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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何以残忍(how to be cruel)

第十二章:终局

第 14 章
2 年前
“我喜欢你的熊,”邪茧说。“他是好样的。”
小蝶扑过去,但邪茧收回了一条腿,把小蝶踢得远远飞到到了她小屋的墙上。当她碰到墙的时候,她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她立刻停住了脚步。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邪茧的一只蹄子压在安吉尔的头上,把兔子摁在地上,兔子拼命挣扎。她没有把安吉尔压得太死,只是把他摁在那里,但是他仍旧动弹不得。邪茧就站在那儿,咧着嘴对小蝶笑。
慢慢地,小蝶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她开口说话。邪茧的笑容丝毫没有动摇,但她一定是更用力地压着安吉尔的头,因为兔子停止了挣扎,痛苦地叫了起来。她闭上嘴,慢慢地坐在家里光滑的地板上。直到这时,邪茧才把蹄子从安吉尔的头上挪开。
“很好,”她说。“聪慧。我就喜欢小马这一点。当你能和智力相当的生物交谈时就容易多了,你不觉得吗?它除去了所有无意义的问题和空洞的威胁。我讨厌那些东西,你呢?所以这有个对你来说真正的威胁。”
邪茧把她的蹄子放在安吉尔的头旁边。它们的大小大致相同。“动一下,我就把你的小兔子踩碎。你敢说话,我就踩断他一条胳膊。我今天听够了你的声音。”
小蝶一言不发。邪茧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慢慢地向后移动,直到站在远处壁炉旁边的墙上。安吉尔躺在她离开他的地方,双眼由于疼痛而涣散。
邪茧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蝶,坐了下来。壁炉里生着火,但邪茧无视了热量,坐在离火几寸远的地方。她身体的移动还揭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邪茧的脸被黑暗遮住了一部分,但火光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小蝶看见的是一只眼球和一个空眼眶。
现在,小蝶有些坐不住了,她有机会仔细地看了看邪茧。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幻形灵,而是一部分残余。
邪茧的脸有一部分被撕碎了。她的半张脸上的几丁质被扯掉了,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出来的不是一个像小马一样张开的头盖骨,而是一堆柔软的组织,上面覆盖着干涸的绿色血液。不过她的脸的一部分还挂在那儿,在壁炉的灯光下湿漉漉地晃来晃去,闪闪发光。
不过,邪茧受的伤还不止于此。她的全身都被火焰吞噬过,她平时富有光泽的甲壳被烟灰弄脏了。高温使她的几丁质破裂,但她的体侧有一个不是由火焰引起的伤口。她的身体两侧被撕开了一条条长长的、垂直的伤痕。它撕开了邪茧的盔甲,但是攻击者——哈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邪茧阻止了。
然而,不止这一大堆伤口,小蝶仔细看了看,发现邪茧身上到处都是爪痕,在她破碎的甲壳之间,还有她柔软的黄绿色躯体。她浑身都是战斗的痕迹,但没有一处能证明她有更深的伤口。当她意识到就连哈利的爪子和力气都足以杀死邪茧时,她感到有些思路被打开了。
但除了脸之外,邪茧身上最惊可怕的伤是她的蹄子。有一个不见了。邪茧的左后腿中途断开,小蝶看得出她的蹄子是怎么从身上被扯下来的。她的残肢还在渗出黑色的液体,但尽管如此,邪茧仍然用她剩下的三条腿站着。
邪茧一定注意到了小蝶的目光,因为她微微转过身来,把那只断了一半的腿展示给小蝶看。
“喜欢吗?”邪茧咧嘴一笑。“你的朋友把我拖进火里的时候,就抓着我的这个位置。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松爪子,当我们俩在森林深处,我无法逃脱时,他就把它扯了下来。”邪茧用牙齿做了一个撕咬的动作。“咔嚓。就像这样。让我告诉你,在那之前,你对真正的痛苦一无所知。”
邪茧看着她的断腿,她的笑容消失了,另一个表情在她脸上浮现。但她又回头看了看小蝶,笑容又回来了。“不过别担心!我最后原谅了他,我也会原谅你的。在你死之前,我要把你的四只蹄子都咬断,让你绕着小马谷走一圈,我们就扯平了,好吗?”
小蝶还是一言不发。邪茧轻笑了两声。
“你夺走了我的军队,”她欢快地说。“我的臣民。全都没了,多亏了你。不管我能不能活过今天,幻形族算是灭绝了。”
她指了指其中一扇窗户,在黑暗的天空中,仍然可以看到从永恒自由森林升起的烟雾。
“有几个活了下来。”邪茧的脸又抽搐了一下。“我能感知到它们,被困在战死者的尸体下面。惨叫。”她又朝小蝶笑了笑。“这是一个很棒的计划。除了杀死我的那部分,它几乎完美无缺。”
小蝶微微一动,邪茧接着说:“哦,是啊。你的朋友已经尽力了。他咬掉了我的蹄子,想抓死我,咬穿我的盔甲。但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他没成功。”
她指了指她那伤痕累累的甲壳。“当然,他还想扭断我的脖子,把我扔到树上,做各种各样愉快的事情。但他动作太慢,抓不住我,又太弱,杀不了我。他被火烧得比我还快。所有的皮毛都……”
邪茧渐渐隐去身形。在她身后,炉火喷出了一些火花,在地板上嘶嘶作响。小蝶等待着,感到她撕裂的肌肉和折断的骨头在哀鸣,但她还是等待着,看着邪茧女王坐在那里,周身发出橙色的光芒。
终于,邪茧起身,又看了看小蝶。她现在直接对她说话,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没有一丝愤怒。
“我的军队阵亡了,我的臣民也死光了。我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但你知道吗?我不怎么难受,真的。我们玩了个游戏,我输了。到头来,你更像个幻形灵。你本可以成为一个比我伟大得多的女王。”
邪茧点了点头。“一个好得多的女王。”她重复道。“我很想看到你把小马利亚撕成碎片。但是,唉,你生来就是一匹小马。太可惜了,真的。”
邪茧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小蝶身边。她慢慢地坐了下来,但邪茧并没有突然发起攻击。
“打的不错,一个绝妙的策略,”她又说了一遍。“你打得很好,但最终,谁杀的卒子最多谁就赢了。”邪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额头。“吃掉王才算赢。所以现在是时候承担失败的后果了。”
邪茧笑了,就像萍琪派最开心的笑容一样。但她的眼睛盯着小蝶,一个是坑洞,一个是翡翠色的眼球,在它们的深处只有仇恨。
“这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和我呆在这里,直到你的一个朋友来看看你。毕竟火离你的房子很近,她们肯定会关心她们可怜的、脆弱的小蝶。然后,我会杀了她们。一个接一个,当着你的面。如果你敢喊或者跑,我就先杀了你的兔子朋友,然后再杀你。”
邪茧对小蝶微笑。她的脸有一块掉到了地板上。“今天我要让你的生活和我经历过的地狱一样。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会为胆敢反抗我而后悔,当我屠杀你心爱的小马谷的所有小马时你会哭泣。我会享用你每一刻的痛苦。”
邪茧向前倾了倾,直到小蝶能看到她脸上空洞的眼窝。“这一定是超棒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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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正在流逝。小蝶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盯着幻形灵女王。她坐在火堆旁,受伤的一侧远离火焰。一个空洞的眼窝盯着房间的另一头。它在微微滴水,偶尔会有一种墨绿色的液体落到地板上。
邪茧不怎么动,只是坐着。不过她并没有死,每隔十分钟左右,她就扭过头来看看小蝶或安吉尔,或者那扇门。然后,她会对小蝶微笑,把一只蹄子贴在嘴唇上。她就像一个兴奋的小雌驹,时而紧张时而兴奋,然后她又会盯着火焰,像一具有生命的尸体一样探索整个世界。
小蝶能听见她哼着什么。那声音很微弱,当幻形灵女王几乎听不清调子,或者忘记自己在唱歌时,它时断时续。那声音并不响亮,只是一段难忘的小曲,一首她曾经听过的歌。女王凝视着炉火,轻声唱着歌,她脸上还能活动的那部分抽搐着,露出微笑。
小蝶的一侧身体烧伤了,但这只是她受的其中一处伤。她的蹄子和皮毛都被猛烈的闪电烤焦了,她感到肋骨断了,骨头开裂。当她呼出气来的时候,胸口一阵嘎嘎作响。但她可以无视疼痛。她以前受过伤。她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安吉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蝶。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邪茧注意的举动,但他也不需要。小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摇了摇头,默默地用眼神恳求他,但是安吉尔的目光仍然坚定。慢慢地,他坐了起来。
邪茧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听到的那最好不是你的动静。否则,我可能不得不从你的兔子身上割掉一只耳朵或几根爪子,亲爱的小蝶。”
安吉尔已经不动了,但他还在看着小蝶。他的目光没有动摇。她疯狂地摇着头,但安吉尔一如既往地不理她。他用一只爪子示意。小蝶拒绝移动。安吉尔狠狠瞪着她得。他慢慢地指了指邪茧,邪茧又开始唱歌了。
她懂的。他没告诉她,她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明白,但她无法接受。她愿意冒任何风险,做出任何牺牲,但不是这样。她默默地用眼睛恳求安吉尔,但他不听她的话。他从来不听。
安吉尔又瞪了小蝶一眼,然后站了起来。邪茧立刻停止了哼唱,猛地站了起来。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安吉尔身上,口中发出了一声咆哮。
“坐回去。”她吼道。安吉尔不理她。
“我说,坐下。”邪茧的角开始发出象征威胁的绿色光芒。“我可能需要你保证小蝶的合作,但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炸掉你一条腿。”
安吉尔仍然不理她。他看了看小蝶,眼睛里除了别的东西外,还有些悲伤。不是听天由命,而是某种明亮得多的情感,它进入了小蝶的灵魂,拉住了那里的什么东西。他使了个眼色。
她摇了摇头,但她在颤抖,她的全身在那种不可知的情绪中颤抖。邪茧轻蔑地笑了。
“想让你的姘头帮你?注定要失败的,兔子。她是个懦夫。尽管她狡猾无情,但她最终还是被恐惧所支配。她认为只要残忍就能赢得战斗。但她忘记了,如果没有向往成功的意志和实现它的力量,残忍就什么也不是。但这匹小飞马没有足够的勇气独自做任何事。毕竟,残忍并不需要勇气。现在坐下,免得我扯断你的胳膊。”
安吉尔看着小蝶,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变得毫无意义。然后他鞠了一躬。慢慢地,兔子向小蝶深鞠一躬,直到他的耳朵碰到地板。
小蝶听到了轻声的叹息,才意识到那是她自己。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也可能是觉醒了,然后她站在那里,昂首挺胸,骄傲地站在房间的另一边,面对着邪茧和安吉尔。
“你在干什么?”邪茧问道,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了。“现在坐下!你知道你赢不了我的。要么坐下,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小蝶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安吉尔。他也回望了一眼,现在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他们点了点头,笑了。然后他们转向蝶蛹,一只小兔子站在她的正前方,还有一只飞马站在房间的对面。
一切是这样结束的。当小蝶从房间另一头冲过来时,安吉尔扑向邪茧。当安吉尔向她冲过来,她把他从空中抓起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时,幻形灵女王哈哈大笑。小蝶想尖叫,想把蹄子挪得更快,但邪茧的蹄子落得最快。
她的蹄子踩在安吉尔的身体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安吉尔静静地走了,仅此而已。他没有回头看小蝶,没有动,甚至没有机会发出最后的声音。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了,同时,小蝶的心碎了。
她不记得是怎么来到他的尸体旁,也不记得是如何把他抱起来的。她把安吉尔抱在怀里,觉得他已经变得冰凉。也可能是一个温暖的尸体,被壁炉和夜晚温和的空气烘热,但却没有生命的热量。空无一物。他眼中美丽的光芒消失了,也离开了小蝶。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什么站在她身边,在嘲笑她。
小蝶伸蹄抓住了邪茧剩下的绿色鬃毛。她咆哮着用一只蹄子打过来,但小蝶还是站了起来。她把邪茧摔得失去平衡,幻形灵女王踉跄着,只用三只蹄子疯狂地乱蹬。她一推,邪茧就摔倒在地板上。
邪茧起不来了。她身体残缺的那一半贴地,只能用一条腿拼命挣扎。小蝶没有理会马蹄声,而是绕到她的头旁边。牙齿已经咬断了,但她的蹄子伸出来抓住了鬃毛。小蝶在地板上拖着邪茧,幻形灵女王尖叫着咒骂,但她什么也没听见。魔法击中了她,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肉的味道,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只看到了火。
邪茧在壁炉里咆哮、咒骂、噼啪作响。小蝶给壁炉喂了许多圆木,给了火焰成长的空间。火焰在她的视野中留下了舞动的余影。她能从中感觉到灼热。
小蝶拿着的东西已经静止不动了,但当她把它拉到火边时,它开始尖叫起来,比以前更加凶猛。它一次又一次地击打着小蝶,咬着她的蹄子,但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她握得牢不可破。
她拾起起那东西的头,把它塞进壁炉里。这一次它的尖叫震动了小屋,它挣扎着把头从火焰中移开。但两只蹄子抓住了它的头,把它夹在灼热的余烬中。
她蹄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扭动、尖叫、挣扎。它猛烈地袭击了她,她的蹄子不停地抽动,她感到骨头都断了。火焰沿着她的皮毛燃烧,她感到自己着火了。无所谓。
疼痛向她袭来,告知她身上骨头断折,肌肉撕裂,皮毛燃烧,但这并不重要。与现在小蝶的痛苦相比,疼痛简直微不足道。渐渐地,小蝶握着的东西不在动弹,对她身体的猛烈击打开始减缓,然后停了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拿着它。
有东西在说话。小蝶听着。那声音很微弱,盖过了她耳边的咆哮声。是她按在火里的东西发出来的。听起来像是“求你”。她没有理会。
小蝶的小屋同时充满了黑暗和光明。黑夜最黑暗的部分已经开始,就在黎明之前,然而她家里的阴影却是由扭曲的形状、挣扎、战斗所形成的。壁炉里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但它被一个黑暗的剪影遮住了,这个剪影在夜晚扭动着,尖叫着。
但是,即使有什么话要说,她也充耳不闻。小蝶听到的只有风声。不过,她听到的并不是从破窗飘进来的微风吹过她的鬃毛,吹得她马蹄下的火苗起舞。不,那是一场填满了她脑海的呼啸的狂风,它把声音吸收,只留下一声巨响和一阵风暴过后的寂静。
在那寂静中,有一个声音。
是歌还是诗?是挽歌还是墓志铭?是给安吉尔的,还是给小蝶的?她不知道。那不是来自她破碎的心,而是来自另一个地方。这也是一个不同的声音,它没有充满仇恨或愤怒,也没有尖叫或大喊。它安静而悲伤。它说话了,话语充满了小蝶的脑海,回荡在她的全身。
她的心在低语,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声音。
Where has the kindness gone?
 
Far away, far away.
 
Cruelty remains.
 
Once, I thought it could save the day.
 
But all I see are ashes,
 
And the faces of the dead.
 
I wanted to stop it here,
 
To let myself carry all the blame.
 
But cruelty is like a circle,
 
And it just keeps coming back.
 
I wanted to be kind again,
 
To let my better side out to forgive and mend;
 
So long as I could do that maybe I could be saved.
 
But now my Angel is gone to a world away.
 
My hope, my friend,
 
In another place he’ll play.
 
And now only darkness is in my heart today.
 
And then the voice stopped, and Fluttershy heard nothing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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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阳光穿过永恒自由森林,越过漆黑的树梢,穿过它们,进入小马谷。光线首先照到小马谷郊区的一间小屋,透过一扇窗户照进来。然而,最不寻常的是,这是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光线在数以千计的闪亮碎片上反射。
 
接着,阳光照进了小屋,照亮了站在墙边的那个孤独的身影。有些人可能把它叫做小马,但实际上这是一匹飞马。事实上,这是一匹雌驹,这匹飞马身上到处都是瘀伤,刀伤,裂口和鲜血。她没有动,但她的呼吸急促,她盯着壁炉里躺着的什么东西,壁炉里满是死去的余烬。
当小蝶终于动起来的时候,就像从梦中慢慢醒来一般。慢慢地,她把蹄子举到身前,才发现大火只给她留下了焦黑的皮肤。她轻轻地摸了摸腿上的烧伤处,痛得她发抖。但她没有叫出声来。
小蝶抬头看了看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曾经被称为“邪茧”的幻形灵女王。她俯下身去推那具尸体,直到看见那原来是它的脸。小蝶仔细端详了一分钟,然后让尸体倒在地板上。她走开了,弯下腰去看旁边躺着的另一个更小的身影。
当小蝶把安吉尔的尸体捡起来的时候,它还是热的,但这已经是最后一点热量了。兔子体内燃烧的火已经熄灭了。安吉尔静静地躺在小蝶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小蝶轻轻地合上了它们。然后她把他带到外面,在她的小屋后面,她有一个小花园。她可能想说点什么,但她心底里无话可说,时间在悄悄流逝。
于是,她把他埋在那里,在花园后面花儿盛开的地方挖了一个小洞。她挖得很深,但没有留下记号,也没有说一句话。她用泥土盖住他的尸体,然后把邪茧的尸体拖到她的花园里。
小蝶又花了些时间来挖那个坟墓,直到她意识到太阳已经在天空中高高地升起来。但最后她还是挖了一个足够深的洞,可以放得下幻形灵的整个尸体,她用泥土把它盖住。然后她把蔬菜栽回地里,走回屋子。她认真地在毯子上小心地擦去蹄子上的污垢。然后她坐了下来。
她等待着。
似乎没过多久,小蝶就听到了逐渐升高的说话声,但太阳已经在天上升得很高了。实际上那是五个声音。她们争吵着,连跑带跳挤成一团,有说有笑。小蝶觉得她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她们的声音了。
当她们走近小屋时,说话声停止了。一阵沉默后,她们突然发出了惊恐和惧怕的叫声,小蝶听到了通往她家的小路上传来的马蹄声。
一扇门猛地打开了,一束光照进了小屋。小蝶看到暮光, 珍奇, 云宝黛西, 苹果嘉儿和萍琪派冲进了房间,她们先是震惊地盯着被摧毁的房间,然后看到她,她们惊恐地叫了起来。她慢慢地站起来,不顾疼痛,对她们挤出笑容。然后她向前倒了下去。
在她着地之前,五双蹄子抓住了她,把她带走了。她们把她的身体送去休息,让她痊愈,让她被照顾和挂念。但她们留下了她的心。就埋在她的房子后面,那里种满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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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蝶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然而,这不是她睡过去的那个清晨,否则她怎么解释房间里躺着的五匹打盹的小马呢?她也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是躺在小马谷医院一尘不染的床上。她发现,与云宝黛西不同的是,她被给予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不过,鉴于地板上到处都是睡着的小马,小蝶猜到,这已经是能让大家都舒服的唯一方法了。
小蝶小心翼翼地想把被子挪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前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发现,这种情况遍布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因为她的翅膀和后腿上都缠着同样的绷带,只有胸前没有。当她试图移动时,她仍然能感觉到刺痛,所以她的肋骨可能仍然开裂或折断着。
她没有发出不舒服的声音,但她发出的沙沙声一定足够大,因为让小蝶差点心脏病发作的是萍琪派的尖叫。
“你还活着!”萍琪派大叫着向小蝶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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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萍琪派在半空中被抓住并被轻轻地放到地上时,小蝶免于折断更多的肋骨,也没有被暮光的魔法的紫色光芒晃晕。不一会儿,病房里的宁静就被打破了,小马们大叫着跳起来,护士们冲进来,一边喊一边被冲着喊,终于是恢复了一点秩序。
“好吧,我想我可以代大家说,我们很高兴你没事,小蝶。”最后一个护士被请出了房间,门也锁上了,暮光终于开口了。
“不仅不会死,也不会终生残疾!”萍琪派说。苹果嘉儿用膝盖轻顶了一下萍琪派的肋下,但萍琪派只是咯咯地笑。
“是的,没错。”暮光清了清嗓子。“你伤得很重,小蝶。现在,我不想打探——”
“——但大家都非常非常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珍奇说,几乎把暮光推到一边,她走过来看了看小蝶的脸。“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暮暮,还有云宝黛西说你出事那天的行为很奇怪,你也没能去做水疗而且永恒自由森林发生了可怕的火灾。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求你了?”
小蝶望着她朋友们关切的眼神。同样的表情浮现在五张脸上,她们都在看着她,关心着她,想要了解她,想要知情。她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样。不再逃避,不再躲闪。这就是结局。
小蝶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她的朋友们。她开始说话。她悄悄地从头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们。这一切是如何由森林里的一只幻形灵,又是如何导致今天的一切,以及森林大火。
她讲完后,她们都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她讲述自己的故事时,她看到她们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从怜悯和震惊变成了厌恶和恐惧。当她讲完时,她的朋友们脸上的同情和悲伤各占一半,除此之外困惑和愤怒也各占一半。
云宝黛西第一个开口。她愤怒地在小蝶小屋的废墟中来回踱步,挣扎于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之中。最后,她爆发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做,小蝶!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而且一直瞒着我们?!”
“冷静点甜心,”苹果嘉儿抬起一只蹄子说。“呃,咱不确定我们是否应该把这一切都怪在小蝶身上。”
“什么! ?”云宝黛西喊道。“你听到她说的话了!你怎么能原谅她呢?”
“我所听到的,”珍奇冷冷地说,“是一匹小马在尽她所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生灵。我不知道你觉得小蝶说了什么,云宝黛西,但我相信她是出于好意。她确实犯了一些错误,但她做了正确的事。”
“你疯了吗?”黛西几乎口沫横飞。“她把一个幻形灵救到起死回生,一直瞒着我们,直到它几乎烧毁了整个永恒自由森林!它两次差点儿弄死了小蝶,可她还是谁也没告诉!”
“但是她害怕你会生气,黛西。”萍琪派指出。“就像现在这样。”
“是啊,但是——”云宝黛西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组织语言,“但是,我不知道,平心而论,当你想象一个幻形灵就在我们家门口时,对吧?我的意思是,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所有小马想出的最蠢、最馊的馊主意了!”
“我承认这有点轻率,但你能责怪小蝶吗?”暮光反驳道。“她是善良元素,她关心所有的动物。她试图给那个幻形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虽然没有奏效,但我认为这值得付出努力。”
“咱也同意。”苹果嘉儿在云宝黛西再次爆跳起来之前说。“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但和平相处总比再和邪茧那帮家伙战斗强。小蝶的尝试是对的。”
“但是,”说到这里,苹果嘉儿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小蝶,“你不该瞒着我们的。咱知道你以为我们听到这个幻形灵的事会反应过度——”
“出于好意。”黛西喃喃地说。
“但那样我们就不用担心了,也不会让你看起来像个躺在猪食槽底部的落地五周的老苹果,”苹果嘉儿总结道。她轻轻地把一只蹄子放在小蝶的肩膀上。
“这也解释了很多事情。”暮光若有所思地说。“当我听到你的故事时,一切都明确了。我只是很抱歉我们没有早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啊,我很抱歉,我没有发现那个幻形灵把自己伪装成你。”云宝黛西抱怨道。“我会狠狠地揍它一顿,而不是让它在我面前蹦哒。”
珍奇摸了摸小蝶的一只蹄子。“你真的觉得你不能告诉我们任何一个吗?”她平静地问。“我相信我们会努力去理解的。”
小蝶低头看了看她缠着绷带的蹄子。“我不想让大家担心。”小蝶低声说。“我只是——”她哽咽着,想继续说下去。“我担心如果其他小马看到它会惊慌失措。然后它就跑了,然后就着火了……我只是想救它……”
泪水开始从她的眼中滑落。她的朋友们立刻停止了争论,围在她身边,热烈地拥抱着她。她们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绷带,但她们的关心和善意仍然笼罩着她。最后,她的眼泪止住了,她的五个朋友离开了房间,答应明天再来看她。
小蝶一直等到门关得严严实实,才听到外面传来朋友们低沉的说话声。她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杯子,先确定杯子是空的,然后把它扣在墙上,把耳朵贴在另一边。她现在可以听到她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它只是个愚蠢的幻形灵。”
“云宝黛西!”暮光震惊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不用杯子,小蝶也能听到,然后她赶紧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看见它做了些什么了!”黛西厉声说,还暮光话音未落。“我希望它在火里烤熟了。”
“你知道的,它可能会幸存下来。”苹果嘉儿说。“飞马们没看见灰烬里有什么像幻形灵的东西吧?”
“火太烫了,任何被困在里面的东西都成了灰烬,”云宝黛西说。“不知道它是不是逃走了。”
“好吧,我再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写封信,以防万一。”暮光坚决地说。“她会让大家都警惕起来的。如果邪茧女王和她的幻形灵试图再次潜入小马利亚,我们会做好准备。”
“哦,我希望不会。”珍奇在小蝶听到她们离开时说。“和那群可怕的家伙发生一次冲突就够糟糕的了。”
“等着瞧吧。”暮光说。“我们只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别跟小蝶说幻形灵的事,好吗?分散她的注意力。”
“就像开派对一样!来个‘你没死,也没被幻形灵吃掉’的派对怎么样?”
“不是吧,萍琪……”
她们越走越远,说话声越来越轻,小蝶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下垂。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最后,她向仍在折磨她意识的疲惫屈服,奔赴梦乡。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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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们忘记了这件事。时间起了作用,因为它治愈了小蝶的磨难和褪色的记忆。其他事件,如水晶帝国之战和无序的不可避免的回归也占据了她们全部的注意力。小蝶的伤好了,即使有时她看到她的朋友瞥了一眼她烧伤的痕迹,她也从不说什么。
没过多久,那件众所周知的幻形灵事件就从每匹小马的脑海中完全消失了,在谈论和谐之元所经历诸多冒险时,小马们只会用过去式来指代。小蝶又变回了往常那匹安静、善良、害羞的小马。
但她从未忘记。她每天都记得所发生的事一切。她发誓,只要她活着,她就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一个朋友。所以她观察着,等待着,制定计划,这样每当有什么东西威胁到小马利亚时,它就不会再变成上次那样了。因为她愿意以暴制暴,因为没有别的小马能这样做。
这就是小蝶如何学会残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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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结束时,提雷克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盯着小蝶。
他缓缓地转过身。
她站在那里,在他的小牢房里。四周一片漆黑,令人窒息的黑暗遮蔽了视线,但缕缕光芒仍然从上方,从高处的小马利亚倾泻而下。它们照亮了她的脸,她的鬃毛,在柔和的阳光下,她显得像一朵花一样美丽,像夏天的微风一样脆弱。对提雷克来说,她是他所见过的最可怕的小马。
有时候,提雷克梦想着再次看到太阳和月亮。有时他只是梦见星星,而不是血腥的复仇阴谋,也不是他将造成的破坏或他将夺走的生命。但这样的想法是愚蠢的,软弱的。提雷克一直把它们从他的脑海中驱散出去。但现在他真心希望他能再一次看到星星。
在他死去之前。
“怎么了,提雷克?”小蝶说。“你不喜欢我的故事吗?”她慢慢地向他走来,提雷克发现自己后退了一步。她没有拿武器,身上也没带任何东西,她的翅膀端庄地折叠在身体两侧,而不是张扬地展开。但他还是退缩了。
“不错的故事。”提雷克说,看着小蝶。“我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在这里重演。”
他往后退了一步,小蝶跟在后面。一个进。一个退。一步。又一步。她也跟着动了起来,慢慢地绕着提雷克牢房的边缘舞蹈着。
“来吧,提雷克。”小蝶嗔到。“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来这里的原因。你当真以为如果我会在对胜利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冒险跑来这里吗?你知道你死定了。”
提雷克知道,但为了延长这不可避免的时间,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试图让他和小蝶保持距离。突然,他的后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小心地往下瞥了一眼,看到了那一小堆岩石。就是那些他匆匆堆起来用来掩饰自己皮毛和鬃毛的石头。
提雷克慢慢弯下腰,把最大的那颗捡了起来。它并不比他的手大多少,但它的边缘参差不齐。这就行了。
提雷克抬起头来。小蝶停止了前进,站在牢房中央看着他。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提雷克?”她问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这让我的工作更加困难,到头来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宁可战死,也不要听凭你摆布。”
“我想是的。”小蝶似乎并不担心提雷克的武器。"但结局是一样的。来吧,是时候了。
小蝶走上前去,提雷克吓呆了。但她停了一下,叹了口气,退了回去。“因为你听了我的故事,我想我有点亏欠你。你有什么遗言吗?”
提雷克惊讶地犹豫了一下。但这似乎不是一个诡计。小蝶带着那种让人恼火又害怕的耐心等着他说点什么。提雷克不确定。他暗自沉思。
他发现自己确实有话要说。提雷克直起身子,看着小蝶的眼睛说:
“卑鄙。”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恶心,卑鄙,这就是我用来形容你的词汇。”
小蝶很惊讶,但只有一瞬间。然后她看上去只有失望。“嗯。我明白了。在我分享了我的故事之后,我希望得到的不是微不足道的侮辱,但我想这是没有办法的。”
她抬起蹄子想再走一步,但听到提雷克的大笑,她停住了脚步,这不是假笑,在塔他洛斯黑暗的洞穴中回荡着嘲弄的声音。“微不足道?侮辱吗?你真是既聪明又无知,不是吗?难怪邪茧对你又恨又爱。”
小蝶不确定地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哦,这很简单。“提雷克开始在小蝶周围踱步,她和他一起慢慢地转身,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手中的石头。“你看,我是个坏蛋。这至少是小马利亚授予我的称谓。我同意,按照你们可悲的社会的所有标准,我可以被称为罪犯,谋杀犯,以及可想象的最低级的罪名。我当然不认同,我拒绝屈服于像塞拉斯蒂娅这样不朽的暴君的规则,意味着我只是小马利亚为数不多的真正自由的生命。我会自如地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即使这意味着我的蹄下尸积如山。”
“这些都是谋杀者用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空洞言辞,”小蝶说。
“没错。”提雷克点点头。“在这方面你我是没有区别。”
什么?”提雷克很高兴地看到小蝶的脸因为愤怒而发白。“你和我一点也不像,”她说,现在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低沉的嗓音,在她平静的外表里有了裂痕。
提雷克笑了。“我们都是杀手,”他说。“唯一的区别是,我承认我的行为,而你用谎言掩盖你的内疚。”他张开双臂。“当我杀戮时,那是因为它符合我的目的,或者因为我想。但是你,”他摇了摇头。“你杀生,然后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是在保护我的朋友。’‘没有别的选择。’哈!”
提瑞克用手指着小蝶。“邪茧亲自告诉你:你永远不需要独自阻止她的军队。你本来可以找暮光闪闪帮忙,告知塞拉斯蒂娅。但你杀了幻形灵的军队和邪茧,你把它们杀得精光,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保护目的,而是因为你想这么做。整个种族,因为你的复仇欲望而灭绝。”
提雷克慢慢地拍拍手,嘲讽地说。“干得漂亮。我没有这么伟大的成就。你做的远比我做的多,即使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小马利亚的魔法。但你知道吗?我还是觉得你很恶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蝶的脸蒙上了阴影。她的鬃毛遮住了她的容貌。“告诉我。”
“这是因为你似乎仍然认为你是这个故事里的‘好小马’。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仍然在做正确的事,杀死小马利亚的敌人。你戴上面具,假装和你的朋友们一样无辜,而你的蹄子里浸透的血比任何一匹小马都多,除了塞拉斯蒂娅自己。你来这里告诉我,我必须死,因为我是一个杀生的怪物?我不是怪物。”
提雷克指了指小蝶。“你才是。”
他预防着对方暴起,但小蝶没有动。她一动不动地站着,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提雷克感觉到愤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就像一种有形的物质。
他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隐约传来磨牙的声音。最后,她开口了。
“嗯。我没想到会这样,”小蝶说。“干得好,提雷克。你……很会说话。”
小蝶笑了,但她目不转睛。它们一直盯着泰瑞克。“但是我对邪茧说过同样的话,我要告诉你:这最终并不重要。我们都在这了。”
“原来如此。”提雷克冷酷地说,紧紧抓住岩石,站直身子。“但这改变不了你和我的本质。杀手。即使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事实。”
小蝶低着头。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但提雷克在等待着,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着充分把握。当她抬起头时,他刚好有空看到她眼中充满了纯粹的仇恨。然后她扑向他。
提雷克本能地举起手里的石头,挡住自己的上半身和脸。但小蝶的猛扑有点趔趄,就在他举起双手时,她又摔在地上,朝他跑去。提雷克动作太慢,她立刻就进入了他的防卫圈。
她的翅膀缩回来,提雷克在微弱的光线中看到一道银色的闪光。那把刀一直藏在她的翅膀下,刺向他毫无防备的腹部。
一只手按下来,把冰冷的刀挡了下来。提雷克朝小蝶笑了笑,把刀从她蹄子里拔了出来。他轻蔑地把它扔到一边。鲜血从他抓刀的手上流了下来,但提雷克没有理会疼痛。
小蝶从提雷克身边退了下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她开口了。
“那是唯一可以藏武器的地方,”提雷克说。“你也不会蹄无寸铁地到这里来。可惜你的计划没有成功。”
小蝶什么也没说。她的后蹄踏着通往提雷克牢房的楼梯井。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的故事。”提雷克轻描淡写地说,“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记住这件事。遗憾的是,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是怎么杀死森布拉的了。”他举起那块石头。“再见,小蝶。”
她转过身,顺着楼梯飞奔而下。提雷克咆哮着追上她。楼梯是用石头凿成的,踩着很结实,但很难快速走下来。提雷克像挥动棍棒一样挥舞着那块石头,小蝶左躲右闪,一边逃跑一边健步如飞。他的手臂意味着他可以轻易追上小蝶,如她一般地攻击她,他也这是这么做的。
提雷克朝小蝶的头部侧面打了一拳,她绊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下跑。他击中了她的侧面和背部,但他们移动的速度意味着他无法造成任何严重的伤害。然而,他每一击都能见血,小蝶的衣服上已经有几处被染红了。
小蝶走到楼梯底下,跳开了。但为时已晚。提雷克手里拿着的石头砸向她的身侧,把她击倒在地。她一瘸一拐地跌倒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提雷克慢慢地走向她。他一定是伤了她的一个肺,因为她的蹄子在滑倒的时候在身下乱动。
“这就结束了。”提雷克说。她挣扎着,好不容易才把两只蹄子站稳,但他听到她呼吸时嘎吱作响。“一个怪物对另一个怪物,我得速战速决。”
提雷克举起了石头,小蝶挣扎着要逃,但她停了下来。
“不过,我想我应该报答你对我的礼貌,”他若有所思地说。“很好。有什么遗言吗?”他把石头高高举起,准备向她的脑袋砸去。
“只是一个想法。”小蝶虚弱地低语着“我认为……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提雷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她的临死反扑。不管她做什么,他知道她都阻止不了他。即使是现在,她也敌不过他,尽管她没有武器,又孤身一马。“请教教我吧,小蝶。”
“嗯,”小蝶的声音不再气喘吁吁,“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直接飞走?”
“什么?”提雷克的大脑飞快运转,试图理解小蝶所说的话,但他的潜意识占据了他的思维。“现在就杀了她”,它冲着他喊叫着。
一阵风吹过他的后颈,提雷克打了个寒颤。他把石头举得高高的,准备把它砸在小蝶的头上。他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咆哮。提雷克全身的细胞都在突然的恐惧中凝固了。慢慢地,他转过身,抬起头来。
刻耳柏洛斯在他身后。
石头从提雷克麻木的手指滑落。他知道他应该逃跑,应该躲起来,逃回他的牢房,或者逃进塔他罗斯的迷宫,但他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提雷克所能做的就是抬头盯着那条巨大的三头犬,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恐惧和绝望。
“我不能让刻耳伯洛斯吃掉你,提雷克。”小蝶平静地说。“那样他就是在蓄意谋杀。但如果你想逃跑,被他抓住了,那么……这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她一挥蹄,刻耳柏洛斯就扑向提雷克。他大喊一声,试图保护自己,但巨颚张开了,他感到被噬咬、撕裂般的疼痛。一个头咬住了他的左手,另一个头咬住了他的整个手臂。提雷克痛苦地尖叫着,鲜血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尽管失去了手臂,他还是设法站起来跑了起来。提雷克为了保命逃回牢房,但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他一下,他觉得自己的一条腿断了,接着他滑倒在地。提雷克抬起头,看见三双眼睛正盯着他。
牙齿嘎吱作响,提雷克感到身边空落落的,接着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感到一阵温暖的湿润。他觉得这应该伴有痛苦,但是没有。他想站起来,但他的身体抽搐着,不听他的。世界正在消逝,在他眼前旋转。
沉默。
提雷克再也听不见了。刻耳柏洛斯没有咬他。它只是看着他。出于某种原因,他也听不太清楚,仿佛有一层寂静的泡沫包裹着他,把噪音减弱成微弱的回声。但疼痛突然袭来,刺进了他的身体,让他感到自己被蹂躏的那一侧的疼痛,并意识到他感觉到周围地面上的湿漉漉的是他自己的血。
黑暗袭来。提雷克熟悉黑暗。他在塔他洛斯住了一辈子。但这更黑暗,更令他窒息。它拉着他,向他招手。他知道这一点。它了解他。他的世界充满了痛苦,黑暗正在滋长。他模模糊糊地看见听见马蹄声踩在石头地板上,看见小蝶出现了,站在刻耳柏洛斯旁边。
“救我。”他在寂静中轻声说道。“求你。”
“这里没谁帮你,提雷克。”小蝶平静地说“这里只有我们这些怪物。”
黑暗降临时,提雷克抬起头,凝视着小蝶的眼睛。它们是深蓝色的,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那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提雷克合上了眼睛。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