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iraLv.6
独角兽

从未终结 (It Never Really Ends)

妄想

第 4 章
5 年前
当我醒来时外面仍是黑夜,干草粘在我身上,使我感到发痒、刺痛和肮脏。站起来,我伸了个懒腰,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做,然后打开了——
吱——嘎——
我立刻僵住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谷仓的门会发出这么大的噪音!我等了五分钟,然后又是十分钟,才轻轻地、痛苦地、缓慢地把门拉开,直到空隙刚好能让我钻过去。又过了五分钟,我努力关上那扇吱吱作响的门,尽力不弄出一点声响,然后就向那座房子走去。
爬上通往门廊的楼梯和开关谷仓的门一样是一种折磨,尽管我对被抓的恐惧是这的十倍,毕竟我没有藏身之处,而且睡梦中的小马离我很近。我像蜗牛一样慢慢地爬着,不时想着是否能在黎明前赶到门口。值得庆幸的是,我成功了。打开前门倒是轻而易举——不像牲口棚那样,它被定期打理,几乎不会发出噪音。直到迈出第一步,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在做什么。
我在强行闯入……那是一匹强壮到可以一口气把树上的苹果全踢下来的雌驹,一匹大块头的雄驹,即使以地球上矮种马的标准来看,他也异常强壮,还有一头带着猎枪的年迈雌驹。我咽了口唾沫,安静地掩上身后的门。
这真TM的是……
我使用了在独居时学到的技巧……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靠近墙壁溜着走以减少地板吱吱作响的噪音。既然农场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一定程度上吱嘎作响,我现在就不打算冒险了。我不知道这房子的内部结构,但它相当的小,只要不闯进任何卧室就没有大碍。我沿着墙蹑手蹑脚地溜,从每一扇门里往里窥视。
厨房。
小苹花。
衣橱。
啊哈!浴室!我溜进去关上门并打开灯,想照照镜子。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并感到烦躁不安……之前我就难以直视,但现在也没好上几分。我轻轻打开水槽下的柜子和抽屉并来回摸索着,直到找到了一把剪刀。我看着镜子咧嘴一笑。
捋了捋胡子后,我抓住一把又粗又乱的“麻绳”,开始修剪。
*   *   *   *
我用手摸了摸现在短得多的胡子。由于没有找到剃刀,我没法把胡子刮干净,但还是觉得比以前好上不少。我看起来顺眼多了。我把头发剪成了简单的蓬乱发型,末端刚好盖过我的眼睛。如果是在地球上,我会看起来像个邋遢懒汉,但在这里,它仍然是一个巨大的改善。最后,我向下瞥了一眼。
自从我来到这里,那该死的颈托就让我苦不堪言。我伸手到脖子后面,寻找任何一种卡扣或绳套。大约折腾了十分钟,那该死的玩意儿终于掉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我来回摇晃着脑袋,享受近一个月没体会过的颈椎咔咔作响的滋味。然而,回头看镜中的自己,我又一次为自己的外表而大吃一惊,一条肿痛发炎的的暗红伤痕横跨我的喉咙,在绳索勒进我皮肤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环。我知道这记忆不会凭空消失——它可能会淡化,但这伤疤将伴随我的余生。我在淋浴间东瞧西望,它绝对是专为小马设计的,而且很狭窄,但是……能有热水和肥皂的话……这也相当值得。
我脱下病号服,钻进去拧开淋浴的旋钮。冰冷的水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立刻把旋钮调到另一侧。我翻着眼,呻吟着,滚烫的水像瀑布一样冲击着我的后背和肩膀。这简直是天堂。我在淋浴下放松了一会儿,沉浸在着三年悲惨生活里从未有过的享受之中。然后,我四处寻找香皂。
香皂……香皂呢……没有香皂。然而,这些洗发水足够一小支军队使用。我翻着白眼,抓起一筒苹果香味洗发水(这东西谁会料到),挤了一把。即使这能要我的命,我也会感到文雅!
把洗发水揉进头发里是件苦差事,头发都一团团缠得一塌糊涂,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了。然而在抹了第三次洗发水后,终于大功告成了。我打了个哈欠,一边用手指拨弄刚刚洗干净的头发,然后继续检查身体的其余部分。我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工作要做。
*   *   *   *
我从浴室里走出来,感觉焕然一新。虽说水在中途就凉了,但我真的豪不在乎。我身体干净,脖子上的颈托已经摘掉了,我修理了头发,小苹花站在门口,我的肚子怎么这么大——等等……什么?
那匹幼驹目不转睛地瞪着我,眼睛比盘子还大(当你的眼睛占据了半张脸时这并不是难以实现),她显然被吓得惊慌失措。我立即拉起浴巾遮住自己,举起另一只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好吧……不管你做什么,千万别惊慌——”
“阿杰!!!”(唉,小苹花,你就会干这一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那匹浅黄色幼驹就冲出了浴室,直奔走廊。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慌乱中,我抓起那件脏兮兮的病号服,把浴巾往腰上一系,迅速冲出房间,向门口跑去。我急匆匆地跳下楼梯,以最快的速度向谷仓跑去。太阳刚开始升起,在这光线下足以看到看到乡村建筑在红色晨辉映衬下的轮廓。我不去理会那嘎吱作响的噪音,打开门径直冲了出去,随手把门砰地一摔。
天啊,我这身子都快散架了,刚跑了那么一阵子,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但至少我避免了被一匹大到足以造成各种实质伤害的小马抓住——如果那是大麦克,我可就凉凉了。我瘫倒在那堆干草上,打个哈欠,双眼一闭。
刚睡上半个小时,门就吱吱嘎嘎地被推开了。只有一匹小马知道我在这里,毕竟要是别的小马,他们早就来找茬了。我知道那是苹果杰克,就假装睡着。不管她来这是有何所图,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尽我所能极力装睡,从放松我的面部肌肉到放慢我的呼吸,但不知为何,她仍然清楚我是装的。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砸中了我的头,然又后被弹开了,我尖叫着坐起来,瞪着那匹橘黄色的农场小马。苹果杰克向我怒目而视,用一只前蹄指着她扔出去的那件东西。“詹森,那个……该死的……那玩意儿在俺房子里吗?!”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什么东西,立刻哽塞着咽了一口唾沫。哦,真该死……我把颈托落在那屋子里了。
我张开嘴想要回应,但那匹执拗的雌驹打断了我。“不!暂且不提你是一个人在自力更生,你用光了热水,你知道如果你家里人发现你在这里会怎么样吗?!”她跺着蹄走得更近了,她的目光更愤怒了。“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雌驹抬起前蹄,我立刻向后退缩。这并不是刻意而为,但作为家里的老小,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变得非常神经质。在过去的几年里,一匹小马对着我扬蹄几乎没有变成什么好事。
苹果杰克咬紧牙关,颤抖着深吸了口气,放低蹄子,然后闭上眼睛。“你还继续说下去,这让我为你担心难过……”她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开了。“我给你弄点早饭……你只是……只是耐心等待。”然后她离开了。
盯着她坐过的地方,我心里感到无以言表地内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表现得这么保护我,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一直在努力。我几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而且多次明确表示我不信任她。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下定决心等苹果杰克回来。
是时候得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