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kDevilLv.3
独角兽

嵌合危机

第十章 两月之限(已重置)

第 10 章
5 个月前
“你不是亲眼见过吗?”余晖冷笑。“他的身上有魔法精华的力量——这就忘了?”
 
无序不言,只是随手一甩,报告上长出两个小翅膀,扑扇着飞到余晖的身前。余晖伸手接过,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和无序一样精彩。于是两个人一起用见鬼了的眼神盯着钟墨星,看得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一样浑身发毛。
 
“你的脑子——”“你的身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说:“你的身子——”“你的脑子——”
 
“停,停,”钟墨星只觉得自己脊骨上的毛发根根竖起。两个刚刚还在剑拔弩张的人这时候突然把矛头转向自己已经够可怕了,更别说这俩人说话的时候连表情和语调都一模一样,着实有些诡异。
 
“我怎么了?”
 
余晖转头看向无序,无序也只是耸耸肩,一幅“看我作甚”的样子。于是余晖转回头来张口欲言,但话在嘴边卡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所以又憋了回去,看着报告面露难色地组织着语言,但最终似乎放弃了,只是吞了吞口水。
 
“你自己看吧。”她翻到特定的一页,把报告递过去。
 
钟墨星看向报告。上面是CT图,一张脑部的,一张上半身的,叠放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他抽出一张,眼睛猛地瞪大——
 
有一条黑线从他的右手心蜿蜒而上,贴着骨头一路爬升,最后在他的脖子那儿和图像一起断掉了。他急忙又把脑子的图拿过来,对着灯一瞧,那条黑线果不其然地延绵上来,最后停在他的脑子里,散出细小的分叉。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碎片,被那些分叉拱卫其中,像是一朵花。
 
他赶紧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被吸星藤刺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所以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东西来。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左右晃晃脖子,捏捏额头,但还是没什么感觉。
 
“这是...?”他惊疑不定地望向余晖。
 
“让他说,他可是这东西的专家。”余晖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无序。无序挠了挠头,啧了两下,还是说:
 
“呃...你喜欢园艺吗?”
 
“啊?...还好吧,我养点韭菜大葱什么的。”
 
“那你应该开心点儿,”无序的指头在钟墨星的右手、肩膀和脑袋分别点了一下,说:
 
“你的右手到脑子里,长着一株活的吸星藤——惊喜吗?”
 
“...啊?”
 
“脑子里还有块石头。”无序又补上一棒。“我猜那是魔法精华的一部分。你爆发出的那股力量,还有吸星藤围绕生长的迹象——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他说完一拍手,和余晖一起歪着脑袋等钟墨星的反应。
 
但是钟墨星没什么反应,就只是呆坐在那里,觉得又被两个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往地下瞟瞟眼睛,隔了会儿又挠一下脑袋,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
 
“...我该说点什么吗?”
 
两个人一下眼睛瞪得比钟墨星刚刚还要大,张着嘴巴对视相望。钟墨星看得真切,他俩眼睛里传来传去的就只有一句话: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你不怕吗?”无序似乎有些被吓到了,眼睛瞪得溜圆。
 
钟墨星只是摇头。
 
“为什么啊?”余晖接上。
 
“......没什么感觉。”他吐出这几个字,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说实话,看着面前这俩人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他们才是脑子里长了东西的那个。
 
“就是,没什么实感。”钟墨星说着又晃晃脑袋。“如果我有什么症状——像是头晕了,吐了,或者抽风了,可能我会更怕一点。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我猜没事?”
 
无序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把手揣进怀里,然后打了个响指。
 
“——事了?!”雪心终于把后半句喊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然后见着了那身高帽戏服。
 
“无无无无无序!”他一下子大叫起来,马上转头就往门外跑。
 
“回来。”无序这次没施法,只消一声,雪心的脚步就停住了。
 
他看着雪心哆哆嗦嗦地一点点儿挪回来,就一指钟墨星。“你给他说说,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毛病。”
 
雪心看看面无表情的无序,又看看一脸无辜的余晖,最后才把视线移到钟墨星身上,于是继续哆哆嗦嗦地说:
 
“这个... 吸星藤...脑子...”
 
“好好说话,OK?”无序的手在雪心肩头拍了拍,吓得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这株吸星藤...在吸收那块碎片的魔法...然后往你的脑子里扎根...”他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但好歹是理顺了。“如果...不解决...两个月大概...就死了。”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这句是余晖问的。
 
“已经扎根的太深了,现在取出来...一定会损伤脑部的。会有多严重的后果...没法判断。”雪心回答余晖的时候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现在换成三个人盯着钟墨星的反应了。只见他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阴沉。
 
“两个月...”他抬起头来。“那我们得抓紧了。”
 
“抓紧干什么?”
 
“抓紧把谐律精华集齐,然后救回林哥。”他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三人的视线也跟着他一起抬了起来。
 
“你不怕死吗?”无序问。
 
“我怕死。但我更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握紧了拳头。
 
“吸星藤能吸收魔法。我猜我可能得了些好处——我也能通过吸收魔法治自己身上的伤。”
 
雪心点点头。“应该是。你的伤好得太快了。”
 
“那块魔法精华的碎片纯粹是定时炸弹。我们谁都不知道一旦它的力量被引动会发生些什么,最好还是再等等进一步的——”余晖试图劝阻。
 
钟墨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上一次它帮我打败了无序。”
 
“医生刚刚也说了,治不了。不治是个死,治的话无非是把我困在病床上等死——我其实哪边都不想去。但不治的话,好歹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钟墨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趁我还能动的时候多做点什么。”
 
“再说了,我怕什么——不是可以时间回溯吗?”他笑了笑,看向余晖。
 
余晖沉默了一下,把头偏过去。
 
“你知道吗——我们之前以为你就是暮光闪闪。你无视了天角兽护符的诅咒,也爆发过魔法精华的力量。”
 
“这玩意上面有诅咒?!”钟墨星吃了一惊,急忙去解扣在腰上的刀鞘。
 
“你慌什么。这东西对你没用——我估计是吸星藤连着诅咒一块儿吸了。再说就算真起效了,也不过是让你舍不得放手而已。”无序走过来搂着钟墨星的肩。“到时候我就把你敲晕,诅咒立等可解。”
 
钟墨星把无序的手挪了两下,发现挪不开,只好让他继续这样搂着,就听见余晖继续说: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就算没有你身上的这些东西,你和她还是太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她可是个起床之后不做二十五项每日计划表就会开始抓耳挠腮的家伙。”余晖笑了,慢慢地说着。“哪像你这样缺心眼,闷着脑袋往前冲,连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了。”
 
“你们早就听过我的外号了。”钟墨星倒是无所谓。
 
“对了。”无序突然说。“萍琪派呢?怎么还没回来?”
 
“唉,对,她人呢?”余晖也反应了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她出去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无序耸耸肩。“你昏迷着被抬进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余晖叹了口气。“你看见我们和三姐妹的战斗了?为什么不帮忙?”
 
“没有。我倒是想帮忙,但直到欢笑精华被催动我才知道你们在北堂——赶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北堂?”余晖挠挠头。“什么北堂?”


“可以进去了。”狱警拉开了探监室的门,催促着。
 
镣铐拖行着,和地板摩擦出嘈杂的响动。门吱呀一声关上,健硕的身影在椅子上缓缓落座,仰视着面前那位比他矮上足足两个头的卷发男子。极不合身的橙黄囚服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而鼓动,磐石般虬结的肌肉从里面透露出来。
 
“说。”他一开口,整个探监室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水猿死了。”一窗之隔的男子说到。在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下,圆框眼镜反射着惨白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他身形瘦弱,那身昂贵的西装笔直地下垂着,仿佛里面不是个人,而是个衣帽架。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一个纤薄的公文箱,放在台上啪地一声打开。几份文件被他分门别类地罗列出来:照片,档案,现场报告,还有一个方正的密封袋。
 
“女王很不满意。”卷发男见对方没有说话,于是皱了皱眉,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尖细。“水猿再怎么说也是重要的情报来源。他死了,我们对下层组织的掌控就...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壮汉抬起眼皮看着他。那目光不带任何情感,卷发男却感觉透过玻璃投来一种实质般的重量,如同来自远古的巨石——这让他的不满稍稍收敛了回去。
 
“已经查明白了。”他清了清嗓子,推过去几张照片。“但我们有新的麻烦。”
 
照片是从几个不同角度拍摄的。有些是街上的偷拍,有些是行车记录仪的截图,甚至还有道路监控——黛安和钟墨星的位置用红圈特意标注了出来,想不注意到也不行。
 
壮汉的指关节微微绷紧,手铐链子发出“咔”的轻响。他依旧沉默,但会面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粘稠了几分。
 
卷发男感到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大了,于是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头假装整理照片。
 
“咳……女王很看重你。所以,她让我来给你带个新任务,一个能让你离开这地方的任务。”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把密封袋拿在手里拍了拍:“解决掉黛安,还有那个人类。做得干净点。只要你点头,二十四小时内,上诉法院就会发现‘新的、关键性的证据’——你就能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你知道女王能做到。”
 
他说完靠回椅背,脸上努力摆出自信的表情,似乎想重新找回从容。但在巨像那沉默的注视下,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文件边缘摩挲着。
 
良久,壮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滚石:“为什么?”
 
简单、冰冷的询问。卷发男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为什么?”
 
档案一下子被抽了进去。A4纸在那双巨硕粗糙的双手里像张纸片,他的眼睛泛起红光,定格在其中的一栏。
 
“这里叫北堂。”
 
卷发男听到这个词为之一振,真心的笑容从他的嘴角勾起,眼里的自信又回来了。
 
“梦境精华。”他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脑袋微微昂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女王天才地把它和常世魔法相结合,结果证明,常世的现实可以被它影响——”
 
“你可以滚了。”壮汉打断了他,重新垂下目光,仿佛眼前已经空无一物。
 
卷发男的话噎在喉咙里,他有些悻悻地收起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会有皱褶的西装。
 
“多考虑考虑。”他留下这句话,快步离开了探监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壮汉独自坐在那里,像一座被锁住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