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kDevilLv.3
独角兽

嵌合危机

第九章 虚境的破灭(已重置)

第 9 章
5 个月前
“暮光!”
 
苹果杰克站在城堡的阳台上,看着朝着在不断坍塌的废墟之中穿梭的暮光闪闪。
 
“你要去哪?”
 
但暮光没有回话,只是头也不回地朝着无尽之森的方向奔去。她特意避开了旧Equestria栋梁们的方向——他们正在那里阻挡着无尽之森的蔓延。
 
“抱歉,朋友们...”她低声默念。
 
“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确实只有她能做到。”余晖从钟墨星手里接过削好了,又切成两半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病房不大,但因为只有两人,还是显得宽敞。中午的阳光不甚扎眼,透过云层缓缓地降到光洁的地砖上,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懒洋洋的花香停滞在房间里。
 
“也就是说黛安依然对自己的谐律精华有一定的掌控力,能在【乐园】外部撕开一个缺口。”她沉思着。“那她现在在哪?还能感应到欢笑精华的位置吗?能不能——”
 
“萍琪出去了,”旁边的医生翻看着手里的病历单。“而且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肋骨骨折、一级烧伤、高血压、轻度脑水肿....”医生用笔挨个敲着。他身上的医疗标志不是常见的红色十字,而是四个小小的粉色爱心分别插在白色十字的间隔里。
 
“你现在还能说话就已经不像个正常人了。所以你要是再提什么出去打架的事情,我先把你的腿打断——反正你出去受的伤也只会比这个更重。”
 
“不说了,不说了。”余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病号服宽松的袖子从胳臂上滑下来。“雪心医生,每次都麻烦你了。”
 
“你还知道麻烦。”他冷哼一声,摊出一只手来。“知道麻烦就给钱啊?检查费,治疗费,营养费...”
 
“唉,不能这样说嘛。你的医师从业证不也是我们帮的忙?”余晖又咬了一口苹果。
 
“那以后就别说这种话。”雪心叹了口气,站起来。“我不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们不会让我——。”他顿了顿。
 
“让Equestria失望。大伙都指望着你们呢。”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那个缺心眼的报告应该好了,我去取一下。”
 
钟墨星和余晖四目相对。
 
“怎么是个人都喊我缺心眼?”
 
“那你得问林逐辉。”余晖笑笑,随后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些。“抱歉...”
 
“没什么。”钟墨星摇摇头。“我早就想开了。”
 
余晖盯着他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怎么想的?”
 
“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那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了——其实可能早就是了。”
 
“所以我要完成他没做完的事情。”钟墨星说罢,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不是问这个。”余晖笑了笑。“我是说,经历了这三天的要死不活——你觉得我们在做什么?”
 
钟墨星一下愣住了,刀差点削到手指。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不知道这群人——黛安、余晖,甚至是水猿——在做什么。一开始只是因为林逐辉死前的一句委托,然后黛安把自己拉入了伙。那时候他还是气血上头的状态,只想着为林逐辉报仇,但是现在想想,好像水猿也并不是呼唤星座熊来摧毁他生活的那个仇人——至少黛安没这么说过。
 
他现在手里有一条人命了,可能是两条,取决于达佐能不能活下来。说是面临着摧毁世界的危机,但这件事好像不该由他来做,也不该由林逐辉来做,所以他现在还是愤愤不平的。但结果他现在确实在做了,只是现在才感到“不对劲”——他好像只是凭着愤怒冲上去,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自己的目的是复仇——但余晖呢?黛安呢?
 
所以他额了一声,试探着问:“...拯救世界?”
 
“你要愿意这样想的话...”余晖耸耸肩,没否认他的话。
 
“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才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的话——”余晖的眼神一下子严肃起来,在病床上坐直了身子,盯着钟墨星的脸。
 
“你又要怎么做?”
 
“...不怎么做。”
 
钟墨星想了想,又开始削苹果。他削的很小心,尽可能地不让果皮断掉,一路拖到垃圾桶里,再慢慢地说:“我不知道林哥在做什么,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他身上有担子,不是他这种二十块钱过一天,最担心下一顿吃什么的人该担的担子。”
 
“我其实也有点埋怨他,因为我俩起码也得算半个生死之交吧——但他就是从来没给我说过。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他是怕。”
 
“他怕我这种天天脑子一热的人冲上去,如果死在他前面,他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钟墨星的刀停下来了,他望着上面倒映出来的自己:黑着眼圈,脸颊上有几处乌青,耳朵上的血痂还留了一些,没清理干净。
 
“结果是他死在我前面。他的命比我值钱的多,但他就是要救我,还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我——这又凭什么呢?”
 
“因为你是他的朋友。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命比你金贵,也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嗯。”钟墨星抬起头回望着余晖。“所以我也相信他的朋友。”
 
余晖噗嗤一下笑起来。“你跟暮光闪闪倒是挺像的。”
 
钟墨星也笑。“什么地方?”
 
“倔。冲动。一说到朋友脑子就开始迷糊。”
 
“但偏偏就是有这么一群朋友怀着同样的心思和她聚在一起。所以她们无人能敌。”
 
余晖的眼睛望向窗外,几只大雁成群结队的从远处飞过去。
 
“所以...暮光闪闪到底出了什么事?”
 
“......虚境。”余晖沉声。
 
“黛安给你说过那个气球理论,嗯?”她转回头,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
 
“其实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屏障不是真的像气球那么薄弱——不然早就天天被打破了。这中间就是被我们叫做虚境的东西:世界是水,虚境就是外面的玻璃。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水会流动,虚境则不会。”她敲了敲杯子,发出沉闷的响动。“在这里面一切都是停滞的。时间,空间,以及我们不知道的所有。”
 
“足够强大的魔法可以撕裂虚境。我们曾经用它来关押一些东西,一些在我们的世界也尤其危险的东西。”余晖指着杯子上的一处裂纹。“但虚境本来就是【固定】的。如果你要往玻璃里面塞什么东西,你唯一能得到的结果就是——”
 
“杯子会碎掉。”钟墨星皱了皱眉。“这些东西...魔法,怪兽,还有【你们】...就是顺着缺口流过来的水。”
 
“没错。”余晖点了点头。
 
“其实问题本来没有那么严重。”余晖喝了口水,继续说到。“虚境毕竟不是真的玻璃;魔法既然能够撕裂虚境,自然也能修补虚境。在我们那边,做这件事的不是某匹马...某个人,而是一棵树。”
 
“一棵树?”
 
“谐律之树。Equestria的魔力之源,也是世界之基。要类比的话,你看过雷神吧?X威拍的那个——北欧神话里的世界树。”她蘸了点水在指尖,两三笔在洁白的被单上勾勒出线条来。钟墨星看去,那是一颗分了九个长短不一的枝杈的大树。
 
“你听说过鲁伯特之泪吗?”
 
钟墨星摇摇头。于是余晖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光,撸起右手的袖子,露出下面的皮肤来——钟墨星这时才瞧见她的右臂上雕满了各种符号,有些是六芒星为主,看着像个电影里的法阵。有些又是单纯的英文,还有些就看不懂了,只是线条的组合。
 
她伸出左手小指,上面的指甲打磨过,像个三角。她又在大拇指上用力按了一下,指头上渗出鲜血来,她就飞快地往右臂上的某个符号一擦——她的手中突然爆发出热量,一下扑到钟墨星的脸上,令他吃了一惊。
 
“常世魔法。”余晖手中的杯子逐渐发亮,然后融化,她就那样揉捏着液化的玻璃,仿佛那只是团橡皮泥。“你们的世界被称为常世,因为它其中并不存在魔法——但是有各种传说、奇闻、故事。谐律之树的魔法流动到这个世界之后,它们就成真的了——不过只是一部分。具体哪些能用,我也在找。”
 
“别担心,这玩意不会对你的世界造成什么损伤。不过这玩意对使用者的身体有害,要不要学着用看你了。”
 
“那你还...”
 
她叹了口气。“没事,这点程度还不至于。你既然觉得我不该用,那就快点接杯水来。”
 
钟墨星马上把自己床头上的水拿过来。于是余晖从手里那团赤红中搓出一小团掐在指间,令它慢慢地滴落在水中——嗤地一声,一颗拖着尾巴的玻璃珠沉在了水底。
 
余晖双手一拍,钟墨星就感到那股滚烫的热浪一下子缩了回去,她再张开手,居然又是一个崭新的杯子——只不过细看的话,杯底比之前薄了不少。她把新杯子放到柜子上,从水里掂起那颗带尾的珠子。
 
“简单来说——一切虚境的损伤都像是在攻击这颗珠子。”她把珠子握在手里露出一小截,在床板上狠狠地敲了两下,又拿起来——上面连一丝擦伤都没看见。
 
“因为真正支撑着世界的就不是这颗珠子,而是谐律之树。事情就坏在这里:因为谐律之树——”
 
她把晶莹剔透的尾巴横在两手指间,轻轻一掰——整颗珠子竟然啪地一声爆开了,碎成满地的齑粉!
 
“——没了。”
 
“没了? ” 
 
“被摧毁了。”余晖把碎渣轻轻地拂到地面上。“详情我就不说了——要说可就太长了,也没什么帮助。”
 
“当谐律之树被黑晶王摧毁之时,我们的世界——就是Equestria,也遭受了巨变。魔法消失了,虚境的裂缝开始四处显现。”
 
“很多生物都那样陷了进去,迷失在虚境里,再流到你们的世界。黛安是这样,水猿、提雷克之流也如此。我猜黑晶王也没想到会这样。”余晖指着自己。“我算是个例外,我很早之前就主动穿越虚境来到'常世'——也就是你们的世界了。”
 
“谐律之树也不是真正的树。作为魔法之源,它有一个核心:只要找到这个核心,我们就能封闭裂缝,甚至再造谐律之树;但连这东西也被虚境吞噬了。”
 
“我们陷入了无解的难题。不属于虚境里的东西会让虚境更不稳定,而我们为了救出那些被吞噬的人,也为了找到核心,只能不断地撕开更大的裂缝......”
 
“气球理论没错,只是一种更好理解的说法。当我们最后无计可施,只能来到常世,就成为了扎破气球的【钉子】。很讽刺吧?本来想要拯救世界,但只能靠加速世界的毁灭来实现。”
 
“'罪魁祸首'...”钟墨星念叨着,想说些什么,但被余晖制止了。
 
“你或许会觉得这应该都是黑晶王的错。但我们确确实实的给常世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或许比黑晶王更多——我不能否认这一点。”她捏紧了拳头。“我们即使没得选,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那暮光闪闪呢?她也'流'过来了?”
 
“不。”余晖的手垂了下去。
 
“暮光闪闪为了寻找核心,孤身前往了虚境的深处。”她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我们亲眼看着虚境吞噬了她,又把她和魔法精华一起撕碎...”
 
“还说我疯了。”余晖自嘲地低语一句。
 
 
“你说你要完成林翠浔未竟之事,我们也一样。”余晖的目光中充斥着决心。“完成暮光未竟之事,找到核心,修补世界,弥补我们犯下的过错。”
 
“说的好,太好了,不禁令我暗自神伤,潸然泪下...”呜咽声在门口响起,然后是擤鼻涕的声音和鼓掌的声音。
 
钟墨星和余晖齐齐朝着门口望去——一个穿着黑西装高礼帽的老人正在用手帕擦脸,在他的身边浮着一双手套,正在半空中鼓掌。
 
“无序!”钟墨星立刻站起想要拔出匕首,但拔了几下没反应——他看向腰间,匕首上不知什么时候缠满了封条,上面还画着不适用于三岁以下孩童的标志。
 
“稀客啊。”余晖对着钟墨星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别紧张,他想动手咱们早就躺地上了。”
 
“余晖小姐就这么肯定?”无序把手帕往身后一抛,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笑眯眯地盯着她。
 
“不主动作恶——这是你自己许下的承诺吧。”
 
“你还记得这个,那就好,那就好。”他一步踏出,下一秒就瞬移到了钟墨星的对侧。
 
手杖猛地挥出,停在余晖的眼前几寸的地方。“那你还记得,我是跟谁许下的这个承诺吗?”
 
“我没忘。”余晖淡然道。“但我们先需要——”
 
“先需要什么?找到女王?找到核心?然后呢?填上虚境里的那些缝,好让你们可以撒手不管了?”
 
“小蝶还迷失在虚境里,暮光就死在里面——你有任何时候,哪怕一瞬间,担心过她的安危吗!!!”
 
他怒喝着把手杖往地上猛地一顿,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连带着整栋楼层都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出什么——”雪心医生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无序抬手打了个响指,他惊骇的表情立刻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动也不动了。
 
“现在欢笑精华在哪里——我想不用我提醒你。”无序整了整偏了一截的礼帽,走到雪心医生的身旁,抽出他怀里的报告看了起来。
 
“没有谐律魔法,怎么撕开虚境裂缝?要不要你这个第二门生来告诉我?”无序怒气未消的说着。“我们怎么对抗女王,怎么对抗铸影匠?”
 
“你也从来没帮过我们,所以这里没有'我们'。”余晖也有些怒火,但很好地忍住了,只是音调提高了一些。
 
“而且还有机会。忠诚精华还在我们手里——”她瞥了一眼钟墨星。“还有常世魔法。还有他——”
 
“是啊是啊,常世魔法,谐律之树分出来的不入流的玩意。”他打断余晖的话,脸上露出不屑。“还有个人类。余晖烁烁,你来常世这么久,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没?你这是用下等马去——”
 
他翻报告的手停下了。无序抬眼打量着钟墨星,又低头看看报告,反复数次。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又挑了挑眉,把眼睛凑近了又看,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似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疑惑地望向钟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