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潮湿的泥土垫在我的脑后,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的。这似乎不太正常,因为我应该已经死了,对吧?
对吧?!
我做足了准备!我放弃了!我已经准备好放下一切,终于在这个无论我做什么都招致恨意的世界里得到一丝安宁。我只想结束这一切!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蜷缩在地上。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是……难道我连丝毫安宁都不配有吗?
如果不出意外,让我安息好吗?
显然不行,或者死亡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在我被泪水淹没之前,我把它们擦干。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开始哭,我会哭个不停,不管我死没死,我的肉体显然还能行动,所以这意味着我得站起来,然后——
我的头一动,疼痛就闪电般刺入我的大脑,让我喘不过气来。
好吧,这不可能。我试着翻个身,把自己挪到一边,但突然不知什么令我悚然一惊,提醒了我还带着我的日记。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吧?现在有个真正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在地狱里的哪方地界?”
我一手撑膝盖,一手合上日记本,试图保持平衡。我周围都是腐烂的玉米茎,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农场的恶臭,那独特的粪便气味,未清洗的动物,腐烂的蔬菜,还…还有其他东西,某种浓烈的铜臭味。
慢慢地,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当我站稳脚跟时,我的头疼逐渐消退为隐约的阵痛。周围安静得可怕,有什么东西在...我转动视角,后退一步,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啊啊啊!”我低头一看,尖叫声被周围的寂静衬托的尤为刺耳。
一根树干从泥泞的地面上伸出来,我跟着它看向着它的枝头,越看越后悔。
我的下巴几乎掉下来,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试图理解我所看到的东西。因为无论如何,显而易见,我理解不了它。
这是一棵树,当然了,这部分很容易。剩下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量的死猪挂在光秃秃的枯枝上,滴着粘稠的液体,腐坏的血液在地上积起了一滩,使臭味的来源不言自明。把我的眼睛牢牢钉在树上的不止有被屠宰的动物。
那是一个人,或者至少是剩下的部分。我无法想象他被如何被剥皮和残杀。它破碎的胸腔上杂乱地挂着大块的肉,每一块都在诉说着它死前受尽了的无穷痛苦。一声微小的哽咽声从我的喉咙里控制不住地钻出来。我想尖叫,我想——
空气被一声尖叫撕裂,令人惊讶的是,那不是我发出的。
我四处张望,寻找源头。另一个声音意味着有别人,这意味着在这场噩梦般的恐怖表演中,我并不孤独。
我紧紧攥着日记,猜测着尖叫传来的方向,然后绕过那棵血淋淋的树飞奔而去。当我跑步时,淤泥和土壤黏在我的鞋底,又聒噪又恶心,但我不能慢下来。不论谁有了麻烦,我想帮助他们。哪怕我已经被抛弃了…
不,还没到那一步。现在不行,也许永远也不行。来吧,沉住气,开始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附近又传来一声尖叫,于是我在玉米地边缘停住了脚步,蹲下身子,从玉米秆间探出头来,扫视着……
“操。”
曾几何时,我相信过怪物的存在。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会缩在孤儿院的被子里,听姐妹们在噩梦夜里给我们讲恐怖故事。当我长大后,我意识到怪物并不真的存在,它只是一个形容我们认知之外的东西的词汇。
现在……现在我想起我为什么相信怪物的存在了。
它看着像是个人,但只有轮廓粗看上去像是个人。它净高少说七英尺,但它的身体不成比例,几近……融化。它的左臂肌肉发达,但扭曲膨胀,而它的脸呈现出肮脏蜡状的一团,通过手术和粗糙的缝合堆在一起。两只锐利的,狂野的眼睛透过变异的肌肉褶皱向外凝视,腰带上挂着一个粗糙的,沉重的锤子,上面沾满了只能是血的东西。它扭曲的手臂紧握着一把恐怖的电锯,电锯的利齿上塞满了看似像关节、骨头和头发的东西。
这东西冲击力太强了,我差点忘了它另一只胳膊上抱着的东西:一个有着亮绿色头发、身着红色衬衫和棕色工装裤的年轻人在怪物的钳制下无力地挣扎着,但与他渺小的身形相比,怪物太大了,他能做的就只有怪物的控制下徒劳挣扎。
我蹲下来,安静地看着那东西经过。它用一种奇怪的,几近优雅的步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的体型比我想象的要大,看起来如此笨拙,当它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转过身来,看着它接近地面上伸出来的某种东西。
那是什么鬼东西?看起来就像……
这是一个巨大的该死的肉钩。我不用想就知道那个怪物面对钩子和挣扎的受害者意欲何为。
在一阵流畅的、令人揪心的动作中,这只扭曲的生物把它的链锯甩到腰带上的一个锁扣上,然后伸出它巨大的、融化了的手臂,抓住挣扎着的受害者,把他举起来,拖沓、绵软地把他甩在钩子上,让我一阵恶心。
即使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的下巴还是大大张开,感到一声尖叫从喉咙里往上冲。我正准备在本能驱使下喊出来,并在这个过程中引起怪物的注意,这时一只强壮的手扫过我的脸,堵上了我的嘴。我挣扎了一会儿,但不管那是谁,这只铁手都牢牢地按住了我,把我从可怕的景象中拽了回来。
抓我的人把我扔到潮湿的地上,我一边咳嗽一边四处乱爬,寻找那可能救了我一命的人。
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女子矮身蹲下,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她的脸被一道伤疤划过,疤痕像新月一样从嘴角一直延伸到她的眼睛。这伤痕让她的表情永远带着一种冷笑,这种冷笑被她那又短又破的红色莫霍克发型遮掩了一半。她的头两侧被剃光了,上面有纹身,连我都能认出是帮派带来的痕迹,纹身从她的脖子一直延伸到她宽阔、肌肉发达的肩膀,截止在一件看似多余的军用背心下面,她的裤子和靴子同样充满陈旧的迹象、以及磨损的钢扣。
她在我面前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把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
“别动,什么也别说,”她低声道,声音很低沉,我不得不向前倾才能听清她说的话。“它会听见的。不要被它的身材欺骗了,它比看上去更快、更迅猛。”
我点点头。我认同这个建议,因为我刚看到那东西冷血地用一个挂在灯柱上的肉钩杀了一个人。
她转身离开我身边,冲着钩子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云杉,我告诉过你别去地下室的箱子那儿。”她咕哝着,然后朝我利落地做了手势。“来吧,培根头,跟着我。”
好吧,等下。
培根头?
那叫金红相间。不是培根。该死的金红相间。但我还是跟着她,因为,是的,电锯杀人狂大概还在这片见鬼的玉米地里晃悠,这个姑娘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坎特洛特这样寒冷的城市里,一个无家可归的十几岁女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我愿意忍受一些讽刺作为学费。
“我们要去哪儿?”我问道,尽量小声些。
“发电机,”她回答,指着玉米地那边。“看到那些从雾中升起的金属高塔了吗?它们与发电机相连。把它们修好并运行就能打开出口。一旦我们穿过它们,越过终点,杀手就无法跟踪我们了。杀手永远不能离开它们的幻境。”
“太棒了,所以我们准备好就出发?”我小声回答。
她摇了摇头。“不,发电机有七个,场地边缘的出口门至少需要五个才能给系统供电。我们已经有两个了,但是云杉贪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还得摸黑修三台机,还有一个带着电锯的流浪汉在附近徘徊。
这可不妙。
“给,拿着这个,”她把手电筒塞到我手里。“如果你看到它,就用光照它的眼睛。杀手们生活在迷雾带来的黑暗中,所以明亮的光线会伤害到它们。”
一件武器。我第一次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我是说,没错,她前一秒刚让我免于成为屠夫的猎物,但现在我有办法保护自己了……不太好意思,但是谢了,至少手头有了点东西。
“谢谢,我欠你的。”我说着,用手掂量了一下。如果电池没电了,它也可以当一个不错的棍子。
“De nada(西语:不客气),小心点。”
我们找到了发电机,用不着来个熟练的机械师就能看出它的状态不怎么样:外壳破了,碎片零零散散地挂着,松散的电线到处都是。
不过,这显然并不罕见,因为我的新向导立即开始工作,将零碎的碎片滑回原位,然后拉出成批的电线并将它们系好。我坐下来,看了她迅速、果决的动作几秒,看着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亲手工作,真是令人着迷。这已经足够迷人了,我几乎忘记了我应该保持警惕。我转过身来,扭头看向四周。
白痴,白痴。如果那个长满疣的疯子在你盯着看的时候走过来,会发生什么?蠢货。
另一声尖叫顺风而至,这声音响亮而女性化。我开始站起来走动,但我的向导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仿佛她完全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别,那是星光,她故意的,就是要引起比利的注意。她既机灵又聪明,我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有麻烦了,所以坐下吧。你懂发电机吗?”
我转身看向她,稳住心神。我听到比利在远处发动他的电锯,乌鸦们因突如其来的声音嘈杂尖叫着。
至少这告诉了我他并不在附近。
“呃,是的,在它彻底报废之前,我在我呃...待过的火车站里有一个......它让我度过了一个艰难的冬天,然后它就坏了,但它可以用少许关爱和大量的拍打来维护。”
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酷酷的笑容,被她的伤疤可爱地翘向一边。“很好,去另一边开始工作,星光会给我们争取喘息的空间。”
我尊重她的专业知识。如果她说我们是“安全的”,那我就同意,我只能假设她比我更明白。
快速回顾一下,至少看得出来一些我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首先,排气歧管甚至没连上,它靠着几个螺丝在主体上挂着,所以我放下手电筒并开始将其拧回原位。
我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令我畏缩不前,有那么一刻,我不禁感叹修理发电机动静真多。幸运的是,星光一直在继续她的尖叫把戏,这似乎成了我们工作的合适掩护。有了那个盖子,我冒着噪音的风险将歧管推回原位,然后开始处理冷却液系统。这很粗糙,但顺利。这才叫机械工程且意味着将其合二为一相对简单——该死!
我的鞋子滑了。我那双愚蠢的鞋子在泥里滑了一跤,当我把冷却管安错了方向时,我手上一松,它狠狠地撞在咕噜作响的启动器上,使整个该死的东西都晃了一下。它发出一声响亮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噼啪声,把我们俩吓得一哆嗦。我揉了揉眼睛,甩了甩烧焦的手指。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我的向导就抓住了我那只刚被烫了的手,开始带着我逃跑。
“Vamos(西语:快走)!比利一定知道了。”她嘶声说道。
我点点头,对自己、泥土、鞋子和其他一切感到愤怒。这真是蠢,是我的错。
“对不起,真的,我滑倒了,而且——”
当她把我们拉到一堆干草垛后方藏起来时,一根手指再次压在我的嘴唇上。
“别道歉,下次别犯就行了。”她平静地回答。我对她平静的语气感到惊讶,如果换成她,我未必有这么宽容。
我们靠在草垛上,喘着气,等待比利失去兴趣。他似乎不会朝这边来,但我们不会赌这个可能去给他露面演示。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靠得更近,尽量压低声音。“我是余晖烁烁。”
“狂风,”她回答,“狂风暗影。”
这很适合她。气势磅礴、坚定有力,她的动作就像她以逃避杀人狂为生一样。谁知道呢,也许她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没有遇到这个女孩,我会很沮丧。或者,如果她没有碰见我也会,我猜是吧。
“你是怎么到这儿的?”我问道,而狂风则四处张望扫视周围。
“等我们到了篝火旁,我们再交换人生经历,”狂风冷静地回答。“在那之前,保持安静。”
这是实话。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她从一捆干草后面溜出来,朝着破旧小屋附近的另一个草垛走。我们走了将近一分钟,从干草和腐烂的玉米周围溜过去,经过四五个揪心的钩子,直到我们来到一堆生锈的木墙前。
我观察了这边,但没有看到任何表明附近有发电机的塔。至少,我没看见。我轻拍了拍狂风的肩膀,用质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但她只是摇了摇头,举起右手,朝我们蹲着的角落做了一个短促的劈砍动作。我环顾四周,呼吸很快一窒。
云杉离我们就几米远。挂在钩子上。
我们绕了一大圈,从另一边接近哨所。我能听到他呻吟挣扎。我想出去,试着把他救下来,但狂风警惕的眼神和她还没有这么做的事实让我举棋不定。
终于,我开始失去耐心。“我们还在等什么?”我轻声问道,一边朝角落打手势。“他快死了。”
狂风再次将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然后指向拐角处。“仔细看,在钩子后面的雾里。”
我再次环顾四周,这次专注于暗处。即使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也很难看清,但昏暗、微弱的灯光和雾气的结合使它......等等......我看到了一点。只有轮廓,但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摇晃的、更可怕的是,且寂静的东西就在那儿,就在视野范围内。
这是一个陷阱。
“Puta(西语:妈的),”狂风暗骂道。“它用云杉当诱饵。”
我忍住厌恶感,整个人缩回掩体里,以免他发现我。“我们该怎么办?”
狂风闭上眼睛,脸上掠过一种冰冷、严峻的决心。
“我们丢下他,”她说,我张大了嘴巴。“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遍,它会把比利从钩子旁边引开。要是我们运气不好......”
“我们不能就这么让他在那操蛋的钩子上流血!”我难以置信地说。我知道我不太了解她,但即使在我身上发生了这一切之后,我还是无法想象自己会那么冷酷无情。
她给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凉。
“别担心,他不会的。现在行动起来,我们要么分散比利的注意力,这样才有机会救云杉,要么坐在这里让他死。”
我们回到我们的发电机前,我几分钟前搞砸的那台,幸运的是,它状态还好。
嘶嘶声和爆裂声停止了,狂风立即回到原位,把手伸进发电机内部,开始摆弄什么东西。我回头转了一圈,决心要把那该死的冷却管处理完。这一次我设法将其完全装回原位。
经过一分钟的专心维修后,发动机在嘶哑、令人心悸的咔嚓声后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震动,啪啪作响,我笑了,它终于开始发出有规律的声音稳定运转。
“Bien(西语:不错),”狂风咕哝着,从发电机上离开,“那会引起比利的注意,然后——”一声霹雳淹没了狂风接下来的话,当她的手紧紧抓住发电机的栏杆时,她松了口气,她低声咒骂。“该死,对不起了,云杉。”
我正要问她在说什么,这时一阵寒冷的大风从比利挂着云杉的钩子的方向吹来。我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想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然后我立刻感觉到狂风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抬起头看。
“别转移视线,chica(西语:妹子),这就是等待我们所有人的结局,”狂风用一种轻柔、近乎虔诚的声音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我的下巴几乎落到地上。
我该如何描述它?
一团漆黑。一场绝望的风暴。一朵比星星之间的太空更黑的云从天空中垂下,在重叠的云层中缠绕着......什么东西。活生生的、抽搐的、纤细的爪子让我想起了黑寡妇的腿:又长又细,但针尖般锐利,像鞭子一样迅捷。
毫无征兆地,扭曲、不对称的爪子向下刺入,我听到了一声尖叫。一声极度恐惧的尖叫。然后爪子抬起,带着一个残破的身体,我隐约认出是云杉被它们抓着。微弱的光芒和能量火花从他的身体流出,上升到云层中。腿——或者说爪子——在我想象中的狂喜中抽搐着。
我止不住地颤抖。狂风说他不会流血,她说得对。流血可比这好多了。
“什么——什......”我开始结结巴巴,但狂风抓住了我的手,和我一同藏起来。
远处又一阵咳嗽和咕噜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另一台发电机开始上线。
一定是另一个女孩,星光。那个用她的尖叫和敏捷的脚步掩护我们的人一定和我们一样利用了云杉。那么,要是再来一台发电机呢?是的,还有一个。总共有五台发电机,我们已经修好了四台,再开一台,然后我们都可以出去了。我在恐慌中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加快了步伐,与狂风并肩而行,很快,一座光阵塔从雾中消失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我们身后一阵电锯加速的轰鸣声。
在狂风把我推开,而她全力跳向另一边之前,我一时间被吓呆了。几乎是立刻,那个谋杀了云杉的巨大、扭曲的怪物直接冲过我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他的电锯来回摆动,洒下鲜血和热油。
我赶忙站起来,惊慌失措地离开了,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寻找追杀我的东西。
他走了,但我也没看到狂风。不过,发电机就在附近。我看得见塔,也就是说它离得不远。我甚至听得到它发出的动静。一定是不久前有人在做这件事。妈的,那个叫什么星光的现在可能正在做这件事。我转身修发电机,这是我为了生存而必须做的事。狂风会理解的,而且......
我听到了她的尖叫,下定决心要对付面前的那块愚蠢的垃圾,随着我转身冲向我听到狂风声音的方位,我得下定决心。她在过去几分钟里救了我命的次数比我这辈子遇见的任何人都多,塞拉斯蒂娅公主也算。
她完全有理由丢下我去玩电锯躲猫猫,但她没有,即使我完全就是累赘。相反,她拉了我一把,尽力教我如何生存。我的朋友可能在我最需要她们的时候抛弃了我,但如果我还如此对待我亏欠了那么多的人,我就太不是东西了。
余晖烁烁向来恩怨分明。
我冲出玉米地,面对着长排杂乱无章的破败木栅栏,这隐约让我想起了丛林健身房,正好看到比利用锤子砸向狂风,而她正在翻越一道倒塌的运货板,这个木板在两捆干草之间以45度角翘起,我对那恶心的裂缝感到畏缩。我祈祷狂风着陆并继续奔跑,但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被怪物的猛烈攻击吓得踉踉跄跄。
当它向她走去时,它轻轻地将锤子举到空中,然后接住它,玩一样地甩掉了血。
它把这当做游戏。
我咬紧牙关,看着它转动电锯,劈开木板,然后跨过碎片,抓住狂风的脖子并将她扛在肩上。
几米远处就有有一个钩子,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要去哪,所以我绕过他,沿着空无一人的小路边缘快速且安静地穿过玉米地,绕着钩子溜过去。他向我走来,像野兽一样气喘吁吁地低吼着,然后停在血腥的柱子前,用他那双错位的脚准备把狂风的肌肉发达的身躯向上抬起来,放到钩子上。
他把他的脸正好放在我预判的位置,这时我走出去,用手电筒正对他的眼睛。
比利大声吼叫踉跄着,而狂风则发出一声无言的惊叫,她直接越过了钩子,落在了地上。
她只跪倒了一秒钟,随即原地弹起快速跑开,而比利正在乱抹他脸上起泡、融化的肉,揉着他的眼睛。我一点时间都没浪费。我关掉灯,快步追上狂风。她跑得动,但她还是吓得不轻,跑得磕磕绊绊。我担心起她头骨上的血迹,试着假装我看不到那发出光泽的骨头。
“那太蠢了,余晖,”狂风说,我们躲进玉米地里,伏下身子,悄悄地穿过灌木丛。“你本来可以独自——”她的话被另一排响亮的雷鸣般的提示音打断了。“——嗯,没关系,但话说回来,这个险冒的太蠢了。”
我得意地笑了笑。“我是余晖烁烁,我不冒险,我会制定计划。”
在她回答之前,我们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刺耳的电流声。我抬头看着她,她带着她略微扭曲笑容。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挺漂亮的。
“就在那边了,是出口,来吧烁烁,动起来!”狂风脚下发力,喊着我。
我们猛冲向前,我尽力无视我身边的杂物,冲向出口的灯光。当那熟悉的、可怕的轰鸣声在我们身后咆哮时,一阵恐慌窜上了我的脊背,但在我逃开之前,狂风抓住了我的手,冲我一笑,她拖着我向前跑,我们就这么向一堵砖墙冲刺。电锯老化的发动机追在我们身后。我好想逃,但狂风脸上的表情让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听起来很疯狂......但我相信她。
在我们即将撞墙之前,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计划。
我们分头逃窜——我向左,她往右——让比利在我们中间冲过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他的电锯劈上了砖石,让他踉跄着向后退去,试图保持平衡,并恢复他那畸形头脑中仅存的微弱清明。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举起他的电锯瞄准目标,而我们则转身再次奔跑,越过了出口处的终点。
他的电锯再次轰鸣,但我们已经逃了,正如狂风所说,一堵薄薄的黑墙,就像黑铁荆棘一样,在我们和比利之间燃烧起来,冷酷地阻止了他的冲锋,把他碰了个趔趄。
不一会儿,我又回到了狂风身边,穿过迷雾,逃离了那个腐烂的农场,她在笑。
哈哈大笑!
我们差点死了,她还在笑!
直到我们冲向远处的草地和森林时,我才意识到我也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