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
我从裂隙中走出来，手里抓着一小捆东西。
第一步已经完事了，但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打起精神巡视我的领域。噩梦之地看似风平浪静。很好，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风暴即将来临，而当它开始时，雾气会把云宝小家伙们一股脑给我带过来。
我紧闭双眼，压制着愤怒。现在保持清醒已经有点难了，一下子耗尽巨量的魔法对我有限的储备来说负担不小。我跑不了几趟，再多就不行了。
现在，这些柜子足以作为我藏东西的保险柜。就连云宝黛西也不会蠢到试图藏在柜子里。那基本等于自杀。我走到后面，把它藏在一个小架子上。
“Mi sol（西语：小太阳）？” 狂风在叫我，但我没有回应。我不能再回答了，不能，不能再引起老混蛋的注意了。“你还在吗？”
我转过身，用我最擅长的眼神盯着她。考虑到她盯着我的次数，我已经练习过这种眼神很多次了。我不经意间挂上一丝微笑，露出牙齿。
“嘿，亲爱的...”我的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子，当狂风表现出躲避的意图时，我感到浑身幻痛。
我走近她，用爪刃的钝端摩擦着她的脸颊。
“怎么了？”我俯下身，闻到她身上机油和汗水的味道。这气味一种令人愉悦。“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要带你去见几个朋友，好吗？”
她强忍住抽泣，我向后退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脸上从头顶延伸到唇边的伤疤。它是如此美丽，一道苍白、纤维状的肉痕映衬着她光滑的天然棕褐色皮肤。我盯着它，用手指上下抚摸，沉浸在催眠般的动作里。
“啊！”我的手指在一次划过时用力过猛，一小滴红血丝漏了出来，顺着狂风的脸滑落，她吓得往后一缩了。
这让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我眨了眨眼，差点就失去了理智。越来越难以摆脱于自己的执念。逻辑和专注力也越来越难以维持，随着事态恶化，我的本能冲动迟早压过理智。我的时间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少。
哦，不论如何，我都得这么办，我想着，把爪刀抽回来，舔掉手指上的红色斑点。这件事漏洞太多了。仪式可能失败，时间可能不够，另一个人甚至可能到不了……
我一边看着红色的小溪在狂风美丽的脸上划出支流，一边思考。这有风险，总是有风险的。但正因如此你才要去做，对吧，烁烁？不翻盘的话，赢了还有什么意思？不光要打败他们，必须让他们吃个瘪，让他们知道自己输了。
我再次俯下身子，用舌尖舔舐着狂风脸上的血迹，品尝着咸甜交织的味道。我舔着嘴唇，对着被俘虏的观众露出邪恶的笑容。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我轻声说道，抚摸着她的脸颊。“她们会回来的。”
雾气滚滚而来……是时候用惨叫填满它了。
【云宝】
我重重踏上了学校丑陋、污秽的瓷砖地板。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只知道我们去了某个地方……黑暗的地方。当我想到“我们”时，我不禁颤抖起来。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在那里，我觉得她们也在，但是……我在那里时的唯一感觉是……我并不孤单。从不孤单。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我独自面对了它。余晖说得对……他对我做了一些我无法想象的事。真的，我的大脑……甚至理解不了发生的一切。就像被剥皮一样，一寸一寸，一遍一遍，然后又被缝合起来。这并不疼，因为它更甚疼痛。每次这么来一遍时，我都在失去我必需的东西。它们至关重要。我感觉身体的部件正在逐渐分离。
就像……站在教室里，我感觉我不是我了。不再是了。
我浑身发抖。我不知道余晖经历了多少遍？她有多少次被撕裂，又有多少次把残缺的自己拼凑起来？
这得过多久，她丢掉了那么多东西，以至于她变得……
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你谁啊？”
我眨了眨眼，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然后我看见有个人蹲在讲桌后面。她青粉相间的头发扎成两个凌乱的发髻，脸上带着雀斑，眼神略显焦急。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也这样，也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我蹲下身子，侧身靠近她。“我叫云宝黛西，你是？”
“酸甜，”她回答道，上下打量着我。“你就是把余晖变成怪物的人之一，是吧？”
唉，该死，真难受。我想，这算是实话，但听起来依旧刺耳。
“是的，我和其他人，”我承认，叹了口气。“我们搞砸了，我知道的，你不必提醒我。每个人都说过一遍了。”
酸甜笑了笑，耸了耸肩。“无知是福，”她用一种与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的讽刺语气说道。“但这件事确实要怪你，以及该死的学校里的所有人。我以为水晶预科就够糟的了。”
哦，别再说了。“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得到的唯一回应是冷漠的凝视。是的，这个借口甚至在我听来都很无力。
“随便吧，”酸甜摇摇头说，“走吧，我们要活下去就得一起。”
她走了，我跟着她，因为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从一个教室躲到另一个。这很奇怪，走廊既熟悉又陌生。我认得出储物柜，但难以分辨。我确定我能找到我的，但我不想。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扭曲而丑陋。但余晖又说这是她的领域，对吧？我想……我想这就是她现在对坎高的看法。真不怪她。
我们悄悄走进一个房间，酸甜又笑了。
“看到了吗？”她指着一台发电机。它很旧，磨损严重，但看起来还能用。“你必须让它们重新开始运转，一共五台，然后出口才能通电。打开出口需要一点时间，之后你就可以回到篝火旁了。”
“篝火？”我一边说，一边走向发电机并开始工作。“什么篝火？”
她扬起眉毛看着我。“你第一次来？从你的表现来看，我还以为你以前被追杀过呢。”
我摇摇头。“第二次了，我……”
“上瘾了？”酸甜的声音响起，我略做沉吟，给了她想要的所有回答。“但是你从黑暗中回来后就到了篝火，对吧？然后你又被抓来这里了。”
我又摇摇头。“没有，我直接从，呃，这边到了那边，也就是黑暗中，然后又回来了。”
酸甜盯着我看，好像我长了两个脑袋似的。“这……这简直离谱。不可能。我们总是在中间休息一下。他妈的为什么会……”
一首柔和、绵长的催眠曲随风而至，我们俩都僵住了。
一，二，她要来找你......~
“那是……？”
我点点头，离开了发电机，酸甜也立即跟着离开了，我们一起跑了起来。这首歌从我耳中溜过，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我能感觉到它堵塞了我的思绪，一切都变得模糊，我心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笑声压过了一切，低沉、沙哑、充满威胁，突然间，我周围的世界被阴影扭曲。我在最后一刻加速，几乎感觉不到身后空气的波动，她的爪子划破虚空。我笑了笑，回头看着她，感觉我的心在抽搐。她也对我微笑，在她再次消失前的几秒钟里几乎没有动弹。
“散开！”我朝酸甜大喊，她急转左弯，而我则继续直行。
我耳边传来心跳声，但当我冲过走廊和铺着瓷砖的十字路口时，不间断的催眠曲几乎盖住了心跳。我四下搜索，寻找出路。什么都——
声音不见了。我回头，想看到她——余晖，或者她现在变成的东西——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忽隐忽现的东西，但她已经消失了。催眠曲和心跳都消失了，毫无预兆地……我突然孤身一人。
大厅里响起一声尖叫。
“酸甜！”
我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跑，在光滑的瓷砖上滑回我们分开的地方。她追酸甜干什么？为什么！？我才是她想要的！是我！
走过几间大厅后，我看到酸甜横着跑过走廊，用手按着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没过多久，余晖也闪过大厅，弯曲着她那带刀刃的爪子，鲜血从手指上滴落，她舔了舔刃尖上的一滴红痕，然后瞥了一眼大厅，露出一个性感、令人心跳停止的笑容，以及锋利的棱角分明的牙齿，对我说了句“马上”，转身去找她的猎物。
她瞬间就不见了，几秒之后，酸甜的另一声尖叫划破客气，我吓得一顿。
酸甜不在了，但她说我们必须打开发电机，是吧？我冲回我们俩修了一半的发电机，跪在它前面，开始工作。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必须弄清楚。大多数故障其实都很明显。零件都移位了，电线被拔了出来，板子也松开了。
但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摇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迷雾，但就是想着不可能修复这块金属垃圾。我几乎无法把注意集中在零件上，所以不可避免地出了问题。我挑开了一根带电的电线，电到了自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电流声，我发出一声尖叫。
我握住正变得格外酥麻的手，因剧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吧，我得清醒清醒...”我严肃地说道，然后才意识到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清醒了。
一切都消失了。歌声、褪色、朦胧的思绪。我醒了！
我继续修发电机，头脑终于清醒了。一旦我弄清楚了第一次做错过什么，工作进度就快上不少。很明显，如果我当时思维清晰，而且清醒的话，我就不会犯这个愚蠢的错误。
“云宝？”门口传来一声轻柔的叫声，我环顾四周，发现了甜贝儿，她身后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她的头发很长，呈深紫色，中间夹杂着一缕淡青。
她们俩赶过来靠近发电机。
“嗨，呃，我是星光……星光熠熠，”女孩有点害羞地说。她看起来很担心。
“云宝黛西，”我回答道，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发电机上，以免再犯错误。“谢谢你照顾甜贝儿，你看到其他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没有？”
星光摇摇头，但甜贝儿抢在星光开口之前说道：“我看到了飞板璐，她说她刚才也看到了小苹花，打算去找她。”
“我刚才看到一个叫酸甜的女孩，但她被抓了，”我承认道，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尽力不去想她的下场。
星光盯着我们俩看了一会儿。“等等，你是说……刚才？就是说，不是试炼之前，而是今天？今晚？不是实际上的时间？你看全了吗？”
“嗯，是的，”我点点头说。“在余晖出现并赶走我们之前，她就在你那边，我想甜贝儿也认得出她最好的朋友们。”甜贝儿听后点点头。
“这……这不对，”星光坚持道。“四个人！这是规定！试炼只有我们四个，她们中有一个是……杀手。我只在恶灵吸食新鲜血液时见过一次，而且这种情况很少见。”
我在心里数着数，三个十字军，我，星光，还有酸甜……对吧？算上被拉进来的，加起来有六个。“六个人？”
三，四，门窗都关紧......
我们几乎同时后撤一步。我们聊得正在兴头上，以至于没听到那首摇篮曲。它像雾一样悄悄地向我们蔓延。当疲惫感笼罩我的大脑时，我的思维运转到极限。
“炸掉发电机！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叫醒自己！”
不到几秒。在她碰到我们之前我们还有几秒钟时间，我们三个人都在想找一根备用电线——
哈哈哈哈~…
太迟了。我感到她的刀刃划破了我的后背，她把我钉在发电机上，我惨叫起来。甜贝儿和星光惊呼着从她身边跑开，但她甚至懒得追。为什么？
她已经俘获我了。
我想站起来，但余晖却扭动着刺入我背部的刀刃，把我压在发电机上。她呼吸急促，像开着的烤箱，她向前倾身，直到我们的脸颊贴在一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早上好，”她在我耳边唱道，当她再次转动刀刃时，我又惨叫起来。“这不正是你梦想有一天能听到的吗？”
我闭上眼睛，努力忍住泪水，不愿再听。
“你想象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余晖低声说，用指尖捅着我确信是肋骨的部位。“我们肌肤相贴……清晨的雾气洒在地面上，我的呼吸吹着你的脖子，诱人吧？”
她握得更紧了，我朝发电机吐了一口血，她的声音不再柔和，变得冷酷而苦涩。“这不就是你梦想的一切吗，黛茜？”
当她将刀刃从我胸口里拔出来时，我大口喘息，瘫倒在地，咳嗽着，血液咳到地上，泪水从我眼中滑落。
“我不该这样陪你玩……”余晖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失血让我头晕目眩，但我能听到她在我身边踱步，我看到她的靴子从我眼前经过。“但我就是没法远离你……就像你很吸引我似的，我不喜欢！”
我鼓起勇气，双手撑在地板上，试图站起来。我还没爬多远，她就踢开了我的手，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紧跟着，她的靴子再次飞来，踢到我的脸上，踢断了我的鼻子，把我踹出去滚了半圈。
“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我，”她嘶声说道，声音嘶哑而愤怒。“为什么我就不能忘了你？！为什么非得是你？不是别人？”
“我……我想……”我气喘吁吁，牙齿碎裂，嘴唇流血。“我他妈得找到你……我爱——！”我喘息着干呕着，她的靴子踢中了我的肚子，把我踢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我刚要喘着粗气试图恢复呼吸，她突然把我压在身下。她跨坐在我身上，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我有过好几次这样的幻想，但从不是在这种场合。
她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我因冰冷的钢铁而颤抖。她的双手捧着我的脸，刀片轻轻地滑过我的嘴唇和头皮。我抬头看着她，心跳加速。
余晖正低头看着我。不是杀手。不是那个用黑色的眼睛追捕伤害我的怪物，它们像被点燃了一样闪闪发光。这是对我……我……取而代之的是，那双柔软的蔚蓝色眼睛，衬托着清澈的白色……
泪水从她的脸颊落到我的脸上，她怒视着我，泪水和她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灼热。“余晖……我发誓，我很抱歉……我知道你还在。我会陪着你的。”
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抓她，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她不会让我这么做。我做好了准备，等着她用刀刃刺入我的身体，阻止我，伤害我。我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脸颊。她让我摸她了，我倒吸一口凉气。她好像发烧得厉害，浑身都是汗，从内而外燃烧着。
很久以来，我都梦想着这样抚摸她。就这么……轻轻地。只有她和我。令我惊讶的是，她的手慢慢地从我的脸颊上抬起来，盖在我的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云宝？”余晖的声音同样沙哑、破碎。我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她，默默地乞求她继续说下去。“我会永远恨你。”
我的心跳停止了。我的下巴无声地颤动着，但我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冰冷。
“我的生命结束了，”她继续说道，“从我从坎特洛特高中的屋顶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结束了。你……你和所有的学生。你的妹妹和她那帮该死的混蛋。我那些撒谎成性的、一文不值的朋友们，”她像诅咒一样吐出最后一句话。“你们杀了我，明白吗？我死了，多亏了你们，我才孤独、冰冷、恐惧地死去。”
她从我手里挣脱出来，站起身，从我身边走开，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拂着裙子。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我甚至无法乞求，每一次道歉都被我咽了回去，胸口感觉像是填满了混凝土。
“我死了，云宝，”余晖又说，眼神空洞地盯着我。“你没法爱上一个女鬼。我只能原地踏步。我是一个鬼魂，我对你只有恨。我恨你恨得要死，我甚至不屑杀你。”
她举起手，握成拳头。除了一根手指外，其余的手指都握紧了。余晖的中指连同刀刃一起向我举起，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怒容。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手指的刀刃，随着肌肉的扭动和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余晖痛呼着，同时有什么东西断了，砰的一声落在我身边。
一把六英寸长的金属刀片，闪闪发光，锋利无比，但有一个粗糙的断口。我抬头看着她，她正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她的手正在再生，很慢。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转向我。
“如果你想死，”余晖干巴巴地说。“那就自己去死吧。”
正如所说，她离开了。柔和的催眠曲渐渐消失，我躺在地上，泪水从我的脸上流下，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我伸手去抓刀片，握住它，用力得切进了我手掌的肉里。
最糟糕的不是她说了什么，也不是她的语气，甚至不是她为了进一步伤害我而伤害自己的方式。
而是她的眼睛始终如一，清澈无瑕。余晖恨我至深，她竭尽全力保持理智，让我知道是她在说话。不是“杀手”余晖，不是一个疯子。
余晖想让我知道那是她，她在第一次试炼中说的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会记得我的……”
【余晖】
我的右手火辣辣的痛。我不认为恶灵会有意让杀手自残，但这是让我重新集中注意力的唯一方法。我需要保持正轨，不能浪费时间和那个小蓝贱人玩。我已经把酸甜锁在地下室里了，她会被迷雾困住一直呆在那里直到一切结束，这样我就可以确保没有人能接近她。
现在我只需要找到星光，我应该找到她的。我也确实找到她了。
但云宝黛西却在那里。
幸好我在这场试炼开始时没有对她发动第一次攻击，否则我就得在学校里到处追她了。我就会跟丢酸甜，被甩开。但后来她又回来了……这次我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集中在她身上。星光和甜贝儿已经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她们。我正在攻击云宝黛茜，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血。她的尖叫。她的声音。
我需要感受到她在我的刀刃下受的伤，而这却遮蔽了其他一切。不过，我对她说的话，我许下的承诺……让我感觉头脑清醒了一点。我低头看着断掉的手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是必要的，但真的疼死了。
这根爪子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我勾起手指，向前走去，在远处发现了我的猎物。甜贝儿的小身影正冲向一台发电机。星光蹲在边上……但不是发电机旁，所以为什么——
星光从我的意识中消失了。她离开了我的梦境。这解释了一切……她没有蹲着，有人叫醒了她。我朝她们最后的位置走去，我清楚我正在接近她们。就是这个位置，她们逃跑的方法很有限：这里不像疯人院和沼泽，没有那么多空间和碎石可以躲藏。这里只有寒冷、无情、无尽的大厅。
我冷笑着伸出手指，沿着墙壁刮去，在污迹斑斑的墙纸上留下长长的沟痕。她们终于知道我每次走进这里时的感受了。我知道，每当看到这些大厅，我就会觉得，漫长的一天中，折磨永不停止。
当我转过拐角时，我的刀刃节奏发生了变化，钝钝的锉刀声变成了刺耳的刮擦声，它们开始切开储物柜的金属。我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每间教室。她们可能已经逃走了，事实上，如果她们真的逃走了，那将是明智之举。在这里醒来，然后去试炼场地的另一边。
幸运的是，我知道她们的诡计。我花了很多时间躲避我的同类。最终，她们将不得不开始研究发电机。如果你花太多时间无所事事，乌鸦，这些恶灵的讨厌的耳目，就会开始跟着你。啄你的脸，在你的头上嘎嘎叫。骚扰你，直到你开始干活为止。
“你做了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星光熠熠正盯着我，或者说，她觉得相当确定自己正盯着我，因为我现在在她清醒状态下的眼睛里看不出来。她浑身发抖。她无法向我掩饰她的恐惧，但无论如何，她做得很棒。
我很好奇，耸耸肩，试图了解她的内心。毕竟，单方面的谈话没有意义。
星光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紧紧抱住脑袋，疲惫感瞬间渗入她的大脑，侵蚀着她的注意力和理智，直到空气中荡漾起涟漪，笑声四起，在我行使力量的过程中，我感到了短暂的欢愉。她迅速站起来，站在我的现实里，我的噩梦领域，盯着我。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星光严肃地问道，现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狂风、艾瑞亚和酸甜。我在地下室看到她们了，我想救她们，但我做不到。你在计划什么？”
“我做了一笔交易，”我回答道，随即我闪现消失，出现在她面前。星光尖叫着后退，但我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下巴，将她拽回来。“目前为止，四换四，恶灵相当慷慨。我只需要继续拉更多倒霉蛋来喂他它，它就允许我保护你们。你们所有人，最后，等它吃饱了，它就放你们走。”
星光难以置信地看着。
“你不是认真的吧……”她喘息着说，“它……它是怪物。它在骗你，一定是！”
我面无表情，摇摇头。“它不会撒谎，星光。它和我们不一样。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它是怪物，和其他怪物一样，它只想吃东西。你们被压榨了这么久，瘦得皮包骨头。如果我愿意用一只乳猪来交换，它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交织着怀疑和希望，盯着我。我忍住了笑，她确实很直率。过了一会儿，她问：“要多少？”
“你要带多少人？”星光轻声问道。
我盯着她明亮的波斯蓝眼睛看了一会儿。我知道我该说什么。我可以撒谎，我可以告诉她我要多少都行。我们都知道这是胡说八道，但她可能愿意相信这个谎言以换取自由。
除非…
“我会尽我所能，小星星，”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也是怪物，记得吗？我会尽可能地变得可怕，为了保护你、艾瑞亚、酸甜和狂风，因为我爱你们全部。”
星光摇摇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不能让你为我这么做，余晖。我不想你为了个疯丫头诅咒那么多人。”
我热情地微笑，放下手，她暂时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小星星，”我回答道，伸出手拂去她眼前的几缕紫色头发。“这就是身为怪物最棒的部分。我不必在乎你的意愿。”
我的手猛地向前挥去，重重地击中了她的腹部，将她击退，她痛苦地叫了一声。她试图爬开，但由于震惊，再加上她笨手笨脚地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只离我几步远，我就把她钉在了地上。
“对不起，小星星，”我一边把她抱起来一边嘟囔道。“我不想伤害你，但这是必要之恶。”
她没有回答，星光只是哭泣，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抽泣。当我把她带到地下室时，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好姑娘，星光。马上就快结束了。
我带她来到地下室，走下楼梯，在神龛旁边的地上，就在挂钩之间最后一个空角的下方。我低声叹了口气，拿出日记，透过它来到我出生的光明与希望之地，从它日益磨损的书页中撕下又一点小马国魔法。它的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痕，黑暗的晶体随着我施放的每一个咒语而不断增长。不过，我还有一点时间。我希望这足够了。
我把魔法扩散到雾中，抓住周围的能量并将其凝聚起来，双手以复杂的方式抓住凝固的伪物质碎片。我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将我的意志融入雾和巫术的混合体中。我的意志是主宰，是奴役，将我的愿景强加于现实。
缠绕在我手指上的能量形成锁链，将手指套在空钩之间。当它们终于固定好后，我退后一步检查它们。我必须确定将它们绑在一起的魔法编织物中没有漏洞。迷雾固然牢不可破，它在编织成固体物质时也非常坚固。但与此同时，它也只是雾而已。
如果出现泄漏，压力过大会导致魔法阵崩塌，这些努力就毫无意义了。我不能这么浪费魔法。
仔细检查后，我点点头，俯下身子，抓住星光，用一只手将她抬起，小心翼翼地将她固定在第一副手铐上。先是一副，然后是另一副。
我将带刃的手指伸进锁的缝隙中，让一小部分自己的能量流入手铐，手铐被封住了。现在只有我能打开它，假设法阵能保持住的话。我对另一只手铐如法炮制，用力拉了一下，确保它们都锁好了。
“很好，”我咧嘴笑着说道。“我会回来找你的，现在我要打几只小鸟。”
我话音未落，两台发电机几乎同时启动。我的眼睛抽搐了一下，我不太清楚自己的表情，但情况已经够糟的了，星光脸色发白。
“好吧，事已至此，”我露出牙齿说道。“让我们去阻止这一切。”
我转身离开，爪子抽搐着。我不能让她们逃走，这不在计划之内。在一切变得一团糟之前，我还剩一次试炼，也许两次，我不能让所有这些努力白费。
我快速穿过大厅，我知道我所有的发电机在哪里，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安全”的发电机在哪里。那些被遮盖起来、难以巡逻、逃生路线众多的发电机。它们也是完美的诱饵。如果你不知道你应该往哪个方向跑，世界上所有的逃生路线都毫无意义。再多的掩护也无法让你逃脱我的视线。
我绕过拐角，走进自助餐厅，朝厨房走去，果然，我听到了齿轮的磨擦声和生锈的旧螺栓的扭动声。我大步走向冰箱后面，离冰箱很近，我知道他们会听到我越来越大声的催眠曲。
五，六，紧握十字架…
我向前挪动了几步，声音更大了。
又是一步，更响了。
七，八，熬夜到天明…
发电机轰隆隆地响着，这对我来说就像是天籁之音。其中一个慌了，犯了一个错误，她们现在会四散而逃，但没关系。我要一个就够。
她就在那里。
小苹花翻过障碍，将几个盘子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咔哒声。令我高兴的是，飞板璐和甜贝儿几乎紧随其后。白痴。分散意味着我只有一个目标，我可以把她们一网打尽。我伸出手，撕开她们疯狂而狂躁的头脑，让她们陷入沉睡。
她们每个人都朝出口跑去，经常互相挡住对方的路，这让我笑得更大声了，因为我的咒语的最后一道涟漪压制了她们的感官，把她们拖进了我的世界。我的笑声充斥着他们的耳朵，当她们看到我就要从她们身后的空气中出现时，她们三个尖叫起来。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我向前猛扑，我的爪子在甜贝儿的背上划出深深的红色沟痕。一股肾上腺素的涌动使她向前冲去，冲过她的两个朋友，把飞板璐撞倒在地。
我停在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抹红晕拂过她的脸。她抬头看着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等待着。我知道那种感觉。那种紧张的感觉让你不敢动弹。
它告诉你，不要抽搐，甚至呼吸。
敢出一口气，你就死定了。
我笑了。“反正你也死定了，小鸟。”我说完，像一道闪电一样向前冲去，用我的刀刺穿了她。她尖叫着，踢开我，把我推开，逃走了。
她没跑太远。
我立刻冲上去，用爪子将她按在墙上，把她挂起来，她在我的脚下由于伤痛而哭泣。
“这难道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我轻声问道，低头看着她，看着小小的红色珍珠顺着我的手指流淌。“你们想让我滚，对吧？永远离开。好吧，恭喜你们如愿以偿了。”
当我俯身抱起她时，她在我耳边抽泣道：“我们没有……”
我开始朝附近一个从布满灰尘和划痕的黑板上伸出的钩子走去。“你没有吗？我不知道什么更糟糕，是你当着我的面撒谎，还是你不想让我离开，但还是成功了。”
“好吧，我们……确实，”过了一会儿，飞板璐嘶哑地承认，她的声音充满痛苦。我停在钩子前，盯着它。我有活要做。我有些事情需要收尾。
但…
我把飞板璐扔到钩子前面，然后跪下，将一把刀刺进她的鼻孔，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我。”
泪水从她眼中涌出，她紧闭双眼，颤抖着摇头。我感到愤怒的火山从我体内喷发，我猛地将刀刃从她的鼻子里拔出来，抓住她的头，用力撞向地板。
“看着我！”我吼道，把她血淋淋、伤痕累累的身体扔了下去，用靴子把她翻过来，低头盯着她满是淤青的脸。“你这个小混蛋，你对我做了这种事。你和你的朋友，比那些女孩们，比这个破学校里的其他学生更甚，是你！都是你的错！”
飞板璐在地上抽泣，她感到的痛苦可能远超她十几岁的大脑的想象。我俯下身子，她仍然闭着眼睛。她侧身蜷缩着，双手捂着被划伤的脸。
“睁开你的眼睛，飞板璐，”我用低沉而致命的声音嘶声说道。她用力摇头，我感到怒火又在上涌。“睁开眼睛，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皮割掉。”
她僵住了，显然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很好，因为我不是。紧张片刻后，她把手拿开，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记住你和你的朋友们做过的事，”我轻声说道。“记住，是你们一起谋杀了我。”我捏住她的喉咙，把她举到空中。“我不在乎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只要记住你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就行了。”
我转身将她摔在钩子上。
她的惨叫声回荡在大厅里。
“我希望这值得，”我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间，她被挂在钩子上，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现在我要对其他人都来上一遍。”
过了一会儿，我回到地下室，享受着在周围回荡的惨叫声。随着最后几个女孩消失在黑暗中，我的领域颤抖不已，但我还是没有找到云宝黛西。
或是我根本懒得做。
当我走下地下室楼梯时，我看到她站在我面前，遍体鳞伤。她血淋淋的手紧握着我的爪刃，等在最前面的钩子旁边，钩子就在我把酸甜和星光锁在一起的地方。
“我们这是要放弃了吗？”我笑着问，一边朝她走去，一边举起爪刃划过她的下巴。“我不会杀你，记得吗？”
她默默地点点头，我皱起眉头。这太无聊了，但这时我突然来了灵感，我笑了。“我还没有把你介绍给大家呢，对吗？”
我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肩，开始拉着她转身，她跌跌撞撞地，惊讶地被我带着转过身，经过星光，绕到离艾瑞亚……和狂风之间的楼梯最远的拐角里。
我微笑着把她安置在她们中间。“显然，你见过艾瑞亚了，但是……”我停顿下来，假装一脸担忧。“哦，等等，对了——”我把刀刺进她的肚子里，钩子上溅满了血，把她扔在地上，“——好了，别担心，我明白了。”
我抓住云宝的头发，把她拎起来，然后把她扔到钩子上。她惨叫起来，但声音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或痛苦。
“就这样吧，”我笑着说。“舒服吗？就待一会儿吧，我们时间还很充裕，我的意思是……哦，”我看着我的手腕，上面没戴手表，“大约两分半钟左右。”我指着狂风。“这是狂风暗影，狂风，这是云宝黛西，”我向云宝示意。“向狂风问好。”
狂风惊恐地看着我，然后抬头看着云宝黛西，最后又看着我。我怒视着她，举起我的五根指刃，抵住云宝被刺穿的腹部。
她的喉咙动了动，回头看着云宝。“呃……幸会，云宝。”
我微笑着，一边抖掉手上的血，一边走向狂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是狂风救了我。当我流落在这里时，她和艾瑞亚将生存之道倾囊相授。她对我毫无保留，不厌其烦地帮我。”
云宝正盯着我们。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俯下身，轻轻地吻上狂风的嘴唇。“她教我如何摆脱女巫陷阱，如何躲避比利的电锯，甚至如何躲避杀人鬼。”
我几乎感受得到云宝的心碎。
“Mi sol（西语：小太阳）……” 狂风的声音充满恳求。“停下来，你……你伤害了她。”
我呼吸急促。“伤害她？”我嘶哑地说，“在她对我做了那些之后？！你还担心她受伤？！”
“不，” 狂风答道，摇了摇头，俯身回吻我。我的呼吸在喉咙里凝固了，一股暖流穿过我的全身。是真正的、美好的温暖，而不是一直驱使着我的狂热怒火。“我不在乎她，我在乎的是你每次伤害她时都在自残，我希望当我把你带回来时，你是完完整整的，明白吗？”
我颤抖着长出一口气，有那么一刻，我真想让她滚蛋。让我尽情地折磨这个婊子，但是……但是……
我闭上眼睛，把痛苦、悲伤和所有激起我愤怒的悲伤都抛在脑后，最后……我点点头。“Si,mi vida（西语：我懂了），我明白了。”听到我的话，她瞪大了眼睛，我笑了笑。“我学过三年西班牙语，我真的是个天才，记得吗？不过，我还是喜欢用亚克斯坦语骂人。”
我转身怒视着云宝黛西。“一切都结束了。”
当轰鸣声响起时，她脸上的震惊表情告诉了我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当恶灵的爪子猛地向下刺穿她并把她拖到他的餐桌上时，她甚至毫无挣扎。就像我之前吸取的几丝希望一样：力量涌入我的体内，让我全身充满能量。
等到最后一声空间扰动的轰鸣声渐渐消散，我等了十五秒，才把日记本拿出来，又拖出一块魔法碎片。“该走了，还有两步。”
“两步？”艾瑞亚眯起眼睛说。
我点点头。“嗯，不过最后一个可能比较短……我稍后再解释。”
我伸出手，撕开维度的面纱，踏入恶灵领域的无尽黑暗，寻找一个特定的。一个像坟墓一样寒冷和空旷的地方。如果没有她的呼吸声，这里简直安静得令人难以忍受。
我从裂隙中走出来，手里抓着一小捆东西。
第一步已经完事了，但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打起精神巡视我的领域。噩梦之地看似风平浪静。很好，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风暴即将来临，而当它开始时，雾气会把云宝小家伙们一股脑给我带过来。
我紧闭双眼，压制着愤怒。现在保持清醒已经有点难了，一下子耗尽巨量的魔法对我有限的储备来说负担不小。我跑不了几趟，再多就不行了。
现在，这些柜子足以作为我藏东西的保险柜。就连云宝黛西也不会蠢到试图藏在柜子里。那基本等于自杀。我走到后面，把它藏在一个小架子上。
“Mi sol（西语：小太阳）？” 狂风在叫我，但我没有回应。我不能再回答了，不能，不能再引起老混蛋的注意了。“你还在吗？”
我转过身，用我最擅长的眼神盯着她。考虑到她盯着我的次数，我已经练习过这种眼神很多次了。我不经意间挂上一丝微笑，露出牙齿。
“嘿，亲爱的...”我的声音像是毒蛇在吐信子，当狂风表现出躲避的意图时，我感到浑身幻痛。
我走近她，用爪刃的钝端摩擦着她的脸颊。
“怎么了？”我俯下身，闻到她身上机油和汗水的味道。这气味一种令人愉悦。“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要带你去见几个朋友，好吗？”
她强忍住抽泣，我向后退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脸上从头顶延伸到唇边的伤疤。它是如此美丽，一道苍白、纤维状的肉痕映衬着她光滑的天然棕褐色皮肤。我盯着它，用手指上下抚摸，沉浸在催眠般的动作里。
“啊！”我的手指在一次划过时用力过猛，一小滴红血丝漏了出来，顺着狂风的脸滑落，她吓得往后一缩了。
这让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我眨了眨眼，差点就失去了理智。越来越难以摆脱于自己的执念。逻辑和专注力也越来越难以维持，随着事态恶化，我的本能冲动迟早压过理智。我的时间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少。
哦，不论如何，我都得这么办，我想着，把爪刀抽回来，舔掉手指上的红色斑点。这件事漏洞太多了。仪式可能失败，时间可能不够，另一个人甚至可能到不了……
我一边看着红色的小溪在狂风美丽的脸上划出支流，一边思考。这有风险，总是有风险的。但正因如此你才要去做，对吧，烁烁？不翻盘的话，赢了还有什么意思？不光要打败他们，必须让他们吃个瘪，让他们知道自己输了。
我再次俯下身子，用舌尖舔舐着狂风脸上的血迹，品尝着咸甜交织的味道。我舔着嘴唇，对着被俘虏的观众露出邪恶的笑容。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我轻声说道，抚摸着她的脸颊。“她们会回来的。”
雾气滚滚而来……是时候用惨叫填满它了。
【云宝】
我重重踏上了学校丑陋、污秽的瓷砖地板。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只知道我们去了某个地方……黑暗的地方。当我想到“我们”时，我不禁颤抖起来。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在那里，我觉得她们也在，但是……我在那里时的唯一感觉是……我并不孤单。从不孤单。
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我独自面对了它。余晖说得对……他对我做了一些我无法想象的事。真的，我的大脑……甚至理解不了发生的一切。就像被剥皮一样，一寸一寸，一遍一遍，然后又被缝合起来。这并不疼，因为它更甚疼痛。每次这么来一遍时，我都在失去我必需的东西。它们至关重要。我感觉身体的部件正在逐渐分离。
就像……站在教室里，我感觉我不是我了。不再是了。
我浑身发抖。我不知道余晖经历了多少遍？她有多少次被撕裂，又有多少次把残缺的自己拼凑起来？
这得过多久，她丢掉了那么多东西，以至于她变得……
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你谁啊？”
我眨了眨眼，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然后我看见有个人蹲在讲桌后面。她青粉相间的头发扎成两个凌乱的发髻，脸上带着雀斑，眼神略显焦急。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也这样，也可能过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我蹲下身子，侧身靠近她。“我叫云宝黛西，你是？”
“酸甜，”她回答道，上下打量着我。“你就是把余晖变成怪物的人之一，是吧？”
唉，该死，真难受。我想，这算是实话，但听起来依旧刺耳。
“是的，我和其他人，”我承认，叹了口气。“我们搞砸了，我知道的，你不必提醒我。每个人都说过一遍了。”
酸甜笑了笑，耸了耸肩。“无知是福，”她用一种与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的讽刺语气说道。“但这件事确实要怪你，以及该死的学校里的所有人。我以为水晶预科就够糟的了。”
哦，别再说了。“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得到的唯一回应是冷漠的凝视。是的，这个借口甚至在我听来都很无力。
“随便吧，”酸甜摇摇头说，“走吧，我们要活下去就得一起。”
她走了，我跟着她，因为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从一个教室躲到另一个。这很奇怪，走廊既熟悉又陌生。我认得出储物柜，但难以分辨。我确定我能找到我的，但我不想。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扭曲而丑陋。但余晖又说这是她的领域，对吧？我想……我想这就是她现在对坎高的看法。真不怪她。
我们悄悄走进一个房间，酸甜又笑了。
“看到了吗？”她指着一台发电机。它很旧，磨损严重，但看起来还能用。“你必须让它们重新开始运转，一共五台，然后出口才能通电。打开出口需要一点时间，之后你就可以回到篝火旁了。”
“篝火？”我一边说，一边走向发电机并开始工作。“什么篝火？”
她扬起眉毛看着我。“你第一次来？从你的表现来看，我还以为你以前被追杀过呢。”
我摇摇头。“第二次了，我……”
“上瘾了？”酸甜的声音响起，我略做沉吟，给了她想要的所有回答。“但是你从黑暗中回来后就到了篝火，对吧？然后你又被抓来这里了。”
我又摇摇头。“没有，我直接从，呃，这边到了那边，也就是黑暗中，然后又回来了。”
酸甜盯着我看，好像我长了两个脑袋似的。“这……这简直离谱。不可能。我们总是在中间休息一下。他妈的为什么会……”
一首柔和、绵长的催眠曲随风而至，我们俩都僵住了。
一，二，她要来找你......~
“那是……？”
我点点头，离开了发电机，酸甜也立即跟着离开了，我们一起跑了起来。这首歌从我耳中溜过，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我能感觉到它堵塞了我的思绪，一切都变得模糊，我心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笑声压过了一切，低沉、沙哑、充满威胁，突然间，我周围的世界被阴影扭曲。我在最后一刻加速，几乎感觉不到身后空气的波动，她的爪子划破虚空。我笑了笑，回头看着她，感觉我的心在抽搐。她也对我微笑，在她再次消失前的几秒钟里几乎没有动弹。
“散开！”我朝酸甜大喊，她急转左弯，而我则继续直行。
我耳边传来心跳声，但当我冲过走廊和铺着瓷砖的十字路口时，不间断的催眠曲几乎盖住了心跳。我四下搜索，寻找出路。什么都——
声音不见了。我回头，想看到她——余晖，或者她现在变成的东西——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忽隐忽现的东西，但她已经消失了。催眠曲和心跳都消失了，毫无预兆地……我突然孤身一人。
大厅里响起一声尖叫。
“酸甜！”
我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跑，在光滑的瓷砖上滑回我们分开的地方。她追酸甜干什么？为什么！？我才是她想要的！是我！
走过几间大厅后，我看到酸甜横着跑过走廊，用手按着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没过多久，余晖也闪过大厅，弯曲着她那带刀刃的爪子，鲜血从手指上滴落，她舔了舔刃尖上的一滴红痕，然后瞥了一眼大厅，露出一个性感、令人心跳停止的笑容，以及锋利的棱角分明的牙齿，对我说了句“马上”，转身去找她的猎物。
她瞬间就不见了，几秒之后，酸甜的另一声尖叫划破客气，我吓得一顿。
酸甜不在了，但她说我们必须打开发电机，是吧？我冲回我们俩修了一半的发电机，跪在它前面，开始工作。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必须弄清楚。大多数故障其实都很明显。零件都移位了，电线被拔了出来，板子也松开了。
但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摇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迷雾，但就是想着不可能修复这块金属垃圾。我几乎无法把注意集中在零件上，所以不可避免地出了问题。我挑开了一根带电的电线，电到了自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电流声，我发出一声尖叫。
我握住正变得格外酥麻的手，因剧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吧，我得清醒清醒...”我严肃地说道，然后才意识到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清醒了。
一切都消失了。歌声、褪色、朦胧的思绪。我醒了！
我继续修发电机，头脑终于清醒了。一旦我弄清楚了第一次做错过什么，工作进度就快上不少。很明显，如果我当时思维清晰，而且清醒的话，我就不会犯这个愚蠢的错误。
“云宝？”门口传来一声轻柔的叫声，我环顾四周，发现了甜贝儿，她身后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她的头发很长，呈深紫色，中间夹杂着一缕淡青。
她们俩赶过来靠近发电机。
“嗨，呃，我是星光……星光熠熠，”女孩有点害羞地说。她看起来很担心。
“云宝黛西，”我回答道，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发电机上，以免再犯错误。“谢谢你照顾甜贝儿，你看到其他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没有？”
星光摇摇头，但甜贝儿抢在星光开口之前说道：“我看到了飞板璐，她说她刚才也看到了小苹花，打算去找她。”
“我刚才看到一个叫酸甜的女孩，但她被抓了，”我承认道，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尽力不去想她的下场。
星光盯着我们俩看了一会儿。“等等，你是说……刚才？就是说，不是试炼之前，而是今天？今晚？不是实际上的时间？你看全了吗？”
“嗯，是的，”我点点头说。“在余晖出现并赶走我们之前，她就在你那边，我想甜贝儿也认得出她最好的朋友们。”甜贝儿听后点点头。
“这……这不对，”星光坚持道。“四个人！这是规定！试炼只有我们四个，她们中有一个是……杀手。我只在恶灵吸食新鲜血液时见过一次，而且这种情况很少见。”
我在心里数着数，三个十字军，我，星光，还有酸甜……对吧？算上被拉进来的，加起来有六个。“六个人？”
三，四，门窗都关紧......
我们几乎同时后撤一步。我们聊得正在兴头上，以至于没听到那首摇篮曲。它像雾一样悄悄地向我们蔓延。当疲惫感笼罩我的大脑时，我的思维运转到极限。
“炸掉发电机！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叫醒自己！”
不到几秒。在她碰到我们之前我们还有几秒钟时间，我们三个人都在想找一根备用电线——
哈哈哈哈~…
太迟了。我感到她的刀刃划破了我的后背，她把我钉在发电机上，我惨叫起来。甜贝儿和星光惊呼着从她身边跑开，但她甚至懒得追。为什么？
她已经俘获我了。
我想站起来，但余晖却扭动着刺入我背部的刀刃，把我压在发电机上。她呼吸急促，像开着的烤箱，她向前倾身，直到我们的脸颊贴在一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早上好，”她在我耳边唱道，当她再次转动刀刃时，我又惨叫起来。“这不正是你梦想有一天能听到的吗？”
我闭上眼睛，努力忍住泪水，不愿再听。
“你想象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余晖低声说，用指尖捅着我确信是肋骨的部位。“我们肌肤相贴……清晨的雾气洒在地面上，我的呼吸吹着你的脖子，诱人吧？”
她握得更紧了，我朝发电机吐了一口血，她的声音不再柔和，变得冷酷而苦涩。“这不就是你梦想的一切吗，黛茜？”
当她将刀刃从我胸口里拔出来时，我大口喘息，瘫倒在地，咳嗽着，血液咳到地上，泪水从我眼中滑落。
“我不该这样陪你玩……”余晖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失血让我头晕目眩，但我能听到她在我身边踱步，我看到她的靴子从我眼前经过。“但我就是没法远离你……就像你很吸引我似的，我不喜欢！”
我鼓起勇气，双手撑在地板上，试图站起来。我还没爬多远，她就踢开了我的手，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紧跟着，她的靴子再次飞来，踢到我的脸上，踢断了我的鼻子，把我踹出去滚了半圈。
“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我，”她嘶声说道，声音嘶哑而愤怒。“为什么我就不能忘了你？！为什么非得是你？不是别人？”
“我……我想……”我气喘吁吁，牙齿碎裂，嘴唇流血。“我他妈得找到你……我爱——！”我喘息着干呕着，她的靴子踢中了我的肚子，把我踢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我刚要喘着粗气试图恢复呼吸，她突然把我压在身下。她跨坐在我身上，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我有过好几次这样的幻想，但从不是在这种场合。
她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我因冰冷的钢铁而颤抖。她的双手捧着我的脸，刀片轻轻地滑过我的嘴唇和头皮。我抬头看着她，心跳加速。
余晖正低头看着我。不是杀手。不是那个用黑色的眼睛追捕伤害我的怪物，它们像被点燃了一样闪闪发光。这是对我……我……取而代之的是，那双柔软的蔚蓝色眼睛，衬托着清澈的白色……
泪水从她的脸颊落到我的脸上，她怒视着我，泪水和她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灼热。“余晖……我发誓，我很抱歉……我知道你还在。我会陪着你的。”
我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抓她，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她不会让我这么做。我做好了准备，等着她用刀刃刺入我的身体，阻止我，伤害我。我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脸颊。她让我摸她了，我倒吸一口凉气。她好像发烧得厉害，浑身都是汗，从内而外燃烧着。
很久以来，我都梦想着这样抚摸她。就这么……轻轻地。只有她和我。令我惊讶的是，她的手慢慢地从我的脸颊上抬起来，盖在我的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云宝？”余晖的声音同样沙哑、破碎。我握住她的手，抬头看着她，默默地乞求她继续说下去。“我会永远恨你。”
我的心跳停止了。我的下巴无声地颤动着，但我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冰冷。
“我的生命结束了，”她继续说道，“从我从坎特洛特高中的屋顶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结束了。你……你和所有的学生。你的妹妹和她那帮该死的混蛋。我那些撒谎成性的、一文不值的朋友们，”她像诅咒一样吐出最后一句话。“你们杀了我，明白吗？我死了，多亏了你们，我才孤独、冰冷、恐惧地死去。”
她从我手里挣脱出来，站起身，从我身边走开，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拂着裙子。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我甚至无法乞求，每一次道歉都被我咽了回去，胸口感觉像是填满了混凝土。
“我死了，云宝，”余晖又说，眼神空洞地盯着我。“你没法爱上一个女鬼。我只能原地踏步。我是一个鬼魂，我对你只有恨。我恨你恨得要死，我甚至不屑杀你。”
她举起手，握成拳头。除了一根手指外，其余的手指都握紧了。余晖的中指连同刀刃一起向我举起，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怒容。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握住手指的刀刃，随着肌肉的扭动和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余晖痛呼着，同时有什么东西断了，砰的一声落在我身边。
一把六英寸长的金属刀片，闪闪发光，锋利无比，但有一个粗糙的断口。我抬头看着她，她正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她的手正在再生，很慢。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转向我。
“如果你想死，”余晖干巴巴地说。“那就自己去死吧。”
正如所说，她离开了。柔和的催眠曲渐渐消失，我躺在地上，泪水从我的脸上流下，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我伸手去抓刀片，握住它，用力得切进了我手掌的肉里。
最糟糕的不是她说了什么，也不是她的语气，甚至不是她为了进一步伤害我而伤害自己的方式。
而是她的眼睛始终如一，清澈无瑕。余晖恨我至深，她竭尽全力保持理智，让我知道是她在说话。不是“杀手”余晖，不是一个疯子。
余晖想让我知道那是她，她在第一次试炼中说的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会记得我的……”
【余晖】
我的右手火辣辣的痛。我不认为恶灵会有意让杀手自残，但这是让我重新集中注意力的唯一方法。我需要保持正轨，不能浪费时间和那个小蓝贱人玩。我已经把酸甜锁在地下室里了，她会被迷雾困住一直呆在那里直到一切结束，这样我就可以确保没有人能接近她。
现在我只需要找到星光，我应该找到她的。我也确实找到她了。
但云宝黛西却在那里。
幸好我在这场试炼开始时没有对她发动第一次攻击，否则我就得在学校里到处追她了。我就会跟丢酸甜，被甩开。但后来她又回来了……这次我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集中在她身上。星光和甜贝儿已经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她们。我正在攻击云宝黛茜，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血。她的尖叫。她的声音。
我需要感受到她在我的刀刃下受的伤，而这却遮蔽了其他一切。不过，我对她说的话，我许下的承诺……让我感觉头脑清醒了一点。我低头看着断掉的手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是必要的，但真的疼死了。
这根爪子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我勾起手指，向前走去，在远处发现了我的猎物。甜贝儿的小身影正冲向一台发电机。星光蹲在边上……但不是发电机旁，所以为什么——
星光从我的意识中消失了。她离开了我的梦境。这解释了一切……她没有蹲着，有人叫醒了她。我朝她们最后的位置走去，我清楚我正在接近她们。就是这个位置，她们逃跑的方法很有限：这里不像疯人院和沼泽，没有那么多空间和碎石可以躲藏。这里只有寒冷、无情、无尽的大厅。
我冷笑着伸出手指，沿着墙壁刮去，在污迹斑斑的墙纸上留下长长的沟痕。她们终于知道我每次走进这里时的感受了。我知道，每当看到这些大厅，我就会觉得，漫长的一天中，折磨永不停止。
当我转过拐角时，我的刀刃节奏发生了变化，钝钝的锉刀声变成了刺耳的刮擦声，它们开始切开储物柜的金属。我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每间教室。她们可能已经逃走了，事实上，如果她们真的逃走了，那将是明智之举。在这里醒来，然后去试炼场地的另一边。
幸运的是，我知道她们的诡计。我花了很多时间躲避我的同类。最终，她们将不得不开始研究发电机。如果你花太多时间无所事事，乌鸦，这些恶灵的讨厌的耳目，就会开始跟着你。啄你的脸，在你的头上嘎嘎叫。骚扰你，直到你开始干活为止。
“你做了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星光熠熠正盯着我，或者说，她觉得相当确定自己正盯着我，因为我现在在她清醒状态下的眼睛里看不出来。她浑身发抖。她无法向我掩饰她的恐惧，但无论如何，她做得很棒。
我很好奇，耸耸肩，试图了解她的内心。毕竟，单方面的谈话没有意义。
星光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紧紧抱住脑袋，疲惫感瞬间渗入她的大脑，侵蚀着她的注意力和理智，直到空气中荡漾起涟漪，笑声四起，在我行使力量的过程中，我感到了短暂的欢愉。她迅速站起来，站在我的现实里，我的噩梦领域，盯着我。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星光严肃地问道，现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狂风、艾瑞亚和酸甜。我在地下室看到她们了，我想救她们，但我做不到。你在计划什么？”
“我做了一笔交易，”我回答道，随即我闪现消失，出现在她面前。星光尖叫着后退，但我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下巴，将她拽回来。“目前为止，四换四，恶灵相当慷慨。我只需要继续拉更多倒霉蛋来喂他它，它就允许我保护你们。你们所有人，最后，等它吃饱了，它就放你们走。”
星光难以置信地看着。
“你不是认真的吧……”她喘息着说，“它……它是怪物。它在骗你，一定是！”
我面无表情，摇摇头。“它不会撒谎，星光。它和我们不一样。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它是怪物，和其他怪物一样，它只想吃东西。你们被压榨了这么久，瘦得皮包骨头。如果我愿意用一只乳猪来交换，它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交织着怀疑和希望，盯着我。我忍住了笑，她确实很直率。过了一会儿，她问：“要多少？”
“你要带多少人？”星光轻声问道。
我盯着她明亮的波斯蓝眼睛看了一会儿。我知道我该说什么。我可以撒谎，我可以告诉她我要多少都行。我们都知道这是胡说八道，但她可能愿意相信这个谎言以换取自由。
除非…
“我会尽我所能，小星星，”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也是怪物，记得吗？我会尽可能地变得可怕，为了保护你、艾瑞亚、酸甜和狂风，因为我爱你们全部。”
星光摇摇头，眼里噙满了泪水。“我不能让你为我这么做，余晖。我不想你为了个疯丫头诅咒那么多人。”
我热情地微笑，放下手，她暂时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小星星，”我回答道，伸出手拂去她眼前的几缕紫色头发。“这就是身为怪物最棒的部分。我不必在乎你的意愿。”
我的手猛地向前挥去，重重地击中了她的腹部，将她击退，她痛苦地叫了一声。她试图爬开，但由于震惊，再加上她笨手笨脚地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只离我几步远，我就把她钉在了地上。
“对不起，小星星，”我一边把她抱起来一边嘟囔道。“我不想伤害你，但这是必要之恶。”
她没有回答，星光只是哭泣，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抽泣。当我把她带到地下室时，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好姑娘，星光。马上就快结束了。
我带她来到地下室，走下楼梯，在神龛旁边的地上，就在挂钩之间最后一个空角的下方。我低声叹了口气，拿出日记，透过它来到我出生的光明与希望之地，从它日益磨损的书页中撕下又一点小马国魔法。它的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痕，黑暗的晶体随着我施放的每一个咒语而不断增长。不过，我还有一点时间。我希望这足够了。
我把魔法扩散到雾中，抓住周围的能量并将其凝聚起来，双手以复杂的方式抓住凝固的伪物质碎片。我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将我的意志融入雾和巫术的混合体中。我的意志是主宰，是奴役，将我的愿景强加于现实。
缠绕在我手指上的能量形成锁链，将手指套在空钩之间。当它们终于固定好后，我退后一步检查它们。我必须确定将它们绑在一起的魔法编织物中没有漏洞。迷雾固然牢不可破，它在编织成固体物质时也非常坚固。但与此同时，它也只是雾而已。
如果出现泄漏，压力过大会导致魔法阵崩塌，这些努力就毫无意义了。我不能这么浪费魔法。
仔细检查后，我点点头，俯下身子，抓住星光，用一只手将她抬起，小心翼翼地将她固定在第一副手铐上。先是一副，然后是另一副。
我将带刃的手指伸进锁的缝隙中，让一小部分自己的能量流入手铐，手铐被封住了。现在只有我能打开它，假设法阵能保持住的话。我对另一只手铐如法炮制，用力拉了一下，确保它们都锁好了。
“很好，”我咧嘴笑着说道。“我会回来找你的，现在我要打几只小鸟。”
我话音未落，两台发电机几乎同时启动。我的眼睛抽搐了一下，我不太清楚自己的表情，但情况已经够糟的了，星光脸色发白。
“好吧，事已至此，”我露出牙齿说道。“让我们去阻止这一切。”
我转身离开，爪子抽搐着。我不能让她们逃走，这不在计划之内。在一切变得一团糟之前，我还剩一次试炼，也许两次，我不能让所有这些努力白费。
我快速穿过大厅，我知道我所有的发电机在哪里，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安全”的发电机在哪里。那些被遮盖起来、难以巡逻、逃生路线众多的发电机。它们也是完美的诱饵。如果你不知道你应该往哪个方向跑，世界上所有的逃生路线都毫无意义。再多的掩护也无法让你逃脱我的视线。
我绕过拐角，走进自助餐厅，朝厨房走去，果然，我听到了齿轮的磨擦声和生锈的旧螺栓的扭动声。我大步走向冰箱后面，离冰箱很近，我知道他们会听到我越来越大声的催眠曲。
五，六，紧握十字架…
我向前挪动了几步，声音更大了。
又是一步，更响了。
七，八，熬夜到天明…
发电机轰隆隆地响着，这对我来说就像是天籁之音。其中一个慌了，犯了一个错误，她们现在会四散而逃，但没关系。我要一个就够。
她就在那里。
小苹花翻过障碍，将几个盘子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咔哒声。令我高兴的是，飞板璐和甜贝儿几乎紧随其后。白痴。分散意味着我只有一个目标，我可以把她们一网打尽。我伸出手，撕开她们疯狂而狂躁的头脑，让她们陷入沉睡。
她们每个人都朝出口跑去，经常互相挡住对方的路，这让我笑得更大声了，因为我的咒语的最后一道涟漪压制了她们的感官，把她们拖进了我的世界。我的笑声充斥着他们的耳朵，当她们看到我就要从她们身后的空气中出现时，她们三个尖叫起来。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我向前猛扑，我的爪子在甜贝儿的背上划出深深的红色沟痕。一股肾上腺素的涌动使她向前冲去，冲过她的两个朋友，把飞板璐撞倒在地。
我停在她面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抹红晕拂过她的脸。她抬头看着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等待着。我知道那种感觉。那种紧张的感觉让你不敢动弹。
它告诉你，不要抽搐，甚至呼吸。
敢出一口气，你就死定了。
我笑了。“反正你也死定了，小鸟。”我说完，像一道闪电一样向前冲去，用我的刀刺穿了她。她尖叫着，踢开我，把我推开，逃走了。
她没跑太远。
我立刻冲上去，用爪子将她按在墙上，把她挂起来，她在我的脚下由于伤痛而哭泣。
“这难道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我轻声问道，低头看着她，看着小小的红色珍珠顺着我的手指流淌。“你们想让我滚，对吧？永远离开。好吧，恭喜你们如愿以偿了。”
当我俯身抱起她时，她在我耳边抽泣道：“我们没有……”
我开始朝附近一个从布满灰尘和划痕的黑板上伸出的钩子走去。“你没有吗？我不知道什么更糟糕，是你当着我的面撒谎，还是你不想让我离开，但还是成功了。”
“好吧，我们……确实，”过了一会儿，飞板璐嘶哑地承认，她的声音充满痛苦。我停在钩子前，盯着它。我有活要做。我有些事情需要收尾。
但…
我把飞板璐扔到钩子前面，然后跪下，将一把刀刺进她的鼻孔，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我。”
泪水从她眼中涌出，她紧闭双眼，颤抖着摇头。我感到愤怒的火山从我体内喷发，我猛地将刀刃从她的鼻子里拔出来，抓住她的头，用力撞向地板。
“看着我！”我吼道，把她血淋淋、伤痕累累的身体扔了下去，用靴子把她翻过来，低头盯着她满是淤青的脸。“你这个小混蛋，你对我做了这种事。你和你的朋友，比那些女孩们，比这个破学校里的其他学生更甚，是你！都是你的错！”
飞板璐在地上抽泣，她感到的痛苦可能远超她十几岁的大脑的想象。我俯下身子，她仍然闭着眼睛。她侧身蜷缩着，双手捂着被划伤的脸。
“睁开你的眼睛，飞板璐，”我用低沉而致命的声音嘶声说道。她用力摇头，我感到怒火又在上涌。“睁开眼睛，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皮割掉。”
她僵住了，显然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很好，因为我不是。紧张片刻后，她把手拿开，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记住你和你的朋友们做过的事，”我轻声说道。“记住，是你们一起谋杀了我。”我捏住她的喉咙，把她举到空中。“我不在乎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只要记住你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就行了。”
我转身将她摔在钩子上。
她的惨叫声回荡在大厅里。
“我希望这值得，”我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间，她被挂在钩子上，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现在我要对其他人都来上一遍。”
过了一会儿，我回到地下室，享受着在周围回荡的惨叫声。随着最后几个女孩消失在黑暗中，我的领域颤抖不已，但我还是没有找到云宝黛西。
或是我根本懒得做。
当我走下地下室楼梯时，我看到她站在我面前，遍体鳞伤。她血淋淋的手紧握着我的爪刃，等在最前面的钩子旁边，钩子就在我把酸甜和星光锁在一起的地方。
“我们这是要放弃了吗？”我笑着问，一边朝她走去，一边举起爪刃划过她的下巴。“我不会杀你，记得吗？”
她默默地点点头，我皱起眉头。这太无聊了，但这时我突然来了灵感，我笑了。“我还没有把你介绍给大家呢，对吗？”
我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肩，开始拉着她转身，她跌跌撞撞地，惊讶地被我带着转过身，经过星光，绕到离艾瑞亚……和狂风之间的楼梯最远的拐角里。
我微笑着把她安置在她们中间。“显然，你见过艾瑞亚了，但是……”我停顿下来，假装一脸担忧。“哦，等等，对了——”我把刀刺进她的肚子里，钩子上溅满了血，把她扔在地上，“——好了，别担心，我明白了。”
我抓住云宝的头发，把她拎起来，然后把她扔到钩子上。她惨叫起来，但声音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或痛苦。
“就这样吧，”我笑着说。“舒服吗？就待一会儿吧，我们时间还很充裕，我的意思是……哦，”我看着我的手腕，上面没戴手表，“大约两分半钟左右。”我指着狂风。“这是狂风暗影，狂风，这是云宝黛西，”我向云宝示意。“向狂风问好。”
狂风惊恐地看着我，然后抬头看着云宝黛西，最后又看着我。我怒视着她，举起我的五根指刃，抵住云宝被刺穿的腹部。
她的喉咙动了动，回头看着云宝。“呃……幸会，云宝。”
我微笑着，一边抖掉手上的血，一边走向狂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是狂风救了我。当我流落在这里时，她和艾瑞亚将生存之道倾囊相授。她对我毫无保留，不厌其烦地帮我。”
云宝正盯着我们。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俯下身，轻轻地吻上狂风的嘴唇。“她教我如何摆脱女巫陷阱，如何躲避比利的电锯，甚至如何躲避杀人鬼。”
我几乎感受得到云宝的心碎。
“Mi sol（西语：小太阳）……” 狂风的声音充满恳求。“停下来，你……你伤害了她。”
我呼吸急促。“伤害她？”我嘶哑地说，“在她对我做了那些之后？！你还担心她受伤？！”
“不，” 狂风答道，摇了摇头，俯身回吻我。我的呼吸在喉咙里凝固了，一股暖流穿过我的全身。是真正的、美好的温暖，而不是一直驱使着我的狂热怒火。“我不在乎她，我在乎的是你每次伤害她时都在自残，我希望当我把你带回来时，你是完完整整的，明白吗？”
我颤抖着长出一口气，有那么一刻，我真想让她滚蛋。让我尽情地折磨这个婊子，但是……但是……
我闭上眼睛，把痛苦、悲伤和所有激起我愤怒的悲伤都抛在脑后，最后……我点点头。“Si,mi vida（西语：我懂了），我明白了。”听到我的话，她瞪大了眼睛，我笑了笑。“我学过三年西班牙语，我真的是个天才，记得吗？不过，我还是喜欢用亚克斯坦语骂人。”
我转身怒视着云宝黛西。“一切都结束了。”
当轰鸣声响起时，她脸上的震惊表情告诉了我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当恶灵的爪子猛地向下刺穿她并把她拖到他的餐桌上时，她甚至毫无挣扎。就像我之前吸取的几丝希望一样：力量涌入我的体内，让我全身充满能量。
等到最后一声空间扰动的轰鸣声渐渐消散，我等了十五秒，才把日记本拿出来，又拖出一块魔法碎片。“该走了，还有两步。”
“两步？”艾瑞亚眯起眼睛说。
我点点头。“嗯，不过最后一个可能比较短……我稍后再解释。”
我伸出手，撕开维度的面纱，踏入恶灵领域的无尽黑暗，寻找一个特定的。一个像坟墓一样寒冷和空旷的地方。如果没有她的呼吸声，这里简直安静得令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