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响起了摇篮曲，有那么一刻，我回到了树林里的小屋。摇篮曲在我身后唱个不停，无论我跑得多快，它都紧跟着我，毫无减弱。只有摇篮曲，但我不需要听到她的脚步声就知道她的斧头已经举起，准备从她熟练的手中丢出。
我眼前一闪：我到了玉米地，比利的地盘上，在我身后，摇篮曲被陈旧、腐朽、血迹斑斑的电锯无休止的轰鸣所取代。我不需要看就知道我身后的不规则节拍来自武器的畸形主人。
我的目光闪烁：我被机油和铜血的臭味包围着。我在破碎的汽车和破碎的机器之间狂奔。风不祥地吹着，就像我身后的丧钟在不停地鸣响，用每一种忧郁的音调提醒我，我也将死去。
又一眨眼：当我拼命奔跑的双腿把我带入沼泽里潮湿的野香蒲丛时，腐烂植物的恶臭充斥着我的鼻孔。苍白玫瑰号的船舷在浓雾中发出雷鸣般的呻吟，每走一步就会引起一声尖叫和飞溅的泥浆，扭曲而粗糙的双手伸向我的喉咙。
又来了：我跑过了莱利的小道。在我身后是无尽的狂笑声和金属摩擦发出的电火花。我闻到了臭氧和烤肉的味道，那是精神错乱的臭味。他的笑声……很奇怪。这几乎算得上安慰。
场景再度变幻：我的两边有一排排的房子，停着的汽车和小公园，空无一人。道路上铺着光滑的沥青，我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这里没有声音。没有警告。只有不断的，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它只可能在我身后。高举着刀要剁下来，冰冷而开心地，刺进我的肉里。
眼睛一花：克罗图斯疯人院摇摇欲坠的石柱和破碎的窗户从我身边掠过，一切都变得模糊，但我熟悉身后的声音。那令人窒息、刺耳的尖叫。她那刺耳的嘶喊声掩盖了为她随时可能扑向我，掐住我的喉咙，偷走我的性命做了掩护。
眼前的场景不断切换。
一切都黯淡下来，摇篮曲在呼唤我回家。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因为睡得不好，感觉眼皮像粘在一起。我感觉很难受，嘴里很干，而且很热。在这地方会生病吗？我不觉得。恶灵对体弱多病的人没有兴趣。他希望猎物死后强壮而自信。他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这样他就可以在他们的希望中大快朵颐了，因为他们的希望从心中涌出，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绝望。
狂风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Mi Sol（西语：小太阳）?”
温暖而有力的双臂在营火边抱着我。温暖，所以我才觉得热。奇怪，我习惯了火焰带来的安心，为什么现在感觉这么难受？
“狂风?”我想站起来，但她的双臂把我摁在原地。“这是怎么了？”
我的感官开始一个个地恢复。我的视力清晰了，耳朵里也不再回荡着那该死的摇篮曲。当营火在附近噼啪作响时，狂风俯视着我，周围女孩们的窃窃私语充斥着我的耳朵。我的头靠在狂风的肩上，她把我搂在怀里。这非常好，除了…
“狂风，让我起来。”我淡淡地说。
狂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Lo siento，Mi sol（西语：抱歉，小太阳），但在我们知道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行。”
“你变了，余晖，”艾瑞亚的声音从我左边传来，我转过头看着她。狂风稍微放松了一点，所以我不用扭头，但我知道我无法摆脱她的控制。“狂风说你像……像是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就一瞬间，但是……”
我瞪着艾瑞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瑞亚，我救了狂风！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还在窃窃私语。这快要把我逼疯了。
“余晖?”我望向星光，她正从营火的另一边盯着我。她的状态很不好：衣衫褴褛，双眼通红。她看着我，看上去既恐惧又内疚。
“什么?”我痛苦地问，仍然对我……不管狂风是出于什么，把我像一只不听话的家猫一样按着很生气。
“是因为我吗？”星光问道，她有些哽咽。“发生的事……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对待你的方式吗？”
我困惑地眨着眼。“什么?我还是……我真的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狂风长叹一声。“当女猎手把我们逼入绝境时，小太阳，你反抗了她，即使你知道杀手们不会受到伤害。她无视你，想要杀了我，然后……你阻止了她。”
我张着嘴。我…我干了什么？你阻止不了杀手。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我是怎么——？
好疼。
狂风抱得更紧了，但不是我的原因，我举起一只手，抚摸她的手臂，安抚起她来，对酸甜摇摇头。“老实说，我真的不记得全部了。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你们感觉好点，但这不是我第一次变成……恶魔形态。”
她们看起来都很惊讶，互相瞥了一眼。
“嗯……有点乱，”我不好意思地承认。“大致来讲我是一个法师，我从另一个维度来到地球，那边比这个维度好得多，顺带一提，为了逃避我做过的某些以普遍理性而论很糟糕的选择。我在这里花了五年时间策划我的回归，其中包括偷取一件强大精密的魔法神器，然后把它戴在我的头上。”
她们都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是啊……”我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嗯，事后回想起来，我当时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我自己来说的话，我是个大混蛋，自私又偏执。长话短说，我被那件神器反向施加了恶咒，它激烈地对抗我使用它的方式，让我变得，呃……像个恶魔。”我晃了晃手指以示强调，把酸甜逗乐了。
酸甜问了一个问题，打破了接下来的沉默。“你真的能离开这里吗？而且你不愿意，因为你想待在这里？”
我盯着酸甜，然后回头看了看狂风。“你告诉她们了？！”
“是的，而且我不会道歉，”狂风反驳道。“我仍然不同意你的决定，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认为你比我们都更需要离开！”
“对，余晖。”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艾瑞亚就说。“无意冒犯，有你在这里很好，有另一个可靠的队友真好，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承受的住像失去我的姐妹那样失去别人……”
我盯着艾瑞亚，她说这些话时很随意，但我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挣扎，从她的声音里听出痛苦。
“我发誓我之前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星光轻声说。“我不认为你是间谍，也不是恶灵派来的奸细。这是我的妄想症，它真的很严重……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余晖，所以求你了，”她恳求道，“如果你有机会出去，那就离开吧！”
“姑娘们，我……”我咬紧牙关，想找个合适的词。“我不能把你们都留在这儿……我不能！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可能出去，但即使有可能，那也是万中无一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保证它能用两次，更不用说用四次了，我不能把你们都丢在这儿！”
“不至于的，”酸甜说，引来了我们其他人的目光。“怎么?你可不是唯一一个毫不介意这里的人。我是说，对，试炼场里的东西在可怕的东西排名上名列前茅，但怎么也比现实世界强。”
“什么?”星光说，她张着嘴。“你为什么从来不讲？”
“我不如余晖勇敢，”酸甜耸耸肩回答。“但我在那边过的糟透了。我家当然有钱，但我很他妈惨。我百病缠身，边缘型、双相型、精神分裂症……这些都是我家人尽可能忽视的事实。我大部分时间都难以自控。我爸妈把我当成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逼着我他妈的什么事都要成功，就因为我进了水晶预科，”她苦涩地讲道。
我已经习惯了酸甜突然的音调变化，但我只是把它当作一种口癖，我从没想过会是如此状况
“这里其实……也还行，”酸甜声音颤抖地承认。“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我知道这并不重要。就顺其自然了，但无所谓，因为捱过下一次试炼才是重点。”
星光点点头。“说实话，我和你的处境差不多，”她轻声说，“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也不知道回到现实世界会怎么样。我讨厌我妈妈，我很确定她也讨厌我。我很尴尬，因为我有妄想症。除了…在这里，这可以算得上优点。在这里，偏执是允许的，因为全世界都在找我麻烦。你除外，余晖，所以我说……抱歉。”
“我不会丢下我的姐妹们的，”艾瑞亚淡淡地说。“但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狂风能懂我的立场和理由。她们是我的家人，我们在一起几个世纪了。我要继续这么下去，即使要永远逃离她们也一样。”
狂风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像是她身下的地毯被人猛拽了出来。我知道她讨厌这里，我想她只是认为其他人也都一样。我叹了口气，靠在她身上。
“你知道的，这怪她们，也不怪我。”我轻声说，抬头盯着狂风，压低了声音。“你仔细想想，这是有原因的……”我向其他女孩做了个手势，“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我是指有原因这件事。”
“原因，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阴沉地低语。“什么原因？”
我在狂风的膝上转过身来，双臂环抱着她的脖子，挂她的肩上。“这就是恶灵狩猎希望的方式。我的‘朋友们’如何逼得我自杀，星光是怎么被她自己的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酸甜如何逃离她压抑的生活，以及艾瑞亚和她的姐妹们如何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中绝望挣扎……经历了这些谁还愿意回去啊。”
狂风点点头。“也对，Mi Sol（西语：小太阳），这下我能……理解了。”我笑了笑，正要说点别的，她打断了我的话。“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遭受这样的痛苦？”
姑娘们抬头看着我，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我也是。为什么只有我在变？“呃，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不像你们，我真的会魔法？这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沉浸其中……也许和这个有关？”
“错了，余晖，”艾瑞亚说，她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我不能进食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感知品尝魔法，即使没了宝石，我仍然是海妖。我很年长，余晖，我的能量比你更饱和，所以那不可能。”
我看看周围的其他女孩，感觉我的心开始狂跳。为什么…话题突然发散了？“可是你的姐妹们……”
艾瑞亚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她的下一句话。“你别把我的姐妹也扯进来，余晖。艾达琪是老大，然后是我，最后是索娜塔，所以如果是我和艾达琪一起去，或者只有她去，我可能会这么觉得，但被带走的是我妹妹。”
“她是第一个，对吗？”星光插嘴道，得到了艾瑞亚的肯定。“那不可能是魔法，不然艾达琪早就进去了。”
“所以为什么?”酸甜问道，把目光转向我。“为什么是你？”
“我……我不……”我努力寻找理由，组织语言，尽我所能让她们理解。
“我知道原因，”狂风严肃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是因为……因为我对你的感觉，但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产生变化的是你。”
所有人，包括我，都盯着她看。当她明亮的眼睛与我对视时，我的心怦怦直跳，我能感觉到其中的悲伤。不是批评，没有怜悯，也不是恐惧，只有悲伤。
“其他人，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扫了一眼酸甜、星光和艾瑞亚。“她们各自都讨厌过去生活的理由，比如你，或者有留下来的理由，比如艾瑞亚。但这不是对这个地方，而是对现实世界。我记得你在树林里说的话。你告诉我这里给了你目标和动力……给了你活下去的理由……我想我才刚刚明白你的意思。”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喊道，用我的手重新抓住她的手。她握着我的手，但我看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变化。“求你了，我发誓！”
狂风摇了摇头。“不，Mi Sol（西语：小太阳），你没明白。我想如果她们的生活能得到改善，大家都会愿意回去的，但你的话我不确定。因为有人愿意为你从迷雾里打通一条出路来接你。我觉得你留下来是因为你真的喜欢这里。”
寂静震耳欲聋。
泪水无声地从狂风的脸上滑落，她凝视着我的眼睛，毫不退缩。溺水般的窒息感淹没了我。“什-什么?”
“对吗，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问道，她的声音令人难以忘怀。“实话实说，我是对了还是错了？”
我想告诉她，她错了。我想厉声回应，问她“她怎么敢想得这么可怕”，我想生气……她竟然认为我能做出这种事，我感到愤怒。
但我做不到，我就是不想撒谎。
“我…”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很讨厌那个世界……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不能。那里的每个人……她们都恨我。”
“不是这样的，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反驳道。“那个女孩呢？是叫暮光对吗?如果她恨你，她就不会来了。”
“是她把我拖进这烂摊子的！”我尖叫着，摇摇晃晃地挣脱了狂风的怀抱，甩开了她的手。“是她把我扔给那些该死的骗子的！是她让我相信我可以赎罪！我是可以被原谅的！是她让我伤痕累累！”
我从火边爬开。天气太热，耳鸣得厉害。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几乎什么都听不到。艾瑞亚和酸甜站起来了，她们想找我，但我不能，我不能让她们得逞，她们只想伤害我，把我送回去！
“离我远点！”我尖叫着，从包里把尘封已久的日记本拿出来，朝两个女孩挥去。“你们要是想走，那就走吧！我甚至会帮暮光把你们抓出来。但我再也不回那个鬼地方了！”
狂风慢慢地从篝火边上站起来，向我走来，伸出手，面无表情。“求求你，Mi Sol（西语：小太阳），不要这样。如果你要求我们什么，我们在这里做不到。即使不可能，我们也要尽力逃跑。我需要你主动和我一起逃亡。”
眼泪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我想吐。我既热又冷。
“我不能。回去。”每隔一个字我就要喘口气。我觉得我要崩溃了。“我不会，我不要再回去了。暮光应该她对我所做的事而在地狱里腐烂！她让我死了最好！”当我把日记紧紧地攥在胸前时，最后的半句话几乎连成了一声不连贯的尖叫。“你们要我回去？嗯，我不能……我不能回去。”
“我会站你这边的，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哽咽着说。“我发誓，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
我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感到一种冰冷的、几乎异样的平静淹没了我。自从我回到营火旁，低语声第一次消失了，我感到一种奇怪的舒适。就像我在路上，看到一间熟悉的房屋在长途旅行后向我靠近。
“所以就这样？”我睁开眼睛说。我不需要她脸上的震惊表情就知道我又变黑了。也许这样也不坏。
我穿黑色总是很好看。
也许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抬头看着翻滚的黑色天空，不知何故，它比篝火更受欢迎。来吧，老混蛋……再来一次……
雷声在我们周围响起，似乎是对我默默祈祷的回应，姑娘们吓了一跳。黑暗带着一种油腻的、令人不快的热情迅速逼近，这表明它有知觉。它感觉……很高兴。
当迷雾逼近时，狂风向我伸出手来。“我不会离开你的，Mi Sol（西语：小太阳）！”她喊道。“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保证！”
我让阴影包围我，把我包裹起来，拖进即将到来的试炼。我怒视着狂风，当她被拖走时，我的心碎了。
“随你们怎么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说，表情狰狞起来。“我已经习惯了背叛。”
我让钩子咬住我的皮肤，把我从燃烧的火光中拽出来，进入凉爽、宜人的阴影中。有那么一瞬间，我在黑暗中听到了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没有尖叫或哀嚎。没有摇篮曲，没有铃铛，也没有发动着的链锯。
什么都没有，我只听到…呼吸声。
我的脚踩上了一片我不认识的试炼场地的坚硬土地上，我在地上一个翻滚，当我的日记碰上我的胸膛时，我感到一阵钝痛，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当我起身时，我扫视了一下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煤和干土的气味，还有砖头和石头的腐坏气味。石头也会腐烂吗？显然，它可以。
“余-余晖?”我转过头，盯着星光，她正在角落里偷看。她看起来很害怕。我不知道她更怕试炼还是我。我都不知道我还是否在乎。“你还是……你吗？”
我笑了。
“是啊，我想是的，”我厉声说，“谁在乎呢。说不定是别人的话还能好点。”
星光小心翼翼地侧身向我走来，跟着我绕过一堆碎石，朝下山时发现的一个箱子走去。我看不出什么，我也不喜欢什么都不带在新场地里打滚，所以我打开箱子，开始在里面翻找。
“小心点，万一一个流浪杀手决定把你的脸重新装饰一下可就不妙了，行吗？”我一边说一边推开垃圾。“要么至少在它把你掏空之前尖叫一声。”
我拿出一个半空的医疗箱，皱起眉头。不太理想。我本可以找到更多才对。
“给你，”我说着，把箱子扔给星光，“我去找点别的。”
我还没走多远，一个温暖的身体围住了我，阻止了我。我凝视着星光，抱着我的正是她。
“对不起……”她低声说，把脸贴在我的肩上。“我很抱歉伤害了你，我也很抱歉让你的经受了这么多……我只是……我很抱歉。”
“停，”我说，推开她，朝发电机堆走去。
“停-停 ?停什么?”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假装你在乎。停下它。我不买账，去做点有用的事。”
我推开她，朝一座没发光的灯塔走去。如果星光跟踪我到发电机那里，我就把她踹下去。我不想让她搞砸我的工作，而且我现在没有耐心和别人讲话。我像往常一样伏低身子。当我爬来爬去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有一顶帽子。我的头发在黑暗中也藏不住。如果我被迷雾罩着，而且我正好还有点精神变态的话还好，但当我在开阔地带移动时，这就是个该死的负担。
坏掉的发电机冷的要命，我跪在地上，开始修理，同时抬起头，睁大眼睛。我现在基本上可以凭感觉修了，但说实话，我甚至不确定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
回到篝火边开始变得和回“家”一样毫无吸引力。
就在我环顾四周的时候，我注意到附近的地上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它又脏又锈，一开始，我只是把它当成了这块特殊的试炼场固有的另一块腐朽碎片，不去管它属于谁。然而，现在，当我仔细观察时，我觉得不止于此。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它没有坏。事实上，如果你愿意忽略它身上的新划痕，它的状态非常好。
“不过，得有多蠢才能踩到捕兽夹？”我嘟囔着，表情凝重。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噼啪作响，还有一声尖叫，我立刻认出那是星光，我得到了答案。
“这他妈是怎么——？”我发誓，我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蠢到踩上那种东西。它们又大又笨重，还带着橙色的锈。然而，她不在我身边，我也听不到她的心跳。
又一道咔嚓一声和尖叫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应该是被抓了。我摇摇头，继续工作。我磨磨蹭蹭的话谁也帮不上，发电机修得越快，她们就能越快离开。无论如何，我离完成只差一步，在将关键部分修好之前，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电机一声爆响，正在这时艾瑞亚突然在角落里怒骂一声。
“妈的!我们得走了，烁烁，”艾瑞亚说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开了。她每走一步都盯着地面。“不要跑，至少……别走草地，更不要经过任何狭窄的空间。”
我挑起眉毛，但还是点点头，跟着她绕着场地的边缘走了一圈。”我们在对付谁？我以为我见过了所有杀手。”
艾瑞亚只是摇摇头。“不，这个……很少见。”
当我们接近另一台发电机时，我冷淡地回答道：“对，还行吧。比亡灵强，至少我能看见这个鬼——”
我闷哼了一声，因为艾瑞亚的手臂突然伸出来，阻止了我，重重地打在我的胸口。我刚要揍她，却看见她低头看着我的脚。慢慢地，她举起一根手指，指着我差点踩到的草地。我皱着眉头凑近看去。
捕兽夹。
我怎么会没看见？
我差点就走上去了。如果不是艾瑞亚一直盯着我们俩的路我现在肯定在惨叫。我呼了一口气，伸手去解除它。捕兽夹虽然粗糙，但相对简单。它靠的是基本的物理原理。
艾瑞亚把手放在我手上阻止了我。“别，别管它。拆除陷阱的声音很大，他会听到的，我们知道它在哪就行，直到我们准备撤离之前，最好别碰。”
我点头。“有道理，你带队？”
她同意了，带领我们绕过陷阱。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跑，”当我们走到一台新发电机前时，艾瑞亚说，“我只和他对上过……两次？他残忍、谨慎，即便你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也并不意味着你没有危险。”
“除了是一名疯狂的猎人以外，”我问，电机修得很顺利，至少感觉很流畅。“他还有什么本事？”
“我不知道，”艾瑞亚闷闷不乐地回答。“但我觉得他很重要……他抓了酸甜，还有我和我的姐妹们。我认为……他是资历最老的杀手。我是这么觉得的。我想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定是几乎像恶灵一样和这里融合了。
嗒-嗒，嗒-嗒
我们对视一眼，都瞪大了眼睛。我们矮着身子，向相反的方向分开。我小心翼翼地绕过艾瑞亚刚才指出的陷阱，然后——
当他拐过一段废墟和倒塌的建筑物时，心跳如雷。我感到呼吸一窒。他在对我笑。只不过不是真的笑。那张斑驳的白色面具，在黑暗和雾中显得那么苍白，脸上咧着嘴，大笑，满是鲨鱼般的尖牙。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和杀人鬼一样让我害怕。也许……也许更怕。
我来不及想，转身就跑。
真是蠢死了，余晖。
我大声惨叫起来，因为我刚刚踩上的陷阱在我腿上发出饥饿的咔嚓声，咬穿了我的肉，刮伤了我的骨头。艾瑞亚说过对吧？她刚说什么来着？！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跑。”
我试着把它从腿上扯下来，虚弱地抓住生锈的利齿，用力地拽，当我努力把它拧开时，感觉锋利的刀片划破我的手指。我听见了呼吸声，不像女猎手的呼吸声，也不像护士的哽咽声。这声音尖锐刺耳，就像吸烟者的肺。像是空气穿过一个装满灰烬和纤维的箱子。
一只巨大的爪子掐住我的脖子，与此同时，一只又大又厚的皮靴正好碰到陷阱的上口，脚跟踩在利齿上，用身体的重量抵住地面，他用一只脚踢开陷阱，想必进行了难以想象的大量练习。
当陷阱的颚从我腿上松开时，我倒吸了一口气。他把我甩到他的肩膀上，我试图挣脱他的控制，但这纯属徒劳，几英尺远处就有一个钩子。我支撑着自己，用力吞咽了一下，做好心里准备——
嗤
我痛呼出声，钩子穿过我的肩，钩住骨头，把我吊起来，让恶灵享受美食。我喘着气挣扎着看着他走开。发电机启动了，我笑了，没关系，也许这是最优解。我就…待在这儿吧。
远处的喊声吓了我一跳。是艾瑞亚，那绝对是在喊“来救我”。至少她还没被抓到。
我仍然为我之前对星光说的话感到内疚，那样对她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但我实在太累了。我厌倦了一次次的尝试和失败。我厌倦了努力表达却无人倾听。我只是太累了。愿她们把星光从钩子上救下来。
“亲爱的，”我听到狂风的声音，转过头来，她正朝我靠近。“附近有陷阱吗？”
我摇了摇头。“不，他抓了我之后就走了。可能是为了把我们分开。”
她的笑容。很漂亮，我喜欢她的笑。在它的明亮对比下，黑暗变得更加浓重。“很好，艾瑞亚让猎人忙得不可开交，我马上就把你放下来。”
她向我走来，用双臂抱住我。我想要像我们第一次在沼泽争吵时那样一脚踢出去。然而我真的做不到。我喜欢她的手臂，我喜欢她抱着我的感觉。感觉……很安全。即使是作伪也好。
“别担心，我们会成功的，”狂风一边说，一边把我举起来，我痛苦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我跪下来让她为我包扎，她的手熟练地迅速把钩子造成的伤口缝好。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大量的实践把我们早都训练成了医生。
第三台发电机轰隆隆地启动了，我站着看我被包扎起来的肢体，不容乐观，但不做处理的话可能会更糟。“我走这边，你往那边走，”我指着场地两侧的发电机说。“我们赶快把这事了结了吧。”
狂风听了我的话，脸上泛起了希望，我心里微微一痛。对不起，亲爱的，我真的很抱歉。
我们分头行动，我向我选的发电机走去，沿着场地边缘快步走去，躲在成堆的雾和瓦砾之间，以掩盖我的身影。这里没有那么高的草，我想除非他疯了不然不可能在场地边缘设陷阱。这么做效率不高，而陷阱师给我一种效率至上的印象。
快到发电机的时候我听到了心跳。艾瑞亚绕着一堆瓦砾跑着，陷阱师就在对面，杀手似乎很满足地一直对她笑。我看到她身边有个残破的运货板。她有麻烦了，但这是因为她有意吸引那个疯子的注意。
毫无征兆地，艾瑞亚转身向一片树林冲去，当我看到星光蹲在树丛里时，我面色骤变。幸运的是她很聪明。她用树作为掩体，反正杀手的注意力在艾瑞亚身上，她绕着树跑开了，陷阱师按不出所料跟在后面。
除非……
他的头从来没有动过，他戴着面具的脸一直朝向艾瑞亚，所以当他举起粗糙、残忍的仪式刀，绕过树时，是绝对反应不过来的。星光已经受了伤，他的刀把她狠狠地钉在她用来躲藏的树上，引起一声嘶哑刺耳的惨叫。
“妈的，”我嘟囔着，“又被抓了一个——”我睁大了眼睛，因为星光试图爬开，杀手跟上她，他的靴子踩在她的背部，在他举起砍刀时把她压在地上。“不……又来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他的刀无情地刺进了星光的身体，把她的后背撕裂，将她的尸体按在试炼场地冰冷无情的泥土上。该死，干掉了一个。他站直身子，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朝星光原本逃跑的方向出发了。
我走出掩体，侧身靠近星光的尸体，我已经知道我会找到什么，但我必须这么做。她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我愿她能回到营火旁。我叹了口气，在确信心跳已经足够微弱之后，过了一会儿，我走到发电机旁，开始干活。妈的，就像索纳塔和艾瑞亚一样…
“干掉一个，”我一边敲打发电机一边喃喃自语。我得完成它，我得把其他人救出来。她们不相信我，没人相信我，但是，说不定我在这里如鱼得水。
在迷雾中。
一时间安静下来，没有尖叫，没有追逐，没有奔跑。只有发电机发出的轻柔的摩擦声。当我听到狂风即将启动的发电机的声音时，我笑了。很好,也许……
几乎是立刻，我听到了狂风的尖叫，我自己的发电机轰隆隆地完全启动，我朝着她的发电机方向飞奔。该死，他一定找到她了，她开机的时候他可能就在附近。我一直集中精力盯着地面，我知道艾瑞亚说过不要跑，但我做不到…我不会放弃她，即使她放弃我也不会。
我飞快地跑过杀手小屋，瞥见了一个出口。艾瑞亚在拉断路器开关给它通电，好姑娘。我保持姿态快速移动，很快我看到狂风在角落里向前走着，摇摇晃晃地按着她流血严重的体侧……
“快跑!”狂风蹒跚着喊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杀手就在她身后。他跟在狂风后面转过拐角，像死神行军一样向前逼近。不过，我松了一口气。我们中间有个运货板，她能撑过去的，她只要——
等等……
我眯起眼睛，感觉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不，就像以前一样。可能就像星光事件一样。就像星光一样，狂风也因为太在意如何脱身而忽略了自己的遭遇。
陷阱师不是在追狂风。
他在赶她。
那一刻慢得犹如静止。我该怎么办？解除陷阱？没时间了，快没时间了。把运货板扔过去？那就太迟了，要么我把狂风困在另一边，要么她踩上陷阱，我会把它扔到她身上。她会被抓的。毫无疑问，她会落入陷阱，除非……
我闭上眼睛，吸一口气。我朝她跑去，算准我冲刺的时间，我们会在中间相遇。
嗯，不准确。但我确实能先到。
抢先一步。
“Mi Sol（西语：小太阳），不！”
当捕兽夹夹住我的腿时，狂风就像我在我惨叫的同时惊呼起来，但我忍着痛集中注意，把狂风推了过去。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当杀手停下来时，我对她笑了笑，他盯着我，看似有些好奇。
“快走，”我说。这是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陷阱师沾满污垢的手掐住了我的喉咙，把我从夹子里扯了出来。
狂风发出一声刺耳的呜咽，转身背对着我，向出口冲去。很好，这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陷阱师把我举起来，又把我扔回地上。当我趴着落地的时候，我重重呛咳了一声。我本能地要站起来，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靴子踩上了我背。仿佛一座山塌下来压在我身上。比起陷阱师的靴子，把坎特霍恩（原文Canterhorn，这里没查到意思，疑似地标性建筑）从背上拿下来都比这轻松。
它狠狠地把我踩在地上，我笑了。
刀刃落下，粗糙的，燧石般的刃口一下又一下次地扎进我体内。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黑暗。
我漂浮在黑暗中，但这和以前不一样了。恶灵的钩爪在啃噬我。
慢慢地，轻轻地……
新牧师。新猎人。新女儿。
外来的思想侵入了我的脑海，就像水蛭滑入焦油池。这很舒服，就像电流在抚摸我的大脑。我呼吸着，享受着终于摆脱了所有恐惧的感觉。我不再怀疑和恐惧。什么都没有了，我终于解脱了。
谢天谢地。
你不愿意吗？
这些想法又出现了，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我想知道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我会就此消失吗？云杉也是这样吗？也许这样最好。没有余晖烁烁。不再有痛苦和失败。不会再失望了。
除非……
你愿意属于我吗？
“你能给我什么？”话语从我的唇边滑落，含糊不清。我知道我想要什么。这可能是我唯一想要的了。我唯一想要的就是：知识。只不过这次不是魔法或咒语。
是复仇。
我感到一个微笑爬上我的嘴唇。复仇。“听起来不错，老混蛋。”我从黑暗中仰卧的地方站起来，举起手去抚摸一只黑色邪恶的爪子。“好吧，给我看看……告诉我神秘小姐是谁。”
他给我看了，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从我的内心涌出来，卡在我的喉咙里。我的手握着我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我的日记，我邪恶地笑了笑。
打开日记，我把手摸向一切开始的地方。该轮到我了。“好吧，一言为定，老混蛋，我们就这么办吧。”我狂笑着说。
爪子猛地向前，包围着我，刺入我的背部，感觉像世界上最可怕的蝎子的十几根毒刺。然后我感觉到它，在变化，缓慢而优雅，像一群蟑螂一样爬过我的皮肤。我琥珀色的皮肤变成了暗红色。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冰冷的愤怒。我的外套被飘渺的风拉长，变成了一件破烂的夹克衫，头发耷拉着，凌乱地披在脸上。
我笑了。我止不住地笑。一切都是那么美丽的红色。
我举起一只手，欣赏着从我手指上伸出的光滑的银色爪子。它们是如此美丽，如此闪亮，如此锋利。
终于，一切都如我所愿了。
“很好。”我咬牙切齿地说，用爪子抓住日记本的书页，把它们翻开，寻找着魔法的微光。我艰难地抓住了它。“是时候面对你们最可怕的梦魇了。”
我在闪烁中消失不见。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贱人们。”
我眼前一闪：我到了玉米地，比利的地盘上，在我身后，摇篮曲被陈旧、腐朽、血迹斑斑的电锯无休止的轰鸣所取代。我不需要看就知道我身后的不规则节拍来自武器的畸形主人。
我的目光闪烁：我被机油和铜血的臭味包围着。我在破碎的汽车和破碎的机器之间狂奔。风不祥地吹着，就像我身后的丧钟在不停地鸣响，用每一种忧郁的音调提醒我，我也将死去。
又一眨眼：当我拼命奔跑的双腿把我带入沼泽里潮湿的野香蒲丛时，腐烂植物的恶臭充斥着我的鼻孔。苍白玫瑰号的船舷在浓雾中发出雷鸣般的呻吟，每走一步就会引起一声尖叫和飞溅的泥浆，扭曲而粗糙的双手伸向我的喉咙。
又来了：我跑过了莱利的小道。在我身后是无尽的狂笑声和金属摩擦发出的电火花。我闻到了臭氧和烤肉的味道，那是精神错乱的臭味。他的笑声……很奇怪。这几乎算得上安慰。
场景再度变幻：我的两边有一排排的房子，停着的汽车和小公园，空无一人。道路上铺着光滑的沥青，我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这里没有声音。没有警告。只有不断的，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它只可能在我身后。高举着刀要剁下来，冰冷而开心地，刺进我的肉里。
眼睛一花：克罗图斯疯人院摇摇欲坠的石柱和破碎的窗户从我身边掠过，一切都变得模糊，但我熟悉身后的声音。那令人窒息、刺耳的尖叫。她那刺耳的嘶喊声掩盖了为她随时可能扑向我，掐住我的喉咙，偷走我的性命做了掩护。
眼前的场景不断切换。
一切都黯淡下来，摇篮曲在呼唤我回家。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因为睡得不好，感觉眼皮像粘在一起。我感觉很难受，嘴里很干，而且很热。在这地方会生病吗？我不觉得。恶灵对体弱多病的人没有兴趣。他希望猎物死后强壮而自信。他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这样他就可以在他们的希望中大快朵颐了，因为他们的希望从心中涌出，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绝望。
狂风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Mi Sol（西语：小太阳）?”
温暖而有力的双臂在营火边抱着我。温暖，所以我才觉得热。奇怪，我习惯了火焰带来的安心，为什么现在感觉这么难受？
“狂风?”我想站起来，但她的双臂把我摁在原地。“这是怎么了？”
我的感官开始一个个地恢复。我的视力清晰了，耳朵里也不再回荡着那该死的摇篮曲。当营火在附近噼啪作响时，狂风俯视着我，周围女孩们的窃窃私语充斥着我的耳朵。我的头靠在狂风的肩上，她把我搂在怀里。这非常好，除了…
“狂风，让我起来。”我淡淡地说。
狂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Lo siento，Mi sol（西语：抱歉，小太阳），但在我们知道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行。”
“你变了，余晖，”艾瑞亚的声音从我左边传来，我转过头看着她。狂风稍微放松了一点，所以我不用扭头，但我知道我无法摆脱她的控制。“狂风说你像……像是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就一瞬间，但是……”
我瞪着艾瑞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艾瑞亚，我救了狂风！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还在窃窃私语。这快要把我逼疯了。
“余晖?”我望向星光，她正从营火的另一边盯着我。她的状态很不好：衣衫褴褛，双眼通红。她看着我，看上去既恐惧又内疚。
“什么?”我痛苦地问，仍然对我……不管狂风是出于什么，把我像一只不听话的家猫一样按着很生气。
“是因为我吗？”星光问道，她有些哽咽。“发生的事……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对待你的方式吗？”
我困惑地眨着眼。“什么?我还是……我真的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狂风长叹一声。“当女猎手把我们逼入绝境时，小太阳，你反抗了她，即使你知道杀手们不会受到伤害。她无视你，想要杀了我，然后……你阻止了她。”
我张着嘴。我…我干了什么？你阻止不了杀手。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我是怎么——？
好疼。
狂风抱得更紧了，但不是我的原因，我举起一只手，抚摸她的手臂，安抚起她来，对酸甜摇摇头。“老实说，我真的不记得全部了。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你们感觉好点，但这不是我第一次变成……恶魔形态。”
她们看起来都很惊讶，互相瞥了一眼。
“嗯……有点乱，”我不好意思地承认。“大致来讲我是一个法师，我从另一个维度来到地球，那边比这个维度好得多，顺带一提，为了逃避我做过的某些以普遍理性而论很糟糕的选择。我在这里花了五年时间策划我的回归，其中包括偷取一件强大精密的魔法神器，然后把它戴在我的头上。”
她们都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是啊……”我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嗯，事后回想起来，我当时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我自己来说的话，我是个大混蛋，自私又偏执。长话短说，我被那件神器反向施加了恶咒，它激烈地对抗我使用它的方式，让我变得，呃……像个恶魔。”我晃了晃手指以示强调，把酸甜逗乐了。
酸甜问了一个问题，打破了接下来的沉默。“你真的能离开这里吗？而且你不愿意，因为你想待在这里？”
我盯着酸甜，然后回头看了看狂风。“你告诉她们了？！”
“是的，而且我不会道歉，”狂风反驳道。“我仍然不同意你的决定，在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认为你比我们都更需要离开！”
“对，余晖。”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艾瑞亚就说。“无意冒犯，有你在这里很好，有另一个可靠的队友真好，但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承受的住像失去我的姐妹那样失去别人……”
我盯着艾瑞亚，她说这些话时很随意，但我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挣扎，从她的声音里听出痛苦。
“我发誓我之前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星光轻声说。“我不认为你是间谍，也不是恶灵派来的奸细。这是我的妄想症，它真的很严重……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余晖，所以求你了，”她恳求道，“如果你有机会出去，那就离开吧！”
“姑娘们，我……”我咬紧牙关，想找个合适的词。“我不能把你们都留在这儿……我不能！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可能出去，但即使有可能，那也是万中无一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保证它能用两次，更不用说用四次了，我不能把你们都丢在这儿！”
“不至于的，”酸甜说，引来了我们其他人的目光。“怎么?你可不是唯一一个毫不介意这里的人。我是说，对，试炼场里的东西在可怕的东西排名上名列前茅，但怎么也比现实世界强。”
“什么?”星光说，她张着嘴。“你为什么从来不讲？”
“我不如余晖勇敢，”酸甜耸耸肩回答。“但我在那边过的糟透了。我家当然有钱，但我很他妈惨。我百病缠身，边缘型、双相型、精神分裂症……这些都是我家人尽可能忽视的事实。我大部分时间都难以自控。我爸妈把我当成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逼着我他妈的什么事都要成功，就因为我进了水晶预科，”她苦涩地讲道。
我已经习惯了酸甜突然的音调变化，但我只是把它当作一种口癖，我从没想过会是如此状况
“这里其实……也还行，”酸甜声音颤抖地承认。“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我知道这并不重要。就顺其自然了，但无所谓，因为捱过下一次试炼才是重点。”
星光点点头。“说实话，我和你的处境差不多，”她轻声说，“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也不知道回到现实世界会怎么样。我讨厌我妈妈，我很确定她也讨厌我。我很尴尬，因为我有妄想症。除了…在这里，这可以算得上优点。在这里，偏执是允许的，因为全世界都在找我麻烦。你除外，余晖，所以我说……抱歉。”
“我不会丢下我的姐妹们的，”艾瑞亚淡淡地说。“但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狂风能懂我的立场和理由。她们是我的家人，我们在一起几个世纪了。我要继续这么下去，即使要永远逃离她们也一样。”
狂风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像是她身下的地毯被人猛拽了出来。我知道她讨厌这里，我想她只是认为其他人也都一样。我叹了口气，靠在她身上。
“你知道的，这怪她们，也不怪我。”我轻声说，抬头盯着狂风，压低了声音。“你仔细想想，这是有原因的……”我向其他女孩做了个手势，“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我是指有原因这件事。”
“原因，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阴沉地低语。“什么原因？”
我在狂风的膝上转过身来，双臂环抱着她的脖子，挂她的肩上。“这就是恶灵狩猎希望的方式。我的‘朋友们’如何逼得我自杀，星光是怎么被她自己的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酸甜如何逃离她压抑的生活，以及艾瑞亚和她的姐妹们如何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中绝望挣扎……经历了这些谁还愿意回去啊。”
狂风点点头。“也对，Mi Sol（西语：小太阳），这下我能……理解了。”我笑了笑，正要说点别的，她打断了我的话。“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遭受这样的痛苦？”
姑娘们抬头看着我，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我也是。为什么只有我在变？“呃，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不像你们，我真的会魔法？这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沉浸其中……也许和这个有关？”
“错了，余晖，”艾瑞亚说，她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我不能进食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感知品尝魔法，即使没了宝石，我仍然是海妖。我很年长，余晖，我的能量比你更饱和，所以那不可能。”
我看看周围的其他女孩，感觉我的心开始狂跳。为什么…话题突然发散了？“可是你的姐妹们……”
艾瑞亚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她的下一句话。“你别把我的姐妹也扯进来，余晖。艾达琪是老大，然后是我，最后是索娜塔，所以如果是我和艾达琪一起去，或者只有她去，我可能会这么觉得，但被带走的是我妹妹。”
“她是第一个，对吗？”星光插嘴道，得到了艾瑞亚的肯定。“那不可能是魔法，不然艾达琪早就进去了。”
“所以为什么?”酸甜问道，把目光转向我。“为什么是你？”
“我……我不……”我努力寻找理由，组织语言，尽我所能让她们理解。
“我知道原因，”狂风严肃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是因为……因为我对你的感觉，但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产生变化的是你。”
所有人，包括我，都盯着她看。当她明亮的眼睛与我对视时，我的心怦怦直跳，我能感觉到其中的悲伤。不是批评，没有怜悯，也不是恐惧，只有悲伤。
“其他人，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扫了一眼酸甜、星光和艾瑞亚。“她们各自都讨厌过去生活的理由，比如你，或者有留下来的理由，比如艾瑞亚。但这不是对这个地方，而是对现实世界。我记得你在树林里说的话。你告诉我这里给了你目标和动力……给了你活下去的理由……我想我才刚刚明白你的意思。”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喊道，用我的手重新抓住她的手。她握着我的手，但我看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变化。“求你了，我发誓！”
狂风摇了摇头。“不，Mi Sol（西语：小太阳），你没明白。我想如果她们的生活能得到改善，大家都会愿意回去的，但你的话我不确定。因为有人愿意为你从迷雾里打通一条出路来接你。我觉得你留下来是因为你真的喜欢这里。”
寂静震耳欲聋。
泪水无声地从狂风的脸上滑落，她凝视着我的眼睛，毫不退缩。溺水般的窒息感淹没了我。“什-什么?”
“对吗，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问道，她的声音令人难以忘怀。“实话实说，我是对了还是错了？”
我想告诉她，她错了。我想厉声回应，问她“她怎么敢想得这么可怕”，我想生气……她竟然认为我能做出这种事，我感到愤怒。
但我做不到，我就是不想撒谎。
“我…”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很讨厌那个世界……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不能。那里的每个人……她们都恨我。”
“不是这样的，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反驳道。“那个女孩呢？是叫暮光对吗?如果她恨你，她就不会来了。”
“是她把我拖进这烂摊子的！”我尖叫着，摇摇晃晃地挣脱了狂风的怀抱，甩开了她的手。“是她把我扔给那些该死的骗子的！是她让我相信我可以赎罪！我是可以被原谅的！是她让我伤痕累累！”
我从火边爬开。天气太热，耳鸣得厉害。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几乎什么都听不到。艾瑞亚和酸甜站起来了，她们想找我，但我不能，我不能让她们得逞，她们只想伤害我，把我送回去！
“离我远点！”我尖叫着，从包里把尘封已久的日记本拿出来，朝两个女孩挥去。“你们要是想走，那就走吧！我甚至会帮暮光把你们抓出来。但我再也不回那个鬼地方了！”
狂风慢慢地从篝火边上站起来，向我走来，伸出手，面无表情。“求求你，Mi Sol（西语：小太阳），不要这样。如果你要求我们什么，我们在这里做不到。即使不可能，我们也要尽力逃跑。我需要你主动和我一起逃亡。”
眼泪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我想吐。我既热又冷。
“我不能。回去。”每隔一个字我就要喘口气。我觉得我要崩溃了。“我不会，我不要再回去了。暮光应该她对我所做的事而在地狱里腐烂！她让我死了最好！”当我把日记紧紧地攥在胸前时，最后的半句话几乎连成了一声不连贯的尖叫。“你们要我回去？嗯，我不能……我不能回去。”
“我会站你这边的，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哽咽着说。“我发誓，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对待自己。”
我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感到一种冰冷的、几乎异样的平静淹没了我。自从我回到营火旁，低语声第一次消失了，我感到一种奇怪的舒适。就像我在路上，看到一间熟悉的房屋在长途旅行后向我靠近。
“所以就这样？”我睁开眼睛说。我不需要她脸上的震惊表情就知道我又变黑了。也许这样也不坏。
我穿黑色总是很好看。
也许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抬头看着翻滚的黑色天空，不知何故，它比篝火更受欢迎。来吧，老混蛋……再来一次……
雷声在我们周围响起，似乎是对我默默祈祷的回应，姑娘们吓了一跳。黑暗带着一种油腻的、令人不快的热情迅速逼近，这表明它有知觉。它感觉……很高兴。
当迷雾逼近时，狂风向我伸出手来。“我不会离开你的，Mi Sol（西语：小太阳）！”她喊道。“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保证！”
我让阴影包围我，把我包裹起来，拖进即将到来的试炼。我怒视着狂风，当她被拖走时，我的心碎了。
“随你们怎么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说，表情狰狞起来。“我已经习惯了背叛。”
我让钩子咬住我的皮肤，把我从燃烧的火光中拽出来，进入凉爽、宜人的阴影中。有那么一瞬间，我在黑暗中听到了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没有尖叫或哀嚎。没有摇篮曲，没有铃铛，也没有发动着的链锯。
什么都没有，我只听到…呼吸声。
我的脚踩上了一片我不认识的试炼场地的坚硬土地上，我在地上一个翻滚，当我的日记碰上我的胸膛时，我感到一阵钝痛，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当我起身时，我扫视了一下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煤和干土的气味，还有砖头和石头的腐坏气味。石头也会腐烂吗？显然，它可以。
“余-余晖?”我转过头，盯着星光，她正在角落里偷看。她看起来很害怕。我不知道她更怕试炼还是我。我都不知道我还是否在乎。“你还是……你吗？”
我笑了。
“是啊，我想是的，”我厉声说，“谁在乎呢。说不定是别人的话还能好点。”
星光小心翼翼地侧身向我走来，跟着我绕过一堆碎石，朝下山时发现的一个箱子走去。我看不出什么，我也不喜欢什么都不带在新场地里打滚，所以我打开箱子，开始在里面翻找。
“小心点，万一一个流浪杀手决定把你的脸重新装饰一下可就不妙了，行吗？”我一边说一边推开垃圾。“要么至少在它把你掏空之前尖叫一声。”
我拿出一个半空的医疗箱，皱起眉头。不太理想。我本可以找到更多才对。
“给你，”我说着，把箱子扔给星光，“我去找点别的。”
我还没走多远，一个温暖的身体围住了我，阻止了我。我凝视着星光，抱着我的正是她。
“对不起……”她低声说，把脸贴在我的肩上。“我很抱歉伤害了你，我也很抱歉让你的经受了这么多……我只是……我很抱歉。”
“停，”我说，推开她，朝发电机堆走去。
“停-停 ?停什么?”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假装你在乎。停下它。我不买账，去做点有用的事。”
我推开她，朝一座没发光的灯塔走去。如果星光跟踪我到发电机那里，我就把她踹下去。我不想让她搞砸我的工作，而且我现在没有耐心和别人讲话。我像往常一样伏低身子。当我爬来爬去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有一顶帽子。我的头发在黑暗中也藏不住。如果我被迷雾罩着，而且我正好还有点精神变态的话还好，但当我在开阔地带移动时，这就是个该死的负担。
坏掉的发电机冷的要命，我跪在地上，开始修理，同时抬起头，睁大眼睛。我现在基本上可以凭感觉修了，但说实话，我甚至不确定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
回到篝火边开始变得和回“家”一样毫无吸引力。
就在我环顾四周的时候，我注意到附近的地上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它又脏又锈，一开始，我只是把它当成了这块特殊的试炼场固有的另一块腐朽碎片，不去管它属于谁。然而，现在，当我仔细观察时，我觉得不止于此。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它没有坏。事实上，如果你愿意忽略它身上的新划痕，它的状态非常好。
“不过，得有多蠢才能踩到捕兽夹？”我嘟囔着，表情凝重。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噼啪作响，还有一声尖叫，我立刻认出那是星光，我得到了答案。
“这他妈是怎么——？”我发誓，我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蠢到踩上那种东西。它们又大又笨重，还带着橙色的锈。然而，她不在我身边，我也听不到她的心跳。
又一道咔嚓一声和尖叫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应该是被抓了。我摇摇头，继续工作。我磨磨蹭蹭的话谁也帮不上，发电机修得越快，她们就能越快离开。无论如何，我离完成只差一步，在将关键部分修好之前，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电机一声爆响，正在这时艾瑞亚突然在角落里怒骂一声。
“妈的!我们得走了，烁烁，”艾瑞亚说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开了。她每走一步都盯着地面。“不要跑，至少……别走草地，更不要经过任何狭窄的空间。”
我挑起眉毛，但还是点点头，跟着她绕着场地的边缘走了一圈。”我们在对付谁？我以为我见过了所有杀手。”
艾瑞亚只是摇摇头。“不，这个……很少见。”
当我们接近另一台发电机时，我冷淡地回答道：“对，还行吧。比亡灵强，至少我能看见这个鬼——”
我闷哼了一声，因为艾瑞亚的手臂突然伸出来，阻止了我，重重地打在我的胸口。我刚要揍她，却看见她低头看着我的脚。慢慢地，她举起一根手指，指着我差点踩到的草地。我皱着眉头凑近看去。
捕兽夹。
我怎么会没看见？
我差点就走上去了。如果不是艾瑞亚一直盯着我们俩的路我现在肯定在惨叫。我呼了一口气，伸手去解除它。捕兽夹虽然粗糙，但相对简单。它靠的是基本的物理原理。
艾瑞亚把手放在我手上阻止了我。“别，别管它。拆除陷阱的声音很大，他会听到的，我们知道它在哪就行，直到我们准备撤离之前，最好别碰。”
我点头。“有道理，你带队？”
她同意了，带领我们绕过陷阱。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能跑，”当我们走到一台新发电机前时，艾瑞亚说，“我只和他对上过……两次？他残忍、谨慎，即便你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也并不意味着你没有危险。”
“除了是一名疯狂的猎人以外，”我问，电机修得很顺利，至少感觉很流畅。“他还有什么本事？”
“我不知道，”艾瑞亚闷闷不乐地回答。“但我觉得他很重要……他抓了酸甜，还有我和我的姐妹们。我认为……他是资历最老的杀手。我是这么觉得的。我想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定是几乎像恶灵一样和这里融合了。
嗒-嗒，嗒-嗒
我们对视一眼，都瞪大了眼睛。我们矮着身子，向相反的方向分开。我小心翼翼地绕过艾瑞亚刚才指出的陷阱，然后——
当他拐过一段废墟和倒塌的建筑物时，心跳如雷。我感到呼吸一窒。他在对我笑。只不过不是真的笑。那张斑驳的白色面具，在黑暗和雾中显得那么苍白，脸上咧着嘴，大笑，满是鲨鱼般的尖牙。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和杀人鬼一样让我害怕。也许……也许更怕。
我来不及想，转身就跑。
真是蠢死了，余晖。
我大声惨叫起来，因为我刚刚踩上的陷阱在我腿上发出饥饿的咔嚓声，咬穿了我的肉，刮伤了我的骨头。艾瑞亚说过对吧？她刚说什么来着？！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跑。”
我试着把它从腿上扯下来，虚弱地抓住生锈的利齿，用力地拽，当我努力把它拧开时，感觉锋利的刀片划破我的手指。我听见了呼吸声，不像女猎手的呼吸声，也不像护士的哽咽声。这声音尖锐刺耳，就像吸烟者的肺。像是空气穿过一个装满灰烬和纤维的箱子。
一只巨大的爪子掐住我的脖子，与此同时，一只又大又厚的皮靴正好碰到陷阱的上口，脚跟踩在利齿上，用身体的重量抵住地面，他用一只脚踢开陷阱，想必进行了难以想象的大量练习。
当陷阱的颚从我腿上松开时，我倒吸了一口气。他把我甩到他的肩膀上，我试图挣脱他的控制，但这纯属徒劳，几英尺远处就有一个钩子。我支撑着自己，用力吞咽了一下，做好心里准备——
嗤
我痛呼出声，钩子穿过我的肩，钩住骨头，把我吊起来，让恶灵享受美食。我喘着气挣扎着看着他走开。发电机启动了，我笑了，没关系，也许这是最优解。我就…待在这儿吧。
远处的喊声吓了我一跳。是艾瑞亚，那绝对是在喊“来救我”。至少她还没被抓到。
我仍然为我之前对星光说的话感到内疚，那样对她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但我实在太累了。我厌倦了一次次的尝试和失败。我厌倦了努力表达却无人倾听。我只是太累了。愿她们把星光从钩子上救下来。
“亲爱的，”我听到狂风的声音，转过头来，她正朝我靠近。“附近有陷阱吗？”
我摇了摇头。“不，他抓了我之后就走了。可能是为了把我们分开。”
她的笑容。很漂亮，我喜欢她的笑。在它的明亮对比下，黑暗变得更加浓重。“很好，艾瑞亚让猎人忙得不可开交，我马上就把你放下来。”
她向我走来，用双臂抱住我。我想要像我们第一次在沼泽争吵时那样一脚踢出去。然而我真的做不到。我喜欢她的手臂，我喜欢她抱着我的感觉。感觉……很安全。即使是作伪也好。
“别担心，我们会成功的，”狂风一边说，一边把我举起来，我痛苦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我跪下来让她为我包扎，她的手熟练地迅速把钩子造成的伤口缝好。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大量的实践把我们早都训练成了医生。
第三台发电机轰隆隆地启动了，我站着看我被包扎起来的肢体，不容乐观，但不做处理的话可能会更糟。“我走这边，你往那边走，”我指着场地两侧的发电机说。“我们赶快把这事了结了吧。”
狂风听了我的话，脸上泛起了希望，我心里微微一痛。对不起，亲爱的，我真的很抱歉。
我们分头行动，我向我选的发电机走去，沿着场地边缘快步走去，躲在成堆的雾和瓦砾之间，以掩盖我的身影。这里没有那么高的草，我想除非他疯了不然不可能在场地边缘设陷阱。这么做效率不高，而陷阱师给我一种效率至上的印象。
快到发电机的时候我听到了心跳。艾瑞亚绕着一堆瓦砾跑着，陷阱师就在对面，杀手似乎很满足地一直对她笑。我看到她身边有个残破的运货板。她有麻烦了，但这是因为她有意吸引那个疯子的注意。
毫无征兆地，艾瑞亚转身向一片树林冲去，当我看到星光蹲在树丛里时，我面色骤变。幸运的是她很聪明。她用树作为掩体，反正杀手的注意力在艾瑞亚身上，她绕着树跑开了，陷阱师按不出所料跟在后面。
除非……
他的头从来没有动过，他戴着面具的脸一直朝向艾瑞亚，所以当他举起粗糙、残忍的仪式刀，绕过树时，是绝对反应不过来的。星光已经受了伤，他的刀把她狠狠地钉在她用来躲藏的树上，引起一声嘶哑刺耳的惨叫。
“妈的，”我嘟囔着，“又被抓了一个——”我睁大了眼睛，因为星光试图爬开，杀手跟上她，他的靴子踩在她的背部，在他举起砍刀时把她压在地上。“不……又来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他的刀无情地刺进了星光的身体，把她的后背撕裂，将她的尸体按在试炼场地冰冷无情的泥土上。该死，干掉了一个。他站直身子，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朝星光原本逃跑的方向出发了。
我走出掩体，侧身靠近星光的尸体，我已经知道我会找到什么，但我必须这么做。她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我愿她能回到营火旁。我叹了口气，在确信心跳已经足够微弱之后，过了一会儿，我走到发电机旁，开始干活。妈的，就像索纳塔和艾瑞亚一样…
“干掉一个，”我一边敲打发电机一边喃喃自语。我得完成它，我得把其他人救出来。她们不相信我，没人相信我，但是，说不定我在这里如鱼得水。
在迷雾中。
一时间安静下来，没有尖叫，没有追逐，没有奔跑。只有发电机发出的轻柔的摩擦声。当我听到狂风即将启动的发电机的声音时，我笑了。很好,也许……
几乎是立刻，我听到了狂风的尖叫，我自己的发电机轰隆隆地完全启动，我朝着她的发电机方向飞奔。该死，他一定找到她了，她开机的时候他可能就在附近。我一直集中精力盯着地面，我知道艾瑞亚说过不要跑，但我做不到…我不会放弃她，即使她放弃我也不会。
我飞快地跑过杀手小屋，瞥见了一个出口。艾瑞亚在拉断路器开关给它通电，好姑娘。我保持姿态快速移动，很快我看到狂风在角落里向前走着，摇摇晃晃地按着她流血严重的体侧……
“快跑!”狂风蹒跚着喊道。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杀手就在她身后。他跟在狂风后面转过拐角，像死神行军一样向前逼近。不过，我松了一口气。我们中间有个运货板，她能撑过去的，她只要——
等等……
我眯起眼睛，感觉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不，就像以前一样。可能就像星光事件一样。就像星光一样，狂风也因为太在意如何脱身而忽略了自己的遭遇。
陷阱师不是在追狂风。
他在赶她。
那一刻慢得犹如静止。我该怎么办？解除陷阱？没时间了，快没时间了。把运货板扔过去？那就太迟了，要么我把狂风困在另一边，要么她踩上陷阱，我会把它扔到她身上。她会被抓的。毫无疑问，她会落入陷阱，除非……
我闭上眼睛，吸一口气。我朝她跑去，算准我冲刺的时间，我们会在中间相遇。
嗯，不准确。但我确实能先到。
抢先一步。
“Mi Sol（西语：小太阳），不！”
当捕兽夹夹住我的腿时，狂风就像我在我惨叫的同时惊呼起来，但我忍着痛集中注意，把狂风推了过去。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当杀手停下来时，我对她笑了笑，他盯着我，看似有些好奇。
“快走，”我说。这是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陷阱师沾满污垢的手掐住了我的喉咙，把我从夹子里扯了出来。
狂风发出一声刺耳的呜咽，转身背对着我，向出口冲去。很好，这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陷阱师把我举起来，又把我扔回地上。当我趴着落地的时候，我重重呛咳了一声。我本能地要站起来，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靴子踩上了我背。仿佛一座山塌下来压在我身上。比起陷阱师的靴子，把坎特霍恩（原文Canterhorn，这里没查到意思，疑似地标性建筑）从背上拿下来都比这轻松。
它狠狠地把我踩在地上，我笑了。
刀刃落下，粗糙的，燧石般的刃口一下又一下次地扎进我体内。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黑暗。
我漂浮在黑暗中，但这和以前不一样了。恶灵的钩爪在啃噬我。
慢慢地，轻轻地……
新牧师。新猎人。新女儿。
外来的思想侵入了我的脑海，就像水蛭滑入焦油池。这很舒服，就像电流在抚摸我的大脑。我呼吸着，享受着终于摆脱了所有恐惧的感觉。我不再怀疑和恐惧。什么都没有了，我终于解脱了。
谢天谢地。
你不愿意吗？
这些想法又出现了，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我想知道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我会就此消失吗？云杉也是这样吗？也许这样最好。没有余晖烁烁。不再有痛苦和失败。不会再失望了。
除非……
你愿意属于我吗？
“你能给我什么？”话语从我的唇边滑落，含糊不清。我知道我想要什么。这可能是我唯一想要的了。我唯一想要的就是：知识。只不过这次不是魔法或咒语。
是复仇。
我感到一个微笑爬上我的嘴唇。复仇。“听起来不错，老混蛋。”我从黑暗中仰卧的地方站起来，举起手去抚摸一只黑色邪恶的爪子。“好吧，给我看看……告诉我神秘小姐是谁。”
他给我看了，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从我的内心涌出来，卡在我的喉咙里。我的手握着我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我的日记，我邪恶地笑了笑。
打开日记，我把手摸向一切开始的地方。该轮到我了。“好吧，一言为定，老混蛋，我们就这么办吧。”我狂笑着说。
爪子猛地向前，包围着我，刺入我的背部，感觉像世界上最可怕的蝎子的十几根毒刺。然后我感觉到它，在变化，缓慢而优雅，像一群蟑螂一样爬过我的皮肤。我琥珀色的皮肤变成了暗红色。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冰冷的愤怒。我的外套被飘渺的风拉长，变成了一件破烂的夹克衫，头发耷拉着，凌乱地披在脸上。
我笑了。我止不住地笑。一切都是那么美丽的红色。
我举起一只手，欣赏着从我手指上伸出的光滑的银色爪子。它们是如此美丽，如此闪亮，如此锋利。
终于，一切都如我所愿了。
“很好。”我咬牙切齿地说，用爪子抓住日记本的书页，把它们翻开，寻找着魔法的微光。我艰难地抓住了它。“是时候面对你们最可怕的梦魇了。”
我在闪烁中消失不见。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贱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