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iraLv.6
独角兽

从未终结 (It Never Really Ends)

痴迷

第 3 章
5 年前
“苹果杰克,你太粗鲁了!”我抗议道。我在被东推西推的轮椅上四处乱撞,最后一次是在通往香甜苹果园的土路上颠簸。离苹果杰克上次来找我已是一个星期,如今她突然闯进来开始把我推来推去,这比她把我从她的地盘上赶下去时温和了一些,但也没好上多少。我尽力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无马应答。
最后,她向那座乡村老房子疯狂地猛冲过去,终于心软了。她把轮椅转过来,拖着我走上楼梯,穿过门廊,进入屋子,每迈一步我都要发出痛苦的哀嚎。我已经恢复了说话与行动的能力,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苹果杰克不让我凭自己的意志自由移动。当我尝试这么做时,她威胁说要把我绑起来。
老实说……她把我吓得够呛。比起这个新的威胁,我更喜欢那匹曾经毫无理由地充满敌意的小马。“苹果杰克,你太荒唐了!我自己能走,你不必——”
“你给我闭嘴,别耽误我干活儿!是我发现的你,救你是我的责任,听到没有?!”她责骂道。离开医院后,我听到同样的争论不下三次。她一直说我是她的责任,但我倒没看出来,我想自杀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并非主要原因,这是我的错。回想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坚持了如此之久。与现在的我相比,当时的生活条件是可怕至极的。我仍然留着蓬乱的胡子和野雄狮般的毛发,但起码闻起来不再像是刚从下水道爬出来那个样子。我的皮肤恢复了一些活力和弹性,身体也开始变得更正常、更健康。尽管我依旧认不出来,但至少感觉更那人像我自己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渴望站起来四处转转——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星期(虽说我在第一和第二星期里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昏迷状态)。我曾经习惯了觅食、躲藏、短跑和攀登,现在三周内几乎不运动,都让我快疯掉了,这该死的颈托快把我逼疯了!即便现在脖子还是很痒很不舒服,但我能感觉到它恢复了力量,我可以随时把颈托摘下来,然而苹果杰克绝不允许我这么做。
那匹令人窒息的雌驹把我拖进了屋门。她刚一停下轮椅我就想站起来,但那只踏在我胸口上的蹄子使我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为此我相当懊恼。在我长长地叹气中,那雌驹想凭她个马之力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趁机利用着她笨拙的双蹄站立姿势,我挣脱了她的蹄子自己站了起来。然而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她的愤怒,我赶紧坐回旁边的轮椅上。
尽管如此,那匹橙色的雌驹还是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傻笑着正想说话,却被一阵声音打断了——
咕——呜——
……我的肚子咕咕直叫,在住院的前两周半里我一直在接受静脉注射,到最后几天里一直在吃流食。随着成功出院,今天我又被允许吃固体食物了。我饿得要命,我急忙闭上嘴转移目光,脸也发烫起来。苹果杰克热诚爽朗的笑声并没有使我脸太红。
“好吧——小甜心,你只是……呆在这儿甭动,俺去给咱俩都弄点吃的来。”她强忍着憋笑道。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她,不到一个月前,她甚至只字不提就会把我打个头破血流,但现在却决定要“不健康地”照顾我,不管我真正想要到底是何物。这是发生了什么改变?
仅因一股美妙的香味飘进了屋子,我的思考戛然而止。以前在我特别饥饿和绝望的早晨,类似的气味经常吸引我去香甜苹果园,尽管每次我都在还没来得及看到到底是何物发出了如此美妙的气味之前就被赶跑了。直到那个没戴牛仔帽的苹果杰克拿着两个盘子小跑进来,一个顶在头上,一个托在背上,我才终于看清楚了。
香甜苹果园新鲜出炉的苹果派!我几乎立刻就开始流口水,在那一小片“天堂”上挪不开眼。
“詹森?”
早在来小马国之前,我就梦想着尝一尝这道著名的佳肴,还有苹果汁。但即使是上帝赐予的美酒也比不上盘子里刚出炉的美味。
“詹森?!”
它离我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能尝到它的味道,松脆和滚烫的馅料像海妖的魔曲般召唤着我——
“詹森!!”
我猛地从痴迷中清醒过来,像猫头鹰一样朝苹果杰克眨着眼睛。雌驹在兴奋和恼怒之间摇摆不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向后者越走越近。“嗯……啊……?”我都在想些什么东西?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被附身了。
“你是要吃你的苹果派,还是想仅仅在这儿盯着眼馋?”清了清嗓子后,我感到无可救药的尴尬,向那匹橙色雌驹伸出手去拿盘子。我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开始埋头吃起来,或者说是狼吞虎咽,这取决于你问谁。这是我近三年来吃的第一顿新鲜烹制的饭,令我极度兴奋。当我享受着那个苹果派的美味时,一声听得见的喜悦呻吟从我的胸中传来。
“阿杰?”
雌驹试图忍住笑,用蹄子指着我脸上那无疑是一团乱麻的东西。“嗯哼——?”
“这是毫无疑问……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我感觉我可能看起来有一点脸红,但我并不在意。然而,在我被苹果派弄搞迷糊了的大脑里,一个想法突然闪现:“嘿,你带我来这里,你的家人不会反对吗?”虽然苹果杰克可能是最直言不讳的,但我怀疑苹果家族的其他成员也不是我的“忠实粉丝”。
“不,这早就在我的考虑范围之中。”她挥动着一只蹄子,靠在墙上,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我扬起眉毛,向前倾了倾身子。
“好了,别让我等了!”吃饱肚子后,我的心情大概会好一些,但我不想在大麦克的蹄下变成一个肉饼。
*   *   *   *
“你知道……我认为被大麦克践踏比现在这样更好。”我在谷仓里抱怨道。我被支撑在一张用干草铺成的“床”上,浑身瘙痒,满头大汗,这让颈托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并且我现在是孤身一人。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已经习惯了独处。我尝试着忙碌起来去暂时逃避孤独,并且把独立变成了一种求生手段。但现在有了个像样的同伴,我感觉……之前那种感受的消失十分奇怪。如果说得乐观慷慨一些,我和这匹橘黄色的乡下马已经形成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友谊的关系。我也许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这确实让我有点害怕——但我必须承认,这感觉……相当不错。
我不敢相信事态“终于好转了”,但就目前而言,这是一个供我喘息的绝佳时机。我绝对会尽我所能地抓牢它,直到阿杰恢复理智把我赶出农场。我翻来覆去,挣扎着找一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干草刺得我又痒又痛很不舒服,但我终于熬过了地狱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