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鸣着的丧钟震耳欲聋，凄凉而悲伤，像送葬队伍的号声。我一阵恼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杀手在敲响丧钟，它正是为我们而鸣。
几乎是。
我脚踏实地，黑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雾霭。森林和篝火都不见了，铁锈和机油的刺鼻气味四处蔓延。
这个新地方像是废品场：到处都是成堆的旧车，卡车、轿车，还有公共汽车。空气中的污物不仅是一种气味，更像是味道，但我第一次去的农庄闻着像腐烂的蔬菜，这个地方更像缓慢腐烂的文明世界。
当我站稳的时候，我稍稍蹲下，背靠在一堵更坚固的由汽车组成的墙上，以观察我周围的环境。
我还留着血网里带来的医疗包。存货不多，但总比没有强。小心地注意避开杂物堆，我开始沿着边缘移动。也许它足够坚固，能承受我的体重，也许不能，但我不觉得一堆突然倒下的车会被追捕我们的东西无视。
当我转过头，扫视着雾气笼罩的院子时，我发现自己真希望我当时问了狂风——或者任何一个女孩——一些更多关于不同杀手的问题。比如他们分别在哪里狩猎，狩猎的方式。他们的能力是什么。以及长处和弱点……假设他们有的话。
但那时我太累了。
别找借口了，烁烁。我只需要多加小心，牢记我已知的一切。一听到心跳，就躲起来。听到电锯声，躲起来。修理发电机，避开吊钩，别去地下室。
很有难度。
我溜过拐角，大致扫视一下这片区域。我不喜欢这个垃圾场。
到处堆满成堆的汽车，被撞坏的汽车残骸遍地都是。还有一块块压实的垃圾，成堆的轮胎，甚至一组巨大的履带，乍一看像是属于一辆CAT的，远处是一辆起重机的高耸剪影，暗淡的黄色建筑油漆尚未脱落殆尽。
较远的某处刮起了风，沉闷的沙沙声惊动了了蹲在树上和汽车周围的乌鸦，附近的某个地方响起了钟声。
“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慢地穿过废车场的地面。“你是觉得它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对吗？”
除非它不在乎，这样的话可不妙了。
我绕过一堵由破碎的金属和腐烂的木板堆砌成的墙，转头朝一座象征着发电机的高耸尖塔走去。发电机冰冷且无声，这意味着我的……其他人都还没修好它。
我不确定这是福是祸。
不论如何，我没时间浪费了。
我把一个侧板拉到一边，把胳膊深深探入冰冷的机器中，开始寻找故障的零件。这并不难，这东西就是一团糟，有很多东西需要修复。我进展不错，即使我不得不经常放慢速度，以确保我不会绊倒一个松动的连接或碰到接地线，但总的来说，这并不难。
我差不多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风又刮了起来，然后消失了。
“这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一声丧钟在我身后鸣响时，这些话噎在了我的喉咙里。
我尖叫一声，把胳膊从发电机上抽出来，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放电声，我滚到一边，刚好躲过了一个沉重的、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从我的额边砸下来，正好落在一秒钟前我头部所在的位置。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着发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我转过身来，蹲下蓄力，准备跳开，因为我面前……
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
起初，空气出现了微弱的扭曲，然后就变成了一种恐怖之物，带有一种阴沉的倦怠感。
这东西用细长的、几乎像鸟一样的腿站着。它的全身裹着肮脏的黑色裹尸布和脏兮兮的绷带。杀手的脸上戴着一张粗糙涂抹的石化木面具，露出两只深陷而恶毒的眼睛，就像闪着寒光的针尖，笔直地盯着我。这家伙太可怕了，我差点忘了它手里拿的东西。
“那他妈的是脊椎吗？！”我尖叫着挣扎着站了起来。
随便了，与你无关，余晖烁烁。
当杀手举起武器时，我跑开了。它看上去像一一把短柄三刃大镰刀上镶嵌着一根脊椎，扣着一个头骨。那骨头绝对是真家伙。
我冲向一堵废料高墙，在一段较低处跳过去，杀手开始追赶我。心跳在我耳边轰鸣，毫不含糊地告诉我，它紧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撞破一截倾斜的木板，把它踢松，得到了一次令人满意的反击和沮丧的咆哮，因为它落在了杀手的头上。
这给我争取了一点时间，在它摆脱了临时设置的路障时，我迅速进入了另一个垃圾堆迷宫，跳过了一堆较矮的垃圾，来到了墙的另一边，但我的脚被一些松散的碎片磕了一下，引起了一阵嘈杂。
“妈的，”我暗骂到，再次撒腿飞奔。“它肯定听到了。”
心跳没有那么大声了，但还在，出于可以忍受和震耳欲聋之间。它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我在躲避它。它在努力跟上我。我唯一庆幸的是，只要它还在追我，狂风和其他队友就可以行动自如。
一阵机器的轰鸣声突然传来，远处的灯光告诉我，我是对的。一台发电机已经启动并运行。好样的，姑娘们。
那微风又刮起来了，从我耳边飘过，接着是忧郁的丧钟声。是时候验证一个理论了。我走到另一处低矮的垃圾堆前，跳了过去，这次更缓慢、更小心，蹲下身子，尽可能安静地移动，绕过墙壁，穿过破损的底盘、散热器和发动机缸体扭曲的隔板，直至来到一个高高的储物柜前。
我冒险朝里面看了一眼。
除了杂七杂八的垃圾碎片和有些突兀的几把旧斧头，基本上没别的。我环顾四周，清楚这可能是徒劳的，但出于习惯，还是这么做了，随后溜进壁橱，把门拉得紧紧的。当然，这是有风险的。而且很大。如果那东西在这里抓到我，我就无处可逃了，但如果我现在不甩掉它，我肯定会被抓住。
心跳声暂时消失了，但既然那个怪物接近我时没有心跳，我只能假设心跳对这东西来说毫无意义。不管这个杀手是什么，只要它是隐形的，它在附近时就无法靠心跳辨别。
一个骗子。
所以我在等。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还在这附近。如果它目前还没有检查过这里，它可能已经跟丢了我，但如果它还在找，那么我可以……等等……
我眯起眼睛看着离我几米远的地面。就是那个!草叶微微摆动，其间伴随着微弱的扭曲，我在隐蔽的有利位置偷笑。
“还不错，”我低声说，看着周围的雾霾状似搜寻地移动。“完全的听觉和视觉隐形……近乎完美的透光。只要它静止不动，就完全无法被观测。”
它绝对不是无形的，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但当我在发电机旁时，它必须从隐蔽的地方现身，这表明它在隐形状态下无法攻击我。没有别的解释了。那东西是个猎人。除非别无选择，否则它不会解除隐形。
所以，它不是无形的，但也不可见，但它不能攻击我，至少不能用足够的力量攻击我。
“真是出乎意料。”我笑着，觉得自己一针见血。
它部分地在维度间穿梭。风声表明了它是回到现实中，还是相反。这也是光线绕着它弯曲的原因。在这种状态下，它可能更轻，也更快。直到它杀死你的那一刻，它才真正显形。
铃铛除外。它一定是靠这个进入和脱离相位的。
不知何故，它能让杀手在不同的现实之间转换。如果我能听到铃声，无论它是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那么钟一定同时存在于两种现实，这才使它成为一个具有神器级力量的工具。
这种东西应该被封存在坎特洛特的雪花石膏地窖里，而不是被凶残的幽灵拿在手里。
又一阵机器的轰鸣声划破了空气，灯光在离我的位置不远的地方亮了起来。顷刻间，草叶的和微小的移动痕迹迅速移动起来。
我猜对了。它不能在别人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一直晃荡。既然一切都清楚了，我就从柜子里溜出来，绕过垃圾堆的边缘，朝远处一座没有点亮的灯塔走去。
我没走多远就听到一声尖叫。
“是星光。”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她逗弄比利的时候不一样，所以杀手一定是真的发现了她。
但我没听到铃声就说明她发现了铃声逐渐消失的机制。她没事。
不过，还是有些地方不对劲。为什么它没有回到同相？我不安地站起来，扫视着这片区域。我看到不远处有动静，朝我的位置移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转过身，朝垃圾迷宫望去。“妈的，一个钩子。它在追她。”
我转过一个拐角，靠着墙，闭上眼睛，竖起耳朵。目视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但当它经过草地时，起码还会发出一点声音。风成了我的哨兵。在我清楚地看到它之前，它已经准备好了下次攻击。星光又尖叫起来。她现在不需要这么做，但她可能在指望我。她知道她挣脱不开。
现在怎么办？
我咬紧牙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钟声敲响，风在吹，当杀手把镰刀刺入星光体内时，发出来一声尖锐、邪恶的嘎吱声，她又喊出了声，这一次是真实的，充满了痛苦。
但她并没有倒下。这是一记侧击，但她的脚步变了。星光摇摇晃晃地逃开了，而杀手正在慢慢地享受狩猎。过了一会儿，我又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嘎吱声，还有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离得很近，如果和上次一样…
我瞥了一眼拐角处，正好看到它弯下腰，把星光扛在肩上。我转过弯，捂住嘴，尽力控制住我的呼吸，因为它在走向钩子。
我可以过去。很容易。我可以躲起来，蹲下，等着它跑到场地的另一边去寻找其他人，再跑向最近的发电机。星光熠熠对我的信任已经低至谷底，而且在篝火那发生的事情之后，我毫不怀疑她会把我扔在钩子上烂掉。
她几乎百分之百肯定会抛弃我让我去死。
至少她对我很坦诚，不像虹爆乐队。她从不装模作样，她一怀疑我就来找我麻烦。我并不讨厌这样。
该死。
星光被挂在屠夫钩子上的声音让我退缩，但很快就被她痛苦的哭喊盖了过去。
钟声敲响，风在吹，我听见杀手朝相反的方向飘去。离开她，我就安全了。营救的声音很大且明显，而且这混蛋速度真他妈快。如果我把她扔下，我差不多能修完一个发电机。
我只要抛弃她就行。
“妈的!”我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转身，冲出掩体，冲向钩子。
星光被绝望地挂在残酷的倒钩上，痛苦地抽泣，颤抖着。她一看到我就瞪大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站在她的脚下，用力举起她，把她从刺穿她的倒钩上撬了下来。星光用手捂住嘴，拼命压抑痛苦的尖叫，至于生锈的钩子发出的吱吱作响的呻吟就没什么办法了。
她重重落地，但我没法给她喘息的机会。那东西是会回来追我们还是会去骚扰我们小队中任何一个启动了发电机的人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想再来一遍。
我抓住星光的手，拉着她穿过一条过道，走到拐角处。我不能相信它的心跳，因为它是隐形的，但如果我继续听风声，至少我们会得到一两秒左右的预警。
我们跑的飞快，设法远离了钩子，爬到了一间破旧棚屋的墙上。不幸的是，它的一个角上又挂了一个该死的钩子。我真的开始讨厌这些到处都是的东西了。
我们两个都靠在墙上，呼吸困难，星光还在咳血，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保持警惕，聆听杀手的铃声。
“来吧，”我说着，拿出我的药箱，“让我看看伤口。”
星光就像我刚拿刀威胁过她一样躲着我。
“绝对不行！你以为在露营地发生了那种事之后，我会相信你吗？”她嘶声说，“你为什么帮我？”
我张开嘴想回答，但我能说什么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吗？”
听起来毫无说服力。我们只管活下去就是，我又不欠她什么。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或者别的什么，去救她？连她都觉得我不该这么做。为了暮光公主？还是为了同行的姑娘们？我为什么要帮她？按理说，我应该抛弃她。毕竟，每个人都是这么对我的。
我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意识到我多心了。说到底，我还是想变得更好，对吧？我想要比以前更好，不管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星光，”我说，“不……不是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只是…你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你应该帮助他人？我又怎么解释我单纯就是想帮你呢？”
“因为没人愿意帮我！”星光压抑着的尖叫几近哽咽，以免暴露我们的位置。“你和其他人一样，”她低吼道，“除非你还不如他们，因为你想骗我们。你在服从那东西。你只是个披着可爱躯壳的杀手。我从不，永远——”
唯一能提醒我们并不孤单的是我们身后大踏步的声音，艾瑞亚来到我身边，在星光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星光摇摇晃晃，然后摇了摇头，试图看清是什么击中了她。
“你们到了，”艾瑞亚平静地说，然后转向我，“我一直在找你，烁烁。谁也不该跟亡灵在废车场兜圈子，而且还晕头转向。”
我点了点头，对艾瑞亚的反应有点吃惊。“我，呃，我想我差不多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了。摇铃，隐身，追杀你。接近的时候没有心跳。就这些？”
前海妖对我笑笑。
“对，差不多。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敏锐，烁烁，”艾瑞亚说，然后转向星光，把一根手指指向她的脸。“你……仔细听着，我认识余晖，所以如果你想划清界限，你会发现我站她，明白吗？我不讨厌你，星光，真的，但我愿意把生命托付给余晖。”
星光的双唇开合着，组织好语言。“但是……凭什么?即使经历了那么多试炼，并肩作战，为什么？”
艾瑞亚回头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不明显但真诚的微笑，转身面对星光。“因为我看到余晖和她的朋友们站在一起，她们共同对抗我和我的姐妹们。她投身于一场几乎注定失败的战斗，置身于三个力量强大的海妖和她的朋友之间，然后击败了我们。不论是谁能召唤出那种火焰，我都愿意追随。”
“姑娘们，我明白了，星光不用非要马上信任我，”我说着，一边站在艾瑞亚和星光中间，一边举起双手。“但我很肯定，随便在哪这公布这个消息，也比在一个至少有一个杀人狂出没的废车场中央好，要是再来一个我可受不了了。”
她们互相怒视了一会儿，艾瑞亚首先认同地点头。“你是对的，我们回到篝火旁再处理这事。来吧，我们开始干活，幽灵速度很快，但仅限巡逻的时候，所以我们得溜着她跑，动起来吧女士们。”
在艾瑞亚的指挥下，我们都行动起来。星光仍在避开我的目光，也不愿和我一起，但我觉得这好歹比受欺负好了点，我的处境已经比我住过的破棚子强了。
星光扫视着远方，她的眼睛盯着一座黯淡的塔。她二话没说就朝那个方向走去，紧贴在墙边，压低姿态，尽可能让雾气掩饰她的动向。
我和艾瑞亚一起，转向另一个方向。分头行动。那东西可能跑得很快，但只要我们一直修发电机，它就只能追我们。我跟上前海妖的脚步，伏低身体，在废弃车辆组成的迷宫中穿梭。
“永远不要直接穿过去，除非你被追赶或是想脱离视野，”我们绕着它们转的时候，艾瑞亚小声对我说。“它们会拖慢你的速度，如果幽灵追上你，它会挡你的路，把你困在原地。最好绕到外侧靠近墙边的地方。”
我点点头。“我们要去找狂风和酸甜吗？”
艾瑞亚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以手抚额。“好吧，我想是从来没人和你提过。试炼一次只有四个人，也就是说总有人被落下，我刚刚离开了酸甜，所以……”
我心下一沉。狂风不在。她说她会找到我，但是恶灵不准。我一定是破坏了它的“血网”小规矩，把它惹毛了。好好好。等着瞧我还能打破多少规则。
我恼怒地咬牙切齿。
“上次是狂风、星光、云杉加上我，”艾瑞亚低声继续说。“这次留下的是狂风。我敢说她现在一定很中意你，我从没见过她为一个新手这么激动过。”
我突然喜欢起浓雾和昏暗的灯光来。
“真——真的？为什么？”
当我们绕过另一堆变了形的发动机时，艾瑞亚对我得意地笑了笑，停在一个发出微弱轰鸣声的发电机旁边，它正艰难地点燃两个汽缸。
“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烁烁，”她用一种充满讽刺的语气回答。“我们开始干活吧。”
看艾瑞亚工作还挺鼓舞人心的。她不仅麻利，还比狂风娴熟。她的双手动作流畅，把每个零件都装在合适的位置，在交叉处整理电线，利索地把每一根管子固定好。我看她的那一分钟可能比我在坎特洛特车站试图让那块该死的废铁起死回生时学到的更多。
“那你从哪儿学的修这种东西？”我默默地工作了一会儿后问道。
“在我们被抓之前，所有的体力活都是我干的，”艾瑞亚头也不抬地平静地回答。“电器、管道、电线、汽车修理，我们需要的一切。我乐意做手工活。”
她拧了一下，另一组汽缸也打着了，我们听到研磨的声音传了出来，等了一会儿，我们俩都在听周围的声音。没有风声也没有铃声，我们继续干活。
“接着说，艾达琪总一般负责交涉、讨价还价和社交之类的。我在这方面水平不行。索娜塔管钱，做饭。我们配合无间。”
“真的?你们的钱是索纳塔管的？”我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挥之不去。艾瑞亚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是啊，看不出来，对吧？”艾瑞亚笑了，但我能感觉出背后的悲伤。“她是个数学天才，说真的。艾达琪和我也不差，但多亏了索纳塔我们才能一直宽裕。”
我绞尽脑汁想尽量得体地提出下一个问题。犹豫了几秒，我下定决心，既然是艾瑞亚，直来直去最好。“那么，你刚提到‘我们被抓走了’，然后……后来怎么了——”
艾瑞亚把一个汽缸拧到合适的位置，突然砰的一声，发电机轰鸣着启动了。艾瑞亚抬头看着我，眼神阴沉，充满了恐惧。“我不想聊这个，烁烁。我保证，这事迟早会摆到台面上来，但在那之前……别问了，好吗？”
“嗯，当然可以。”我答道，她突然改变了态度，让我有点不高兴。
在那之后，我们向小径的边缘掠去，在掩体之间快速移动，尽量贴地。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部位几乎同时传出响动，艾瑞亚笑了。
“那会把它弄糊涂的，”她嘟囔着。“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幽灵是很危险的，但如果你不停地启动发电机并破坏废料，这会分散它的注意力。它很容易泄气，所以如果我们把间歇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我们就能避开——”
风在吹，丧钟在我们身后敲响。
“操！”
艾瑞亚和我在幽灵出现的瞬间同时跳开。
当它重新现身时，它周围的空气变得模糊。刚才我们离它还有几米远，突然它就快贴上我们了。
好快!太他妈快了！
我跳到一边，用肩膀撞向艾瑞亚，把她推开，这时幽灵的镰刀落了下来，我惨叫起来，残酷、冰冷的刀刃野蛮地咬进了我的手臂。
肾上腺素让我远离了幽灵和艾瑞亚，她看起来困惑而颤抖，但她仍然朝着我们俩都要去的方向跑。在那恐怖的一瞬间，幽灵几乎要追上她，但随后它盯着从我伤口滴到地上的血迹，向我飞来。
艾瑞亚花了好几秒才注意到心跳的变化，当她回过头来，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时，我瞥见了她脸上的恐惧。
抱歉了，艾瑞亚，但你比我有用。
我赶紧跑开，按住手臂上深深的伤口。基本上是没用。我的胳膊下垂，鲜血淋漓。灼热的疼痛从我的体侧袭来，我几乎无法思考。那东西像卡车一样撞过来，我只能继续前进。我低头、扭动、摇摆，跃过低矮的障碍，没空关心我撞倒了什么，更顾不上我制造了多大的噪音。
它知道我在哪里，所以在这一点上，轻手轻脚是不可能的。
远处，最后一台发电机的轰鸣声响起，电门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在雾中回荡。
很好，现在她们都该出发了。至少我知道星光不会介意把我丢下。如果我能一直往前跑，我甚至可以走到其中一个出口。
就这么。继续。跑。
我只恨我动作不够快，那是在幽灵把他的镰刀切入我的肩胛骨缝之前，从幽灵可恨的目光中射出的残酷红光洒在我身上。我被击倒在地，我想喊，但我做不到。我的肺收紧了，火烧一般，浑身颤抖。那些刀片肯定刺穿了什么要害部位，我有直觉，如果不是因为这破地方的规则，我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是被从地上抬起来，抬到幽灵的肩上。我无力地扭动着，拼命挣扎，想挣脱出来。然而，在迷迷糊糊中，我几乎直接来到了一个钩子旁边。怪物准确无误地转向一个小迷宫，穿过几个橱柜，停在一个祭祀柱前。
我忍不住哭喊起来。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幽灵用一只手把我举起来，把我挂在钩子上。
当钩子刺穿我的肩膀，挂着肌肉把我吊起来时，一声本能的尖叫从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即使是现在，我也在尽力抓住钩子，想把自己解下来，尽管我清楚这毫无意义。幽灵站在那里，它那张几乎毫无五官的脸上下摆动着，好像在观赏自己的杰作。
但我不能放弃，我必须反抗到底，对吧？
如狂风所说的。继续努力活下去。我紧紧抓住那血淋漓的钩子，开始抬起手来，手臂上阵阵剧痛让我呻吟出声。我刚挪动了几英寸，幽灵就闪电般冲了进来。我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压在我的肚子上，我一阵恶心。我的手臂在颤抖，与压力对抗。我低着头，几乎要吐了。
血浸透了我的裤子，我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缺口。我瞥见了闪闪发光和粘稠的……哦，不……
我抑制住越来越想吐的欲望。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哦，妈的。
幽灵举起镰刀，用拇指在光滑的、沾满污渍的刀刃上抹去，轻轻拂去一抹红色的血迹。它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在原地摇晃着。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它在嘲笑我。我试着重新振作起来。要活下去…要…要……
该死。
恶灵的黑色蜘蛛般的爪子从钩子后面伸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及时松开钩子，阻止了那只中央的大爪子刺向我，把它抓在我手里。
但这种混乱还有其他作用。我感觉有东西…在从我体内流失。我感到轻盈、空虚、寒冷、恶心。
别想了。别想了。
幽灵再次发出刺耳的笑声，然后举起他的铃铛，摇响了它，引起了一阵狂风，因为它与试炼的空间相位不一致。但我没有看到扭曲，这意味着它没有移动。
我无法阻止它。我逃不掉了。我不能…我找做不到…
一道紫黑色的闪光划过我的视线，隐藏在幽灵隐形的背后。我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意识到这一点，并意识到——放弃理智，克服困难——艾瑞亚回来找我了。
不，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幽灵还在这里。她必须知道。
我回想起云杉。就像比利的情况一样，除了发电机没有别的可以用来分散杀手的注意力。门已经开了。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它把我当诱饵。吸引我的……我的朋友。引来一个想救我的人。给她们一个不走的理由。
我张开嘴想叫她走开，远离我，可她说出来的却是干巴巴的噼啪声。我阻止不了她，我无法警告她，因为她在拐角处偷看我。我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表情凝重地面对她看到的一切。我低头看着她，默默地恳求她离开。太迟了，幽灵剩下的时间可以全部用来追捕我们，直到把我们一网打尽。
别这样,艾瑞亚。停下。求你。逃跑…就好。
但她不会。
当我提到她的姐妹时，我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我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会抛下我的。我忍不住笑了。我所有的朋友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抛弃了我，但被我打败并被剥夺魔法的海妖却愿意为我冒生命危险。
有这样的敌人，谁还需要朋友？
抱歉，艾瑞亚，但我不会让你舍本逐末的。
她还没来得及动，我就放开了爪子。艾瑞亚睁大了眼睛，正要朝我哭喊，但谢天谢地，她的理智占了上风。当我感到我的躯干被刺穿时，她的双眼盈满泪水，雷声充满了我周围的空气。
这甚至不疼，真的。感觉我被钉在墙上了。我现在的所有的痛苦都成了白噪音。
看，有人来接我了。我被举起来了，然后……好黑……好冷啊。好空虚。
狂风?艾瑞亚?酸甜?星光?大家都在哪里？云宝黛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保证。我不是她。我不是七嘴八舌。请相信我。苹果嘉儿?萍琪?小蝶？珍奇?暮暮?
有人在吗?
几乎是。
我脚踏实地，黑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雾霭。森林和篝火都不见了，铁锈和机油的刺鼻气味四处蔓延。
这个新地方像是废品场：到处都是成堆的旧车，卡车、轿车，还有公共汽车。空气中的污物不仅是一种气味，更像是味道，但我第一次去的农庄闻着像腐烂的蔬菜，这个地方更像缓慢腐烂的文明世界。
当我站稳的时候，我稍稍蹲下，背靠在一堵更坚固的由汽车组成的墙上，以观察我周围的环境。
我还留着血网里带来的医疗包。存货不多，但总比没有强。小心地注意避开杂物堆，我开始沿着边缘移动。也许它足够坚固，能承受我的体重，也许不能，但我不觉得一堆突然倒下的车会被追捕我们的东西无视。
当我转过头，扫视着雾气笼罩的院子时，我发现自己真希望我当时问了狂风——或者任何一个女孩——一些更多关于不同杀手的问题。比如他们分别在哪里狩猎，狩猎的方式。他们的能力是什么。以及长处和弱点……假设他们有的话。
但那时我太累了。
别找借口了，烁烁。我只需要多加小心，牢记我已知的一切。一听到心跳，就躲起来。听到电锯声，躲起来。修理发电机，避开吊钩，别去地下室。
很有难度。
我溜过拐角，大致扫视一下这片区域。我不喜欢这个垃圾场。
到处堆满成堆的汽车，被撞坏的汽车残骸遍地都是。还有一块块压实的垃圾，成堆的轮胎，甚至一组巨大的履带，乍一看像是属于一辆CAT的，远处是一辆起重机的高耸剪影，暗淡的黄色建筑油漆尚未脱落殆尽。
较远的某处刮起了风，沉闷的沙沙声惊动了了蹲在树上和汽车周围的乌鸦，附近的某个地方响起了钟声。
“那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慢地穿过废车场的地面。“你是觉得它也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对吗？”
除非它不在乎，这样的话可不妙了。
我绕过一堵由破碎的金属和腐烂的木板堆砌成的墙，转头朝一座象征着发电机的高耸尖塔走去。发电机冰冷且无声，这意味着我的……其他人都还没修好它。
我不确定这是福是祸。
不论如何，我没时间浪费了。
我把一个侧板拉到一边，把胳膊深深探入冰冷的机器中，开始寻找故障的零件。这并不难，这东西就是一团糟，有很多东西需要修复。我进展不错，即使我不得不经常放慢速度，以确保我不会绊倒一个松动的连接或碰到接地线，但总的来说，这并不难。
我差不多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风又刮了起来，然后消失了。
“这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一声丧钟在我身后鸣响时，这些话噎在了我的喉咙里。
我尖叫一声，把胳膊从发电机上抽出来，发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放电声，我滚到一边，刚好躲过了一个沉重的、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从我的额边砸下来，正好落在一秒钟前我头部所在的位置。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着发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我转过身来，蹲下蓄力，准备跳开，因为我面前……
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
起初，空气出现了微弱的扭曲，然后就变成了一种恐怖之物，带有一种阴沉的倦怠感。
这东西用细长的、几乎像鸟一样的腿站着。它的全身裹着肮脏的黑色裹尸布和脏兮兮的绷带。杀手的脸上戴着一张粗糙涂抹的石化木面具，露出两只深陷而恶毒的眼睛，就像闪着寒光的针尖，笔直地盯着我。这家伙太可怕了，我差点忘了它手里拿的东西。
“那他妈的是脊椎吗？！”我尖叫着挣扎着站了起来。
随便了，与你无关，余晖烁烁。
当杀手举起武器时，我跑开了。它看上去像一一把短柄三刃大镰刀上镶嵌着一根脊椎，扣着一个头骨。那骨头绝对是真家伙。
我冲向一堵废料高墙，在一段较低处跳过去，杀手开始追赶我。心跳在我耳边轰鸣，毫不含糊地告诉我，它紧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撞破一截倾斜的木板，把它踢松，得到了一次令人满意的反击和沮丧的咆哮，因为它落在了杀手的头上。
这给我争取了一点时间，在它摆脱了临时设置的路障时，我迅速进入了另一个垃圾堆迷宫，跳过了一堆较矮的垃圾，来到了墙的另一边，但我的脚被一些松散的碎片磕了一下，引起了一阵嘈杂。
“妈的，”我暗骂到，再次撒腿飞奔。“它肯定听到了。”
心跳没有那么大声了，但还在，出于可以忍受和震耳欲聋之间。它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我在躲避它。它在努力跟上我。我唯一庆幸的是，只要它还在追我，狂风和其他队友就可以行动自如。
一阵机器的轰鸣声突然传来，远处的灯光告诉我，我是对的。一台发电机已经启动并运行。好样的，姑娘们。
那微风又刮起来了，从我耳边飘过，接着是忧郁的丧钟声。是时候验证一个理论了。我走到另一处低矮的垃圾堆前，跳了过去，这次更缓慢、更小心，蹲下身子，尽可能安静地移动，绕过墙壁，穿过破损的底盘、散热器和发动机缸体扭曲的隔板，直至来到一个高高的储物柜前。
我冒险朝里面看了一眼。
除了杂七杂八的垃圾碎片和有些突兀的几把旧斧头，基本上没别的。我环顾四周，清楚这可能是徒劳的，但出于习惯，还是这么做了，随后溜进壁橱，把门拉得紧紧的。当然，这是有风险的。而且很大。如果那东西在这里抓到我，我就无处可逃了，但如果我现在不甩掉它，我肯定会被抓住。
心跳声暂时消失了，但既然那个怪物接近我时没有心跳，我只能假设心跳对这东西来说毫无意义。不管这个杀手是什么，只要它是隐形的，它在附近时就无法靠心跳辨别。
一个骗子。
所以我在等。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还在这附近。如果它目前还没有检查过这里，它可能已经跟丢了我，但如果它还在找，那么我可以……等等……
我眯起眼睛看着离我几米远的地面。就是那个!草叶微微摆动，其间伴随着微弱的扭曲，我在隐蔽的有利位置偷笑。
“还不错，”我低声说，看着周围的雾霾状似搜寻地移动。“完全的听觉和视觉隐形……近乎完美的透光。只要它静止不动，就完全无法被观测。”
它绝对不是无形的，不管它看起来像什么，但当我在发电机旁时，它必须从隐蔽的地方现身，这表明它在隐形状态下无法攻击我。没有别的解释了。那东西是个猎人。除非别无选择，否则它不会解除隐形。
所以，它不是无形的，但也不可见，但它不能攻击我，至少不能用足够的力量攻击我。
“真是出乎意料。”我笑着，觉得自己一针见血。
它部分地在维度间穿梭。风声表明了它是回到现实中，还是相反。这也是光线绕着它弯曲的原因。在这种状态下，它可能更轻，也更快。直到它杀死你的那一刻，它才真正显形。
铃铛除外。它一定是靠这个进入和脱离相位的。
不知何故，它能让杀手在不同的现实之间转换。如果我能听到铃声，无论它是可见的还是不可见的，那么钟一定同时存在于两种现实，这才使它成为一个具有神器级力量的工具。
这种东西应该被封存在坎特洛特的雪花石膏地窖里，而不是被凶残的幽灵拿在手里。
又一阵机器的轰鸣声划破了空气，灯光在离我的位置不远的地方亮了起来。顷刻间，草叶的和微小的移动痕迹迅速移动起来。
我猜对了。它不能在别人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一直晃荡。既然一切都清楚了，我就从柜子里溜出来，绕过垃圾堆的边缘，朝远处一座没有点亮的灯塔走去。
我没走多远就听到一声尖叫。
“是星光。”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她逗弄比利的时候不一样，所以杀手一定是真的发现了她。
但我没听到铃声就说明她发现了铃声逐渐消失的机制。她没事。
不过，还是有些地方不对劲。为什么它没有回到同相？我不安地站起来，扫视着这片区域。我看到不远处有动静，朝我的位置移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转过身，朝垃圾迷宫望去。“妈的，一个钩子。它在追她。”
我转过一个拐角，靠着墙，闭上眼睛，竖起耳朵。目视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但当它经过草地时，起码还会发出一点声音。风成了我的哨兵。在我清楚地看到它之前，它已经准备好了下次攻击。星光又尖叫起来。她现在不需要这么做，但她可能在指望我。她知道她挣脱不开。
现在怎么办？
我咬紧牙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钟声敲响，风在吹，当杀手把镰刀刺入星光体内时，发出来一声尖锐、邪恶的嘎吱声，她又喊出了声，这一次是真实的，充满了痛苦。
但她并没有倒下。这是一记侧击，但她的脚步变了。星光摇摇晃晃地逃开了，而杀手正在慢慢地享受狩猎。过了一会儿，我又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嘎吱声，还有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离得很近，如果和上次一样…
我瞥了一眼拐角处，正好看到它弯下腰，把星光扛在肩上。我转过弯，捂住嘴，尽力控制住我的呼吸，因为它在走向钩子。
我可以过去。很容易。我可以躲起来，蹲下，等着它跑到场地的另一边去寻找其他人，再跑向最近的发电机。星光熠熠对我的信任已经低至谷底，而且在篝火那发生的事情之后，我毫不怀疑她会把我扔在钩子上烂掉。
她几乎百分之百肯定会抛弃我让我去死。
至少她对我很坦诚，不像虹爆乐队。她从不装模作样，她一怀疑我就来找我麻烦。我并不讨厌这样。
该死。
星光被挂在屠夫钩子上的声音让我退缩，但很快就被她痛苦的哭喊盖了过去。
钟声敲响，风在吹，我听见杀手朝相反的方向飘去。离开她，我就安全了。营救的声音很大且明显，而且这混蛋速度真他妈快。如果我把她扔下，我差不多能修完一个发电机。
我只要抛弃她就行。
“妈的!”我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转身，冲出掩体，冲向钩子。
星光被绝望地挂在残酷的倒钩上，痛苦地抽泣，颤抖着。她一看到我就瞪大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站在她的脚下，用力举起她，把她从刺穿她的倒钩上撬了下来。星光用手捂住嘴，拼命压抑痛苦的尖叫，至于生锈的钩子发出的吱吱作响的呻吟就没什么办法了。
她重重落地，但我没法给她喘息的机会。那东西是会回来追我们还是会去骚扰我们小队中任何一个启动了发电机的人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想再来一遍。
我抓住星光的手，拉着她穿过一条过道，走到拐角处。我不能相信它的心跳，因为它是隐形的，但如果我继续听风声，至少我们会得到一两秒左右的预警。
我们跑的飞快，设法远离了钩子，爬到了一间破旧棚屋的墙上。不幸的是，它的一个角上又挂了一个该死的钩子。我真的开始讨厌这些到处都是的东西了。
我们两个都靠在墙上，呼吸困难，星光还在咳血，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保持警惕，聆听杀手的铃声。
“来吧，”我说着，拿出我的药箱，“让我看看伤口。”
星光就像我刚拿刀威胁过她一样躲着我。
“绝对不行！你以为在露营地发生了那种事之后，我会相信你吗？”她嘶声说，“你为什么帮我？”
我张开嘴想回答，但我能说什么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吗？”
听起来毫无说服力。我们只管活下去就是，我又不欠她什么。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或者别的什么，去救她？连她都觉得我不该这么做。为了暮光公主？还是为了同行的姑娘们？我为什么要帮她？按理说，我应该抛弃她。毕竟，每个人都是这么对我的。
我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意识到我多心了。说到底，我还是想变得更好，对吧？我想要比以前更好，不管那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星光，”我说，“不……不是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只是…你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你应该帮助他人？我又怎么解释我单纯就是想帮你呢？”
“因为没人愿意帮我！”星光压抑着的尖叫几近哽咽，以免暴露我们的位置。“你和其他人一样，”她低吼道，“除非你还不如他们，因为你想骗我们。你在服从那东西。你只是个披着可爱躯壳的杀手。我从不，永远——”
唯一能提醒我们并不孤单的是我们身后大踏步的声音，艾瑞亚来到我身边，在星光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星光摇摇晃晃，然后摇了摇头，试图看清是什么击中了她。
“你们到了，”艾瑞亚平静地说，然后转向我，“我一直在找你，烁烁。谁也不该跟亡灵在废车场兜圈子，而且还晕头转向。”
我点了点头，对艾瑞亚的反应有点吃惊。“我，呃，我想我差不多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了。摇铃，隐身，追杀你。接近的时候没有心跳。就这些？”
前海妖对我笑笑。
“对，差不多。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敏锐，烁烁，”艾瑞亚说，然后转向星光，把一根手指指向她的脸。“你……仔细听着，我认识余晖，所以如果你想划清界限，你会发现我站她，明白吗？我不讨厌你，星光，真的，但我愿意把生命托付给余晖。”
星光的双唇开合着，组织好语言。“但是……凭什么?即使经历了那么多试炼，并肩作战，为什么？”
艾瑞亚回头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不明显但真诚的微笑，转身面对星光。“因为我看到余晖和她的朋友们站在一起，她们共同对抗我和我的姐妹们。她投身于一场几乎注定失败的战斗，置身于三个力量强大的海妖和她的朋友之间，然后击败了我们。不论是谁能召唤出那种火焰，我都愿意追随。”
“姑娘们，我明白了，星光不用非要马上信任我，”我说着，一边站在艾瑞亚和星光中间，一边举起双手。“但我很肯定，随便在哪这公布这个消息，也比在一个至少有一个杀人狂出没的废车场中央好，要是再来一个我可受不了了。”
她们互相怒视了一会儿，艾瑞亚首先认同地点头。“你是对的，我们回到篝火旁再处理这事。来吧，我们开始干活，幽灵速度很快，但仅限巡逻的时候，所以我们得溜着她跑，动起来吧女士们。”
在艾瑞亚的指挥下，我们都行动起来。星光仍在避开我的目光，也不愿和我一起，但我觉得这好歹比受欺负好了点，我的处境已经比我住过的破棚子强了。
星光扫视着远方，她的眼睛盯着一座黯淡的塔。她二话没说就朝那个方向走去，紧贴在墙边，压低姿态，尽可能让雾气掩饰她的动向。
我和艾瑞亚一起，转向另一个方向。分头行动。那东西可能跑得很快，但只要我们一直修发电机，它就只能追我们。我跟上前海妖的脚步，伏低身体，在废弃车辆组成的迷宫中穿梭。
“永远不要直接穿过去，除非你被追赶或是想脱离视野，”我们绕着它们转的时候，艾瑞亚小声对我说。“它们会拖慢你的速度，如果幽灵追上你，它会挡你的路，把你困在原地。最好绕到外侧靠近墙边的地方。”
我点点头。“我们要去找狂风和酸甜吗？”
艾瑞亚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以手抚额。“好吧，我想是从来没人和你提过。试炼一次只有四个人，也就是说总有人被落下，我刚刚离开了酸甜，所以……”
我心下一沉。狂风不在。她说她会找到我，但是恶灵不准。我一定是破坏了它的“血网”小规矩，把它惹毛了。好好好。等着瞧我还能打破多少规则。
我恼怒地咬牙切齿。
“上次是狂风、星光、云杉加上我，”艾瑞亚低声继续说。“这次留下的是狂风。我敢说她现在一定很中意你，我从没见过她为一个新手这么激动过。”
我突然喜欢起浓雾和昏暗的灯光来。
“真——真的？为什么？”
当我们绕过另一堆变了形的发动机时，艾瑞亚对我得意地笑了笑，停在一个发出微弱轰鸣声的发电机旁边，它正艰难地点燃两个汽缸。
“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烁烁，”她用一种充满讽刺的语气回答。“我们开始干活吧。”
看艾瑞亚工作还挺鼓舞人心的。她不仅麻利，还比狂风娴熟。她的双手动作流畅，把每个零件都装在合适的位置，在交叉处整理电线，利索地把每一根管子固定好。我看她的那一分钟可能比我在坎特洛特车站试图让那块该死的废铁起死回生时学到的更多。
“那你从哪儿学的修这种东西？”我默默地工作了一会儿后问道。
“在我们被抓之前，所有的体力活都是我干的，”艾瑞亚头也不抬地平静地回答。“电器、管道、电线、汽车修理，我们需要的一切。我乐意做手工活。”
她拧了一下，另一组汽缸也打着了，我们听到研磨的声音传了出来，等了一会儿，我们俩都在听周围的声音。没有风声也没有铃声，我们继续干活。
“接着说，艾达琪总一般负责交涉、讨价还价和社交之类的。我在这方面水平不行。索娜塔管钱，做饭。我们配合无间。”
“真的?你们的钱是索纳塔管的？”我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挥之不去。艾瑞亚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是啊，看不出来，对吧？”艾瑞亚笑了，但我能感觉出背后的悲伤。“她是个数学天才，说真的。艾达琪和我也不差，但多亏了索纳塔我们才能一直宽裕。”
我绞尽脑汁想尽量得体地提出下一个问题。犹豫了几秒，我下定决心，既然是艾瑞亚，直来直去最好。“那么，你刚提到‘我们被抓走了’，然后……后来怎么了——”
艾瑞亚把一个汽缸拧到合适的位置，突然砰的一声，发电机轰鸣着启动了。艾瑞亚抬头看着我，眼神阴沉，充满了恐惧。“我不想聊这个，烁烁。我保证，这事迟早会摆到台面上来，但在那之前……别问了，好吗？”
“嗯，当然可以。”我答道，她突然改变了态度，让我有点不高兴。
在那之后，我们向小径的边缘掠去，在掩体之间快速移动，尽量贴地。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部位几乎同时传出响动，艾瑞亚笑了。
“那会把它弄糊涂的，”她嘟囔着。“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幽灵是很危险的，但如果你不停地启动发电机并破坏废料，这会分散它的注意力。它很容易泄气，所以如果我们把间歇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我们就能避开——”
风在吹，丧钟在我们身后敲响。
“操！”
艾瑞亚和我在幽灵出现的瞬间同时跳开。
当它重新现身时，它周围的空气变得模糊。刚才我们离它还有几米远，突然它就快贴上我们了。
好快!太他妈快了！
我跳到一边，用肩膀撞向艾瑞亚，把她推开，这时幽灵的镰刀落了下来，我惨叫起来，残酷、冰冷的刀刃野蛮地咬进了我的手臂。
肾上腺素让我远离了幽灵和艾瑞亚，她看起来困惑而颤抖，但她仍然朝着我们俩都要去的方向跑。在那恐怖的一瞬间，幽灵几乎要追上她，但随后它盯着从我伤口滴到地上的血迹，向我飞来。
艾瑞亚花了好几秒才注意到心跳的变化，当她回过头来，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时，我瞥见了她脸上的恐惧。
抱歉了，艾瑞亚，但你比我有用。
我赶紧跑开，按住手臂上深深的伤口。基本上是没用。我的胳膊下垂，鲜血淋漓。灼热的疼痛从我的体侧袭来，我几乎无法思考。那东西像卡车一样撞过来，我只能继续前进。我低头、扭动、摇摆，跃过低矮的障碍，没空关心我撞倒了什么，更顾不上我制造了多大的噪音。
它知道我在哪里，所以在这一点上，轻手轻脚是不可能的。
远处，最后一台发电机的轰鸣声响起，电门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在雾中回荡。
很好，现在她们都该出发了。至少我知道星光不会介意把我丢下。如果我能一直往前跑，我甚至可以走到其中一个出口。
就这么。继续。跑。
我只恨我动作不够快，那是在幽灵把他的镰刀切入我的肩胛骨缝之前，从幽灵可恨的目光中射出的残酷红光洒在我身上。我被击倒在地，我想喊，但我做不到。我的肺收紧了，火烧一般，浑身颤抖。那些刀片肯定刺穿了什么要害部位，我有直觉，如果不是因为这破地方的规则，我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是被从地上抬起来，抬到幽灵的肩上。我无力地扭动着，拼命挣扎，想挣脱出来。然而，在迷迷糊糊中，我几乎直接来到了一个钩子旁边。怪物准确无误地转向一个小迷宫，穿过几个橱柜，停在一个祭祀柱前。
我忍不住哭喊起来。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幽灵用一只手把我举起来，把我挂在钩子上。
当钩子刺穿我的肩膀，挂着肌肉把我吊起来时，一声本能的尖叫从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即使是现在，我也在尽力抓住钩子，想把自己解下来，尽管我清楚这毫无意义。幽灵站在那里，它那张几乎毫无五官的脸上下摆动着，好像在观赏自己的杰作。
但我不能放弃，我必须反抗到底，对吧？
如狂风所说的。继续努力活下去。我紧紧抓住那血淋漓的钩子，开始抬起手来，手臂上阵阵剧痛让我呻吟出声。我刚挪动了几英寸，幽灵就闪电般冲了进来。我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压在我的肚子上，我一阵恶心。我的手臂在颤抖，与压力对抗。我低着头，几乎要吐了。
血浸透了我的裤子，我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缺口。我瞥见了闪闪发光和粘稠的……哦，不……
我抑制住越来越想吐的欲望。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哦，妈的。
幽灵举起镰刀，用拇指在光滑的、沾满污渍的刀刃上抹去，轻轻拂去一抹红色的血迹。它发出一种刺耳的声音，在原地摇晃着。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它在嘲笑我。我试着重新振作起来。要活下去…要…要……
该死。
恶灵的黑色蜘蛛般的爪子从钩子后面伸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及时松开钩子，阻止了那只中央的大爪子刺向我，把它抓在我手里。
但这种混乱还有其他作用。我感觉有东西…在从我体内流失。我感到轻盈、空虚、寒冷、恶心。
别想了。别想了。
幽灵再次发出刺耳的笑声，然后举起他的铃铛，摇响了它，引起了一阵狂风，因为它与试炼的空间相位不一致。但我没有看到扭曲，这意味着它没有移动。
我无法阻止它。我逃不掉了。我不能…我找做不到…
一道紫黑色的闪光划过我的视线，隐藏在幽灵隐形的背后。我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意识到这一点，并意识到——放弃理智，克服困难——艾瑞亚回来找我了。
不，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幽灵还在这里。她必须知道。
我回想起云杉。就像比利的情况一样，除了发电机没有别的可以用来分散杀手的注意力。门已经开了。唯一说得通的就是它把我当诱饵。吸引我的……我的朋友。引来一个想救我的人。给她们一个不走的理由。
我张开嘴想叫她走开，远离我，可她说出来的却是干巴巴的噼啪声。我阻止不了她，我无法警告她，因为她在拐角处偷看我。我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表情凝重地面对她看到的一切。我低头看着她，默默地恳求她离开。太迟了，幽灵剩下的时间可以全部用来追捕我们，直到把我们一网打尽。
别这样,艾瑞亚。停下。求你。逃跑…就好。
但她不会。
当我提到她的姐妹时，我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我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会抛下我的。我忍不住笑了。我所有的朋友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抛弃了我，但被我打败并被剥夺魔法的海妖却愿意为我冒生命危险。
有这样的敌人，谁还需要朋友？
抱歉，艾瑞亚，但我不会让你舍本逐末的。
她还没来得及动，我就放开了爪子。艾瑞亚睁大了眼睛，正要朝我哭喊，但谢天谢地，她的理智占了上风。当我感到我的躯干被刺穿时，她的双眼盈满泪水，雷声充满了我周围的空气。
这甚至不疼，真的。感觉我被钉在墙上了。我现在的所有的痛苦都成了白噪音。
看，有人来接我了。我被举起来了，然后……好黑……好冷啊。好空虚。
狂风?艾瑞亚?酸甜?星光?大家都在哪里？云宝黛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保证。我不是她。我不是七嘴八舌。请相信我。苹果嘉儿?萍琪?小蝶？珍奇?暮暮?
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