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血网中脱离出来，回到清醒的现实中，和往常一样，当半睡半醒时，我会受到篝火的温暖迎接——你在试炼中真正得到的全部——并恢复意识，尽管最近，它开始比我记忆中回到“现实”世界的睡眠更吸引人了。
也许这只是因为我不用再忍受别人和他们那该死的狗没完没了的辱骂。
我和闪闪聊了两句，我已经不知道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经历了二十多次试炼。
我遇见幽灵的次数最多，我们一般至少有两个人一起进去，但我觉得他对我格外关注。幸运的是，如果你听话，他很好对付，我也比他第一次抓到我时强多了。我还见过妖巫，很快就知道她喜欢在她的场地周围竖起图腾，对我们产生有害的影响。
所幸这些图腾很脆弱。只要我能找到它们，我就能迅速让她扑个空。她很少抓到我，通常是因为她偷偷地放了一个延迟图腾来激活发电机，这样她就可以召唤更多的力量，加快她的速度，让她一下就把我们击倒。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她把我们都干掉了。
这其中最难对付的是一个叫“医生”的怪物。
那家伙…暴虐成性。
他的第一次试炼进行到一半时，我几乎晕头转向。我到处都能看到他，他嘲笑我，在我耳边狂笑。心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能逃出去真是个奇迹。我并没有，但那只是因为我设法用足够长的时间把艾瑞亚从钩子上救了下来，最终她的位置换成了我。
我告诉过她们这是交易，对吧？
狂风和我修复了嫌隙…基本上吧。我们现在很少分开，但我知道她不认同我做的很多事情。她说我太鲁莽了，我跟她讲不通这个道理，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单纯不在乎。
我从未离开过她。即使去找她是个坏主意，我也不止一次因为这个原因在她身边陷入困境。
至少这样一来，她不会独自步入黑暗。
她不愿意我那么做。
不过，与其他杀手相比，我不得不说，医生确实相当糟糕，但他并不是最难对付的。我是说，相信我，我讨厌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引起偏头痛的电刑不是开玩笑的，但至少可以理解。
我懂。那是他的风格。
但是不，最糟的应该是让我害怕的那个。
即使现在我也怕他。
至今为止，一想到再次出现在他的街道上，我还是有点发抖。他不像妖巫那般面目可憎，也不像比利那样怪诞，甚至不像幽灵那样嗜虐。不，最可怕的是……寂静无声。
第十次试炼：
我们一降落在空旷的街道中央，马上手足无措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试炼：通常情况下，它们是弥漫着充满腐烂疯狂的雾气地狱景观的各种版本，但这里和郊区差不多。
事实上，它看起来就像西坎特洛特的白尾社区。几十座千篇一律的小阁楼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如果不是屠夫的钩子挂在路灯上，警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路灯在旋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我听到酸甜在我身边轻声说。“别是……这个。”
夜幕降临时，我把我从血网里捡来的一条裹尸布扔进营火里，这条裹尸布总能确保我和我的一个同伴在一起，或者至少在附近。如果你有选择的话，和同伴一起进入试炼总好过独自一人。
“怎么回事，酸甜？”我在一辆破车旁蹲下身子，打量着街道，问道。
“是……杀人鬼”她哆嗦着回答。“它就这么看着你。它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杀死你为止。就在转瞬之间，你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像幽灵那样？”我开始四下张望，检查窗户和树篱。
酸甜摇了摇头。“不，不，毫无征兆。什么也没有，只有……只有一把刀和冰冷、空洞的眼睛。”
他听起来并不比我们面对的其他对手差多少。比利和他的变态电锯。幽灵和他的恐怖镰刀。妖巫和她畸形扭曲的爪子。这家伙有，什么来着？一把刀?格格不入啊。
“好吧，我们在这里等得越久，他就得盯着我们看得越久，对吧？”我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去修个发电机。”
酸甜点点头，跟着我走。我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但我发现这些塔很明显，我在一所规模稍大的房子后院看到了一座。我们慢慢地向它走去，低着头，矮着身子，侧身绕过房子之间的树篱。我们绕到了一所空房子后门廊附近的发电机旁。
好在只有几处可以接近，附近有一个运货板。在“被杀人犯追捕”的场景中，这几乎是最理想的。
“到另一边去，看我动作。”我站在前面，轻声说。
酸甜转到另一端，我们开始工作。当我登上发电机时，一股奇怪的寒意涌上我的脊背，我耸了耸肩。我扫视四周，但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尽量忽略它。一切顺利进行了一分钟左右，然后不知从哪里，发电机雷鸣般砰的一声爆出一束火花！
我把微微发软的手臂抽出来，咒骂着。
“该死的，酸甜什么情——！？”我看了看发电机，酸甜正盯着我的肩后，浑身颤抖，慢慢地后退。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去看我身后，什么也没有。就一个篱笆。
“酸甜，你发什么疯？”我转身问她。
她向上指了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我们对面房子的二楼窗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不一会儿它就慢慢移开了。
好吧，那是…很诡异。事实上，这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我喃喃自语。“好——好的等等。”
我回过头来，试图弥补一些被酸甜毁掉的工作进度，偶尔抬头看看她身后的情况。
没有树篱，只有一道洁白的尖桩篱笆。我在发电机里摸索着寻找一个松动的部件，向下看了一会儿，定位好自己，然后抬头看了看，差点瘫在地上。
它就在那里——有点远，在能听到的心跳范围之外——从隔壁房子的一个角落里看着我们俩。
然后它离开了。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处。我的心打鼓一样狂跳。那张脸让我直冒冷汗。
然后我听到了心跳，就一会儿，听起来它越来越近了。酸甜紧张起来，我也一样。我们在看见杀手的瞬间就都准备好了。
然后它就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默。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但当我听到两个发电机发出爆响时，我忍不住笑了。这是在浪费时间。我们自己的发电机过了一会儿就启动了，我站了起来。“走吧，酸甜，我们快完事了。”
酸甜转身向她身后的小巷走去，但当她转过拐角时，她跌跌撞撞地回来了。我随即追上去看看原因。
他已经在了。就像看陷阱里的老鼠一样盯着我们。我刚开始思考“心跳呢？”，杀手突然像坎特洛特军械库的一个守卫傀儡一样动了起来，但更加可怕。一瞬间，它从静止变成了一阵令人战栗的运动和急促的呼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冲去，当他把一把粗柄菜刀插进酸甜身上时，心跳雷鸣般地出现了。
没有戏弄，没有擦边，杀人鬼把她直接钉在了地上。我立即转身逃跑，他扑了过来，他的刀刺进了我的后背。就像一块两百吨重的石头毫无征兆地砸在我身上。
他的刀把我钉在地上，他在我头顶上粗重地呼吸。我无声地喘着气，试图发出声音，但我做不到。所有的呼吸都从我的肺里窜出来，我被震得瘫痪在地。
那个东西，那个沉默的杀人鬼，机械地站着，用湿漉漉的舔舐般的动作，把冰冷光滑的刀刃扯出来，然后走到酸甜身边，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扛在肩上，离开了我的视线，我试图爬向街道。过了一会儿，酸甜被挂上了钩子，尖叫起来，然后他向我走来，心跳声更大了。
它又不见了。
我周围一片寂静。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感知不到他。几分钟后，星光转过拐角。她低头看着我，我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情绪冲突。她是来帮忙吗？她离开我了吗？我试着喘着气发出警告。他很近。一定是。但是我不能发出声音。
然后我看到她朝酸甜的钩子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她转身离开，把我扔下。这是我想要的，对吗？
对吧?
随着心跳恢复，几滴眼泪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潜伏在附近的杀人鬼冰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把我扛到它的肩上。它走到它挂着酸甜的那个钩子上，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在设陷阱。不是我就是酸甜。它知道有人会来找我们。
但是……哦，该死。
我们转过拐角，星光正把酸甜从钩子上取下来，当听到心跳越来越大时，星光的脸上露出了赤裸裸的恐惧。要是稍早一点，她本可以放弃救酸甜的尝试，逃跑，但她已经承受了酸甜的大部分体重。如果她松手想跑，她们就会摔成一团。
当它减速时，我感觉它的脸微微翘起，几乎是故意的，然后在酸甜的脚触地时向前冲去。她被无情地摔回地面，星光惊恐地叫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他把我挂在钩子上，我尖叫着，那沾满污渍的金属刺穿了我的肉，看着杀人鬼转身去追星光。
就像之前一样，他在进攻的瞬间加速。就好像是什么邪恶的意志让他的身体突然有了一股活力。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用刀刺向她，残忍地将星光钉在柏油路上，然后把她扛起来。他沿着街道走了不远，走向另一个钩子。
又一个幸存者被钩子刺穿，成了恶灵的储藏室里的又一顿大餐。
然后它走开了。它消失在房子边缘的树篱后面，我想大声警告，但我几乎动不了。酸甜在我下面，哭着向后院爬去。心跳消失了，但从我悬挂的地方，我仍然能看到他，他站在那里，站在窗前，看不见街道，但仍在看着我们。
不，又来了。求你了，狂风，修完最后两个发电机，然后离开。至少让我们中的一个出去。
求你。
但是，当然，她没有。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她绕过一辆警车朝我走来。从她在街对面的地方，我知道她站在窗户里是看不见的。杀人鬼也看不到她，但没关系。
他迟早会。
当狂风靠近我时，我呻吟着。“别，”我的声音像是在耳语。“狂风,不要……”
“没事的，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平静地说。“我扶你下来，别动。”
它用冰冷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
“不，不，”我的声音还是微弱且痛苦。“你不……”狂风在我身下翻滚。“你不明白。他还在!”
它突然动了起来，冲出房子，扑向大声喊叫的狂风，她摇摇晃晃地往回跑，但无济于事。他的刀刺得很深，抓住了她。
那次我们全军覆没。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刀刺入身体的感觉。现在我知道酸甜为什么那么害怕了。那东西…那东西跟其他杀手不一样。其他杀手近乎狂躁。身体上，还有精神上都是。但他不同。他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影子。观察并等待。耐心且不关心恶灵的任何命令。
每一个其他杀手给人的印象都是，虽然他们享受他们可怕的工作，但他们仍然在恶灵的奴役下行动。他们可能狭隘，残忍，但他们终究归属于更大的恶意。
至于那个东西?杀人鬼吗?不是。他不为恶灵杀人。我觉得他杀人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觉得他杀人是因为…他就是要这么干。这是一种没有目的的行为。没有目的的手段。
机械性的。
一种嗜好。
我想这才是真正让我害怕的。
“你没事吧，余晖？”艾瑞亚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我抬起头，看到她正隔着炉火盯着我。她看起来比我刚来的时候更憔悴了。不过，我想我们都是这样。
我点头。“还好，只是在血网里有过一次烦人的经历。”
“没找到有用的东西?”艾瑞亚带着她惯常的苦笑问道。
“差不多吧，”我冷淡地回答。“不过别担心，总会有下次的。”
“是啊，下次……”艾瑞亚凝视着火焰，显得若有所思。“嘿，余晖……我告诉过你我是怎么来的吗？”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也许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会问，但现在它……不那么重要了。
“几次，也许是很多次试炼之前——你说你跳楼了，对吗？”艾瑞亚继续说，我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被人提起那个地方。“对不起，”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她说。“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和我的姐妹们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记着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狂风的声音打断了她，她从自己的血网中醒来，坐了起来。“为什么突然有分享欲了？”
艾瑞亚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说万一你们这些失败者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懂的？”
“当然行，为什么不呢？”我回答，坐在狂风身边，星光和酸甜也加入了我们。“至少在下次试炼前可以消磨时间。”
狂风的臂膀搂着我的腰，我靠在她身上。
我记不清那时的情形了，但在所有的考验和生死危机之下，我们终究还是找不到比依偎着彼此更多的慰藉。我们又不是在树林里做爱什么的，但当我们在篝火旁，在试炼间隙，我难以自制地……和她坐在一起。
我觉得狂风的陪伴让人安心。
“对，”艾瑞亚不安地同意道，“所以……那是在乐队之战后一个月，我们那时的处境非常不妙……”
【艾瑞亚】
一如既往地，艾达琪带领着我们，但索纳塔和我都明白，我们失去了魔力，失去了力量和影响力，这对她打击很大。我们一直住在一间小公寓里，主要是图方便，因为它离坎特洛特高中很近，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们最后一点让房东以为我们已经付了钱的魔力就快没了。
到时候，他会发现我们没有租约，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我们清楚到了那时我们就完蛋了，所以我们一直在找另一个地方住。索纳塔确保了我们有钱，但问题出在证件上。
我们的身份从来都不重要，但那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魔力，可以无视这种细枝末节。现在呢?现在我们实际上是非法移民，在政府看来根本不存在。我们可以拿到我们的钱，但要通过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信托基金，只有索纳塔才能做到，短期内我们会无家可归。
这就意味着我们得流浪，但至少我们可以体面些，对吧？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问道，尽力压制自己的声音中的恼怒。艾达琪已经够暴躁的了。
我得补充一句，我们正穿过一片田野，朝着这个巨大的、吱嘎作响着的建筑走去，看起来它快倒了。它有一种标准的鬼宅模样，你们懂吧？用木板钉上的窗户，拆迁标志，以及所有衰败城区的常见迹象。
我们无畏的领袖对我怒目而视。“它叫Chateau D 'if，是一家破产酒店，对我们来说可能很有用。”
“哦，哇哦，这个有意思吗？”面对理智和现实，索纳塔总是充满乐观，微笑着在我们身边蹦蹦跳跳。即使是我也能看出有点勉强。她在努力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
“是的，”艾达琪轻声回答，我们从铁丝网下面钻了进去，进入了禁区。“现在它只是一个废墟。所幸我有一种直觉，它的作用不止于此。”
我们走近时，我揉了揉下巴，从表象分析起来。
艾达琪说的没错，这地方看起来比实际情况糟糕得多。我必须整个修缮一番，但看起来大多数承重支撑仍然完好无损。假设基础是坚实的，我可能会用锤子手动摧毁一些较脆弱的区域，以减轻主干的压力，只要损毁不太严重就行，但我必须小心。
“有地下室吗？”我问，开始觉得有点希望。
艾达琪冲我笑了笑，一如既往。“有，我检查了一遍。它很宽敞。里面应该有一排发电机，以便在发生重大停电时提供应急电力。”
我笑了，几周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一丝希望的火花。“太好了，只要有几个完好无损，我们就可以用报废的部件改造全部机器，这样我们需要的电力就有着落了。”
获取燃料是比较简单的一步，无需手续。只有一个大塑料油箱和一个无聊的加油站服务员。
我们靠着边走过去，绕到后门装货区。它是关着的，但密封它的金属百叶窗前不久倒塌了。多亏了它，我们轻易地进去了，开始探索，我说真的，那真是个烂地方。
实在不怎么样。虽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烂，但也没好到哪去。
霉菌到处都是，木头吱吱作响，我不得不带着我的姐妹们四处走动，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在出声：一个闪失，你就会死。我承认，从我们走进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点也不喜欢它了，老实说，我很确定我的姐妹们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们进去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更黑暗，更……空虚。太可怕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绝望。我们谁也不想说什么，但我们知道，在选择住所方面，我们没得选。没有任何合法的地方会在没有书面证明的情况下接受租赁。
连我们都知道这很可疑。
所以我们一直言不由衷。谁也不想当压力怪。艾达琪不会，因为那意味着她丧失了她的自尊，会让她再次面对羞辱，索纳塔在尽最大努力保持乐观，而我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我真的以为我能把那个地方改造得宜居。我是个白痴。我比他们俩都清楚，我早该说的。
都怪我她们才……
操，抱歉，接着说。
我们到地下室的时候，一切都糟透了。我们掉了下去，情况很糟糕，不是环境问题，我是说，呃，这听起来很蠢，是精神问题。不管有没有宝石，我们都是海妖。我们过去常把负能量当早餐吃。但是那个地方？很恶心。当然，直到我们下到第一层地下室，我们才意识到下面有东西和我们在一起。
即便如此，直到我们看到发电室，我们才意识到我们遭重了。
“什么……他妈的怎么回事？”我在走廊中央跪了下来。“这是捕熊器，而且还很丑，什么样的猎人会留下捕熊器？”
“灭熊人？”索纳塔假装高兴地问。
我和艾达琪同时以手抚额。在和索纳塔相处之后，这个动作已经完美同步了。
“不，亲爱的索娜塔，”艾达琪不安地笑着说。“可能……只是……嗯……”
“艾达琪，我跟你说实话，”我站起来说。“真的没有理由放着那东西。这可能会害死人。死的很惨。”
“但它……很旧了，对吧？”艾达琪尽她最大的努力控制语气，决定冒险。“我们可以拆了它，把它放一边去，然后继续前进，行吗？”
我长出一口气。“嗯，我想是的？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搞定。”
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它又锈又旧。那该死的东西可能从19世纪开始就没被动过，这让我回到了我最初的问题：“这他妈的是什么？”
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找到了方向，指向正在欢呼的发电机组。但我们沿途发现的另外四个陷阱就不一样了。一个比一个破，一个赛一个的旧。
然后我们见到了发电机。
或者至少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这里没有发电机，而是一排排该死的钩子。每一个都有一种奇怪的式样。它们粗制滥造，但看起来像是故意制作的。即使是构成主要结构的垃圾也似乎经过了宗教般的打磨，每一件都散发着血腥味。
我现在不愿意去想，但那时候我们还不至于。我们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们，就像愣住的绵羊。我们当中的每一个，包括索纳塔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们惊呆了，甚至没注意到他来了。
微弱的灯光立刻熄灭了，我听到姐妹们的惨叫。过了一会儿我也昏过去了。我记得……瞥见了什么。一张脸。一张笑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沉沦的黑暗和恶灵的奴役。
“哇哦，”我说，背靠着狂风。“这真是糟心事，我早知道事情你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就好了。”
艾瑞亚摇了摇头。“不，与人们普遍认为的相反，我们对你和你的乐队成员从来没有任何敌意。包括艾达琪。她只是因为挨揍了而伤心。海妖文化崇尚“适者生存”，如果你被打败了，就说明你菜。抱怨只会让你更弱小。”
我点头。“嗯，也算合理。”
“这比我的更有戏剧性，”酸甜笑着说。“有一天，我在乡间度假时，正在穿越一段永恒森林间的小路。我喜欢一个人到处走走，但是我迷路了。我徘徊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天黑了。我找到个地方。就像矿场，但又旧又破。问题是艾瑞亚你说的那些陷阱，是的，我找到了一个。用脚踩的。”
我们都缩了缩脖子。
“哇，这简直他妈的糟糕透顶，酸甜，对听到这个我深表遗憾，”艾瑞亚呻吟着说。
“我尖叫了几个小时，但没有人来，”酸甜皱起眉头，心不在焉地揉着左脚踝。“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然后我听到了心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抓住了我。那是一条巨大的手臂，布满了血迹和伤口。然后恶灵就把我带到这了。”
“我……”酸甜说完后，星光接上了话。她看起来很害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不确定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
“嗯?”我困惑地盯着星光看了两眼。“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这很糟糕，但除此之外，它非常，呃，印象深刻，你懂吧？”
“有一天我在这里醒来，我觉得这只是另一场噩梦，”星光继续说道。“有时候它们很真实，尤其是我没吃药的时候。”
“你吃了什么药，l’strella（西语：小星星）？”狂风插话道，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星光只是苦笑。“精神药物。我在精神病院。我有钱的父母把我关在那里。‘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母亲偶尔来看我的时候会说这句。对，倒不如说是这样你就不会有个疯子女儿毁了你的晚会，碍着你往上爬。”
狂风俯下身来，把星光搂在怀里。“Lo siento，l’strella（西语：抱歉，小星星）。你不该被这么对待的。”
星光不停地说着，眼泪开始溢出她的眼眶。“我做了一个关于黑暗和饥饿的梦，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房间很冷，空气中有股味道。像血腥味和腐臭，我以为我又产生幻觉了。”
“那就对了，”艾瑞亚插嘴说，“我们是在医生的领域里找到你的。”
我一想到它就不寒而栗。我讨厌那个混蛋，他的试炼就像一场被操纵的游戏。“这第一关可不好过了。”
“比预想的强，”狂风评论道。“我们几乎全员脱逃，医生满世界追杀艾达琪，那时候……在我们刚刚失去索纳塔。”
“不管怎样，”星光吸了口气，擦了擦眼睛。“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后来我们来到了篝火旁……直到下一场试炼开始时，我才意识到我真的去了别的的地方。”
“你呢，暗影？”艾瑞亚笑着问。这个问题确实提起了我的兴趣。我确实想知道她是从哪来的。“我们可都在互相舔舐伤口呢。”
狂风盯着炉火看了一会儿才做出回应。“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家人去世之后……然后——”
一声响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皱着眉，朝火焰里吐了口唾沫，从我的收藏中抓起另一件裹尸布扔进营火，以确保当我们进入试炼时，我们是一起的。
“日后再说这个。”我说，平静地看着狂风。“我还是好奇。”
然后黑暗开始吞噬我们，我环顾四周，想知道这次谁会被留下。然后我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
绝望和痛苦的哀号直刺骨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新的杀手？
“不……求你了，别。”
听到艾瑞亚的声音，我转过身来。我从没听她这么害怕过。令我心烦意乱。当她环顾四周的黑暗时，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挥动她的手臂，像是要避开。
“求你了!别是她!不要！”
哀号再度响起，黑暗吞噬了我们。
也许这只是因为我不用再忍受别人和他们那该死的狗没完没了的辱骂。
我和闪闪聊了两句，我已经不知道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经历了二十多次试炼。
我遇见幽灵的次数最多，我们一般至少有两个人一起进去，但我觉得他对我格外关注。幸运的是，如果你听话，他很好对付，我也比他第一次抓到我时强多了。我还见过妖巫，很快就知道她喜欢在她的场地周围竖起图腾，对我们产生有害的影响。
所幸这些图腾很脆弱。只要我能找到它们，我就能迅速让她扑个空。她很少抓到我，通常是因为她偷偷地放了一个延迟图腾来激活发电机，这样她就可以召唤更多的力量，加快她的速度，让她一下就把我们击倒。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她把我们都干掉了。
这其中最难对付的是一个叫“医生”的怪物。
那家伙…暴虐成性。
他的第一次试炼进行到一半时，我几乎晕头转向。我到处都能看到他，他嘲笑我，在我耳边狂笑。心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能逃出去真是个奇迹。我并没有，但那只是因为我设法用足够长的时间把艾瑞亚从钩子上救了下来，最终她的位置换成了我。
我告诉过她们这是交易，对吧？
狂风和我修复了嫌隙…基本上吧。我们现在很少分开，但我知道她不认同我做的很多事情。她说我太鲁莽了，我跟她讲不通这个道理，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单纯不在乎。
我从未离开过她。即使去找她是个坏主意，我也不止一次因为这个原因在她身边陷入困境。
至少这样一来，她不会独自步入黑暗。
她不愿意我那么做。
不过，与其他杀手相比，我不得不说，医生确实相当糟糕，但他并不是最难对付的。我是说，相信我，我讨厌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引起偏头痛的电刑不是开玩笑的，但至少可以理解。
我懂。那是他的风格。
但是不，最糟的应该是让我害怕的那个。
即使现在我也怕他。
至今为止，一想到再次出现在他的街道上，我还是有点发抖。他不像妖巫那般面目可憎，也不像比利那样怪诞，甚至不像幽灵那样嗜虐。不，最可怕的是……寂静无声。
第十次试炼：
我们一降落在空旷的街道中央，马上手足无措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试炼：通常情况下，它们是弥漫着充满腐烂疯狂的雾气地狱景观的各种版本，但这里和郊区差不多。
事实上，它看起来就像西坎特洛特的白尾社区。几十座千篇一律的小阁楼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如果不是屠夫的钩子挂在路灯上，警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路灯在旋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我听到酸甜在我身边轻声说。“别是……这个。”
夜幕降临时，我把我从血网里捡来的一条裹尸布扔进营火里，这条裹尸布总能确保我和我的一个同伴在一起，或者至少在附近。如果你有选择的话，和同伴一起进入试炼总好过独自一人。
“怎么回事，酸甜？”我在一辆破车旁蹲下身子，打量着街道，问道。
“是……杀人鬼”她哆嗦着回答。“它就这么看着你。它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杀死你为止。就在转瞬之间，你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像幽灵那样？”我开始四下张望，检查窗户和树篱。
酸甜摇了摇头。“不，不，毫无征兆。什么也没有，只有……只有一把刀和冰冷、空洞的眼睛。”
他听起来并不比我们面对的其他对手差多少。比利和他的变态电锯。幽灵和他的恐怖镰刀。妖巫和她畸形扭曲的爪子。这家伙有，什么来着？一把刀?格格不入啊。
“好吧，我们在这里等得越久，他就得盯着我们看得越久，对吧？”我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去修个发电机。”
酸甜点点头，跟着我走。我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但我发现这些塔很明显，我在一所规模稍大的房子后院看到了一座。我们慢慢地向它走去，低着头，矮着身子，侧身绕过房子之间的树篱。我们绕到了一所空房子后门廊附近的发电机旁。
好在只有几处可以接近，附近有一个运货板。在“被杀人犯追捕”的场景中，这几乎是最理想的。
“到另一边去，看我动作。”我站在前面，轻声说。
酸甜转到另一端，我们开始工作。当我登上发电机时，一股奇怪的寒意涌上我的脊背，我耸了耸肩。我扫视四周，但什么也没有，所以我尽量忽略它。一切顺利进行了一分钟左右，然后不知从哪里，发电机雷鸣般砰的一声爆出一束火花！
我把微微发软的手臂抽出来，咒骂着。
“该死的，酸甜什么情——！？”我看了看发电机，酸甜正盯着我的肩后，浑身颤抖，慢慢地后退。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去看我身后，什么也没有。就一个篱笆。
“酸甜，你发什么疯？”我转身问她。
她向上指了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我们对面房子的二楼窗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不一会儿它就慢慢移开了。
好吧，那是…很诡异。事实上，这真的很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我喃喃自语。“好——好的等等。”
我回过头来，试图弥补一些被酸甜毁掉的工作进度，偶尔抬头看看她身后的情况。
没有树篱，只有一道洁白的尖桩篱笆。我在发电机里摸索着寻找一个松动的部件，向下看了一会儿，定位好自己，然后抬头看了看，差点瘫在地上。
它就在那里——有点远，在能听到的心跳范围之外——从隔壁房子的一个角落里看着我们俩。
然后它离开了。转身离开，消失在拐角处。我的心打鼓一样狂跳。那张脸让我直冒冷汗。
然后我听到了心跳，就一会儿，听起来它越来越近了。酸甜紧张起来，我也一样。我们在看见杀手的瞬间就都准备好了。
然后它就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默。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但当我听到两个发电机发出爆响时，我忍不住笑了。这是在浪费时间。我们自己的发电机过了一会儿就启动了，我站了起来。“走吧，酸甜，我们快完事了。”
酸甜转身向她身后的小巷走去，但当她转过拐角时，她跌跌撞撞地回来了。我随即追上去看看原因。
他已经在了。就像看陷阱里的老鼠一样盯着我们。我刚开始思考“心跳呢？”，杀手突然像坎特洛特军械库的一个守卫傀儡一样动了起来，但更加可怕。一瞬间，它从静止变成了一阵令人战栗的运动和急促的呼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冲去，当他把一把粗柄菜刀插进酸甜身上时，心跳雷鸣般地出现了。
没有戏弄，没有擦边，杀人鬼把她直接钉在了地上。我立即转身逃跑，他扑了过来，他的刀刺进了我的后背。就像一块两百吨重的石头毫无征兆地砸在我身上。
他的刀把我钉在地上，他在我头顶上粗重地呼吸。我无声地喘着气，试图发出声音，但我做不到。所有的呼吸都从我的肺里窜出来，我被震得瘫痪在地。
那个东西，那个沉默的杀人鬼，机械地站着，用湿漉漉的舔舐般的动作，把冰冷光滑的刀刃扯出来，然后走到酸甜身边，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扛在肩上，离开了我的视线，我试图爬向街道。过了一会儿，酸甜被挂上了钩子，尖叫起来，然后他向我走来，心跳声更大了。
它又不见了。
我周围一片寂静。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感知不到他。几分钟后，星光转过拐角。她低头看着我，我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情绪冲突。她是来帮忙吗？她离开我了吗？我试着喘着气发出警告。他很近。一定是。但是我不能发出声音。
然后我看到她朝酸甜的钩子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她转身离开，把我扔下。这是我想要的，对吗？
对吧?
随着心跳恢复，几滴眼泪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潜伏在附近的杀人鬼冰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把我扛到它的肩上。它走到它挂着酸甜的那个钩子上，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在设陷阱。不是我就是酸甜。它知道有人会来找我们。
但是……哦，该死。
我们转过拐角，星光正把酸甜从钩子上取下来，当听到心跳越来越大时，星光的脸上露出了赤裸裸的恐惧。要是稍早一点，她本可以放弃救酸甜的尝试，逃跑，但她已经承受了酸甜的大部分体重。如果她松手想跑，她们就会摔成一团。
当它减速时，我感觉它的脸微微翘起，几乎是故意的，然后在酸甜的脚触地时向前冲去。她被无情地摔回地面，星光惊恐地叫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他把我挂在钩子上，我尖叫着，那沾满污渍的金属刺穿了我的肉，看着杀人鬼转身去追星光。
就像之前一样，他在进攻的瞬间加速。就好像是什么邪恶的意志让他的身体突然有了一股活力。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用刀刺向她，残忍地将星光钉在柏油路上，然后把她扛起来。他沿着街道走了不远，走向另一个钩子。
又一个幸存者被钩子刺穿，成了恶灵的储藏室里的又一顿大餐。
然后它走开了。它消失在房子边缘的树篱后面，我想大声警告，但我几乎动不了。酸甜在我下面，哭着向后院爬去。心跳消失了，但从我悬挂的地方，我仍然能看到他，他站在那里，站在窗前，看不见街道，但仍在看着我们。
不，又来了。求你了，狂风，修完最后两个发电机，然后离开。至少让我们中的一个出去。
求你。
但是，当然，她没有。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她绕过一辆警车朝我走来。从她在街对面的地方，我知道她站在窗户里是看不见的。杀人鬼也看不到她，但没关系。
他迟早会。
当狂风靠近我时，我呻吟着。“别，”我的声音像是在耳语。“狂风,不要……”
“没事的，Mi Sol（西语：小太阳），”狂风平静地说。“我扶你下来，别动。”
它用冰冷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背。
“不，不，”我的声音还是微弱且痛苦。“你不……”狂风在我身下翻滚。“你不明白。他还在!”
它突然动了起来，冲出房子，扑向大声喊叫的狂风，她摇摇晃晃地往回跑，但无济于事。他的刀刺得很深，抓住了她。
那次我们全军覆没。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刀刺入身体的感觉。现在我知道酸甜为什么那么害怕了。那东西…那东西跟其他杀手不一样。其他杀手近乎狂躁。身体上，还有精神上都是。但他不同。他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影子。观察并等待。耐心且不关心恶灵的任何命令。
每一个其他杀手给人的印象都是，虽然他们享受他们可怕的工作，但他们仍然在恶灵的奴役下行动。他们可能狭隘，残忍，但他们终究归属于更大的恶意。
至于那个东西?杀人鬼吗?不是。他不为恶灵杀人。我觉得他杀人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觉得他杀人是因为…他就是要这么干。这是一种没有目的的行为。没有目的的手段。
机械性的。
一种嗜好。
我想这才是真正让我害怕的。
“你没事吧，余晖？”艾瑞亚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我抬起头，看到她正隔着炉火盯着我。她看起来比我刚来的时候更憔悴了。不过，我想我们都是这样。
我点头。“还好，只是在血网里有过一次烦人的经历。”
“没找到有用的东西?”艾瑞亚带着她惯常的苦笑问道。
“差不多吧，”我冷淡地回答。“不过别担心，总会有下次的。”
“是啊，下次……”艾瑞亚凝视着火焰，显得若有所思。“嘿，余晖……我告诉过你我是怎么来的吗？”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真的不在乎。也许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会问，但现在它……不那么重要了。
“几次，也许是很多次试炼之前——你说你跳楼了，对吗？”艾瑞亚继续说，我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被人提起那个地方。“对不起，”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她说。“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和我的姐妹们是怎么到这来的。”
“我记着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狂风的声音打断了她，她从自己的血网中醒来，坐了起来。“为什么突然有分享欲了？”
艾瑞亚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说万一你们这些失败者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懂的？”
“当然行，为什么不呢？”我回答，坐在狂风身边，星光和酸甜也加入了我们。“至少在下次试炼前可以消磨时间。”
狂风的臂膀搂着我的腰，我靠在她身上。
我记不清那时的情形了，但在所有的考验和生死危机之下，我们终究还是找不到比依偎着彼此更多的慰藉。我们又不是在树林里做爱什么的，但当我们在篝火旁，在试炼间隙，我难以自制地……和她坐在一起。
我觉得狂风的陪伴让人安心。
“对，”艾瑞亚不安地同意道，“所以……那是在乐队之战后一个月，我们那时的处境非常不妙……”
【艾瑞亚】
一如既往地，艾达琪带领着我们，但索纳塔和我都明白，我们失去了魔力，失去了力量和影响力，这对她打击很大。我们一直住在一间小公寓里，主要是图方便，因为它离坎特洛特高中很近，而不是别的什么。我们最后一点让房东以为我们已经付了钱的魔力就快没了。
到时候，他会发现我们没有租约，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我们清楚到了那时我们就完蛋了，所以我们一直在找另一个地方住。索纳塔确保了我们有钱，但问题出在证件上。
我们的身份从来都不重要，但那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魔力，可以无视这种细枝末节。现在呢?现在我们实际上是非法移民，在政府看来根本不存在。我们可以拿到我们的钱，但要通过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信托基金，只有索纳塔才能做到，短期内我们会无家可归。
这就意味着我们得流浪，但至少我们可以体面些，对吧？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问道，尽力压制自己的声音中的恼怒。艾达琪已经够暴躁的了。
我得补充一句，我们正穿过一片田野，朝着这个巨大的、吱嘎作响着的建筑走去，看起来它快倒了。它有一种标准的鬼宅模样，你们懂吧？用木板钉上的窗户，拆迁标志，以及所有衰败城区的常见迹象。
我们无畏的领袖对我怒目而视。“它叫Chateau D 'if，是一家破产酒店，对我们来说可能很有用。”
“哦，哇哦，这个有意思吗？”面对理智和现实，索纳塔总是充满乐观，微笑着在我们身边蹦蹦跳跳。即使是我也能看出有点勉强。她在努力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
“是的，”艾达琪轻声回答，我们从铁丝网下面钻了进去，进入了禁区。“现在它只是一个废墟。所幸我有一种直觉，它的作用不止于此。”
我们走近时，我揉了揉下巴，从表象分析起来。
艾达琪说的没错，这地方看起来比实际情况糟糕得多。我必须整个修缮一番，但看起来大多数承重支撑仍然完好无损。假设基础是坚实的，我可能会用锤子手动摧毁一些较脆弱的区域，以减轻主干的压力，只要损毁不太严重就行，但我必须小心。
“有地下室吗？”我问，开始觉得有点希望。
艾达琪冲我笑了笑，一如既往。“有，我检查了一遍。它很宽敞。里面应该有一排发电机，以便在发生重大停电时提供应急电力。”
我笑了，几周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一丝希望的火花。“太好了，只要有几个完好无损，我们就可以用报废的部件改造全部机器，这样我们需要的电力就有着落了。”
获取燃料是比较简单的一步，无需手续。只有一个大塑料油箱和一个无聊的加油站服务员。
我们靠着边走过去，绕到后门装货区。它是关着的，但密封它的金属百叶窗前不久倒塌了。多亏了它，我们轻易地进去了，开始探索，我说真的，那真是个烂地方。
实在不怎么样。虽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烂，但也没好到哪去。
霉菌到处都是，木头吱吱作响，我不得不带着我的姐妹们四处走动，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在出声：一个闪失，你就会死。我承认，从我们走进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点也不喜欢它了，老实说，我很确定我的姐妹们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们进去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更黑暗，更……空虚。太可怕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绝望。我们谁也不想说什么，但我们知道，在选择住所方面，我们没得选。没有任何合法的地方会在没有书面证明的情况下接受租赁。
连我们都知道这很可疑。
所以我们一直言不由衷。谁也不想当压力怪。艾达琪不会，因为那意味着她丧失了她的自尊，会让她再次面对羞辱，索纳塔在尽最大努力保持乐观，而我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因为我真的以为我能把那个地方改造得宜居。我是个白痴。我比他们俩都清楚，我早该说的。
都怪我她们才……
操，抱歉，接着说。
我们到地下室的时候，一切都糟透了。我们掉了下去，情况很糟糕，不是环境问题，我是说，呃，这听起来很蠢，是精神问题。不管有没有宝石，我们都是海妖。我们过去常把负能量当早餐吃。但是那个地方？很恶心。当然，直到我们下到第一层地下室，我们才意识到下面有东西和我们在一起。
即便如此，直到我们看到发电室，我们才意识到我们遭重了。
“什么……他妈的怎么回事？”我在走廊中央跪了下来。“这是捕熊器，而且还很丑，什么样的猎人会留下捕熊器？”
“灭熊人？”索纳塔假装高兴地问。
我和艾达琪同时以手抚额。在和索纳塔相处之后，这个动作已经完美同步了。
“不，亲爱的索娜塔，”艾达琪不安地笑着说。“可能……只是……嗯……”
“艾达琪，我跟你说实话，”我站起来说。“真的没有理由放着那东西。这可能会害死人。死的很惨。”
“但它……很旧了，对吧？”艾达琪尽她最大的努力控制语气，决定冒险。“我们可以拆了它，把它放一边去，然后继续前进，行吗？”
我长出一口气。“嗯，我想是的？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搞定。”
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它又锈又旧。那该死的东西可能从19世纪开始就没被动过，这让我回到了我最初的问题：“这他妈的是什么？”
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找到了方向，指向正在欢呼的发电机组。但我们沿途发现的另外四个陷阱就不一样了。一个比一个破，一个赛一个的旧。
然后我们见到了发电机。
或者至少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这里没有发电机，而是一排排该死的钩子。每一个都有一种奇怪的式样。它们粗制滥造，但看起来像是故意制作的。即使是构成主要结构的垃圾也似乎经过了宗教般的打磨，每一件都散发着血腥味。
我现在不愿意去想，但那时候我们还不至于。我们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它们，就像愣住的绵羊。我们当中的每一个，包括索纳塔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们惊呆了，甚至没注意到他来了。
微弱的灯光立刻熄灭了，我听到姐妹们的惨叫。过了一会儿我也昏过去了。我记得……瞥见了什么。一张脸。一张笑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沉沦的黑暗和恶灵的奴役。
“哇哦，”我说，背靠着狂风。“这真是糟心事，我早知道事情你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就好了。”
艾瑞亚摇了摇头。“不，与人们普遍认为的相反，我们对你和你的乐队成员从来没有任何敌意。包括艾达琪。她只是因为挨揍了而伤心。海妖文化崇尚“适者生存”，如果你被打败了，就说明你菜。抱怨只会让你更弱小。”
我点头。“嗯，也算合理。”
“这比我的更有戏剧性，”酸甜笑着说。“有一天，我在乡间度假时，正在穿越一段永恒森林间的小路。我喜欢一个人到处走走，但是我迷路了。我徘徊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天黑了。我找到个地方。就像矿场，但又旧又破。问题是艾瑞亚你说的那些陷阱，是的，我找到了一个。用脚踩的。”
我们都缩了缩脖子。
“哇，这简直他妈的糟糕透顶，酸甜，对听到这个我深表遗憾，”艾瑞亚呻吟着说。
“我尖叫了几个小时，但没有人来，”酸甜皱起眉头，心不在焉地揉着左脚踝。“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然后我听到了心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抓住了我。那是一条巨大的手臂，布满了血迹和伤口。然后恶灵就把我带到这了。”
“我……”酸甜说完后，星光接上了话。她看起来很害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不确定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
“嗯?”我困惑地盯着星光看了两眼。“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这很糟糕，但除此之外，它非常，呃，印象深刻，你懂吧？”
“有一天我在这里醒来，我觉得这只是另一场噩梦，”星光继续说道。“有时候它们很真实，尤其是我没吃药的时候。”
“你吃了什么药，l’strella（西语：小星星）？”狂风插话道，说出了我心中所想。
星光只是苦笑。“精神药物。我在精神病院。我有钱的父母把我关在那里。‘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母亲偶尔来看我的时候会说这句。对，倒不如说是这样你就不会有个疯子女儿毁了你的晚会，碍着你往上爬。”
狂风俯下身来，把星光搂在怀里。“Lo siento，l’strella（西语：抱歉，小星星）。你不该被这么对待的。”
星光不停地说着，眼泪开始溢出她的眼眶。“我做了一个关于黑暗和饥饿的梦，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房间很冷，空气中有股味道。像血腥味和腐臭，我以为我又产生幻觉了。”
“那就对了，”艾瑞亚插嘴说，“我们是在医生的领域里找到你的。”
我一想到它就不寒而栗。我讨厌那个混蛋，他的试炼就像一场被操纵的游戏。“这第一关可不好过了。”
“比预想的强，”狂风评论道。“我们几乎全员脱逃，医生满世界追杀艾达琪，那时候……在我们刚刚失去索纳塔。”
“不管怎样，”星光吸了口气，擦了擦眼睛。“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后来我们来到了篝火旁……直到下一场试炼开始时，我才意识到我真的去了别的的地方。”
“你呢，暗影？”艾瑞亚笑着问。这个问题确实提起了我的兴趣。我确实想知道她是从哪来的。“我们可都在互相舔舐伤口呢。”
狂风盯着炉火看了一会儿才做出回应。“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家人去世之后……然后——”
一声响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皱着眉，朝火焰里吐了口唾沫，从我的收藏中抓起另一件裹尸布扔进营火，以确保当我们进入试炼时，我们是一起的。
“日后再说这个。”我说，平静地看着狂风。“我还是好奇。”
然后黑暗开始吞噬我们，我环顾四周，想知道这次谁会被留下。然后我听到了。我们都听到了。
绝望和痛苦的哀号直刺骨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新的杀手？
“不……求你了，别。”
听到艾瑞亚的声音，我转过身来。我从没听她这么害怕过。令我心烦意乱。当她环顾四周的黑暗时，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挥动她的手臂，像是要避开。
“求你了!别是她!不要！”
哀号再度响起，黑暗吞噬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