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kDevilLv.3
独角兽

嵌合危机

第三章 嵌合危机(已重置)

第 3 章
5 个月前
钟墨星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大中午了。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马上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还是圆的,没有只剩一半。
 
他又看了看四周。身下是一张简洁的大床,然后小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夜灯之外,就没东西了,连个衣柜也没有。于是他翻身坐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硌自己的手心,一看是那枚徽章——于是钟墨星长舒一口气,觉得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如果再来一些更激烈的东西,他不怀疑自己会马上崩溃。
 
于是他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前,转着把手——锁似乎是卡住了,只是咔咔响了两声,并没有打开。他皱皱眉,更用力的拉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不用想了。”一个女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他回头一看,是昨晚那个撕开虚空的粉发女子坐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小块蛋糕,慢慢地吃着。“这门打不开,除非我让它开。”她一下跳到椅子上,双手趴在靠背上,盯着钟墨星。
 
“你是谁?林逐辉的谐律精华怎么会在你手里?”
 
钟墨星的眼睛一下瞪大了。“这里是...中心城公寓二单元三....”
 
“哦,我知道你是谁了,他老提的那个缺心眼的小弟。”她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两三口把剩下的蛋糕吃掉。“行了,那没事了。你可以叫我黛安。”她拍了拍手。“嘎米,松嘴。”
 
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钟墨星看见一条粗糙的绿尾巴从门缝处滑落,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林逐辉是怎么死的?”黛安冷不丁地问道。
 
于是钟墨星把事情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从星座熊到那些藤蔓,再到无序把自己提上酒店顶层。
 
于是黛安的眼皮耷拉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钟墨星就在旁边看着她,也一起沉默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缝射在二人之间,照出房间里那些四散飘荡的灰尘;黛安的呼吸把那些颗粒吹下去,又吸上来,成了小小的漩涡。
 
 
“走。”黛安站了起来。“他既然把谐律精华给了你,那我就相信他的选择。”
 
“走?”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她顿了顿,然后说:“而且现在我们很危险。该动身了。”
 
“这里是...”钟墨星盯着眼前的办公室。这里原来是个学校,现在早就废弃了;虽然地方不大,但是明显被精心布置了一番。厚重的塑料布层层叠叠地盖满了每一处窗户,又横七竖八地钉上了条木,似乎是想把什么东西挡在外面。再往前看就是一面巨大的线索版,红线和黑线在上面穿梭。黛安开了灯,钟墨星就看见上面还挂满了人像,有些看起来是偷拍的,有些是手绘的。旁边的椅子下面堆满了空的包装袋,还有烟头。
 
这看起来就是个侦探电影里的那种指挥室。钟墨星往里面走两步,发现自己脚下画着什么。他往侧边挪了挪,发现是个法阵一类的图案。
 
黛安越过他,走到左边的墙根去。那里堆着一大块半身高,用水泥袋子遮起来的东西;黛安把它扯开,露出下面的柜子,然后稍微弯腰,拉开抽屉。
 
“五年前,”她一边翻找,一边自顾自地说起来。“有人打破了世界之间的壁障。”
 
钟墨星也走到线索版前,看着上面勾连的笔记和照片。除了人像,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动物:碎木拼合的狼群,六个眼睛的蟾蜍,长着翅膀的猪。不过大部分还是人像,男女老少都有。那个老者也在其中,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被远远地挂在角落里,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蝴蝶。
 
“不同的世界之间理应是分层的,”黛安把什么东西插进腰间,将柜子又盖起来,站在钟墨星的身旁。“就像洋葱。你剥开一层,也不会对下面的那层有什么影响。但现在不是了。”
 
“我...”
 
“不用听明白。”黛安叹了口气,用双手握了两个圈放在一起。“套气球见过吧?那种游乐场里卖的,一个大的里面包着一个小的。外面大的那个是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小的是被打破的那个。”
 
“本来要是两个气球里装的都是气啊水啊的,破了就破了,还受得了。但那个小气球里面偏偏包的是一团钉子,本来因为气少,皮厚,还能裹得住。你把它放出来,然后在大气球里面一晃荡——”
 
“砰。”黛安把手一摊。“两个世界都完蛋。”
 
钟墨星觉得有点累,就坐到了椅子上,撑着脑袋,用力地挠自己的头皮。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早疯了,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但是头皮被他抓的很痛,所以他应该还是清醒的。他就把脑袋仰起来,摆出一副苦瓜脸对着黛安,想说什么,但是又憋回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黛安看他这副样子,就没继续说下去,让他歇了歇,好整理自己的思绪。钟墨星稍微愣了一会儿,就突然笑了起来。
 
“所以,林哥是阻止世界毁灭的大英雄是吧。”
 
他一边笑一边说:“那他还挺牛逼的。一个月两千块,还玩上命了。”他埋下头,两个肩膀发颤。“你觉得他这一辈子图个啥?爹妈死的早,孤儿院里的人脑子又有毛病。每次一有不顺心,就拿他撒气...他本来发育的就晚嘛,瘦,矮,只有脑袋大一圈。然后我要拦着啊,就打回去。”
 
“我俩吃不成饭,差点饿死在房间里。”钟墨星的声音颤抖着,大口大口地抽着气。“他就去偷吃的。从窗子外面的排水管摸出去,翻到厨房里,偷些萝卜、 白菜叶,往手心里捏把盐。回来了,我们俩就抹到菜上,然后啃。终于是没饿死。”
 
黛安默默地看着他,想要伸手出去,但又收回来了。
 
“他凭什么!”钟墨星低喝着,震得房顶上的灰扑扑地往下掉。“他凭什么要当孤儿,凭什么要给我背债,凭什么要死!”
 
“你说啊!”他猛地站了起来,拉住黛安的衣领,双目圆睁,眼睛里的血丝就要喷出来。“他为什么要死!”
 
黛安一把将钟墨星的双腕抓住,向上一拉,钟墨星马上被吊了起来。他挣扎了两下,只感觉手腕上的不是一双女子的手,而是什么台钳一样的东西:冰冷,坚硬,还有些粗糙。
 
“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黛安咬牙切齿地吼回去。“谐律精华的魔法本来就不稳定——更何况是人类使用!”
 
“他要是想跑,没人拦得住他。但他为什么不跑!你就一点也意识不到,还要在这里发他妈的批疯吗!”
 
黛安手一松,钟墨星就一下落回到椅子上,整个人泄了气,不动弹了。他其实猜到了一点,但他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直到黛安亲口说出来,这个事实才真正地刻印在他的脑子里:林逐辉的死有他的一部分责任。于是他闭了嘴,合上眼,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腥味在口腔里迸开——也没有让他觉得好受多少。
 
 
“如果你真的对他有那么在乎,那你就不该在这里像个死人一样瘫着。”黛安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是林逐辉还有机会——他还能活过来。”
 
“什么!?”钟墨星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时间魔法。”黛安说。“只要谐律精华重聚——我们就可以倒转时间,修复一切。”
 
“你不早说!”钟墨星这时候才真的笑了,但是鼻涕和眼泪还有血在他的脸上混在一起,让他的笑容变得很惊悚,和精神病人也差不到哪儿去。黛安皱皱眉,摸出张卫生纸,在他的脸上抹了两下。
 
“别那么急。这只是理论——而且我们也没有全部的谐律精华。”黛安指了指那块巨大的线索版。“这是他五年来的成果。他找到了我,又找到了忠诚精华;就是你手里那块儿。”
 
“在壁障破碎的时候,谐律精华也一起散落到了各个地方。有些被【钉子】拿走了——你昨天看到的那条龙身上就有一个。有些我们还在寻找线索,但也八九不离十了。”黛安的手指攀上一条红线,顺着轨迹滑动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张照片上。“水猿——他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钟墨星看着那张照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穿着撑得紧绷的白衫站在小巷里,双臂长的几乎要贴到膝盖,脖子上戴着条粗犷的大金链子,像是暴发户和黑帮的结合。他正在和几只垃圾桶上的猫说话——经历了那么多,钟墨星已经不觉得这件事奇怪了。
 
“收拾收拾吧。水猿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生性多疑的猴子。”最后这句话是黛安小声嘀咕出来的。“抓住机会,再不济也要问出点什么东西。”
 
“他也是【钉子】?”钟墨星干劲满满,但想到昨晚自己被对半劈开的经历,不由得警惕了一些。“我...应该打不过他罢。”
 
“当然。所以你把这个拿着。”黛安一拍拳头,把她刚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东西从腰上抽出来递给钟墨星:那是一把漆黑的匕首,刃部鲜红,柄部雕成了马头的形状。
 
“这东西能破除魔法的影响。”黛安说。“也是林逐辉的遗物。”
 
钟墨星接到手里,细细地摩挲着刀刃上的花纹,又挥舞了两下,只觉得轻盈合体。黛安看着他,眼神中露出一丝激动,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听林逐辉说你脑子有病——哦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失忆过?”
 
“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怕你忘什么事。”黛安打了个哈哈。“你会开车吗?”
 
“这个会。”
 
“那等会你来开。”黛安把钥匙甩到钟墨星的怀里,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我打个电话,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钟墨星看着黛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又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他心里感觉一团乱麻:好消息,坏消息混杂在一起,他又听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林翠浔死了,但是如果自己努努力,他说不定还能活过来。
 
这次没人给自己擦屁股了。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使着性子闷头往前冲,事后才觉得抱歉、愧疚、想要弥补,因为他想弥补的对象已经死了,化成灰落进河里,想收尸都没东西可以装。
 
这个世界对他们并不好,或者说对所有人都没那么好,一直都是。而他现在想要让这些“没那么好”付出代价——至少要让林翠浔得到应有的生活,不用陪着他睡地板,挨骂,吃同一碗泡面要用指头刮盒子里面的油舔干净了才算数。
 
或许这个过程会很长,或许他会死。
 
但无论如何,他不是一个大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