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跟丢了黑晶，还丢了一个天命者，女王很不满意。这是斯文盖类刚刚告诉他的，但他心里知道纯扯淡。
“鉴于你最近几次任务的表现。”他招了招手，外面进来两个身着红袍的人。“你需要一些提升。”
卡巴雷隆眼角抽搐了一下，但看着逐渐逼近的红袍，还是主动站了起来。“我自己能走。”
他越过高高的门槛，赤脚踩在石制的地板上，感到一阵冰凉从脚底直传到头顶，汗毛也根根竖起。但他还是迈了出去，因为他要去的地方用不着穿鞋。
寒气来得有些快了。虽然是深秋，但今天万里无云，还出了太阳——外面还是很冷，冰凉刺骨。他其实不怎么怕冷的，但就是止不住地发颤：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身子有些虚了。
他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穿着三种颜色的袍子。灰蓝的，猩红的，还有一个橙袍的，相同颜色的人多半三两个聚在一起，只有那个橙袍鹤立鸡群般被围在最中心。袍子很宽大，遮住了他们的身形还有脸，卡巴雷隆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身后两个红袍人把他一推，他往前踉跄几步，人群就纷纷地散开了，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抬起头，就看到那个橙袍在通道的另一端等着他。
他又听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呼喊了一声：“归元化！”
然后马上就有两三个人应起来。应过之后，成片成片的人开始跟上这声呼喝。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汇聚一处，像是千万人在高声赞颂——“归元化！归元化！！”
他们高呼着，狂热的心情裹挟着声浪化作浪涛，朝卡巴雷隆喷涌过来。
卡巴雷隆自诩不是胆小的人，可是他现在有些恐惧了。这种怕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怕，是因为此时他感觉到的氛围——那种狂热，那种浓烈的恶意，像天罗地网一般当头笼罩下来。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这个场面，但是只有自己站在这个位置，才能感觉到其中的某些无法言喻的东西。
身后的红袍人又往前推了他一把，再逼近了，于是卡巴雷隆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声浪现在围绕在他的四周，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穿过他的身体，让他觉得脑袋发懵，心神不宁。
他们今天好像比以前更兴奋了点，也可能是自己站在里面产生的错觉。但不管怎样，他要面对的东西已经来到面前了。那一抹鲜艳的橙就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而他也身处声浪的中心。
橙袍人把手高高举起，声音就一下子停了。
他身后的两个红袍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了。卡巴雷隆见过这套流程，所以他捏了捏满是汗水的手心，解开扣子，把身上的土黄色风衣脱了下来，左边的红袍人就接了过去。他又把身上的长袖脱下来，露出自己的上半身。
肌肉不算强壮，但轮廓鲜明。因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还有很多伤痕，长且粗的刀伤，小而圆的枪伤，有几处带着鲜明的缝合痕迹，像是蜈蚣。但这些都不如左胸上的那一块血肉显眼：浓厚，仿佛能攥出水来的绿，还在随着心跳鼓动。
平常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但现在他觉得那块地方有些发痒，想挠。不过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所以他听见了——
人群激烈地躁动起来，相互碰撞着、挤压着，用力的嘶吼着、哭喊着，围在一起的圈子骤然缩紧了，灰蓝与猩红混在一起，开始流动，在人眼前缭乱不息。虽然一步也不敢踏进橙袍人的周围，但层层叠叠的渴望穿透了人群，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卡巴雷隆的脑子——
“长生！”“长生啊！”“长生！长生！长生！”
入生长室，重归元化，可得长生。
橙袍人缓缓地拉开了自己的袍子。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绿——勾魂夺魄，令人着迷的绿，其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卡巴雷隆回头，越过人群，遥望着远处笑脸盈盈的斯文盖类。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袍子缓缓闭合了，外面的纷乱也被隔绝。卡巴雷隆环视四周，除了绿就是绿，根本分不清方位，只有闪烁的光点缓缓流转，让他觉得上下左右正在绕着他移动，他就一下头晕目眩地跌倒在地上。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流转的星光，而是摸索着地面缓缓地平躺下来。
在教会的口径里，生长室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赏赐。它能延长寿命，能治疗伤口，能激发魔法，能增强实力，也可以为人类带来天命。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是因为探查任务里受了伤，就被斯文盖类以“业务能力有待提升”的借口举荐了——老实说他当时还挺兴奋的。如果有了魔法，自己说不定能成为“华盖”——那他就可以给弥路更好的生活了。
也不知道这女孩老围着他转干嘛。自己一没实力，二没钱，三没地位。她喜欢吃苦？他在无尽的绿色里等待着，胡思乱想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弥路的事情。
很晚了，他本来准备睡觉的。但是一阵极细微的哭声传进他的耳朵——多年来野外生存的经历让他保持了高度的敏锐，所以他听见了。那哭声很轻，哭的人应该也在尽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动作。他本来不想管的，但这声音过一会儿抽一下，过一会儿抽一下，吵得他实在睡不好觉，就披着衣服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院子很宽，月光很亮，轻柔的拂过红花绿草，给露珠镀上清辉。他被外面的寒气刺得哈出一口白雾，借着月光一眼锁定了哭声的来源：有个人蹲在左边的灌木丛里，背靠大树，双手抱膝。看身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马尾辫散落在肩头——他挠挠头，准备回去堵住耳朵睡觉了。
女孩也注意到了他，但是下一秒就看见那个人转身回到了房间里。寒风吹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不知为何令她的心里泛出更多的委屈来，于是断成珠的眼泪再连成串，喉咙里哽咽着，把头再埋下去，抽泣得稍微大声了一些。
“别哭了。”沉闷的一声。她红着眼睛仰起头，看见一件土黄色的风衣举在她的鼻子前。
“我看你挺冷的，就...”卡巴雷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干脆双手抓住风衣一抖一摊，披在女孩的身上。
“你...不回去吗？”实在是没话可说了，他就问了一句。
女孩猛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几近哀号。感应灯纷纷亮起，有些房间的窗户也拉开了，几张写着不满的脸朝这边盯了过来。
卡巴雷隆慌张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摆摆手，又叹一口气，拉住女孩的手就往门外跑。少女还在哭号，但却紧紧跟上了他的步伐，拽着那件在夜色下飘荡起来，拉得长长的风衣，像只小鹿。
浑身开始发麻，是那种雪花屏的感觉——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之后整个手臂像触电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卡巴雷隆从回忆里清醒过来，知道已经开始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漆黑的汪洋大海。他觉得身下还是“地面”，但那片海就倒挂在他的面前，波平如镜。而在其中突然冒出一个红点来，越扩越大，像一汪血洼。一个红黑色的干瘪人形从里面爬了出来，没有五官，天地之间立刻充斥着永不歇止的哀嚎声。
惨叫、怒吼、哭泣、狂笑，这些声音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中钻出来，汇聚在绿天的四面八方，像雷声一样翻滚回荡。
他的身子一松，整个人向上掉落在黑海里，立即有无数扭曲的肢体从其中伸出，攀附住他的全身——有的是蹄子，有的是爪子，有的是人的手，还有的像是腐烂了，有蛆虫在其中蠕动，有的是好几种生物混合的样子，极不协调。
这些黑色的肢体争先恐后地拥抱住他，他也没有反抗，就任凭这些东西把自己朝海中拖拽而去。等到完全浸在海中，他就感觉浑身通透——是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被接纳、被拥抱的感觉，幸福甜蜜，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差一点就沉浸其中了——但又想到了弥路。她还在外面，黑晶王不知道会对她做些什么，他的心就一下子收回来了。
于是乎他就在黑海中沉没着，不知时间几何。过了一会儿，那些拖拽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他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见到“元化”了——
黑海在他的面前破开，天地似乎倒转了过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巨大无比的骨骼，被半埋着。
埋藏它的是一座高耸的晶山——闪闪发光，清澈透明，上面有无数像蛆虫一般的人影在攀爬。之所以说是蛆虫，就是因为和这副骨骼相比，它们实在太小了。
这骨骼看着像是......一匹马。一匹公主体型那样的马，身躯壮硕，四肢修长。而在那马头上有一支弯弯折折的角，即使死去，也依然散发着幽绿的光——似乎这天地就是从这角上铺开的。骨骼苍白，眼眶只剩下个空洞。
可是他不怕。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温暖的情绪来，想要靠近它，想要依偎它。卡巴雷隆能意识到这股情绪不是他自己的，可是他抗拒不了，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尸骨漂浮过去。
越靠越近了，越靠越近了，他能看见那空洞的眼窝在自己的面前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有七八个自己那么高。他发现自己在下沉了，于是开始挣扎，在心中发出惊恐的嘶吼，但是他的脚尖还是轻轻触碰到了“地面”，整个人呈大字趴伏下去——
疼。好疼。好疼啊——
他的身子像是渴求着什么一般，疯狂地在眼窝的骨头上摩擦，蠕动。撕裂感从胸口的血肉中传出，像是钢钉一样贯穿他的四肢百骸，又像是有人在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间咬下一大口，再把什么带刺的东西填充进去，只是微微一动就带起全身的痉挛。他的身子还在蠕动，眼泪流出来了，嘴巴大张，却寂静无声。
他的脑子渐渐地不清醒了，被疼痛的感觉完全占据了，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喉头蠕动着，哽咽着，用力的往外挤出了些音节。一开始不甚清晰，但渐渐地就叫人听的明白了。他把脸用力地蹭在骨头上，刺啦一声磨下一大块皮肤，血就混合着泪淌在身下，颤抖地喊出一声：
“妈妈！”
“鉴于你最近几次任务的表现。”他招了招手，外面进来两个身着红袍的人。“你需要一些提升。”
卡巴雷隆眼角抽搐了一下，但看着逐渐逼近的红袍，还是主动站了起来。“我自己能走。”
他越过高高的门槛，赤脚踩在石制的地板上，感到一阵冰凉从脚底直传到头顶，汗毛也根根竖起。但他还是迈了出去，因为他要去的地方用不着穿鞋。
寒气来得有些快了。虽然是深秋，但今天万里无云，还出了太阳——外面还是很冷，冰凉刺骨。他其实不怎么怕冷的，但就是止不住地发颤：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身子有些虚了。
他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穿着三种颜色的袍子。灰蓝的，猩红的，还有一个橙袍的，相同颜色的人多半三两个聚在一起，只有那个橙袍鹤立鸡群般被围在最中心。袍子很宽大，遮住了他们的身形还有脸，卡巴雷隆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身后两个红袍人把他一推，他往前踉跄几步，人群就纷纷地散开了，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抬起头，就看到那个橙袍在通道的另一端等着他。
他又听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呼喊了一声：“归元化！”
然后马上就有两三个人应起来。应过之后，成片成片的人开始跟上这声呼喝。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汇聚一处，像是千万人在高声赞颂——“归元化！归元化！！”
他们高呼着，狂热的心情裹挟着声浪化作浪涛，朝卡巴雷隆喷涌过来。
卡巴雷隆自诩不是胆小的人，可是他现在有些恐惧了。这种怕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怕，是因为此时他感觉到的氛围——那种狂热，那种浓烈的恶意，像天罗地网一般当头笼罩下来。他以前不是没见过这个场面，但是只有自己站在这个位置，才能感觉到其中的某些无法言喻的东西。
身后的红袍人又往前推了他一把，再逼近了，于是卡巴雷隆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声浪现在围绕在他的四周，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穿过他的身体，让他觉得脑袋发懵，心神不宁。
他们今天好像比以前更兴奋了点，也可能是自己站在里面产生的错觉。但不管怎样，他要面对的东西已经来到面前了。那一抹鲜艳的橙就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而他也身处声浪的中心。
橙袍人把手高高举起，声音就一下子停了。
他身后的两个红袍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旁了。卡巴雷隆见过这套流程，所以他捏了捏满是汗水的手心，解开扣子，把身上的土黄色风衣脱了下来，左边的红袍人就接了过去。他又把身上的长袖脱下来，露出自己的上半身。
肌肉不算强壮，但轮廓鲜明。因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还有很多伤痕，长且粗的刀伤，小而圆的枪伤，有几处带着鲜明的缝合痕迹，像是蜈蚣。但这些都不如左胸上的那一块血肉显眼：浓厚，仿佛能攥出水来的绿，还在随着心跳鼓动。
平常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但现在他觉得那块地方有些发痒，想挠。不过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所以他听见了——
人群激烈地躁动起来，相互碰撞着、挤压着，用力的嘶吼着、哭喊着，围在一起的圈子骤然缩紧了，灰蓝与猩红混在一起，开始流动，在人眼前缭乱不息。虽然一步也不敢踏进橙袍人的周围，但层层叠叠的渴望穿透了人群，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卡巴雷隆的脑子——
“长生！”“长生啊！”“长生！长生！长生！”
入生长室，重归元化，可得长生。
橙袍人缓缓地拉开了自己的袍子。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绿——勾魂夺魄，令人着迷的绿，其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卡巴雷隆回头，越过人群，遥望着远处笑脸盈盈的斯文盖类。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袍子缓缓闭合了，外面的纷乱也被隔绝。卡巴雷隆环视四周，除了绿就是绿，根本分不清方位，只有闪烁的光点缓缓流转，让他觉得上下左右正在绕着他移动，他就一下头晕目眩地跌倒在地上。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流转的星光，而是摸索着地面缓缓地平躺下来。
在教会的口径里，生长室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赏赐。它能延长寿命，能治疗伤口，能激发魔法，能增强实力，也可以为人类带来天命。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是因为探查任务里受了伤，就被斯文盖类以“业务能力有待提升”的借口举荐了——老实说他当时还挺兴奋的。如果有了魔法，自己说不定能成为“华盖”——那他就可以给弥路更好的生活了。
也不知道这女孩老围着他转干嘛。自己一没实力，二没钱，三没地位。她喜欢吃苦？他在无尽的绿色里等待着，胡思乱想着，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弥路的事情。
很晚了，他本来准备睡觉的。但是一阵极细微的哭声传进他的耳朵——多年来野外生存的经历让他保持了高度的敏锐，所以他听见了。那哭声很轻，哭的人应该也在尽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动作。他本来不想管的，但这声音过一会儿抽一下，过一会儿抽一下，吵得他实在睡不好觉，就披着衣服蹑手蹑脚地出门了。
院子很宽，月光很亮，轻柔的拂过红花绿草，给露珠镀上清辉。他被外面的寒气刺得哈出一口白雾，借着月光一眼锁定了哭声的来源：有个人蹲在左边的灌木丛里，背靠大树，双手抱膝。看身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马尾辫散落在肩头——他挠挠头，准备回去堵住耳朵睡觉了。
女孩也注意到了他，但是下一秒就看见那个人转身回到了房间里。寒风吹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不知为何令她的心里泛出更多的委屈来，于是断成珠的眼泪再连成串，喉咙里哽咽着，把头再埋下去，抽泣得稍微大声了一些。
“别哭了。”沉闷的一声。她红着眼睛仰起头，看见一件土黄色的风衣举在她的鼻子前。
“我看你挺冷的，就...”卡巴雷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干脆双手抓住风衣一抖一摊，披在女孩的身上。
“你...不回去吗？”实在是没话可说了，他就问了一句。
女孩猛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几近哀号。感应灯纷纷亮起，有些房间的窗户也拉开了，几张写着不满的脸朝这边盯了过来。
卡巴雷隆慌张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摆摆手，又叹一口气，拉住女孩的手就往门外跑。少女还在哭号，但却紧紧跟上了他的步伐，拽着那件在夜色下飘荡起来，拉得长长的风衣，像只小鹿。
浑身开始发麻，是那种雪花屏的感觉——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之后整个手臂像触电了一样，抬都抬不起来。卡巴雷隆从回忆里清醒过来，知道已经开始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漆黑的汪洋大海。他觉得身下还是“地面”，但那片海就倒挂在他的面前，波平如镜。而在其中突然冒出一个红点来，越扩越大，像一汪血洼。一个红黑色的干瘪人形从里面爬了出来，没有五官，天地之间立刻充斥着永不歇止的哀嚎声。
惨叫、怒吼、哭泣、狂笑，这些声音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中钻出来，汇聚在绿天的四面八方，像雷声一样翻滚回荡。
他的身子一松，整个人向上掉落在黑海里，立即有无数扭曲的肢体从其中伸出，攀附住他的全身——有的是蹄子，有的是爪子，有的是人的手，还有的像是腐烂了，有蛆虫在其中蠕动，有的是好几种生物混合的样子，极不协调。
这些黑色的肢体争先恐后地拥抱住他，他也没有反抗，就任凭这些东西把自己朝海中拖拽而去。等到完全浸在海中，他就感觉浑身通透——是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被接纳、被拥抱的感觉，幸福甜蜜，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差一点就沉浸其中了——但又想到了弥路。她还在外面，黑晶王不知道会对她做些什么，他的心就一下子收回来了。
于是乎他就在黑海中沉没着，不知时间几何。过了一会儿，那些拖拽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他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见到“元化”了——
黑海在他的面前破开，天地似乎倒转了过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巨大无比的骨骼，被半埋着。
埋藏它的是一座高耸的晶山——闪闪发光，清澈透明，上面有无数像蛆虫一般的人影在攀爬。之所以说是蛆虫，就是因为和这副骨骼相比，它们实在太小了。
这骨骼看着像是......一匹马。一匹公主体型那样的马，身躯壮硕，四肢修长。而在那马头上有一支弯弯折折的角，即使死去，也依然散发着幽绿的光——似乎这天地就是从这角上铺开的。骨骼苍白，眼眶只剩下个空洞。
可是他不怕。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温暖的情绪来，想要靠近它，想要依偎它。卡巴雷隆能意识到这股情绪不是他自己的，可是他抗拒不了，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尸骨漂浮过去。
越靠越近了，越靠越近了，他能看见那空洞的眼窝在自己的面前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有七八个自己那么高。他发现自己在下沉了，于是开始挣扎，在心中发出惊恐的嘶吼，但是他的脚尖还是轻轻触碰到了“地面”，整个人呈大字趴伏下去——
疼。好疼。好疼啊——
他的身子像是渴求着什么一般，疯狂地在眼窝的骨头上摩擦，蠕动。撕裂感从胸口的血肉中传出，像是钢钉一样贯穿他的四肢百骸，又像是有人在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间咬下一大口，再把什么带刺的东西填充进去，只是微微一动就带起全身的痉挛。他的身子还在蠕动，眼泪流出来了，嘴巴大张，却寂静无声。
他的脑子渐渐地不清醒了，被疼痛的感觉完全占据了，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喉头蠕动着，哽咽着，用力的往外挤出了些音节。一开始不甚清晰，但渐渐地就叫人听的明白了。他把脸用力地蹭在骨头上，刺啦一声磨下一大块皮肤，血就混合着泪淌在身下，颤抖地喊出一声：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