卫队现有马员两千八百一十三匹，姑且算是翻了倍，在原先五分队的基础上打散扩大成了九个分队。
考虑到需要坎特洛特这边还有执勤任务，以及规模过大带来的组织难度，我们暂时把参演数量定在了四个分队。
唉…本来再怎么混乱也是内部的小问题，顶多是拉扯一番，但紧接着…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塞拉斯提亚要派位特使一同前往。
驻地里已经乱翻了天，待我闯进强翼房间时，他这儿也是愁云惨淡。
在坎特洛特三部门中，EEA算是独立程度最高的，有自己的财政和任免机制，应急部则完全依附于坎特洛特官署。至于皇家卫队，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只需要对公主——确切来说是塞拉斯提亚这单独一位公主负责，所以那位公主特使的消息才如此受重视。
“我这边…只得到了公主特使会在今天抵达的通知。”强翼疲惫地放下文书，眼睛里满是血丝，“快给我点好消息。”
老资历卫兵这段时日里为操办演习忙昏了头，路线、物资、行军、驻扎地…事事都要过遍眼，按他的话来说，这破——事怎么就这么多呢！
“我到老范那边打听了一下，除了上个月市区居民对咱们炮声扰民的联合投诉，啥也没拿到。”我甩给强翼一叠投诉信，无奈地说，“搞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这保密等级是够高的样子。”
他骂了一声：“你怎么看？”
“我不太乐观，皇帝老儿派钦差下来了啊，能是什么好事！”
“呵…所以咱们就知道这位公主特使会在今天过来，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
“是不是买的满天星太多了，上面怀疑咱们有贪墨。”我有些心虚地问，老实说，这里面还有一份我撺掇的缘故。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圣明，肯定会知道实情的！”他一脸坚毅，朝宫殿方向遥拜道。
“报告！特使来了！”
“哪儿哪儿！特使在哪儿呢？”强翼顿时丢掉了脸上的坚毅，连滚带爬地抓住进来的卫兵，急切地问道。
卫兵被自家老大过于奇异的举动吓了一跳，愣神道：“在…在训练场…”
三名卫兵站成一排，面色紧张地围住了对手——一名陆马雌驹。
雌驹看似势单力薄，却是她抢先出击，对着畏缩不前的卫兵直冲过去。一记凶猛的膝撞，让为首者闷哼一声，躺倒在地。
剩下两名卫兵才回过神，对视一眼，鼓起勇气齐齐逼上来。
只可惜光有勇气也不够，雌驹先是侧身一躲，将左侧的对手背摔，将其摔了个七荤八素，又回过身，将最后一个幸存者扫倒在地，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
“怎么打起来了？！”强翼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队长，特使说想和大家先练练，然后…就这样了。”卫兵讪笑道，不知是为战友们纷纷落败而惭愧，还是庆幸自己没上场。
见单方面虐菜结束，强翼正想上前，却被我抢了先，他低声质问我：“你干嘛呢？”
我没空理他，毕竟这位特使实在是…太特殊了。
“糖糖！”我惊叫道，“你怎么会是公主特使呀？！”
糖糖，小马谷居民。也是高露洁嘴里，那个天琴的女伴。呃…我一直没理解为什么她专门要用女伴这个词。
能和特使攀上点关系，这真是个好消息。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糖糖的态度却格外冷淡。
“行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糖糖，公主特使。”她眯起眼睛，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语气，公事公办地念道，“能让开来，好让我继续开展工作了吗？”
“啊…当然。”我尴尬地退到一边。
这个照面可…太诡异了。老实说，因为高露洁和天琴的关系，我也和这个糖糖见过几回，印象里她大部分时候是站在天琴旁边，话不算多，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看她现在这格外冷漠的样子，就好像平日里那副神情全是装出来的似的。
强翼朝糖糖敬了个礼，犹豫道：“特使，您…”
她摆摆蹄：“我只是代表公主来了解一下卫队最近的动向，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开始吧。”
卫队守卫官署大楼时，俘获了三十多只幻形灵，至今一直由卫队负责关押。
“长官啊，突然把我拉出来太显眼了，会被发现的！”一名幻形灵俘虏被带来时，神情紧张地叫道。他额头有处接近愈合的伤疤痕迹，附近的甲壳呈现出一个微陷的凹坑。
“放心，现在是统一分开的，你的同伴们察觉不到。”看守安抚道，故意当着他的面，向糖糖介绍，“特使，这位是菲利普，这里表现最好的一位。”
菲利普看着这位站在队伍前头的大人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菲利普，把关于幻形灵主虫巢的细节，再复述一遍。”看守说。
“又讲啊…”他嘟囔道。
“说就是了。”我有些看不惯他这态度，不耐烦地催促道。菲利普当即噤声，畏缩地点点头，不敢再多嘴。有点奇怪…这反应似乎过于大了。
问话还在进行。
“幻形灵主虫巢有女王的宝座，能够抑制所有外族魔法，只有幻形灵魔法才能正常使用，没有例外吗？”
菲利普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时往我们这边瞟过来，颤颤巍巍地说：“据我所知，从来没有。”
“这个抑制范围有多大？”
“我不确定…”他迟疑道，紧接着补救般地喊道，“至少两百公里，但可能更大！我记得有回狩猎的时候，见过猎物使不出魔法，真的！”
看守又东拉西扯地闲聊许多，例如有何亲友、常去何处等等。许久后，菲利普哭丧着脸，哀求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能让我回去了吗？”
“当然可以。”看守轻拍着他的肩，直叫他身上又酥又软，“没必要这么拘谨，像您这样的幻形灵，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啊，只要愿意合作，以后朋友大大滴有啊。”
菲利普挤出很是受用的表情，勉强是不哆嗦了。
该死的，为什么我总有种鬼子和二鬼子齐聚一堂的既视感，明明对面才是侵略军的。
待我们的模范“朋友”被带回去后，糖糖盯着那幻形灵离开的方向，问道：“真实性怎么样？”
看守答：“和前几次单独问讯时相比，供词基本一致。”
“你们怎么他了，这么害怕。”另一边，我疑惑地问向强翼。
“你刚刚看见那家伙脑袋上的疤没？”强翼抿了下嘴，犹豫道。
趁糖糖还没注意过来，我扯着强翼到角落里：“不是，虐待俘虏就有点过了吧，打成这样子你还敢当着特使的面讲。”
他的眼皮抖了抖，压低嗓音道：“那他妈是你当初砸的…你说人家怕不怕。”
糖糖读着卫队收集到的资料，沉默不语。
“情报表明，幻形灵之地存在大范围的禁魔环境，非幻形灵魔法都将被彻底抑制。不久前永恒自由森林的灾害事件中，也出现了严重的魔力失效情况。”记事本结语道，“上述情况无不表明，极端魔力环境是我们未来不得不面对的，要寻找一种在战场上失去魔力后，仍然能维持作战的方法。”
如果只是守在边境线上，幻形灵永远都能来去自由。要真正解决问题，只有打过去，至少是要有打过去的能力，让幻形灵明白，战火也能烧到他们家里才行。
糖糖听出了言下之意，皱眉道：“你们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我侧过身，做了个来吧的手势，“安全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请吧。”
卫兵们排着列，逐个从检测器旁走过，离开时左蹄都戴上了一个圆环。
“那位不是皇家卫队的吧？”糖糖指着操纵机器的小马，察觉到对方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的确不是，他是负责小马利亚大赛安保工作的专家。”强翼答道。
“这里可有学问呢。”见到特使后，安全员向她介绍起自己的工作，“为了确保大赛公平性，我们需要对上万名观众负责，确保下至平民，上至公主都无法干扰比赛进程。”
“这个是老型号的抑制器，还需要先对佩戴者进行魔力强度检测，然后调节抑制强度再佩戴。不过赛委会正在换成新式魔力抑制器，只要入场就会自动抑制，不需要佩戴什么实物。”
“换下来的抑制器本来是要封存的，现在正好留给卫队用，用来模拟魔力彻底消失的情况。”
“对了，剩下准备工作还要多久啊？”我问道。
“啊…这不算复杂，很多简单的环节我已经教给了他们，今天之内就能弄完。”
“这可不行，我们跟赛委会说好了可是要麻烦您出差一周呢。”我大手一挥，“顺带一说，来趟坎特洛特不容易，这几天玩一玩嘛。”
安全员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来来来，测测我的。”我忽然有些好奇自己的魔力水平。
安全员一番操作后，示意我们等待片刻。
记事本瞥了眼读数，瞪圆眼睛叫道：“天哪，四万两千赛拉！堪比天角兽的魔力水平！”
“真的？！”我当即被这个好消息砸得头晕目眩，原来我是不世出的魔法天才。
安全员踌躇道：“您漏看了一个小数点，那应该是…零点四二赛拉。”
我骂骂咧咧地挤开记事本： “额…这大概是什么水平？”
“出城去，在郊外随便捡根树枝——别挑太粗的啊，差不多就这个魔力水平。”安全员很不留情面地解释道，“这很正常，即便您的家乡真的一丝一毫的魔力都没有，但您在这里长期居住后自然也会沾染一些。”
安全员递上一个铁灰色的金属圆环给我。
“来，您就戴手上吧。
“抑制器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魔力，但它的主要功能还是起到监测功能，而我们现在要的就是加强它约束魔力的效果，来模拟极端魔力环境。
“通过不断消耗魔力，场地内会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伪真空，当魔力强度降低至最低点时，抑制器启动，截断魔力流动，使得各位。整个过程中会有一些虚弱脱力的现象，是正常情况。我会逐渐加强，如果有感觉难以忍受的，请立刻告知我。
“各位有疑问吗？”
“也给我一个吧。”糖糖出声道。
安全员站在场外，一边调节，一边报数般地向我们提示。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十。”
到现在已经花了十几分钟，整个过程很是无聊，特别是卫兵们个个东倒西歪起来，而我自己貌似只是没什么感觉地站在原地。
“百分之一。”
我忽然一阵腿软，活像是在水池子泡了一上午，然后刚爬到岸上似的。
我有些慌张：“这真的只是降低魔力水平吗，怎么我也有点难受了。”
“别忘了，你还有零点四二呢！”强翼绷着脸，勉力维持站立，朝我吼道。
一阵悲怆袭来，我高洁的人类身躯被魔力糟蹋了，不干净了…特别是半点好处都没吃到，到头来还要受拖累。
“肌肉的舒张和收缩是不需要魔力的。”安全员说。
“那我怎么连站都站不稳！”强翼吼道。
“适应，我们的身体适应了原先的魔力强度，现在魔力抽干又得不到补充，就会出现严重的虚弱感。”安全员说，“我自己管这个叫魔力失调，理论上来说…这应该也能适应的。”
“适应你个露娜蹄子！”强翼涨红着脸，终于也栽倒在地。
还能站着的就糖糖和我了，剩下的都像软脚虾一样半跪在地。我这是因为地球本来就没魔力，所以虚弱感并不强，可她凭什么能耐受得了这种虚弱感？
扶墙走出来的时候，我随口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比如拘束住某些有强大魔法的生物啥的？”
说这话时，我满脑子都是某只至今不受控制的龙马。
糖糖冷哼一声：“没用的，如果你能压制住敌方，还能让他耗尽魔力后老老实实地戴上抑制器，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丢进塔塔洛斯呢？”
“而且这东西应该很精密吧？”她抬起戴着抑制器的蹄子，问向安保员。
“您说得很对。”安保员一怔，有些意外地回答道，“日常使用还好，但真抡起来砸，抑制器要不了几下就会失效。所以…算不上实用，它的使用场景也一直停留在体育赛事。”
我惊讶地盯着糖糖。
她自觉失言，为自己找补道：“啊，我以前接触过这些，所以还算了解。”
“我军此刻位于蹄踏边疆区，接上级命令，需乘列车进入幻形灵之地，随后在魔力抑制环境下，行军至幻形灵虫巢，发动总攻。”
“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守卫公主殿下与她的子民。现在，我们就是要告诉那些侵略者，暴行必受恶果！卫兵们…”
“诶，小伙砸，这是坎特洛特，不是什么蹄踏边疆区。”路边的老大娘看不下去，打断了强翼的慷慨激昂。
这也正常，整支卫队都没着甲，连着辎重全部丢在了马车上。卫兵们在严重魔力失调下，站得歪歪扭扭，看不出半点队形。
“大娘，我们这演习呢…”
“演习？啥？”
“演习！就假装这里是边境。”
“噢，过家家啊。”老大娘嘟囔着走远了，“这么大了还玩过家家。”
“写这么长干嘛…”强翼深吸口气，在记事本哀怨的眼神中把满是字的稿纸揉成一团，“长话短说，演习代号，暴行必受恶果！”
“暴行必受恶果！”卫兵们稀稀拉拉地喊道，单纯是虚的。
“我没听见！”
“暴行必受恶果！！！”众卫兵齐声道。
“哇！”有匹幼驹给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随后给当妈的一顿哄，直到上车前也没安生下来。
他妈的，咱们非要在火车站做宣传鼓动吗…
这本质上是卫队临时起意，自行组织的小演习。为了测试并锻炼卫兵们对极端魔力环境的耐受力，我们不得不放弃了露娜的零成本梦境模拟。毕竟，一次武装行军能费多大事呢？
事实证明，非常多的破事。
演习的第一个环节就是铁路运兵，可讽刺的是，皇家卫队和铁路系统从未有过合作。西部线方面虽然有意愿配合，但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也没法为我们直接匀出一班列车。为了一次性将参演队伍送过去，我们不得已向西部线租用了一整列货运列车。
自家的军队却无法在国土上调动交通工具，这的确很扯淡，却是小马们的现状。
对，皇家卫队是军队，但小马国的军队不是皇家卫队。卫队仅仅是整个国家繁杂的、未经整理的武装力量中较为显眼的一支。卫队和西部线是两套互不所属，毫无关联的系统，又没有哪个上级能出面居中协调。
几列运货的棚车，卫兵们靠着侧壁，几乎没有光可言。马车用麻绳简单地固定在车厢中间，随着列车行驶，不时晃荡几下。
我撕下车厢上贴着的清单，借着微光艰难地读了出来：“货物类型…应季时蔬，这什么鬼？”
好嘛，租车的时候还是填的运蔬菜，一千两百颗大头菜，即刻发往虫巢。
空气卡在车厢里，只有中途停车时才能打开车门换口气，憋闷至极。
“开点车门吧！”有谁喊道。
“不是说货列不让开么？”
“又不是真的运货。”
争论最终以拉开一道缝结束了，灌进来的那么点新鲜空气让乘员们都精神一振。逐渐地，车厢内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闲聊。
漫长的车程让他们聊了很多，最后又聊起了自己加入卫队的原因。
“待遇还行，而且事少清闲…”有个声音说，又迟疑地补充道，“起码我进来那年还是这样。”
周围传来一阵零散的低笑声。
“出去脸上有光，别的一问，你就说自己是卫队的，跟在殿下身旁的，嘿，多威风啊。”
“以后有谁问，你就说是为了战士的荣誉，这不就好听多了。”
“我觉得吧，幻形灵前阵子不是打到坎特洛特了么，总不可能就让他们就这么算了，然后就进来了。”
“对，暴行必受恶果！”
“咱们唱支歌吧。”
“公主颂怎么样？”
然后卫兵们真就这么唱了起来。
“我们伟大公主塞拉斯提亚~”
“在肥沃土地之上~”
“她的光芒照四方~”
淦…光我能听出来的就有男高音、男低音和领唱，似乎还有谁掏出了口琴，这群家伙到底点歪了多少技能啊…
当我还在暗自吐槽时，卫兵们也一曲终了。忽然有谁起哄道：“咱们顾问没唱啊！”
我有点后悔没和强翼一个车厢了。
“那什么公主颂我没学过，也不会唱，我唱个别的行吧？”
“也行！”
歌是多得很…但很多并不应景，或者歌词对不上号，有了，就出发吧。
“我们行军路途遥远~”
“战友们呐向前看！”
下车时，我已经对这种货列彻底绝望了。
内陆还好，真用铁路往幻形灵境内运兵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搞，不然就是闷在车厢里挨打了也不知道。至少要开些观察窗口，车厢之间也得有通道能转移，最好车顶也装个炮台啥的。
嗯…也许极北线的会更有经验。
先下车的卫兵往车厢门上搭起木板，随后将那些满载物资的马车拉了下去。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在失去天马的空中运输后，整支卫队能否依靠自己行军到预设的战场。
辎重马车是下发到每个分队的，这也意味着三百匹小马的分队里要凭空挤出五十匹去拉马车。对于剩下的卫兵，一分队被放在了队伍最前头，二三分队居于队伍中间，守在辎重马车周围，最后是四分队。
整支队伍呈现出一个拉得十分狭长的菱形，各个分队在自己的分队旗指引下行进，上千匹小马的队伍终于行动起来。
“不赖，至少队伍走起来了。”我感慨了一句，“啊，常山之蛇啊。”
我最糟糕的估计是下车后，卫队直接乱在原地，半天都动不了。
“愣着干嘛，出发啦！”强翼催促我。
第一日我们行军时错过了计划里定的宿营地，为了不走回头路就没绕回去，结果发现附近的水源少得可怜，险些断水。待清点完数量，扎营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四四方方的营地还算规整，但周围的木栅栏就比较...惨不忍睹了，营地外的守卫也只是在营门处把守着，把更远处彻底抛在了黑夜里。
“当时怎么会错过宿营地的？”营帐里，强翼不解地问道。
“我和他们一分队长聊了，行军队列太窄，又要忙着平整道路，移除障碍，直接走过了都没发现。”我抱怨道，“怎么出趟门连侦查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强翼像是想起来什么，苦笑道：“原来派几匹天马，一个来回就够了，咱们现在可没有什么天马不天马的区别了，都是地上跑的。”
“那就拆几个小队，撒到行军路线前面，飞不了不就换跑的啊。” 我恨恨地啃了口苹果，眼神凶厉地盯着一边的记事本，“营地外面也得多放点，现在这样子太单薄了。”
为了省事，卫队带的粮食全部是干草。记事本倒是额外为我准备了“粮食”——整整两麻袋的大苹果，理由是他知道我能吃苹果，过度相信卫队的后勤工作是个巨大错误。
我自认为体力算好的，能挨一整天的饿，能长途跋涉，但着实没法忍饥挨饿地长途跋涉，也只能吃下去了。到现在胃里有点反酸，身上有点发虚，但居然还算过得去。
一百多公里的路啊…我应该不至于死在这里吧。
小马们的情况则比我想得要好不少，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魔力失调影响下，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耐力。
我要来地图，算了算距离。
“所以…满打满算，在这种没有道路的平坦地区，一天都能走出个三十公里。”我咂舌道，
“好一支骡马化军队呀。”
“小马军队。”强翼奇怪地瞅了我一眼，纠正道。
“骡马军队。”我重复。
“小马！”他提高了音量，执意要强调这一点。
“懒得跟你争这个…”我喊记事本，“看我的眼睛，你看见了什么？”
他观察一番，打了个寒颤：“顾问你饿得冒绿光了…”
“什么冒绿光？！是欣慰啊，欣慰！”我吼道，“现在犯的错都是进步，后面都能纠正。”
“啊对对对，进步。”记事本应允道，“说到这个，大家伙都在问，以后行军能不能别只带干草。吃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又饿了。”
“闪电飞马不是也要飞很远吗？他们怎么解决的？”
“他们…他们日常伙食里都不带干草的。”记事本羡慕道。
“真就空军一等人是吧…”
“卫队的天马从来就不能跟他们比。”强翼叹气道，“记得我在闪电飞马里的时候啊…出任务还有种挂在脖子上的口袋，专门用来装干粮，飞到一半的时候一低头就能吃。”
“你还在闪电飞马待过？”我惊异地看着他。
“诶，好汉不提当年勇！”他摆摆蹄，做出一副谦虚模样。叫我莫要再问。
记事本补充道：“这还没真说错，队长他还在闪电飞马预备营里没被刷下去的时候…”
“滚！现在就滚！”强翼吼道，作势要踹他，又强行止住了，“对了，特使那边怎么样？”
记事本困惑地说：“没动静，她好像真就只跟着演习队伍一块而已。”
第四天正午，我们终于抵达了行军路线的终点，苹果鲁萨州一处无人区，演习中设定的“虫巢”。在广阔的戈壁滩上，卫队进行着最后的修整，准备投入对虫巢的进攻之中，为这场行军收尾。
我站在远处，注视着卫兵的阵型。上千的队伍看似浩浩荡荡，可在寥无人烟的大地上铺开后，又显得渺小至极。
有阵踩在石砾的喀拉声传来，我回过头，是糖糖。
“糖…”我打了个磕巴，“啊，特使好。”
她没理会我的问候，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没有魔法的影响太大了，人家来去自由，你们就只能这样战斗么？”
看来这位特使依然心存疑虑。
我解释道：“所以说，如果真的要进行全面战争，我们就该以最快速度奔袭到虫巢，摧毁邪茧的王座。”
“如果邪茧女王的王座能转移呢？”
“真那样的话，入侵坎特洛特的时候就该直接带过来，那样子幻形灵早就一波平推了。”我反驳道，“要搞清楚，我们不需要占领什么，一切战斗都只会发生在铁路线附近，
“你就不担心幻形灵绕开你们的主力，去截断铁路呢？”糖糖若有所指地说，“就像苹果鲁萨发生过的。”
真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别指望一场演习就能找出什么完美方案，现在充其量只是验证可行性，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说。”我平淡地回答，“也许是就地修筑的堡垒、也许是一批精锐的机动部队，又或者是极北线那种铁甲列车的改进版本。”
“呵…你肯定是觉得我在刁难你们吧。”这位神秘特使头一回流露出平静外的感情，“我只是…害怕同样的错误再犯一回。你知道怪兽特勤局吗？”
“怪兽特勤局？”
“小马利亚应对各类紧急事件的秘密部门，别以为只有你们会担忧这些。”她苦涩地笑了笑，“想听听怪兽特勤局是怎么解散的吗？”
“你说…”
“我们是精英，从全国各地优中选优的精英。但面对真正的怪物，一身本领又能发挥多少呢…伤残牺牲实在太常见了。骨干凋零，缺少新血，青黄不接，等热情消退后，留下的只是个烂摊子。
“蜂熊的逃脱是压倒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之后，特勤局一蹶不振，最终彻底解散。
“所以我一开始听说卫队的消息后，真是…真是给恶心坏了。到底哪个蠢蛋又要像我们一样，把当初的错全给犯上一遍，碰个头破血流才罢休么。”
她有些激动地质问道：“想过没有，你们的决定，又会带来多少血泪，多少牺牲？”
又是同样的抉择…在幻形灵刚被赶出坎特洛特时，我就和暮光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幻形灵的威胁阴魂不散，可开启一场全面战争的话，又会实打实地付出巨大代价。为了消除一场灾难，反而先带来另一场灾难，这真的行吗？
那时候，我和暮光都给不出自己的回答，但现在…我的答案已经确定了。
我回忆道：“在我老家，有个几乎被用滥了的道德困境。说有辆失控的列车在往前开，正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五匹小马，备用轨道上绑着一匹小马。你面前有个拉杆，自己能做的只有扳或不扳，扳下去列车开进备用轨道，碾死一个，不管的话，列车碾死五个，问你要不要扳。”
糖糖皱眉道：“那你会扳下去吗？”
我摇摇头：“不会，我会尝试停下列车，解开绳索，即便我明知那样做没用。”
“那么，有五匹小马因你而死。”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哦，那是我害死的吗？”我对此置若罔闻，毫不避让地反问道，“难道不是那个藏在题干里，把那群受害者绑在铁轨上的凶手把他们害死的吗？”
“我不是什么军事人才，他们恐怕也不是。但没办法，幻形灵从天而降，那也没什么选择余地了。”我转过身，望着进入进攻状态的卫队，“武装起来，让那些真正的凶手知道，暴行必受恶果。”
写着名字的包袱从分队们的马车上抛了下来，发给卫兵，甲胄着身，长枪如林。
成列的满天星，用它们短粗的炮筒遥指前方。这些四十多公斤的小炮射程相对有限，使得它们无法像那些我熟知的战争之神一样，布置在后方层层保护下的炮兵阵地里，反而是像紧密排列的拒马一样，顶在了军阵的最前头。
但轻便的重量也使得队伍里能轻松塞进百八十门满天星，用数量来弥补种种缺陷。
“放！”炮列右方的指挥者收到命令，挥动旗帜，紧接着便在大地上掀起一条火线。
等不到什么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就让这升腾的火焰化作暴行的恶果吧。
“前进！前进！”
中间的二三分队向两翼展开，越过己方的炮列，朝前方掩杀而去。至少在这一刻，卫队丝毫不乱的军阵看起来真有种精锐的错觉。
向那虫巢杀去吧！
“怪兽特勤局有多少干员啊？”看着演习进入尾声，我问道。
“刚创立的时候有一千多名干员，但之后一直在走下坡路。解散时连我在内只剩四十一名干员了，勉强维持着一个坎特洛特总部的架子。” 糖糖叹了口气，“大家都心灰意冷了。”
“特使啊，真心灰意冷了，你就不会被塞拉斯提亚派过来视察，更不可能和我扯这么一堆吧。”我劝道。
“也许吧。”糖糖不置可否。
“比如换条思路怎么样，你瞧，光这里就有一千两百匹小马，整支卫队有将近三千匹小马。”我试图说服这位某种意义上的前辈，“弄成秘密部门又秘密解散实在太浪费了，说不定未来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呢。”
“合作什么的…之后再说吧，我需要先向公主殿下汇报这次演习的见闻。”她诚恳地说，“在那之后，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说服我。”
“那么。”她轻咳两声，严肃道：“公事先谈到这里吧，现在谈谈私事。”
“啊，私事是…什么？” 我试探地问道。
“天琴提你提太多次了！”
“啥？”我这下是真迷茫了。
她用一种过度亢奋的语气，示范道：“啊，糖糖，你看见他戴手套的样子没，好好玩诶！糖糖，我刚刚看到他揉鼻子了耶！天哪天哪！”
我只觉一股汹涌的尴尬感从头到脚地冲了下来，紧张地四处打量起来，好在附近没谁，连忙说：“不是，你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PS：垂死病中惊坐起
兵器甲胄、粮草营帐堆成了小山，到处是装得半满的马车，卫兵们奔走着，分不清哪些物资是还未备齐的，哪些又是已经整理完毕的。
一句话，昔日的卫队驻地已经成了个嘈杂的混乱之源。
“谁拿了我的头盔？”
“啊啊啊！三分队的家伙把咱们的辎重给拖走了！”
“到底谁拿了我的头盔啊！”
看着这群小伙子狂呼乱叫，我就有股心绞痛的感觉。
我叫来他们，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干草不用分是谁的，拿齐就行。行李包上面都写了名字分队，去把你们自己的给拿回来。”
“至于你，丢头盔的，先找分队长，在自己分队里找，指定是给收到别人包袱里了，找不到就让他再给你去仓库里领一顶。”
我狠狠地挠了几下脑袋，长叹一声朝驻地里走。
自从幻形灵入侵后，卫队总算止住了摆烂的势头。但只要看看现在这场景，任何人都会得出结论，这支部队离正儿八经的野战部队还差得远，充其量是据城而守。
出于种种考虑，卫队近期组织起了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演习。
刨除我这个闲杂人等后，皇家卫队现有马员两千八百一十三匹，姑且算是翻了倍，在原先五分队的基础上打散扩大成了九个分队。
考虑到需要坎特洛特这边还有执勤任务，以及规模过大带来的组织难度，我们暂时把参演数量定在了四个分队。
唉…本来再怎么混乱也是内部的小问题，顶多是拉扯一番，但紧接着…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塞拉斯提亚要派位特使一同前往。
驻地里已经乱翻了天，待我闯进强翼房间时，他这儿也是愁云惨淡。
在坎特洛特三部门中，EEA算是独立程度最高的，有自己的财政和任免机制，应急部则完全依附于坎特洛特官署。至于皇家卫队，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只需要对公主——确切来说是塞拉斯提亚这单独一位公主负责，所以那位公主特使的消息才如此受重视。
“我这边…只得到了公主特使会在今天抵达的通知。”强翼疲惫地放下文书，眼睛里满是血丝，“快给我点好消息。”
老资历卫兵这段时日里为操办演习忙昏了头，路线、物资、行军、驻扎地…事事都要过遍眼，按他的话来说，这破——事怎么就这么多呢！
“我到老范那边打听了一下，除了上个月市区居民对咱们炮声扰民的联合投诉，啥也没拿到。”我甩给强翼一叠投诉信，无奈地说，“搞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这保密等级是够高的样子。”
他骂了一声：“你怎么看？”
“我不太乐观，皇帝老儿派钦差下来了啊，能是什么好事！”
“呵…所以咱们就知道这位公主特使会在今天过来，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
“是不是买的满天星太多了，上面怀疑咱们有贪墨。”我有些心虚地问，老实说，这里面还有一份我撺掇的缘故。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殿下圣明，肯定会知道实情的！”他一脸坚毅，朝宫殿方向遥拜道。
“报告！特使来了！”
“哪儿哪儿！特使在哪儿呢？”强翼顿时丢掉了脸上的坚毅，连滚带爬地抓住进来的卫兵，急切地问道。
卫兵被自家老大过于奇异的举动吓了一跳，愣神道：“在…在训练场…”
三名卫兵站成一排，面色紧张地围住了对手——一名陆马雌驹。
雌驹看似势单力薄，却是她抢先出击，对着畏缩不前的卫兵直冲过去。一记凶猛的膝撞，让为首者闷哼一声，躺倒在地。
剩下两名卫兵才回过神，对视一眼，鼓起勇气齐齐逼上来。
只可惜光有勇气也不够，雌驹先是侧身一躲，将左侧的对手背摔，将其摔了个七荤八素，又回过身，将最后一个幸存者扫倒在地，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
“怎么打起来了？！”强翼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队长，特使说想和大家先练练，然后…就这样了。”卫兵讪笑道，不知是为战友们纷纷落败而惭愧，还是庆幸自己没上场。
见单方面虐菜结束，强翼正想上前，却被我抢了先，他低声质问我：“你干嘛呢？”
我没空理他，毕竟这位特使实在是…太特殊了。
“糖糖！”我惊叫道，“你怎么会是公主特使呀？！”
糖糖，小马谷居民。也是高露洁嘴里，那个天琴的女伴。呃…我一直没理解为什么她专门要用女伴这个词。
能和特使攀上点关系，这真是个好消息。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糖糖的态度却格外冷淡。
“行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糖糖，公主特使。”她眯起眼睛，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语气，公事公办地念道，“能让开来，好让我继续开展工作了吗？”
“啊…当然。”我尴尬地退到一边。
这个照面可…太诡异了。老实说，因为高露洁和天琴的关系，我也和这个糖糖见过几回，印象里她大部分时候是站在天琴旁边，话不算多，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看她现在这格外冷漠的样子，就好像平日里那副神情全是装出来的似的。
强翼朝糖糖敬了个礼，犹豫道：“特使，您…”
她摆摆蹄：“我只是代表公主来了解一下卫队最近的动向，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开始吧。”
卫队守卫官署大楼时，俘获了三十多只幻形灵，至今一直由卫队负责关押。
“长官啊，突然把我拉出来太显眼了，会被发现的！”一名幻形灵俘虏被带来时，神情紧张地叫道。他额头有处接近愈合的伤疤痕迹，附近的甲壳呈现出一个微陷的凹坑。
“放心，现在是统一分开的，你的同伴们察觉不到。”看守安抚道，故意当着他的面，向糖糖介绍，“特使，这位是菲利普，这里表现最好的一位。”
菲利普看着这位站在队伍前头的大人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菲利普，把关于幻形灵主虫巢的细节，再复述一遍。”看守说。
“又讲啊…”他嘟囔道。
“说就是了。”我有些看不惯他这态度，不耐烦地催促道。菲利普当即噤声，畏缩地点点头，不敢再多嘴。有点奇怪…这反应似乎过于大了。
问话还在进行。
“幻形灵主虫巢有女王的宝座，能够抑制所有外族魔法，只有幻形灵魔法才能正常使用，没有例外吗？”
菲利普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时往我们这边瞟过来，颤颤巍巍地说：“据我所知，从来没有。”
“这个抑制范围有多大？”
“我不确定…”他迟疑道，紧接着补救般地喊道，“至少两百公里，但可能更大！我记得有回狩猎的时候，见过猎物使不出魔法，真的！”
看守又东拉西扯地闲聊许多，例如有何亲友、常去何处等等。许久后，菲利普哭丧着脸，哀求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能让我回去了吗？”
“当然可以。”看守轻拍着他的肩，直叫他身上又酥又软，“没必要这么拘谨，像您这样的幻形灵，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啊，只要愿意合作，以后朋友大大滴有啊。”
菲利普挤出很是受用的表情，勉强是不哆嗦了。
该死的，为什么我总有种鬼子和二鬼子齐聚一堂的既视感，明明对面才是侵略军的。
待我们的模范“朋友”被带回去后，糖糖盯着那幻形灵离开的方向，问道：“真实性怎么样？”
看守答：“和前几次单独问讯时相比，供词基本一致。”
“你们怎么他了，这么害怕。”另一边，我疑惑地问向强翼。
“你刚刚看见那家伙脑袋上的疤没？”强翼抿了下嘴，犹豫道。
趁糖糖还没注意过来，我扯着强翼到角落里：“不是，虐待俘虏就有点过了吧，打成这样子你还敢当着特使的面讲。”
他的眼皮抖了抖，压低嗓音道：“那他妈是你当初砸的…你说人家怕不怕。”
糖糖读着卫队收集到的资料，沉默不语。
“情报表明，幻形灵之地存在大范围的禁魔环境，非幻形灵魔法都将被彻底抑制。不久前永恒自由森林的灾害事件中，也出现了严重的魔力失效情况。”记事本结语道，“上述情况无不表明，极端魔力环境是我们未来不得不面对的，要寻找一种在战场上失去魔力后，仍然能维持作战的方法。”
如果只是守在边境线上，幻形灵永远都能来去自由。要真正解决问题，只有打过去，至少是要有打过去的能力，让幻形灵明白，战火也能烧到他们家里才行。
糖糖听出了言下之意，皱眉道：“你们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我侧过身，做了个来吧的手势，“安全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请吧。”
卫兵们排着列，逐个从检测器旁走过，离开时左蹄都戴上了一个圆环。
“那位不是皇家卫队的吧？”糖糖指着操纵机器的小马，察觉到对方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的确不是，他是负责小马利亚大赛安保工作的专家。”强翼答道。
“这里可有学问呢。”见到特使后，安全员向她介绍起自己的工作，“为了确保大赛公平性，我们需要对上万名观众负责，确保下至平民，上至公主都无法干扰比赛进程。”
“这个是老型号的抑制器，还需要先对佩戴者进行魔力强度检测，然后调节抑制强度再佩戴。不过赛委会正在换成新式魔力抑制器，只要入场就会自动抑制，不需要佩戴什么实物。”
“换下来的抑制器本来是要封存的，现在正好留给卫队用，用来模拟魔力彻底消失的情况。”
“对了，剩下准备工作还要多久啊？”我问道。
“啊…这不算复杂，很多简单的环节我已经教给了他们，今天之内就能弄完。”
“这可不行，我们跟赛委会说好了可是要麻烦您出差一周呢。”我大手一挥，“顺带一说，来趟坎特洛特不容易，这几天玩一玩嘛。”
安全员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来来来，测测我的。”我忽然有些好奇自己的魔力水平。
安全员一番操作后，示意我们等待片刻。
记事本瞥了眼读数，瞪圆眼睛叫道：“天哪，四万两千赛拉！堪比天角兽的魔力水平！”
“真的？！”我当即被这个好消息砸得头晕目眩，原来我是不世出的魔法天才。
安全员踌躇道：“您漏看了一个小数点，那应该是…零点四二赛拉。”
我骂骂咧咧地挤开记事本： “额…这大概是什么水平？”
“出城去，在郊外随便捡根树枝——别挑太粗的啊，差不多就这个魔力水平。”安全员很不留情面地解释道，“这很正常，即便您的家乡真的一丝一毫的魔力都没有，但您在这里长期居住后自然也会沾染一些。”
安全员递上一个铁灰色的金属圆环给我。
“来，您就戴手上吧。
“抑制器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魔力，但它的主要功能还是起到监测功能，而我们现在要的就是加强它约束魔力的效果，来模拟极端魔力环境。
“通过不断消耗魔力，场地内会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伪真空，当魔力强度降低至最低点时，抑制器启动，截断魔力流动，使得各位。整个过程中会有一些虚弱脱力的现象，是正常情况。我会逐渐加强，如果有感觉难以忍受的，请立刻告知我。
“各位有疑问吗？”
“也给我一个吧。”糖糖出声道。
安全员站在场外，一边调节，一边报数般地向我们提示。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十。”
到现在已经花了十几分钟，整个过程很是无聊，特别是卫兵们个个东倒西歪起来，而我自己貌似只是没什么感觉地站在原地。
“百分之一。”
我忽然一阵腿软，活像是在水池子泡了一上午，然后刚爬到岸上似的。
我有些慌张：“这真的只是降低魔力水平吗，怎么我也有点难受了。”
“别忘了，你还有零点四二呢！”强翼绷着脸，勉力维持站立，朝我吼道。
一阵悲怆袭来，我高洁的人类身躯被魔力糟蹋了，不干净了…特别是半点好处都没吃到，到头来还要受拖累。
“肌肉的舒张和收缩是不需要魔力的。”安全员说。
“那我怎么连站都站不稳！”强翼吼道。
“适应，我们的身体适应了原先的魔力强度，现在魔力抽干又得不到补充，就会出现严重的虚弱感。”安全员说，“我自己管这个叫魔力失调，理论上来说…这应该也能适应的。”
“适应你个露娜蹄子！”强翼涨红着脸，终于也栽倒在地。
还能站着的就糖糖和我了，剩下的都像软脚虾一样半跪在地。我这是因为地球本来就没魔力，所以虚弱感并不强，可她凭什么能耐受得了这种虚弱感？
扶墙走出来的时候，我随口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比如拘束住某些有强大魔法的生物啥的？”
说这话时，我满脑子都是某只至今不受控制的龙马。
糖糖冷哼一声：“没用的，如果你能压制住敌方，还能让他耗尽魔力后老老实实地戴上抑制器，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丢进塔塔洛斯呢？”
“而且这东西应该很精密吧？”她抬起戴着抑制器的蹄子，问向安保员。
“您说得很对。”安保员一怔，有些意外地回答道，“日常使用还好，但真抡起来砸，抑制器要不了几下就会失效。所以…算不上实用，它的使用场景也一直停留在体育赛事。”
我惊讶地盯着糖糖。
她自觉失言，为自己找补道：“啊，我以前接触过这些，所以还算了解。”
“我军此刻位于蹄踏边疆区，接上级命令，需乘列车进入幻形灵之地，随后在魔力抑制环境下，行军至幻形灵虫巢，发动总攻。”
“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守卫公主殿下与她的子民。现在，我们就是要告诉那些侵略者，暴行必受恶果！卫兵们…”
“诶，小伙砸，这是坎特洛特，不是什么蹄踏边疆区。”路边的老大娘看不下去，打断了强翼的慷慨激昂。
这也正常，整支卫队都没着甲，连着辎重全部丢在了马车上。卫兵们在严重魔力失调下，站得歪歪扭扭，看不出半点队形。
“大娘，我们这演习呢…”
“演习？啥？”
“演习！就假装这里是边境。”
“噢，过家家啊。”老大娘嘟囔着走远了，“这么大了还玩过家家。”
“写这么长干嘛…”强翼深吸口气，在记事本哀怨的眼神中把满是字的稿纸揉成一团，“长话短说，演习代号，暴行必受恶果！”
“暴行必受恶果！”卫兵们稀稀拉拉地喊道，单纯是虚的。
“我没听见！”
“暴行必受恶果！！！”众卫兵齐声道。
“哇！”有匹幼驹给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随后给当妈的一顿哄，直到上车前也没安生下来。
他妈的，咱们非要在火车站做宣传鼓动吗…
这本质上是卫队临时起意，自行组织的小演习。为了测试并锻炼卫兵们对极端魔力环境的耐受力，我们不得不放弃了露娜的零成本梦境模拟。毕竟，一次武装行军能费多大事呢？
事实证明，非常多的破事。
演习的第一个环节就是铁路运兵，可讽刺的是，皇家卫队和铁路系统从未有过合作。西部线方面虽然有意愿配合，但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也没法为我们直接匀出一班列车。为了一次性将参演队伍送过去，我们不得已向西部线租用了一整列货运列车。
自家的军队却无法在国土上调动交通工具，这的确很扯淡，却是小马们的现状。
对，皇家卫队是军队，但小马国的军队不是皇家卫队。卫队仅仅是整个国家繁杂的、未经整理的武装力量中较为显眼的一支。卫队和西部线是两套互不所属，毫无关联的系统，又没有哪个上级能出面居中协调。
几列运货的棚车，卫兵们靠着侧壁，几乎没有光可言。马车用麻绳简单地固定在车厢中间，随着列车行驶，不时晃荡几下。
我撕下车厢上贴着的清单，借着微光艰难地读了出来：“货物类型…应季时蔬，这什么鬼？”
好嘛，租车的时候还是填的运蔬菜，一千两百颗大头菜，即刻发往虫巢。
空气卡在车厢里，只有中途停车时才能打开车门换口气，憋闷至极。
“开点车门吧！”有谁喊道。
“不是说货列不让开么？”
“又不是真的运货。”
争论最终以拉开一道缝结束了，灌进来的那么点新鲜空气让乘员们都精神一振。逐渐地，车厢内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闲聊。
漫长的车程让他们聊了很多，最后又聊起了自己加入卫队的原因。
“待遇还行，而且事少清闲…”有个声音说，又迟疑地补充道，“起码我进来那年还是这样。”
周围传来一阵零散的低笑声。
“出去脸上有光，别的一问，你就说自己是卫队的，跟在殿下身旁的，嘿，多威风啊。”
“以后有谁问，你就说是为了战士的荣誉，这不就好听多了。”
“我觉得吧，幻形灵前阵子不是打到坎特洛特了么，总不可能就让他们就这么算了，然后就进来了。”
“对，暴行必受恶果！”
“咱们唱支歌吧。”
“公主颂怎么样？”
然后卫兵们真就这么唱了起来。
“我们伟大公主塞拉斯提亚~”
“在肥沃土地之上~”
“她的光芒照四方~”
淦…光我能听出来的就有男高音、男低音和领唱，似乎还有谁掏出了口琴，这群家伙到底点歪了多少技能啊…
当我还在暗自吐槽时，卫兵们也一曲终了。忽然有谁起哄道：“咱们顾问没唱啊！”
我有点后悔没和强翼一个车厢了。
“那什么公主颂我没学过，也不会唱，我唱个别的行吧？”
“也行！”
歌是多得很…但很多并不应景，或者歌词对不上号，有了，就出发吧。
“我们行军路途遥远~”
“战友们呐向前看！”
下车时，我已经对这种货列彻底绝望了。
内陆还好，真用铁路往幻形灵境内运兵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搞，不然就是闷在车厢里挨打了也不知道。至少要开些观察窗口，车厢之间也得有通道能转移，最好车顶也装个炮台啥的。
嗯…也许极北线的会更有经验。
先下车的卫兵往车厢门上搭起木板，随后将那些满载物资的马车拉了下去。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在失去天马的空中运输后，整支卫队能否依靠自己行军到预设的战场。
辎重马车是下发到每个分队的，这也意味着三百匹小马的分队里要凭空挤出五十匹去拉马车。对于剩下的卫兵，一分队被放在了队伍最前头，二三分队居于队伍中间，守在辎重马车周围，最后是四分队。
整支队伍呈现出一个拉得十分狭长的菱形，各个分队在自己的分队旗指引下行进，上千匹小马的队伍终于行动起来。
“不赖，至少队伍走起来了。”我感慨了一句，“啊，常山之蛇啊。”
我最糟糕的估计是下车后，卫队直接乱在原地，半天都动不了。
“愣着干嘛，出发啦！”强翼催促我。
第一日我们行军时错过了计划里定的宿营地，为了不走回头路就没绕回去，结果发现附近的水源少得可怜，险些断水。待清点完数量，扎营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四四方方的营地还算规整，但周围的木栅栏就比较...惨不忍睹了，营地外的守卫也只是在营门处把守着，把更远处彻底抛在了黑夜里。
“当时怎么会错过宿营地的？”营帐里，强翼不解地问道。
“我和他们一分队长聊了，行军队列太窄，又要忙着平整道路，移除障碍，直接走过了都没发现。”我抱怨道，“怎么出趟门连侦查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强翼像是想起来什么，苦笑道：“原来派几匹天马，一个来回就够了，咱们现在可没有什么天马不天马的区别了，都是地上跑的。”
“那就拆几个小队，撒到行军路线前面，飞不了不就换跑的啊。” 我恨恨地啃了口苹果，眼神凶厉地盯着一边的记事本，“营地外面也得多放点，现在这样子太单薄了。”
为了省事，卫队带的粮食全部是干草。记事本倒是额外为我准备了“粮食”——整整两麻袋的大苹果，理由是他知道我能吃苹果，过度相信卫队的后勤工作是个巨大错误。
我自认为体力算好的，能挨一整天的饿，能长途跋涉，但着实没法忍饥挨饿地长途跋涉，也只能吃下去了。到现在胃里有点反酸，身上有点发虚，但居然还算过得去。
一百多公里的路啊…我应该不至于死在这里吧。
小马们的情况则比我想得要好不少，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魔力失调影响下，仍然保持着一定的耐力。
我要来地图，算了算距离。
“所以…满打满算，在这种没有道路的平坦地区，一天都能走出个三十公里。”我咂舌道，
“好一支骡马化军队呀。”
“小马军队。”强翼奇怪地瞅了我一眼，纠正道。
“骡马军队。”我重复。
“小马！”他提高了音量，执意要强调这一点。
“懒得跟你争这个…”我喊记事本，“看我的眼睛，你看见了什么？”
他观察一番，打了个寒颤：“顾问你饿得冒绿光了…”
“什么冒绿光？！是欣慰啊，欣慰！”我吼道，“现在犯的错都是进步，后面都能纠正。”
“啊对对对，进步。”记事本应允道，“说到这个，大家伙都在问，以后行军能不能别只带干草。吃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又饿了。”
“闪电飞马不是也要飞很远吗？他们怎么解决的？”
“他们…他们日常伙食里都不带干草的。”记事本羡慕道。
“真就空军一等人是吧…”
“卫队的天马从来就不能跟他们比。”强翼叹气道，“记得我在闪电飞马里的时候啊…出任务还有种挂在脖子上的口袋，专门用来装干粮，飞到一半的时候一低头就能吃。”
“你还在闪电飞马待过？”我惊异地看着他。
“诶，好汉不提当年勇！”他摆摆蹄，做出一副谦虚模样。叫我莫要再问。
记事本补充道：“这还没真说错，队长他还在闪电飞马预备营里没被刷下去的时候…”
“滚！现在就滚！”强翼吼道，作势要踹他，又强行止住了，“对了，特使那边怎么样？”
记事本困惑地说：“没动静，她好像真就只跟着演习队伍一块而已。”
第四天正午，我们终于抵达了行军路线的终点，苹果鲁萨州一处无人区，演习中设定的“虫巢”。在广阔的戈壁滩上，卫队进行着最后的修整，准备投入对虫巢的进攻之中，为这场行军收尾。
我站在远处，注视着卫兵的阵型。上千的队伍看似浩浩荡荡，可在寥无人烟的大地上铺开后，又显得渺小至极。
有阵踩在石砾的喀拉声传来，我回过头，是糖糖。
“糖…”我打了个磕巴，“啊，特使好。”
她没理会我的问候，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没有魔法的影响太大了，人家来去自由，你们就只能这样战斗么？”
看来这位特使依然心存疑虑。
我解释道：“所以说，如果真的要进行全面战争，我们就该以最快速度奔袭到虫巢，摧毁邪茧的王座。”
“如果邪茧女王的王座能转移呢？”
“真那样的话，入侵坎特洛特的时候就该直接带过来，那样子幻形灵早就一波平推了。”我反驳道，“要搞清楚，我们不需要占领什么，一切战斗都只会发生在铁路线附近，
“你就不担心幻形灵绕开你们的主力，去截断铁路呢？”糖糖若有所指地说，“就像苹果鲁萨发生过的。”
真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别指望一场演习就能找出什么完美方案，现在充其量只是验证可行性，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说。”我平淡地回答，“也许是就地修筑的堡垒、也许是一批精锐的机动部队，又或者是极北线那种铁甲列车的改进版本。”
“呵…你肯定是觉得我在刁难你们吧。”这位神秘特使头一回流露出平静外的感情，“我只是…害怕同样的错误再犯一回。你知道怪兽特勤局吗？”
“怪兽特勤局？”
“小马利亚应对各类紧急事件的秘密部门，别以为只有你们会担忧这些。”她苦涩地笑了笑，“想听听怪兽特勤局是怎么解散的吗？”
“你说…”
“我们是精英，从全国各地优中选优的精英。但面对真正的怪物，一身本领又能发挥多少呢…伤残牺牲实在太常见了。骨干凋零，缺少新血，青黄不接，等热情消退后，留下的只是个烂摊子。
“蜂熊的逃脱是压倒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之后，特勤局一蹶不振，最终彻底解散。
“所以我一开始听说卫队的消息后，真是…真是给恶心坏了。到底哪个蠢蛋又要像我们一样，把当初的错全给犯上一遍，碰个头破血流才罢休么。”
她有些激动地质问道：“想过没有，你们的决定，又会带来多少血泪，多少牺牲？”
又是同样的抉择…在幻形灵刚被赶出坎特洛特时，我就和暮光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幻形灵的威胁阴魂不散，可开启一场全面战争的话，又会实打实地付出巨大代价。为了消除一场灾难，反而先带来另一场灾难，这真的行吗？
那时候，我和暮光都给不出自己的回答，但现在…我的答案已经确定了。
我回忆道：“在我老家，有个几乎被用滥了的道德困境。说有辆失控的列车在往前开，正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五匹小马，备用轨道上绑着一匹小马。你面前有个拉杆，自己能做的只有扳或不扳，扳下去列车开进备用轨道，碾死一个，不管的话，列车碾死五个，问你要不要扳。”
糖糖皱眉道：“那你会扳下去吗？”
我摇摇头：“不会，我会尝试停下列车，解开绳索，即便我明知那样做没用。”
“那么，有五匹小马因你而死。”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哦，那是我害死的吗？”我对此置若罔闻，毫不避让地反问道，“难道不是那个藏在题干里，把那群受害者绑在铁轨上的凶手把他们害死的吗？”
“我不是什么军事人才，他们恐怕也不是。但没办法，幻形灵从天而降，那也没什么选择余地了。”我转过身，望着进入进攻状态的卫队，“武装起来，让那些真正的凶手知道，暴行必受恶果。”
写着名字的包袱从分队们的马车上抛了下来，发给卫兵，甲胄着身，长枪如林。
成列的满天星，用它们短粗的炮筒遥指前方。这些四十多公斤的小炮射程相对有限，使得它们无法像那些我熟知的战争之神一样，布置在后方层层保护下的炮兵阵地里，反而是像紧密排列的拒马一样，顶在了军阵的最前头。
但轻便的重量也使得队伍里能轻松塞进百八十门满天星，用数量来弥补种种缺陷。
“放！”炮列右方的指挥者收到命令，挥动旗帜，紧接着便在大地上掀起一条火线。
等不到什么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就让这升腾的火焰化作暴行的恶果吧。
“前进！前进！”
中间的二三分队向两翼展开，越过己方的炮列，朝前方掩杀而去。至少在这一刻，卫队丝毫不乱的军阵看起来真有种精锐的错觉。
向那虫巢杀去吧！
“怪兽特勤局有多少干员啊？”看着演习进入尾声，我问道。
“刚创立的时候有一千多名干员，但之后一直在走下坡路。解散时连我在内只剩四十一名干员了，勉强维持着一个坎特洛特总部的架子。” 糖糖叹了口气，“大家都心灰意冷了。”
“特使啊，真心灰意冷了，你就不会被塞拉斯提亚派过来视察，更不可能和我扯这么一堆吧。”我劝道。
“也许吧。”糖糖不置可否。
“比如换条思路怎么样，你瞧，光这里就有一千两百匹小马，整支卫队有将近三千匹小马。”我试图说服这位某种意义上的前辈，“弄成秘密部门又秘密解散实在太浪费了，说不定未来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呢。”
“合作什么的…之后再说吧，我需要先向公主殿下汇报这次演习的见闻。”她诚恳地说，“在那之后，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说服我。”
“那么。”她轻咳两声，严肃道：“公事先谈到这里吧，现在谈谈私事。”
“啊，私事是…什么？” 我试探地问道。
“天琴提你提太多次了！”
“啥？”我这下是真迷茫了。
她用一种过度亢奋的语气，示范道：“啊，糖糖，你看见他戴手套的样子没，好好玩诶！糖糖，我刚刚看到他揉鼻子了耶！天哪天哪！”
我只觉一股汹涌的尴尬感从头到脚地冲了下来，紧张地四处打量起来，好在附近没谁，连忙说：“不是，你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PS：垂死病中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