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附言:
真该死,这拖的太久了!另一方面,我们终于走出了小马镇!!
吉达和我被绑了两天。我的手臂除了一种冰冷的麻木已经再无知觉,全身上下由于处于同样不舒服的位置而僵硬疼痛。除去有皮毛和羽毛作为她的皮肤和绳子之间的屏障这一点外,我无法想象吉达能好上多少。我确信我的手腕现在看起来像脖子一样糟糕,但在漆黑的深夜,我不知道它们是否就在我的脸上。
在这前一天我就已经停止了挣扎,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地坐着,懒懒地抓着捆绑我的绳索上的纤维,这也只是想让自己有点事做以至于让我不会发疯而已。我的动作变得迟缓和不协调,因为我感觉不到手的存在,所以我放弃了这个特别的消遣方式。倒不是我真的介意,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一两天。
这也是我在小马国的第一个月没有彻底自杀的原因之一。寒冷的冬天里,有鸡蛇兽、木精狼、蝎尾狮,天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怪物,我确信自己不久就会一命呜呼。我根本没有必要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有那么多的生物愿意对我这样做。能坚持下来三年可真是个奇迹。我现在确定这个‘不愿发生的’奇迹是一个复仇心切的神创造的,但这仍然称得上一个奇迹。
……这真的是神吗?我不能确定。要么这超出了我对的神的认识,它还没有对我的痛苦感到厌倦,要么我在这里是真正孤独的。除了洞穴的下一顿饭之外,我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别的事。现在我开始怀念这种简单的生活了。过去的三年给我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现在我第一次坐下来开始思考,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知道再也变不回从前的我了。
我认为这也是我仍然觉得自杀很有吸引力的部分原因。
在吉达扭动的时候,绳子发出的声音比带给我肤感还要强烈。我听见她嘟囔着,然后就开始像睡着之前那样翻来覆去。我敢肯定,要是能感受到这种尖锐的拉扯,我的胳膊会感到疼痛。我想这就是生命的“解脱”吧。
“放我们出去,你们这些混蛋!”她使用“我们”而不是“我”令我有些惊讶。我几乎不认识她,我们认识的时候关系也不太好。她何必把我牵扯进来?极为尖锐的拉扯让我的肩膀一阵剧痛,这令我微微皱起眉头。我敢肯定,它之前也在类似的剧烈扯动之中脱臼了,除了二头肌以下麻木之外,这是最强烈的感觉。吉达一边继续说着,一边使劲地扭动身体试图抓住绳子。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阵拉扯,又一阵疼痛。
我大吼一声,微微转过头望向身后。“能不能别胡闹了?你根本逃不出去。”我闭上眼睛期待着她能听从建议而冷静下来,这样我就可以睡觉了。
当然,我运气好不到哪里去。“这么说你已经轻言放弃了,对吗?”假如我有精力去在意的话,我相信吉达轻蔑的态度必会戳中我痛处。“要是你想死在这儿那就继续呆着吧,但我要离开这里。”她的斗争仍在继续。我长叹了一口气。
* * * *
吉达她今晚过得不怎么样。长时间处于不自然的姿势已使她的脊椎陷入疼痛,同时绳子也将她的羽毛糟蹋得歪歪扭扭,有几根已经难以挽回地弯曲,还有几根眼看就要被粗糙的纤维扯掉了。她的胃因饥饿而剧烈痉挛,并且那只被绑在她身边的‘怪异的猴子’的哀嚎搞的她心烦意乱。
“能不能别胡闹了?你逃不出去的。”真是说来就来……吉达握紧爪子咆哮道。
“这么说你已经轻言放弃了,对吗?”她已经受够了詹森的抱怨。“要是你想死在这儿那就继续呆着吧,但我要离开这里。”吉尔达摇摇晃晃地拉着绳子,故意收紧詹森那边的绳子。她所要做的就是伸展身体,这样一只爪子就可以抓住绳子了……她哼哼着用力拉扯,绳子勒伤了她的爪子。快好了……
摩擦声。锋利的爪子抓断绳子的声音小得难以听到,但对于这狮鹫来说,这种声音可能象征着胜利。一抹淡淡的傻笑浮现在她的喙上,她继续用爪子抓着绳子。摩擦,再摩擦。每有一点突破,她就向自由迈进一步。
这也象征着坐在她身后的那只悲观的猴子在走向自由。他可能很烦心,但他的气味既不像狗也不像小马,这使他成了她在营地里最好的伙伴。
吉达保证道她要仔细想想她的生活到底哪里出了岔子,以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摩擦,再摩擦!随着我们俩身上的绳子松垂下来,吉达立刻站起身来抖了抖酸痛的身体。她朝詹森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呼……呼……”
她走到那猴子身边,高举爪子猛击其后脑勺。詹森高喊一声跳了起来,用一只带着醒目蓝色标记的手臂伸向后脑。吉达被他那暴躁的目光激怒了。“哈哈哈哈!”她一只爪子捂着肚子蹲下去笑道,“哦哦,你的面容……可真是可笑的很。”
詹森的愁容加深。“对呀……你肯定了解云宝的。”在杆子的支撑下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尽管双腿颤抖不稳,但他还是成功了。
吉达的笑容立刻转变为一副苦相。“对,我了解。我们走吧。”她二话没说就转身就走。
* * * *
我看她恼怒地摆动着尾巴要离开。我早就该知道惹上她不是件好事,但我不为此感到太难过。她可能是我最好的伙伴,但这并不难改变她的粗鲁。我叹了口气,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后面,感到双腿麻木站不稳,胳膊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过至少我的左臂能动了。我的右臂无力地松垂着,几乎是动弹不得。我的怀疑得以证实:它脱臼了。
即使我能尽量和她相处,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怀疑吉尔达能否帮上忙。我嘲笑着摇摇头,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真正的问题是她愿意帮忙。
“嗨,猴崽子!你到底来不来?”那声音像警笛一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令我不寒而栗。我睁大眼睛,疯狂地挥舞手臂向她示意。
“嘘!你会吵醒他们!”我压低声音,同时尽可能大声地发出嘘声。再加上我的喉咙的状态,因此声音不是很响。尽管如此,吉达肯定听到了。一片漆黑中我几乎辨认不出她,但我确定她在翻白眼。
这狗娘养的。
沉默中的我怒气冲冲地跟过去,在四肢血液循环恢复之下,我的步伐渐渐变得更加稳定了。一股冷空气袭来,寒气直刺我赤裸的皮肤。但这并没有吓倒我,所以我继续快步赶路。
尽管我真的不想这么办。
我很快就抛弃了这个想法。现在不该是开始这样想的时候。当我从那里出来……管我是个什么鬼样子呢……我都可以随心所欲地自杀。眼前就是营地的边线,几秒钟内我就走过了最后一个帐篷。“赶紧的,猴崽子。我们走。”吉达的声音撕破了紧张的沉寂,我抬头观望……这就是我的处境啊。
我已重获自由。这儿没有小马,没有山洞,没有折磨,除了我和……
我刚刚准备微笑就又沉下脸来。
吉达。该怎么和她相处呢?她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还是个未知数。她毫无理由就会攻击我!当然,她已经把我救出来了,但我只是她自救时顺便捎带上的。
可以说是又一次,她确实在等我……也许她并不是从头到脚坏得彻底?在营地的那段时间似乎确实难熬,他们显然不是那种扭个头就能原谅的货。那匹斑马算是最好的,虽然她把用木杖敲我的头当作个马消遣方式,但毕竟她也治好了我……
我低声怒吼着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一切都棘手得要死?!我的失落情绪之强都难以想象,因为我身边有个东西重重地降落在地上的声音使我从忧虑中惊醒过来。“你是在生哪门子气?”
“你并不需要担心,吉达。”我摇摇头,“这是个私人问题。”我本来想着这就算完事儿了,但就我所知,吉达她会一直在缠着我不放。
“不,我刚刚救了你这可怜虫,你别想着把我甩了。”她走到我面前,满眼愤怒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还真是说对了。
叹息之中我气恼地耷拉下手臂。“行行行!你非要知道什么吗?就他妈坦率说吧,吉达,我求你了,我真受够你这屁话了!”我向前迈出一步,但吉尔达站在那一点没动。习惯了更容易受惊的小马,而现在面对着怒发冲冠的狮鹫,我有点不适应。“在过去的三年里,袭击就像连珠炮一样,我一直被啐着唾沫,遭遇闪电攻击,挨着饿,被粗暴地对待,被踹得到处跑,从每一匹我求助过的该死小马那里只能得到拒绝!我住进一个山洞,翻着垃圾找食物。就在一个月前,我彻底受够了!”我龇牙咧嘴,浑身颤抖,几乎是在尖叫。“我一天也忍不下去了。于是,我从乡下农场里拿了一些绳子,在无尽之森一死了之,但连这计划都被毁于小马蹄下。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迎接死亡。真希望我永远都不会来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这里没有一件事值得一活!”
在吉达继续怒视之中,我得到的是几秒沉默。最后她保持着那种眼神交流,抬起起一只前爪,在我的喉咙前比划了一条横线:“你想死吗?”我回瞪着她。接下来她眯缝起眼睛,“如果你要成为懦夫,至少要让我来出手。”她把我推倒在地并用爪子将我按住。“你觉得你是个另类,就像你以为只有你吃过那些苦头。如果你真的想死,那躺在这儿就是了。”踏在带露水的草地上,她转身离去。“这死玩意儿……”
坐了将近二十秒后,我尝试让思维回归现实。眺望着吉达远去的方向,我空虚地长叹一口气。我跌跌撞撞地拖着步子,感到满腹怨气。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个?
嗯……是呀。我能依靠的只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