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咆哮着，它的愤怒是一种不能为生物所理解的语言。这不仅仅是声音，而是热、光和压力同时向外爆发，一种震耳欲聋的愤怒的爆炸，冲击着任何感知到它的生物。但这与邪茧扑向小蝶时发出的怒吼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邪茧是一个幻形灵女王，相当于一只天角兽，体型是小蝶的两倍多，有着为战争而生的身体，以及身经百战带来的反应能力。她没有施咒，只是朝小蝶冲去，唯一的目的就是折断飞马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但她没有成功，因为小蝶转过身来，用尽全力踢着她面前的乌云。这片云，已经被小蝶先前的演示激活了，直接向下方的地面发射出一道巨大的闪电。
邪茧意识到一阵沉闷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她头部的剧痛，然后她看到泥土飞向空中。在她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之前，她的大脑花了一小会儿来思考为什么泥土会飞向旁边。她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看到了那个土坑。
泥土像雨点一样落在邪茧周围，但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泥土的裂缝，直径足足有十尺。云完全消失了，但它刨开了一大块泥土。那里还有一些树枝和一棵倒下的树，但大部分的碎片已经完全蒸发了。
邪茧的心怦怦直跳，比她的头痛更厉害。如果她离爆炸点再近两步，她就不会只受点轻微脑震荡就逃过一劫了。她意识到，小蝶一定是对云做了什么，使它一下子放出了所有的闪电，多亏了飞马对时机的错误估计救了邪茧。
幻形族不太喜欢咒骂，它们更喜欢愤怒地鸣叫。邪茧现在真希望自己能说几句难听的话，因为她所知道的小马语中唯一一个不好的词是“坏苹果”，而这现在对她没有多大帮助。她本想整理一下思绪，但邪茧女王是个战士，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停下就是死亡。
幻形灵大军一片混乱，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但邪茧用一个命令将它们召集起来。这是它们纪律严明的标志，即使在激战之中，它们也能听从邪茧的命令，无论从字面意义还是象征意义上。唯一的问题是邪茧不知道该下达什么命令。
她环顾四周。森林大火已经包围了这片空地，但它在空旷处蔓延得更慢，可消耗的燃料更少。然而，地面上满是干燥的木材，可供火苗生长，很快这片空地就会变成危险之地。也许它已经是了。
在危机时刻，行动胜于思想。“往森林边缘跑!”邪茧吼了一声，朝小蝶军队的来处挥蹄。那是离开永恒自由森林最近的出口，这可能意味着要穿过小蝶布置的陷阱和动物们，但总比呆在火里强。
幻形灵军队以小跑的速度移动着，这并不是一种混乱的奔跑，那可能会给敌军留下反击的机会，而是以一种稍快的速度，让它们的队伍保持合理的秩序。理所应当的，有一堵火墙挡住在它们的出口处，但邪茧确信她可以炸开足够大的缺口，让她的大部分军队通过。
她一度考虑让她的军队飞越火焰，但幻形灵不像鸟，不能借助热气流。此外，从火中释放出来的热量太强烈了，它们无法在飞到森林上空的宝贵的几分钟内活下来。
邪茧正准备释放一股魔法能量，为前面的队伍扫清道路，这时她左边的爆炸使她跌倒了。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大地上又一道炫目的闪光和震颤预示着又一次雷击。她立刻跳到一边，听到砰的一声，有个很重的东西砸在了她站着的地方。转过身，她看见一块大石头，牢牢地嵌在地里。
一个幻形灵向天空发出嘶鸣。邪茧抬头一看，只见小蝶在头顶盘旋。她身边的是一群鸟，它们俯冲而下，扔着石头，但引起她注意的是那只飞马的每只蹄子上携带着的两朵乌云。
幻形灵们愤怒地咆哮着，从地上跃起，拼命往上飞，但飞马并没有逃，而是平静地一侧身，开始不断地踢着其中的一朵云。
“不!回到地面上来!”邪茧朝她的幻形灵大喊着，但为时已晚。
小蝶周围的鸟儿四散飞去，在她头顶上飞得很高，云层被小蝶踢得变成了深灰色，然后闪电开始从天空中落下。
上空是闪电，下方是火焰。这一幕宛如噩梦，但更糟糕的是，这是切实发生的。幻形灵腾空而起，但几秒后就被小蝶从云中唤来的闪电击倒。她一定是在瞄准后发出闪电，因为幻形灵最密集的位置就会有闪电，而且闪电不会因为一击命中就停下来。
幻形灵虽然聚集在一起，但闪电在它们之间弹跳，把它们像苍蝇一样从空中拍落。就在邪茧惊恐地看着的时候，十七个幻形灵结成一队朝小蝶飞来，却被四道闪电轰得四分五裂。
邪茧愤怒地尖叫着，向空中发射了一束魔法，瞄准了小蝶。飞马看到了邪茧魔法的绿芒，迅速俯冲，让咒语从她头顶飞过，引爆了她的一朵云。她向邪茧发出闪电。
三道闪电弯曲着落下。从动力学上讲，即便是瞄准过的闪电，都意味着它们不易命中，闪电击中了一群幻形灵，把它们埋在一棵大树下，而不是击中邪茧。但还是是有两道闪电击中了要害。
邪茧在雷击的瞬间挡住了她的眼睛和脸，但她仍然站着。在最后一刻，一块散发着绿宝石色魔法的盾牌包围了幻形灵女王。她盲目地朝小蝶所在的位置射击，但当她的视力恢复时，飞马已经在攻击幻形灵的另一支部队了。
邪茧努力提高嗓门，盖过战斗的喧哗声，但火光触地时不断发出的轰鸣和她的幻形灵的厉啸——更不用说无处不在的熊熊烈火了——意味着几乎没有幻形灵听到她的声音。不过，还有其他方法可以集结她的部队。
邪茧扑扇着翅膀飞到空中。随着她的爬升，温度越来越高，但她比她的臣民更强大。虽然她不能像鸟儿和小蝶那样驾驭热气流，但她也不会死于高温。在她下方，邪茧的军队正朝四面八方散开，试图逃离这片空地上的屠宰场。邪茧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向她的军队下令。
有什么东西从侧面袭击了邪茧。她甚至没有转身看看那是什么，而是立即折叠翅膀俯冲，然后转身发射出一股魔法能量。一只乌鸦从天上掉了下来，确切地说，是乌鸦的下半部分从天上掉了下来。
邪茧惊讶地盯着它，但又有什么东西给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她发现一只知更鸟在她的头周围乱转，试图啄她的眼睛。邪茧的头猛地一甩，她感到那只鸟的骨头裂开了，她用牙齿咬住它，但她还没来得及吞咽，另一只鸟就从侧面袭击了她，一只接着一只。
它们无处不在。向幻形灵扔石头的鸟儿从空中飞向邪茧。小蝶不见了，可能是因为森林上空的空气已经快到了连邪茧都无法生存的程度。但鸟儿们仍然扑向邪茧，在战斗中愤怒地鸣叫着。
它们不可能切实伤害到邪茧，用它们的小喙是不行的。其中最大的一只鹰，除了用爪子抓她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但它们不停地撞向邪茧，模糊了她的视线，试图啄出她的眼睛，使她无法向下方的部队发号施令。
邪茧一边又咬又踢，一边施放咒语，把鸟儿撕成两半，或者折断它们的翅膀，把它们摔到地上，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有多少?一百?两百?不仅如此，它们蜂拥而至，用脆弱的身体啄她，猛撞她。它们以其庞大的数量压制着她，直到邪茧被迫潜入下方的森林。
这里的温度达到了顶峰，烧毁了树木，只留下了余烬。致命的不只是火焰，还有过热的空气，邪茧的鬃毛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只得用魔法给自己降温。鸟儿们没有这样的保护，它们摔倒在地，着火时发出惨叫。
但它们还在继续。邪茧踩住了一只着火的试图啄她的嘲鸫，还把几十只椋鸟轰飞出去。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阻止它们。一只蜂鸟摸向邪茧，但在邪茧到达之前，它就已经死在了森林的地面上。鸟儿们在邪茧身边盘旋、俯冲，它们明知邪茧女王会用魔法把它们从天上射下来，把几十只飞来的鸟儿踩在自己的蹄下，它们还是蜂拥而至。
悍不畏死。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了，邪茧周围留下一堆已经开始燃烧的尸体。翅膀和羽毛散落在地上，鸟的血涂满了地面。像大多数血一样，它是红色的。邪茧在喘气，她的肺被烟和热空气灼烧着。虽然只花了几分钟，但感觉就像一生般漫长。
邪茧知道她该撤了，她试着走出森林，但此刻她所能做的就是盯着周围的杀戮。她曾参加过不少世上最血腥的战斗，目睹过斑马以十对一的优势拼死搏斗，见证过牛头怪在杀死几十个幻形灵后被拖倒，但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几百只鸟，就为了杀一个幻形灵。它……它使邪茧不寒而栗，因为它……它是……
它是幻形灵的作战方式。为实现一个目标而大量牺牲。它们会蜂拥而至，为了打倒一条龙不惜牺牲成百上千。这是它们打败更强大敌人的方式。邪茧在占领坎特洛特时会用这种策略来削弱或杀死塞拉斯蒂娅。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会被用在她身上。
邪茧看着鸟的尸体，还有屠戮产生的血海，只在想一件事。是小蝶下令的吗？难道她命令鸟去送死只是为了杀死她吗？还是它们自己选择这样做？它们换来了什么？几分钟的分心，或者它们可能阻止她指挥她的军队一小会儿。但是小蝶会知道它们永远无法杀死邪茧，甚至无法重伤她。如果是她下令袭击的，如果她冷血地这样做...
邪茧不再多想，试图集中注意力。高温令她头昏眼花，但她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她展开翅膀停了下来。她慢慢地回头看了看。鸟的袭击多少有些作用。
她的翅膀破烂不堪。幻形灵的翅膀上当然有洞，腿上也有洞，但那是它们外表的一部分。邪茧的翅膀被鸟的爪子和喙撕碎了，这是它们唯一能伤害的部分。她的部分翅膀被扯掉了，剩下的部分根本不足以让她飞起来。
邪茧环顾四周，看着燃烧的森林，她突然害怕起来。她的魔法暂时控制住了温度，但维持这种魔法的压力是巨大的。她周围是一片燃烧的森林。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没有了飞行的能力，她将不得不跨越火海。邪茧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她可能会死在这。
邪茧开始奔跑。她跑着，穿过燃烧的森林，跳过余烬，努力避免被烧伤，而她周围的世界则模糊成一片移动的火焰和燃烧的地狱。但她一直都在回想着小蝶说过的话。“我可以比你更残忍。”它们在邪茧的脑海里回响，它们的出现激起了她心中的某种微小的东西，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但它在成长，随着火焰的升起，一直都是。
邪茧周围到处都是火，噼啪作响，燃烧着。但她只能听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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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被烧毁了。每一棵树和树枝都着火了，大火每分钟都在蔓延。当然，并不是整个永恒自由森林都被烧毁了，如果放任它烧的得那么厉害，这样的野火很容易摧毁小马谷和方圆数百里的景观。只有部分永恒自由森林被烧毁。一条大约十里宽的森林被一条长沟隔开，没那么深但很宽。它有将近二十尺宽，足够长，使火焰无法越过。
即便如此，飞扬的余烬和火花仍然可以随风飘到很远的地方，有些确实落在了另一边。它们可能是自己燃烧起来，但很快就被聚集在火场边缘的动物们扑灭了。它们站在那里，看着从森林里发出的橘红色的光芒，等待着。它们看着，等着，听着。
幻形灵们尖叫着从森林边缘冲了出来。它们不是身上着火，就是被火覆盖着，倒下的树枝和燃烧的余烬粘在它们的甲壳上。有些幻形灵一离开火焰就试图倒在地上，但森林大火散发出的高热迫使它们继续前进。
虫子不像小马。这是一个如此简单的事实，以至于没有小马会仔细考虑它。但幻形灵就像虫子。虫子又不像小马。因此，幻形灵可能并不完全和小马相似。
这就是小蝶的思路，它给了她一个其他小马从未有过的想法。如果幻形灵更像虫子而不是小马，那么也许它们有虫子的一些弱点，而不是小马的弱点。她静下来想了想，想到幻形灵没有皮肤，只有甲壳和不同的内脏，于是她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幻形灵有个弱点。也许这个弱点不是魔法，也不是某种奇特的毒素，甚至不是被一个巨大的由爱驱动的力场弹飞，就像上述全部一样有用。也许，只是也许，幻形灵在烈火面前不堪一击。
不只是火，还有温度。炎热。寒冷。小蝶是整个小马利亚最顶尖的动物专家，这也意味着她比大多数小马更了解昆虫。除了一匹带着收集虫子的可爱标记的小马，如果那真的存在的话，小蝶很可能也是顶尖的昆虫学家。她对昆虫的了解是它们不能调节自己的体温。
对许多小马来说，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它可能不会给任何小马带来财富，也不会给其他小马留下深刻印象。可能只有像暮光闪闪这样的小马才会关心这样的信息。但这很有用，尤其是对小蝶来说。它可以帮助她摧毁一支军队。
幻形灵跑出了森林。它们跑向壕沟，试图渡河前往安全的地方。但是它们逃跑的时候绊了一下，摔倒了。许多幻形灵在离开森林时就倒下了。每一百个中只有几个能到达沟壑里，更多的幻形灵几乎没有离开森林。有些静静地躺着，蜷缩成一团，而另一些则完全融化了，随着尸体冒着烟，一抹绿色从盔甲缝隙中冒出来。
幻形灵不能调节体温。某种程度上讲，小马可以。他们可以出汗，从而调节内循环，这给了他们足够的保护，免受温度变化的影响，以适应不同的天气。但是幻形灵呢？当幻形灵的内脏器官过热时，它什么也做不了。时候一到，一个幻形灵的身体会简单地休眠并死亡。这就是小蝶所意识到的，她的计划就是基于这一点。幻形灵无法对抗的只有一样东西：它们自己。
一小部分幻形灵逃到了沟里，避开了大火最炽热的地方。它们爬过粗糙的泥土，仍在奔跑，尽量使自己远离死亡。第一个幻形灵刚爬到对面的斜坡上，就滚回了沟底。一把刀插进了它的眼睛。
其他幻形灵抬起头来。它们看到的不是它们期待的空旷诱人的森林，而是动物。小蝶的动物。就是之前撤走的那些。这次它们没有逃跑，而是扑向了幻形灵。它们仍然携带着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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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流着泪走在死者中间。它们躺在她身边，一群没有生命的布娃娃，断了线的木偶。它们空洞的眼睛盯着她。它们的表情乞求宽恕，但宽慰从未到来。它们看着她，她是它们的痛苦之源。
她走路时跌跌撞撞。天气很热。大火烧毁了她周围的森林。即使是现在，地狱也达到了顶峰，很快它就会杀死被困在里面的一切。至少还能幸存下来几个。她的周围充斥着死亡。
除了她。她还在动，还活着。她觉得她不该。她周围是死者。所有她杀死的生物。它们的死亡像真实的东西一样压在她身上，压垮她。她认为它们的生命毫无意义。她看着它们死了，没有悔恨，有时甚至满意。但现在恐怖抓住了她，笼罩了她。它们都快死了。不只是一个或两个，而是整个虫群，不仅仅是她军队的一小部分，而是所有的幻形灵。
她的臣民正在死去。
邪茧把哀鸣咽回肚子里，因为她感到更多的生命正在消失。她的眼睛被泪水染红了，但泪水一从她的眼睛里掉下来，就在她脸上干涸了。她的独角发出光芒，抵挡住了热浪，但即使是她的魔法也无法完全保护她。她的部分甲壳裂开了，绿色的小溪流到她的蹄子上，燃烧着。但这并不是伤害她的因素。
她能感觉到她的臣民正在死去。她是它们的女王，就像虫群一样，她与所有的臣民都有精神联系。她能感觉到它们大致在哪里。它们逃到森林的边缘，但它们正在倒下，在它们逃脱之前死亡。她看到了画面，那是她的幻形灵落入小蝶的军队时的视野和声音，这支军队包围了永恒自由森林燃烧着的部分。它们很少，而且比幻形灵的单体力量弱得多，但它们被安置在土沟里，防止火势蔓延。它们占据了高地，没有受伤，成群结队地攻击掉队的幻形灵。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邪茧集中精力，让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慢慢熄灭，她搜索着她的臣民们的思维。
就在那里。
它是一个移动的身影，飞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但它飞到哪里，幻形灵就死在哪里。邪茧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一个幻形灵的视野中，一道闪光切断了她与幻形灵的联系。这就够了。
邪茧向她的臣民们伸出蹄，尖叫着向每一个活着的幻形灵下达命令。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想法。邪茧和她的臣民之间具有有限的的精神联系，但那只是一个地点。一个位置。一个标志。
她觉得她的联系对象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定位。即使它们方寸大乱，死于高温或被活活烧死，它们仍然服从它们的女王。幻形灵停止了盲目的飞行，开始在森林的某个地方聚集起来。它们仍然成群结队地从火堆上掉下来，但当它们向森林线走去时，它们成群结队，与动物搏斗，而不是被猎杀。迫使它们后退，再后退……
小蝶杀死了它们几十只。邪茧咆哮着，她感到又一道闪电带走了八个幻形灵。她是敌军的核心。她凭借那道闪电独自组成了一支军队。只要她还在天上，幻形灵就无法突破。没有一个普通的士兵能阻止她。这取决于邪茧。
但是她花的时间太长了。
是她在命令臣民时放慢了步伐，还是森林大火达到了顶峰?不管是哪种情况，邪茧突然意识到一种可怕的热量，当热量剥夺了她最后的魔法保护时，她感到自己的魔法失效了。火吞没了邪茧，当它开始燃烧她时，她尖叫起来。倒下的树木形成了一片余烬的海洋，仅这一点就足以点燃邪茧的鬃毛。她被火包围着。四周尽是火焰和痛苦。
还有什么能支撑她继续行动呢?火烧伤了她。为什么她还没昏过去，还在挣扎着走出每一步?她感到黑暗拽住了她的眼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什么理由呢?
邪茧闭上了眼睛，感觉火焰在燃烧着她，听到她的甲壳裂开，她在内心深处寻找力量，寻找原因，寻找那种一直让她前进的可怕力量。她想到了小蝶，她找到了它。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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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又来了，安吉尔。”小蝶落在兔子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但安吉尔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他拿着另一只兔子的爪子。
迅足正用另一只爪子轻轻地敲打着地面，但它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右腿不见了，半个身子都被熏黑了。卡住他的不是幻形灵，而是一棵倒下的树，一枚火星点燃了他。
他的下半身现在只剩下一堆发黑的皮肤了——几乎没有什么能被称为身体的东西了。但他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他唯一表达痛苦的方式就是用爪子有节奏地敲打地面，仿佛那包含了它生命中所有的痛苦。
慢慢地，敲打声慢了下来，然后停止了。迅足静静地躺着。安吉尔站在那里，多握了几秒钟爪子，然后放下了。当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干燥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他没有试图埋葬迅足，只是让兔子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时间了。
“它们来了，安吉尔。”小蝶重复了一遍，她的兔子点了点头。“它们正在集结，看起来这可能是它们的一波攻势。火越来越旺了，它们谁也撑不过十分钟了，所以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是现在。”
安吉尔指了指小蝶的身旁，飞马正紧紧抓住一片乌云。
“恐怕这是最后一个了。”小蝶说。“它只剩下两三个闪电了。听着，安吉尔，我会尽量用它击中尽可能多的幻形灵，但我想它们都在那里。所有剩下的军队都会立刻进攻，更糟糕的是，我觉得她和它们在一起。”
安吉尔望了望燃烧着的永恒自由森林，火焰前面有一些黑影在移动。他转过身来，歪着头。
“这是唯一的解释。”小蝶强调。“有谁团结了它们，而这只有她能做到。我们看到她倒下了，但她一定在森林大火中幸存了下来。安吉尔，她将领导这次进攻。”
安吉尔点了点头。他拿起他用过的菜刀，冷静地用磨刀石把它磨快。
“我会处理她的。你知道计划，但别让我们的军队挡住她的去路。否则她会把我们的防线撕开一个洞的。”
安吉尔又点了点头，举起了刀。它在火光下发出红光。他朝小蝶点了点头，于是飞马和兔子一起走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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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控制火势而挖的沟很宽，但很浅。它只有几尺深，但它的宽度更重要，用来防止火越过间隙。然而现在，沟里几乎尸积如山。
它们主要都是幻形灵的尸体。也就是说，躺在沟里的大部分都是幻形灵，但动物也占了一部分。每六个幻形灵中间，就有一只动物被压碎或摔碎，躺在成堆的黑色甲壳中。
然而，尽管有死者，尽管有许多幻形灵在森林里被烧死或倒在这里，但聚集在燃烧的永恒自由森林边缘的黑色身影似乎仍然无穷无尽。更重要的是，这次它们没有被驱散，而是被领导。领头的是邪茧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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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灵的女王独自站在那里，被她的军队包围着。也就是说，她站在她的幻形灵中间，这些从火焰和战斗中幸存的士兵逃离了小蝶的军队。但她独自站在它们中间，没有一个幻形灵敢靠近她。
邪茧已经被火烤了一遍。她深绿色的鬃毛和尾巴变成了一缕缕烧成灰烬的杂毛，她的甲壳被烤得焦黑。她的几丁质外壳因高温而破裂，绿色的脓液从她绽开的伤口中渗出。但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在它们翡翠般的深处燃烧着一种比任何能见到的火焰都要黑暗和强烈得多的东西。
邪茧站得笔直挺拔，不顾自己的伤口，看着她的幻形灵聚集在一起。她的全身充满了痛苦，她能感觉到每一次灼烧，烟雾弥漫的空气穿过她破碎的外骨骼时，刺痛了她脆弱的内部。但她忽略了疼痛，转而看着她的幻形灵。
它们被烧伤了，全部都是。没有一个幻形灵在轻伤的情况下穿过了火焰，它们中的许多还是在烟雾和高温中迷失了方向。尽管如此，它们仍然足够强大，可以战斗，每个都能。但它们太少了，太少了。每从森林里冲出一个幻形灵，就有三个在火焰中丧生。也许还有更糟糕的，小蝶已经占领了高地，并增加了更多飞马必然留作储备的动物。现在，这些动物的数量几乎是幻形灵的两倍，但邪茧没有浪费时间担心不利因素。
她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它们在她身后集合，一排排的幻形灵，脸色阴沉，呲牙咧嘴。它们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曾经庞大而可怕的部队中消失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它们感到骄傲。
邪茧转身面对她的幻形灵。它们看着她，既害怕又信任。它们并不担心，只是期待。它们对她的信任是邪茧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从来没有感激过的。她提高了嗓门，好让所有生物都能听到——不止她的士兵，还有动物们和小蝶。
“我的幻形灵们，这场战斗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们伤亡惨重，虽然我们中有许多倒下了，但大群还存续着。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场伟大的战斗，我们必胜无疑。”
幻形灵们点点头，跺着蹄子表示赞同，但还没等它们欢呼起来，邪茧就抬起了一只蹄子。
“但是我必须向你们全员道歉，因为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幻形灵们听了这话嘀咕起来，不安地挪动着脚步。邪茧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道歉过，这比森林火灾陷阱或敌军更让它们感到不安。
“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邪茧说，低下头看着地面。“我想玩个游戏，从而智胜敌军，并以卓越的战术和策略取胜。我以为我的对手尚有尊严，就把你们都引入了这个陷阱。我为此，也只为此道歉。不是因为没有发现陷阱，而是因为忘记了我们是谁。”
邪茧抬起头来，所有幻形灵的眼睛都盯着她。“我们的天性就是蛰伏，伪装，出其不意!我们不玩战争游戏。当我们进攻时，我们要攻击敌军最薄弱的地方，我们要像一个群体一样进攻!我们是一个整体，一支军队，我们会淹没我们的敌人，直到他们只剩白骨!”
邪茧指着山脊上待命的动物。“那是我们的敌军。它重创了我们，欺骗了我们，把我们引入陷阱。但我们已经忘记了他们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它们是软弱的生物，而我们是掠食者。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盔甲，我们的牙齿和蹄子是我们唯一需要的武器。我们是幻形灵，不让它们在地里腐烂，我们绝不罢休。没有游戏!没有花招了!幻形族!准备进攻!”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她的幻形灵中传来，邪茧转过身来，面对着小蝶和她的军队。动物们看起来很害怕，但它们在沟渠上方的高地上坚守着阵地。小蝶自己站在她队伍的最前方，用一只蹄子牵着一朵云。她身边有一只小兔子，拿着一把刀。
邪茧，扭曲之女王，恒常变化者，欺诈之王，吞噬者之主（der Verschlinger），以及幻形灵女王举起了一只蹄子。她用蹄子指向了小蝶，对准了她面前的军队。她喊出了一个词。
“进攻！”
幻形灵一波接一波地向动物们扑来，它们像潮水般涌来，乱作一团冲上来，把纪律抛在脑后。它们怒吼着向前奔去，发出暴戾的嘶鸣。
邪茧知道当小蝶开始踢云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一个翠绿色的魔法盾冒出来保护她。但小蝶不是在针对她，而是针对邪茧两侧的幻形灵，它们没有任何魔法保护。
一、二、三、四、五……六道闪电从小蝶的云中射出，击中了幻形灵的前锋，一时间几乎压过它们的呐喊声。幻形灵踉跄着倒下，身上冒着烟，闪电在紧挨在一起的尸体间弹跳，把冒着烟的尸体炸飞得满地都是。但是，尽管闪电造成了破坏，这甚至不足以减缓大量幻形灵向小蝶的部队奔跑的速度。
幻形灵撞向动物们的防线，轰隆一声，连树都震颤起来。也许，如果只有部分幻形灵进攻，或者动物们保持住阵型，就能挡住攻势，但它们现在对抗的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道破碎的浪涛，一次滚动的地震，一场肆虐的大火和一阵由身体组成的台风。这是一股大自然的力量，它以邪茧为首向动物们横扫而去。
“小蝶!”邪茧吼道。“面对我!”
当邪茧挥舞着死亡之蹄和魔法横扫它们的防线时，她周围的动物纷纷后退。幻形灵很小，可以被更小的动物成群结队地击败，而邪茧要大得多。她巨大无比，横冲直撞地穿过防线，身后尸横遍野。
小蝶的体型小得多，但她以与以前一样的愤怒与可怕的耐心等待着，在一个平静的战场中央。她没有携带武器，邪茧注意到她的前蹄和鬃毛被她曾携带的云烧焦了。随着邪茧走近，她礼貌地微笑着，但她的视线一直跟着邪茧，从不偏离。她看着邪茧接近，没有吓瘫，而是像一个掠食者一样看着猎物。她等待着，看着动物和幻形灵在她身边死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黑暗的东西盯着邪茧。邪茧对自己发誓，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她都会撕碎那个表情。
“看来女王比普通的幻形灵强多了。”邪茧走近时，小蝶说。“我也很钦佩你作为将军和领袖的才能。”
“省省你虚伪的赞美吧，”邪茧说。“你的话恶毒更甚谎言，因为它既真诚，又狡诈。我不是来跟你玩游戏的，小蝶。我们在打仗，我们在这里战斗只有一个原因:杀戮。”
“我们已经在这里打过了，”小蝶表示同意，“但说到底，我们是两种不同的生物。你们战斗是因为战争和征服是你们的天性，而我为守护而战。”
“不。”邪茧慢慢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没有。”她指了指周围的战场，动物们站在高处攻击幻形灵，幻形灵以扑咬还击。“这场战争是不必要的。如果你把我的存在告知暮光闪闪和塞拉斯蒂娅，她们会以极少的伤亡击退我的军队，召集其他国家对抗我，并迫使我投降。这才是真正的和平解决方案。”
邪茧向前走了一步，小蝶紧张起来，但邪茧没有攻击。“我明白。”她轻轻地说，这样就只有她们两个听得见对方说的话。“你不想和平解决，对吗?幻形灵要么活着，要么被囚禁，要么被迫和平共处。但你不能接受。你想杀了我们全部。赶尽杀绝。这不是一场自卫反击战。这是一场复仇之战。”
小蝶低了低头，然后把头抬起来。“可能吧，”她简短地说。“也许你是对的。但现在理由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我们都在这儿了。”
“我们都在，”邪茧同意了。"这场战争不会结束，除非我们中的一个死去。"
“确实。”小蝶放低了姿态，展开了她的翅膀，邪茧依样效仿。“我们开始吧?”
邪茧不答，而是向小蝶发射了一束魔法。然而，飞马并没有像邪茧预期的那样闪身或俯冲，而是在魔法下奔跑，瞬间冲向邪茧。在最后一刻，她跳到了空中，飞了起来，堪堪避过邪茧的独角。
邪茧愤怒地咆哮着，开始向在空中躲避的小蝶射击，但小飞马的机动性要好得多，她落在了离邪茧几米远的地方。
“站着别动，你这个懦夫!”邪茧怒吼着，开始快速射出魔法飞弹，飞马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躲避。“别跑了，死得有尊严点!”
“我很乐意成全你，邪茧，但我想让你先见见这位。”她跳到一边，邪茧的魔法又一次擦过了她。“他等着见你等了那么长时间，我可不想让他失望。”
邪茧沮丧地尖叫着，肩膀一抖，把小马撞倒在地。“别再说谎了。别再耍花招了。”她咆哮着，扬起角，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小蝶。
有什么东西轻拍邪茧的肩膀。她本能地转过身来，只见到了棕色。然后她看到那不是树的棕色，而是皮毛的棕色。那棕色属于位于她上方的什么东西。
第一次，邪茧抬起头来。她看到一头熊盖过了她的身形。它是棕色的，并且具有熊的所有确切特征，但这对他的外表不公平。这头熊很大，但不胖。若是没有遍布全身的虬结肌肉，他本来算得上瘦的。他的皮毛有部分似乎已经溶解了，他身上覆盖着半愈合的伤口和疤痕，但这只会让他更具威胁性。他用两条粗壮的腿立起，甚至比邪茧还高。他看起来也很愤怒。
“邪茧女王，这是哈利。”小蝶说。
邪茧后退了一步。幻形灵们围成一圈，保护着它们的女王，但动物们借助那头叫哈利的熊袭击了女王，迫使她的士兵们后退。邪茧咆哮着，冲出了她的部队。在邪茧把一只白猫丢到一边，然后用角对准飞马时，小蝶的眼睛睁大了。
邪茧向小蝶发射了一束魔法，但她又闪开了，魔法击中了一群河狸，有两只蒸发了，另一只被打断了胳膊。邪茧让她的战士们保护她不受哈利的伤害，她试图另找一个更好的角度射击小蝶。
但她忘了哈利的爪子有多长。熊向前猛扑过去，一拳打在邪茧身上，把她摔在地上。她暴跳如雷地尖叫起来。一个幻形灵战士扑向哈利，哈利轻蔑地把它扔在地上，用一只爪子把它碾碎了。他冲向邪茧，但邪茧闪到一边，然后用尽她的全力近距离攻击了他。
邪茧咒语的后坐力几乎又把她推了个跟头，但她随即站稳。咒语扬起了灰烬，在云中邪茧看不到小蝶。她扇动着折断的翅膀，气流总算把空气吹干净了，她看到了小蝶正在和一个幻形灵搏斗。
小蝶把幻形灵扔了回去，然后转身用她的后蹄踢它，幻形灵的头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飞了回去。她看到邪茧的时候太晚了，幻形灵女王的角发出了绿光。
一只爪子从灰尘中伸出来，抓住了邪茧的角，使她的魔法失效了，接着又出现了一只爪子，然后是一条胳膊。哈利把邪茧打飞出十二尺远，把她摔到了一块巨石上，邪茧感到自己的甲壳裂开了。
邪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好看见哈利又向她冲了过来。她靠在岩石上，开始对他施法。她看到自己的绿色魔法在熊身上爆发，使他东倒西歪，撕下了他的一块肉，但她太虚弱了，要么就是熊只是因为正不断冲锋而不在乎。
哈利刚到她身边，邪茧就用蹄子猛踢了一下。这是一个幻形灵女王的一击，迅捷有力，足以击碎一匹小马的头骨。哈利用一只爪子抓住了她的蹄子，然后用嘴咬住了她的腿，咬得很用力，咬破了她的甲壳。
邪茧忍着被他咬碎甲壳的疼痛，但他却开始挪动，她的腿仍被他的牙齿紧紧咬住，拖着她在崎岖的地面上行走。她挣扎起来，但他像一把钳子般抓住她的腿。
邪茧被拖在地上，看不清哈利在往哪个方向走，但喊杀声正渐渐消失在远处。她所知的一切只有越来越亮的橙红色的光芒，但这是一种闪烁的光，她感到温度在上升。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以及他把她带去哪里。
他要把她带到火里。
邪茧疯狂地挣扎着，用蹄子扑打哈利，但他的毛发和皮肤吸收了这些雨点般的打击。她的角一闪，哈利被她的咒语击中，绊了一跤，但他继续用有力的下颚拖着她，缓慢地、越来越快地向燃烧着的森林走去。
她用咒语射向他，致命的法术切入他的身体，他的血溅了满地，但熊甚至没有放慢速度。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痛苦，邪茧无论打他多少下，或者用魔法轰他多少次，都无法让他放开。
火焰就在她面前。它并没有熄灭，只是把整个森林都烧成了灰烬。那比单纯的火焰更可怕。更热。更致命。邪茧躲避着滚烫的热气，她能闻到熊的皮毛在燃烧。但他继续往前走着，把她拖进了她曾经逃离过的地狱。
熊在火焰边缘顿了一下，邪茧万分期望他不会这么做。哈利低下头，把她拖进燃烧的森林中央。
她立刻尖叫起来，然后火光就包围了她，燃烧着，炙烤着，灼伤着。她举目求援，寻求着帮助和出路，但她身处地狱，没有希望，无处可逃。
周围只剩下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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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看见哈利在进入森林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就只有一眼，扭头看了一眼。他没有时间在一堆碎尸中寻找她，但不知怎么的，他的目光立刻就找到了她。
就看了一眼，然后他就消失在火焰里了。当她提出要求时，他同意马上做这件事。毫无疑问，毫不犹豫。他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了，一刻不停，只为帮助他的朋友们而战，以把最好的朋友排除在外的方式。他只留下了一瞥。她不知道，她看不太清楚，但她想——她想他应该在笑。
一只幻形灵扑向小蝶。她退后一步，让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幻形灵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小蝶就抓住了它的头连转了几圈……
幻形灵的脖子啪的一声断了，小蝶把它扔在地上。幻形灵倒下后，小蝶转过身来，用蹄子踢了一下她身后幻形灵的脸。小蝶不是邪茧，但幻形灵仍然痛苦地后仰过去。小蝶扑过去，但她不需要第二击了。幻形灵抽搐了一下，两条腿还站着，然后向前倒了下去。它的背后插着一把刀，深深嵌入幻形灵的身体内。
安吉尔跃过幻形灵，用力拽着那把刀。小蝶帮他拔了出来。她不知道她的兔子哪来的力气用刀刺穿层层护甲，直到她看到另外两只松鼠守着安吉尔的背后。一对爪子也许只能举起一把刀，但三对爪子的力量却足以刺穿幻形灵。
小蝶把刀抽出来，在地上擦了擦，然后把刀还给了安吉尔。他严肃地接过它，指着身后的松鼠。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六只松鼠，包围了小马和兔子。跟幻形灵比起来，他们可能显得很可笑，但他们的爪子和拿着的小刀都被幻形灵的鲜血染成了绿色。其中一只松鼠的黄油刀上还挂着一只眼睛。
目前还没有发生战斗。小蝶朝四周看了看，看见幻形灵纷纷后退，像动物们一样退到仍在燃烧的森林边缘，重新占据了高地。不过，它们留下了更多的同伴。幻形灵和动物们在那里缠斗在一起，橘黄色的火光在沾满鲜血的皮毛和破碎的甲壳上闪烁。
当安吉尔把她的动物排成一行时，小蝶看着幻形灵。当它们寻找女王时，她看着它们的脸，意识到她并没有站在它们中间。一股不稳的情绪传遍了幻形灵的部队，但它们仍背向火堆，站成一排。它们无处可逃。
它们群龙无首，身负重伤，心有余悸。小蝶知道它们的感受。她懂得它们的恐惧。在她身后，她的动物们再次列队。它们也受伤了，也累了，但它们仍然追随她，相信她会带领它们走向胜利。小蝶知道她不值得它们如此信任。
幻形灵开始逃跑。它们不再成群结队，也不是一支井然有序的军队，而是一排杂乱的黑色，一边跑一边鸣叫。小蝶没有下令，而是向前跑去。她不需要转身就知道安吉尔就在她身后。幻形灵向她扑来，但它们犹豫了。动物们像幻形灵一样冲锋，但悄无声息，延长的声响预示着死亡的降临。
小蝶冲了上去，她的朋友们也跟着冲了上去。它们与幻形灵短兵相接。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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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黎明前就结束了，但只有在太阳冒出地平线时，少数幸存者才离开。它们跌跌撞撞地走着，这些生还者很可能嫉妒死者，因为它们是死者生前离得最近的动物。它们的伤口在黑夜中发红，其中不止一个还在流血，在身后留下一条血溪。
小蝶走在她的动物们中间，机械地包扎、固定四肢或系上止血带。尽管她尽了力，她的伤员还是闭上眼睛或倒地不起。然而，她没有哭，只是继续往前走，试图挽救她所能挽救的为数不多的生命。她哭不出来，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它们中只有不到四十只幸存下来，这就是全部。它们蹒跚地或飞行，跳跃，走路，爬行，或拖着身子远离屠杀。它们留下了两百多个幻形灵，它们的尸体随着熊熊烈焰慢慢地化为灰烬。剩下的动物们躺在敌军死去的柴堆里。整个永恒自由森林的居民和小马谷周围的许多动物几乎被烧得精光。天亮的时候，森林里最后的火熄灭了，说穿了，没东西可烧了。当天晚些时候抵达的气象巡逻队只发现了灰烬。除了灰烬就是尘土。
小蝶和安吉尔一瘸一拐地回到小马谷。事实上，是安吉尔在走，小蝶一瘸一拐地挪步，全身靠在他身上以图支撑。不知何故，她的兔子在战斗中幸存下来，尽管在激战之中也没受到更多的外伤。他的松鼠卫队都死了，但安吉尔继续作战，虽然幻形灵在战场上努力杀死两个领袖之一，它们永远无法抓住他，被他的刀扎透了身体。虽然现在他萎靡不振，但这已是他在森林中跋涉时对小蝶尽己所能的帮助。
当天空开始亮起来的时候，小屋映入眼帘，小蝶知道离天亮只有一两个小时了。通往小蝶小屋的那条小土路从来没有这么难走过，但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如此可爱。
兔子和小马都默默地向小屋走去。他们本想说点什么，但都累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跌跌撞撞地走着，但在打开她小屋的门之前，小蝶停了下来。她转向安吉尔。
“等天亮了，我就去找暮暮，”她说。“我会对她坦白的。”
安吉尔似乎想反对，但他只是不太情愿地摇了摇头。
“这些该结束了，安吉尔。我撒了太多的谎。我杀了，毁了…我牺牲了永恒自由森林和我的朋友们去消灭幻形灵。因为我所做的这些，我不配被称为善良元素。我会让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和我的朋友们来审判我，然后如果她们同意，我就去塔他洛斯，或者被流放，或者……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
安吉尔和小蝶的目光短暂相接，然后点了点头。他慢慢地跳上楼梯，把门打开一条缝。暖暖的光洒了出来，小蝶踌躇了一瞬。安吉尔笑了，招呼她上楼去。但她犹豫了。
“我现在还不能睡——天已经亮了，暮暮很快就要来了，尤其是如果她看到了森林大火里冒出的烟。我现在就去找她，如果她不马上把我送到坎特洛特听候发落，我就回来睡在这儿，好吗?”
“这听起来不错。但你会接受我的另一个建议吗?”
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吓得小蝶和安吉尔一哆嗦。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条黑色的、几丁质的腿就伸出来，抓住了小马和兔子，把他们拖进了小屋。
“请坐。”邪茧说，她咧着嘴笑着，那张脸就像一张破烂的面具。“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邪茧是一个幻形灵女王，相当于一只天角兽，体型是小蝶的两倍多，有着为战争而生的身体，以及身经百战带来的反应能力。她没有施咒，只是朝小蝶冲去，唯一的目的就是折断飞马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但她没有成功，因为小蝶转过身来，用尽全力踢着她面前的乌云。这片云，已经被小蝶先前的演示激活了，直接向下方的地面发射出一道巨大的闪电。
邪茧意识到一阵沉闷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她头部的剧痛，然后她看到泥土飞向空中。在她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之前，她的大脑花了一小会儿来思考为什么泥土会飞向旁边。她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看到了那个土坑。
泥土像雨点一样落在邪茧周围，但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泥土的裂缝，直径足足有十尺。云完全消失了，但它刨开了一大块泥土。那里还有一些树枝和一棵倒下的树，但大部分的碎片已经完全蒸发了。
邪茧的心怦怦直跳，比她的头痛更厉害。如果她离爆炸点再近两步，她就不会只受点轻微脑震荡就逃过一劫了。她意识到，小蝶一定是对云做了什么，使它一下子放出了所有的闪电，多亏了飞马对时机的错误估计救了邪茧。
幻形族不太喜欢咒骂，它们更喜欢愤怒地鸣叫。邪茧现在真希望自己能说几句难听的话，因为她所知道的小马语中唯一一个不好的词是“坏苹果”，而这现在对她没有多大帮助。她本想整理一下思绪，但邪茧女王是个战士，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停下就是死亡。
幻形灵大军一片混乱，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但邪茧用一个命令将它们召集起来。这是它们纪律严明的标志，即使在激战之中，它们也能听从邪茧的命令，无论从字面意义还是象征意义上。唯一的问题是邪茧不知道该下达什么命令。
她环顾四周。森林大火已经包围了这片空地，但它在空旷处蔓延得更慢，可消耗的燃料更少。然而，地面上满是干燥的木材，可供火苗生长，很快这片空地就会变成危险之地。也许它已经是了。
在危机时刻，行动胜于思想。“往森林边缘跑!”邪茧吼了一声，朝小蝶军队的来处挥蹄。那是离开永恒自由森林最近的出口，这可能意味着要穿过小蝶布置的陷阱和动物们，但总比呆在火里强。
幻形灵军队以小跑的速度移动着，这并不是一种混乱的奔跑，那可能会给敌军留下反击的机会，而是以一种稍快的速度，让它们的队伍保持合理的秩序。理所应当的，有一堵火墙挡住在它们的出口处，但邪茧确信她可以炸开足够大的缺口，让她的大部分军队通过。
她一度考虑让她的军队飞越火焰，但幻形灵不像鸟，不能借助热气流。此外，从火中释放出来的热量太强烈了，它们无法在飞到森林上空的宝贵的几分钟内活下来。
邪茧正准备释放一股魔法能量，为前面的队伍扫清道路，这时她左边的爆炸使她跌倒了。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大地上又一道炫目的闪光和震颤预示着又一次雷击。她立刻跳到一边，听到砰的一声，有个很重的东西砸在了她站着的地方。转过身，她看见一块大石头，牢牢地嵌在地里。
一个幻形灵向天空发出嘶鸣。邪茧抬头一看，只见小蝶在头顶盘旋。她身边的是一群鸟，它们俯冲而下，扔着石头，但引起她注意的是那只飞马的每只蹄子上携带着的两朵乌云。
幻形灵们愤怒地咆哮着，从地上跃起，拼命往上飞，但飞马并没有逃，而是平静地一侧身，开始不断地踢着其中的一朵云。
“不!回到地面上来!”邪茧朝她的幻形灵大喊着，但为时已晚。
小蝶周围的鸟儿四散飞去，在她头顶上飞得很高，云层被小蝶踢得变成了深灰色，然后闪电开始从天空中落下。
上空是闪电，下方是火焰。这一幕宛如噩梦，但更糟糕的是，这是切实发生的。幻形灵腾空而起，但几秒后就被小蝶从云中唤来的闪电击倒。她一定是在瞄准后发出闪电，因为幻形灵最密集的位置就会有闪电，而且闪电不会因为一击命中就停下来。
幻形灵虽然聚集在一起，但闪电在它们之间弹跳，把它们像苍蝇一样从空中拍落。就在邪茧惊恐地看着的时候，十七个幻形灵结成一队朝小蝶飞来，却被四道闪电轰得四分五裂。
邪茧愤怒地尖叫着，向空中发射了一束魔法，瞄准了小蝶。飞马看到了邪茧魔法的绿芒，迅速俯冲，让咒语从她头顶飞过，引爆了她的一朵云。她向邪茧发出闪电。
三道闪电弯曲着落下。从动力学上讲，即便是瞄准过的闪电，都意味着它们不易命中，闪电击中了一群幻形灵，把它们埋在一棵大树下，而不是击中邪茧。但还是是有两道闪电击中了要害。
邪茧在雷击的瞬间挡住了她的眼睛和脸，但她仍然站着。在最后一刻，一块散发着绿宝石色魔法的盾牌包围了幻形灵女王。她盲目地朝小蝶所在的位置射击，但当她的视力恢复时，飞马已经在攻击幻形灵的另一支部队了。
邪茧努力提高嗓门，盖过战斗的喧哗声，但火光触地时不断发出的轰鸣和她的幻形灵的厉啸——更不用说无处不在的熊熊烈火了——意味着几乎没有幻形灵听到她的声音。不过，还有其他方法可以集结她的部队。
邪茧扑扇着翅膀飞到空中。随着她的爬升，温度越来越高，但她比她的臣民更强大。虽然她不能像鸟儿和小蝶那样驾驭热气流，但她也不会死于高温。在她下方，邪茧的军队正朝四面八方散开，试图逃离这片空地上的屠宰场。邪茧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向她的军队下令。
有什么东西从侧面袭击了邪茧。她甚至没有转身看看那是什么，而是立即折叠翅膀俯冲，然后转身发射出一股魔法能量。一只乌鸦从天上掉了下来，确切地说，是乌鸦的下半部分从天上掉了下来。
邪茧惊讶地盯着它，但又有什么东西给她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她发现一只知更鸟在她的头周围乱转，试图啄她的眼睛。邪茧的头猛地一甩，她感到那只鸟的骨头裂开了，她用牙齿咬住它，但她还没来得及吞咽，另一只鸟就从侧面袭击了她，一只接着一只。
它们无处不在。向幻形灵扔石头的鸟儿从空中飞向邪茧。小蝶不见了，可能是因为森林上空的空气已经快到了连邪茧都无法生存的程度。但鸟儿们仍然扑向邪茧，在战斗中愤怒地鸣叫着。
它们不可能切实伤害到邪茧，用它们的小喙是不行的。其中最大的一只鹰，除了用爪子抓她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但它们不停地撞向邪茧，模糊了她的视线，试图啄出她的眼睛，使她无法向下方的部队发号施令。
邪茧一边又咬又踢，一边施放咒语，把鸟儿撕成两半，或者折断它们的翅膀，把它们摔到地上，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有多少?一百?两百?不仅如此，它们蜂拥而至，用脆弱的身体啄她，猛撞她。它们以其庞大的数量压制着她，直到邪茧被迫潜入下方的森林。
这里的温度达到了顶峰，烧毁了树木，只留下了余烬。致命的不只是火焰，还有过热的空气，邪茧的鬃毛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只得用魔法给自己降温。鸟儿们没有这样的保护，它们摔倒在地，着火时发出惨叫。
但它们还在继续。邪茧踩住了一只着火的试图啄她的嘲鸫，还把几十只椋鸟轰飞出去。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阻止它们。一只蜂鸟摸向邪茧，但在邪茧到达之前，它就已经死在了森林的地面上。鸟儿们在邪茧身边盘旋、俯冲，它们明知邪茧女王会用魔法把它们从天上射下来，把几十只飞来的鸟儿踩在自己的蹄下，它们还是蜂拥而至。
悍不畏死。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了，邪茧周围留下一堆已经开始燃烧的尸体。翅膀和羽毛散落在地上，鸟的血涂满了地面。像大多数血一样，它是红色的。邪茧在喘气，她的肺被烟和热空气灼烧着。虽然只花了几分钟，但感觉就像一生般漫长。
邪茧知道她该撤了，她试着走出森林，但此刻她所能做的就是盯着周围的杀戮。她曾参加过不少世上最血腥的战斗，目睹过斑马以十对一的优势拼死搏斗，见证过牛头怪在杀死几十个幻形灵后被拖倒，但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几百只鸟，就为了杀一个幻形灵。它……它使邪茧不寒而栗，因为它……它是……
它是幻形灵的作战方式。为实现一个目标而大量牺牲。它们会蜂拥而至，为了打倒一条龙不惜牺牲成百上千。这是它们打败更强大敌人的方式。邪茧在占领坎特洛特时会用这种策略来削弱或杀死塞拉斯蒂娅。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会被用在她身上。
邪茧看着鸟的尸体，还有屠戮产生的血海，只在想一件事。是小蝶下令的吗？难道她命令鸟去送死只是为了杀死她吗？还是它们自己选择这样做？它们换来了什么？几分钟的分心，或者它们可能阻止她指挥她的军队一小会儿。但是小蝶会知道它们永远无法杀死邪茧，甚至无法重伤她。如果是她下令袭击的，如果她冷血地这样做...
邪茧不再多想，试图集中注意力。高温令她头昏眼花，但她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她展开翅膀停了下来。她慢慢地回头看了看。鸟的袭击多少有些作用。
她的翅膀破烂不堪。幻形灵的翅膀上当然有洞，腿上也有洞，但那是它们外表的一部分。邪茧的翅膀被鸟的爪子和喙撕碎了，这是它们唯一能伤害的部分。她的部分翅膀被扯掉了，剩下的部分根本不足以让她飞起来。
邪茧环顾四周，看着燃烧的森林，她突然害怕起来。她的魔法暂时控制住了温度，但维持这种魔法的压力是巨大的。她周围是一片燃烧的森林。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没有了飞行的能力，她将不得不跨越火海。邪茧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她可能会死在这。
邪茧开始奔跑。她跑着，穿过燃烧的森林，跳过余烬，努力避免被烧伤，而她周围的世界则模糊成一片移动的火焰和燃烧的地狱。但她一直都在回想着小蝶说过的话。“我可以比你更残忍。”它们在邪茧的脑海里回响，它们的出现激起了她心中的某种微小的东西，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东西。但它在成长，随着火焰的升起，一直都是。
邪茧周围到处都是火，噼啪作响，燃烧着。但她只能听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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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被烧毁了。每一棵树和树枝都着火了，大火每分钟都在蔓延。当然，并不是整个永恒自由森林都被烧毁了，如果放任它烧的得那么厉害，这样的野火很容易摧毁小马谷和方圆数百里的景观。只有部分永恒自由森林被烧毁。一条大约十里宽的森林被一条长沟隔开，没那么深但很宽。它有将近二十尺宽，足够长，使火焰无法越过。
即便如此，飞扬的余烬和火花仍然可以随风飘到很远的地方，有些确实落在了另一边。它们可能是自己燃烧起来，但很快就被聚集在火场边缘的动物们扑灭了。它们站在那里，看着从森林里发出的橘红色的光芒，等待着。它们看着，等着，听着。
幻形灵们尖叫着从森林边缘冲了出来。它们不是身上着火，就是被火覆盖着，倒下的树枝和燃烧的余烬粘在它们的甲壳上。有些幻形灵一离开火焰就试图倒在地上，但森林大火散发出的高热迫使它们继续前进。
虫子不像小马。这是一个如此简单的事实，以至于没有小马会仔细考虑它。但幻形灵就像虫子。虫子又不像小马。因此，幻形灵可能并不完全和小马相似。
这就是小蝶的思路，它给了她一个其他小马从未有过的想法。如果幻形灵更像虫子而不是小马，那么也许它们有虫子的一些弱点，而不是小马的弱点。她静下来想了想，想到幻形灵没有皮肤，只有甲壳和不同的内脏，于是她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幻形灵有个弱点。也许这个弱点不是魔法，也不是某种奇特的毒素，甚至不是被一个巨大的由爱驱动的力场弹飞，就像上述全部一样有用。也许，只是也许，幻形灵在烈火面前不堪一击。
不只是火，还有温度。炎热。寒冷。小蝶是整个小马利亚最顶尖的动物专家，这也意味着她比大多数小马更了解昆虫。除了一匹带着收集虫子的可爱标记的小马，如果那真的存在的话，小蝶很可能也是顶尖的昆虫学家。她对昆虫的了解是它们不能调节自己的体温。
对许多小马来说，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它可能不会给任何小马带来财富，也不会给其他小马留下深刻印象。可能只有像暮光闪闪这样的小马才会关心这样的信息。但这很有用，尤其是对小蝶来说。它可以帮助她摧毁一支军队。
幻形灵跑出了森林。它们跑向壕沟，试图渡河前往安全的地方。但是它们逃跑的时候绊了一下，摔倒了。许多幻形灵在离开森林时就倒下了。每一百个中只有几个能到达沟壑里，更多的幻形灵几乎没有离开森林。有些静静地躺着，蜷缩成一团，而另一些则完全融化了，随着尸体冒着烟，一抹绿色从盔甲缝隙中冒出来。
幻形灵不能调节体温。某种程度上讲，小马可以。他们可以出汗，从而调节内循环，这给了他们足够的保护，免受温度变化的影响，以适应不同的天气。但是幻形灵呢？当幻形灵的内脏器官过热时，它什么也做不了。时候一到，一个幻形灵的身体会简单地休眠并死亡。这就是小蝶所意识到的，她的计划就是基于这一点。幻形灵无法对抗的只有一样东西：它们自己。
一小部分幻形灵逃到了沟里，避开了大火最炽热的地方。它们爬过粗糙的泥土，仍在奔跑，尽量使自己远离死亡。第一个幻形灵刚爬到对面的斜坡上，就滚回了沟底。一把刀插进了它的眼睛。
其他幻形灵抬起头来。它们看到的不是它们期待的空旷诱人的森林，而是动物。小蝶的动物。就是之前撤走的那些。这次它们没有逃跑，而是扑向了幻形灵。它们仍然携带着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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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流着泪走在死者中间。它们躺在她身边，一群没有生命的布娃娃，断了线的木偶。它们空洞的眼睛盯着她。它们的表情乞求宽恕，但宽慰从未到来。它们看着她，她是它们的痛苦之源。
她走路时跌跌撞撞。天气很热。大火烧毁了她周围的森林。即使是现在，地狱也达到了顶峰，很快它就会杀死被困在里面的一切。至少还能幸存下来几个。她的周围充斥着死亡。
除了她。她还在动，还活着。她觉得她不该。她周围是死者。所有她杀死的生物。它们的死亡像真实的东西一样压在她身上，压垮她。她认为它们的生命毫无意义。她看着它们死了，没有悔恨，有时甚至满意。但现在恐怖抓住了她，笼罩了她。它们都快死了。不只是一个或两个，而是整个虫群，不仅仅是她军队的一小部分，而是所有的幻形灵。
她的臣民正在死去。
邪茧把哀鸣咽回肚子里，因为她感到更多的生命正在消失。她的眼睛被泪水染红了，但泪水一从她的眼睛里掉下来，就在她脸上干涸了。她的独角发出光芒，抵挡住了热浪，但即使是她的魔法也无法完全保护她。她的部分甲壳裂开了，绿色的小溪流到她的蹄子上，燃烧着。但这并不是伤害她的因素。
她能感觉到她的臣民正在死去。她是它们的女王，就像虫群一样，她与所有的臣民都有精神联系。她能感觉到它们大致在哪里。它们逃到森林的边缘，但它们正在倒下，在它们逃脱之前死亡。她看到了画面，那是她的幻形灵落入小蝶的军队时的视野和声音，这支军队包围了永恒自由森林燃烧着的部分。它们很少，而且比幻形灵的单体力量弱得多，但它们被安置在土沟里，防止火势蔓延。它们占据了高地，没有受伤，成群结队地攻击掉队的幻形灵。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邪茧集中精力，让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慢慢熄灭，她搜索着她的臣民们的思维。
就在那里。
它是一个移动的身影，飞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但它飞到哪里，幻形灵就死在哪里。邪茧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一个幻形灵的视野中，一道闪光切断了她与幻形灵的联系。这就够了。
邪茧向她的臣民们伸出蹄，尖叫着向每一个活着的幻形灵下达命令。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想法。邪茧和她的臣民之间具有有限的的精神联系，但那只是一个地点。一个位置。一个标志。
她觉得她的联系对象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定位。即使它们方寸大乱，死于高温或被活活烧死，它们仍然服从它们的女王。幻形灵停止了盲目的飞行，开始在森林的某个地方聚集起来。它们仍然成群结队地从火堆上掉下来，但当它们向森林线走去时，它们成群结队，与动物搏斗，而不是被猎杀。迫使它们后退，再后退……
小蝶杀死了它们几十只。邪茧咆哮着，她感到又一道闪电带走了八个幻形灵。她是敌军的核心。她凭借那道闪电独自组成了一支军队。只要她还在天上，幻形灵就无法突破。没有一个普通的士兵能阻止她。这取决于邪茧。
但是她花的时间太长了。
是她在命令臣民时放慢了步伐，还是森林大火达到了顶峰?不管是哪种情况，邪茧突然意识到一种可怕的热量，当热量剥夺了她最后的魔法保护时，她感到自己的魔法失效了。火吞没了邪茧，当它开始燃烧她时，她尖叫起来。倒下的树木形成了一片余烬的海洋，仅这一点就足以点燃邪茧的鬃毛。她被火包围着。四周尽是火焰和痛苦。
还有什么能支撑她继续行动呢?火烧伤了她。为什么她还没昏过去，还在挣扎着走出每一步?她感到黑暗拽住了她的眼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什么理由呢?
邪茧闭上了眼睛，感觉火焰在燃烧着她，听到她的甲壳裂开，她在内心深处寻找力量，寻找原因，寻找那种一直让她前进的可怕力量。她想到了小蝶，她找到了它。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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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又来了，安吉尔。”小蝶落在兔子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但安吉尔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他拿着另一只兔子的爪子。
迅足正用另一只爪子轻轻地敲打着地面，但它躺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右腿不见了，半个身子都被熏黑了。卡住他的不是幻形灵，而是一棵倒下的树，一枚火星点燃了他。
他的下半身现在只剩下一堆发黑的皮肤了——几乎没有什么能被称为身体的东西了。但他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他唯一表达痛苦的方式就是用爪子有节奏地敲打地面，仿佛那包含了它生命中所有的痛苦。
慢慢地，敲打声慢了下来，然后停止了。迅足静静地躺着。安吉尔站在那里，多握了几秒钟爪子，然后放下了。当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干燥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他没有试图埋葬迅足，只是让兔子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时间了。
“它们来了，安吉尔。”小蝶重复了一遍，她的兔子点了点头。“它们正在集结，看起来这可能是它们的一波攻势。火越来越旺了，它们谁也撑不过十分钟了，所以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是现在。”
安吉尔指了指小蝶的身旁，飞马正紧紧抓住一片乌云。
“恐怕这是最后一个了。”小蝶说。“它只剩下两三个闪电了。听着，安吉尔，我会尽量用它击中尽可能多的幻形灵，但我想它们都在那里。所有剩下的军队都会立刻进攻，更糟糕的是，我觉得她和它们在一起。”
安吉尔望了望燃烧着的永恒自由森林，火焰前面有一些黑影在移动。他转过身来，歪着头。
“这是唯一的解释。”小蝶强调。“有谁团结了它们，而这只有她能做到。我们看到她倒下了，但她一定在森林大火中幸存了下来。安吉尔，她将领导这次进攻。”
安吉尔点了点头。他拿起他用过的菜刀，冷静地用磨刀石把它磨快。
“我会处理她的。你知道计划，但别让我们的军队挡住她的去路。否则她会把我们的防线撕开一个洞的。”
安吉尔又点了点头，举起了刀。它在火光下发出红光。他朝小蝶点了点头，于是飞马和兔子一起走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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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控制火势而挖的沟很宽，但很浅。它只有几尺深，但它的宽度更重要，用来防止火越过间隙。然而现在，沟里几乎尸积如山。
它们主要都是幻形灵的尸体。也就是说，躺在沟里的大部分都是幻形灵，但动物也占了一部分。每六个幻形灵中间，就有一只动物被压碎或摔碎，躺在成堆的黑色甲壳中。
然而，尽管有死者，尽管有许多幻形灵在森林里被烧死或倒在这里，但聚集在燃烧的永恒自由森林边缘的黑色身影似乎仍然无穷无尽。更重要的是，这次它们没有被驱散，而是被领导。领头的是邪茧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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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灵的女王独自站在那里，被她的军队包围着。也就是说，她站在她的幻形灵中间，这些从火焰和战斗中幸存的士兵逃离了小蝶的军队。但她独自站在它们中间，没有一个幻形灵敢靠近她。
邪茧已经被火烤了一遍。她深绿色的鬃毛和尾巴变成了一缕缕烧成灰烬的杂毛，她的甲壳被烤得焦黑。她的几丁质外壳因高温而破裂，绿色的脓液从她绽开的伤口中渗出。但是她的眼睛是睁开的，在它们翡翠般的深处燃烧着一种比任何能见到的火焰都要黑暗和强烈得多的东西。
邪茧站得笔直挺拔，不顾自己的伤口，看着她的幻形灵聚集在一起。她的全身充满了痛苦，她能感觉到每一次灼烧，烟雾弥漫的空气穿过她破碎的外骨骼时，刺痛了她脆弱的内部。但她忽略了疼痛，转而看着她的幻形灵。
它们被烧伤了，全部都是。没有一个幻形灵在轻伤的情况下穿过了火焰，它们中的许多还是在烟雾和高温中迷失了方向。尽管如此，它们仍然足够强大，可以战斗，每个都能。但它们太少了，太少了。每从森林里冲出一个幻形灵，就有三个在火焰中丧生。也许还有更糟糕的，小蝶已经占领了高地，并增加了更多飞马必然留作储备的动物。现在，这些动物的数量几乎是幻形灵的两倍，但邪茧没有浪费时间担心不利因素。
她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它们在她身后集合，一排排的幻形灵，脸色阴沉，呲牙咧嘴。它们风尘仆仆，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曾经庞大而可怕的部队中消失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为它们感到骄傲。
邪茧转身面对她的幻形灵。它们看着她，既害怕又信任。它们并不担心，只是期待。它们对她的信任是邪茧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从来没有感激过的。她提高了嗓门，好让所有生物都能听到——不止她的士兵，还有动物们和小蝶。
“我的幻形灵们，这场战斗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们伤亡惨重，虽然我们中有许多倒下了，但大群还存续着。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场伟大的战斗，我们必胜无疑。”
幻形灵们点点头，跺着蹄子表示赞同，但还没等它们欢呼起来，邪茧就抬起了一只蹄子。
“但是我必须向你们全员道歉，因为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幻形灵们听了这话嘀咕起来，不安地挪动着脚步。邪茧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道歉过，这比森林火灾陷阱或敌军更让它们感到不安。
“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邪茧说，低下头看着地面。“我想玩个游戏，从而智胜敌军，并以卓越的战术和策略取胜。我以为我的对手尚有尊严，就把你们都引入了这个陷阱。我为此，也只为此道歉。不是因为没有发现陷阱，而是因为忘记了我们是谁。”
邪茧抬起头来，所有幻形灵的眼睛都盯着她。“我们的天性就是蛰伏，伪装，出其不意!我们不玩战争游戏。当我们进攻时，我们要攻击敌军最薄弱的地方，我们要像一个群体一样进攻!我们是一个整体，一支军队，我们会淹没我们的敌人，直到他们只剩白骨!”
邪茧指着山脊上待命的动物。“那是我们的敌军。它重创了我们，欺骗了我们，把我们引入陷阱。但我们已经忘记了他们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它们是软弱的生物，而我们是掠食者。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盔甲，我们的牙齿和蹄子是我们唯一需要的武器。我们是幻形灵，不让它们在地里腐烂，我们绝不罢休。没有游戏!没有花招了!幻形族!准备进攻!”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她的幻形灵中传来，邪茧转过身来，面对着小蝶和她的军队。动物们看起来很害怕，但它们在沟渠上方的高地上坚守着阵地。小蝶自己站在她队伍的最前方，用一只蹄子牵着一朵云。她身边有一只小兔子，拿着一把刀。
邪茧，扭曲之女王，恒常变化者，欺诈之王，吞噬者之主（der Verschlinger），以及幻形灵女王举起了一只蹄子。她用蹄子指向了小蝶，对准了她面前的军队。她喊出了一个词。
“进攻！”
幻形灵一波接一波地向动物们扑来，它们像潮水般涌来，乱作一团冲上来，把纪律抛在脑后。它们怒吼着向前奔去，发出暴戾的嘶鸣。
邪茧知道当小蝶开始踢云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一个翠绿色的魔法盾冒出来保护她。但小蝶不是在针对她，而是针对邪茧两侧的幻形灵，它们没有任何魔法保护。
一、二、三、四、五……六道闪电从小蝶的云中射出，击中了幻形灵的前锋，一时间几乎压过它们的呐喊声。幻形灵踉跄着倒下，身上冒着烟，闪电在紧挨在一起的尸体间弹跳，把冒着烟的尸体炸飞得满地都是。但是，尽管闪电造成了破坏，这甚至不足以减缓大量幻形灵向小蝶的部队奔跑的速度。
幻形灵撞向动物们的防线，轰隆一声，连树都震颤起来。也许，如果只有部分幻形灵进攻，或者动物们保持住阵型，就能挡住攻势，但它们现在对抗的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道破碎的浪涛，一次滚动的地震，一场肆虐的大火和一阵由身体组成的台风。这是一股大自然的力量，它以邪茧为首向动物们横扫而去。
“小蝶!”邪茧吼道。“面对我!”
当邪茧挥舞着死亡之蹄和魔法横扫它们的防线时，她周围的动物纷纷后退。幻形灵很小，可以被更小的动物成群结队地击败，而邪茧要大得多。她巨大无比，横冲直撞地穿过防线，身后尸横遍野。
小蝶的体型小得多，但她以与以前一样的愤怒与可怕的耐心等待着，在一个平静的战场中央。她没有携带武器，邪茧注意到她的前蹄和鬃毛被她曾携带的云烧焦了。随着邪茧走近，她礼貌地微笑着，但她的视线一直跟着邪茧，从不偏离。她看着邪茧接近，没有吓瘫，而是像一个掠食者一样看着猎物。她等待着，看着动物和幻形灵在她身边死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黑暗的东西盯着邪茧。邪茧对自己发誓，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她都会撕碎那个表情。
“看来女王比普通的幻形灵强多了。”邪茧走近时，小蝶说。“我也很钦佩你作为将军和领袖的才能。”
“省省你虚伪的赞美吧，”邪茧说。“你的话恶毒更甚谎言，因为它既真诚，又狡诈。我不是来跟你玩游戏的，小蝶。我们在打仗，我们在这里战斗只有一个原因:杀戮。”
“我们已经在这里打过了，”小蝶表示同意，“但说到底，我们是两种不同的生物。你们战斗是因为战争和征服是你们的天性，而我为守护而战。”
“不。”邪茧慢慢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你没有。”她指了指周围的战场，动物们站在高处攻击幻形灵，幻形灵以扑咬还击。“这场战争是不必要的。如果你把我的存在告知暮光闪闪和塞拉斯蒂娅，她们会以极少的伤亡击退我的军队，召集其他国家对抗我，并迫使我投降。这才是真正的和平解决方案。”
邪茧向前走了一步，小蝶紧张起来，但邪茧没有攻击。“我明白。”她轻轻地说，这样就只有她们两个听得见对方说的话。“你不想和平解决，对吗?幻形灵要么活着，要么被囚禁，要么被迫和平共处。但你不能接受。你想杀了我们全部。赶尽杀绝。这不是一场自卫反击战。这是一场复仇之战。”
小蝶低了低头，然后把头抬起来。“可能吧，”她简短地说。“也许你是对的。但现在理由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我们都在这儿了。”
“我们都在，”邪茧同意了。"这场战争不会结束，除非我们中的一个死去。"
“确实。”小蝶放低了姿态，展开了她的翅膀，邪茧依样效仿。“我们开始吧?”
邪茧不答，而是向小蝶发射了一束魔法。然而，飞马并没有像邪茧预期的那样闪身或俯冲，而是在魔法下奔跑，瞬间冲向邪茧。在最后一刻，她跳到了空中，飞了起来，堪堪避过邪茧的独角。
邪茧愤怒地咆哮着，开始向在空中躲避的小蝶射击，但小飞马的机动性要好得多，她落在了离邪茧几米远的地方。
“站着别动，你这个懦夫!”邪茧怒吼着，开始快速射出魔法飞弹，飞马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躲避。“别跑了，死得有尊严点!”
“我很乐意成全你，邪茧，但我想让你先见见这位。”她跳到一边，邪茧的魔法又一次擦过了她。“他等着见你等了那么长时间，我可不想让他失望。”
邪茧沮丧地尖叫着，肩膀一抖，把小马撞倒在地。“别再说谎了。别再耍花招了。”她咆哮着，扬起角，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小蝶。
有什么东西轻拍邪茧的肩膀。她本能地转过身来，只见到了棕色。然后她看到那不是树的棕色，而是皮毛的棕色。那棕色属于位于她上方的什么东西。
第一次，邪茧抬起头来。她看到一头熊盖过了她的身形。它是棕色的，并且具有熊的所有确切特征，但这对他的外表不公平。这头熊很大，但不胖。若是没有遍布全身的虬结肌肉，他本来算得上瘦的。他的皮毛有部分似乎已经溶解了，他身上覆盖着半愈合的伤口和疤痕，但这只会让他更具威胁性。他用两条粗壮的腿立起，甚至比邪茧还高。他看起来也很愤怒。
“邪茧女王，这是哈利。”小蝶说。
邪茧后退了一步。幻形灵们围成一圈，保护着它们的女王，但动物们借助那头叫哈利的熊袭击了女王，迫使她的士兵们后退。邪茧咆哮着，冲出了她的部队。在邪茧把一只白猫丢到一边，然后用角对准飞马时，小蝶的眼睛睁大了。
邪茧向小蝶发射了一束魔法，但她又闪开了，魔法击中了一群河狸，有两只蒸发了，另一只被打断了胳膊。邪茧让她的战士们保护她不受哈利的伤害，她试图另找一个更好的角度射击小蝶。
但她忘了哈利的爪子有多长。熊向前猛扑过去，一拳打在邪茧身上，把她摔在地上。她暴跳如雷地尖叫起来。一个幻形灵战士扑向哈利，哈利轻蔑地把它扔在地上，用一只爪子把它碾碎了。他冲向邪茧，但邪茧闪到一边，然后用尽她的全力近距离攻击了他。
邪茧咒语的后坐力几乎又把她推了个跟头，但她随即站稳。咒语扬起了灰烬，在云中邪茧看不到小蝶。她扇动着折断的翅膀，气流总算把空气吹干净了，她看到了小蝶正在和一个幻形灵搏斗。
小蝶把幻形灵扔了回去，然后转身用她的后蹄踢它，幻形灵的头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飞了回去。她看到邪茧的时候太晚了，幻形灵女王的角发出了绿光。
一只爪子从灰尘中伸出来，抓住了邪茧的角，使她的魔法失效了，接着又出现了一只爪子，然后是一条胳膊。哈利把邪茧打飞出十二尺远，把她摔到了一块巨石上，邪茧感到自己的甲壳裂开了。
邪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好看见哈利又向她冲了过来。她靠在岩石上，开始对他施法。她看到自己的绿色魔法在熊身上爆发，使他东倒西歪，撕下了他的一块肉，但她太虚弱了，要么就是熊只是因为正不断冲锋而不在乎。
哈利刚到她身边，邪茧就用蹄子猛踢了一下。这是一个幻形灵女王的一击，迅捷有力，足以击碎一匹小马的头骨。哈利用一只爪子抓住了她的蹄子，然后用嘴咬住了她的腿，咬得很用力，咬破了她的甲壳。
邪茧忍着被他咬碎甲壳的疼痛，但他却开始挪动，她的腿仍被他的牙齿紧紧咬住，拖着她在崎岖的地面上行走。她挣扎起来，但他像一把钳子般抓住她的腿。
邪茧被拖在地上，看不清哈利在往哪个方向走，但喊杀声正渐渐消失在远处。她所知的一切只有越来越亮的橙红色的光芒，但这是一种闪烁的光，她感到温度在上升。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以及他把她带去哪里。
他要把她带到火里。
邪茧疯狂地挣扎着，用蹄子扑打哈利，但他的毛发和皮肤吸收了这些雨点般的打击。她的角一闪，哈利被她的咒语击中，绊了一跤，但他继续用有力的下颚拖着她，缓慢地、越来越快地向燃烧着的森林走去。
她用咒语射向他，致命的法术切入他的身体，他的血溅了满地，但熊甚至没有放慢速度。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痛苦，邪茧无论打他多少下，或者用魔法轰他多少次，都无法让他放开。
火焰就在她面前。它并没有熄灭，只是把整个森林都烧成了灰烬。那比单纯的火焰更可怕。更热。更致命。邪茧躲避着滚烫的热气，她能闻到熊的皮毛在燃烧。但他继续往前走着，把她拖进了她曾经逃离过的地狱。
熊在火焰边缘顿了一下，邪茧万分期望他不会这么做。哈利低下头，把她拖进燃烧的森林中央。
她立刻尖叫起来，然后火光就包围了她，燃烧着，炙烤着，灼伤着。她举目求援，寻求着帮助和出路，但她身处地狱，没有希望，无处可逃。
周围只剩下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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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看见哈利在进入森林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就只有一眼，扭头看了一眼。他没有时间在一堆碎尸中寻找她，但不知怎么的，他的目光立刻就找到了她。
就看了一眼，然后他就消失在火焰里了。当她提出要求时，他同意马上做这件事。毫无疑问，毫不犹豫。他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了，一刻不停，只为帮助他的朋友们而战，以把最好的朋友排除在外的方式。他只留下了一瞥。她不知道，她看不太清楚，但她想——她想他应该在笑。
一只幻形灵扑向小蝶。她退后一步，让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幻形灵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小蝶就抓住了它的头连转了几圈……
幻形灵的脖子啪的一声断了，小蝶把它扔在地上。幻形灵倒下后，小蝶转过身来，用蹄子踢了一下她身后幻形灵的脸。小蝶不是邪茧，但幻形灵仍然痛苦地后仰过去。小蝶扑过去，但她不需要第二击了。幻形灵抽搐了一下，两条腿还站着，然后向前倒了下去。它的背后插着一把刀，深深嵌入幻形灵的身体内。
安吉尔跃过幻形灵，用力拽着那把刀。小蝶帮他拔了出来。她不知道她的兔子哪来的力气用刀刺穿层层护甲，直到她看到另外两只松鼠守着安吉尔的背后。一对爪子也许只能举起一把刀，但三对爪子的力量却足以刺穿幻形灵。
小蝶把刀抽出来，在地上擦了擦，然后把刀还给了安吉尔。他严肃地接过它，指着身后的松鼠。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六只松鼠，包围了小马和兔子。跟幻形灵比起来，他们可能显得很可笑，但他们的爪子和拿着的小刀都被幻形灵的鲜血染成了绿色。其中一只松鼠的黄油刀上还挂着一只眼睛。
目前还没有发生战斗。小蝶朝四周看了看，看见幻形灵纷纷后退，像动物们一样退到仍在燃烧的森林边缘，重新占据了高地。不过，它们留下了更多的同伴。幻形灵和动物们在那里缠斗在一起，橘黄色的火光在沾满鲜血的皮毛和破碎的甲壳上闪烁。
当安吉尔把她的动物排成一行时，小蝶看着幻形灵。当它们寻找女王时，她看着它们的脸，意识到她并没有站在它们中间。一股不稳的情绪传遍了幻形灵的部队，但它们仍背向火堆，站成一排。它们无处可逃。
它们群龙无首，身负重伤，心有余悸。小蝶知道它们的感受。她懂得它们的恐惧。在她身后，她的动物们再次列队。它们也受伤了，也累了，但它们仍然追随她，相信她会带领它们走向胜利。小蝶知道她不值得它们如此信任。
幻形灵开始逃跑。它们不再成群结队，也不是一支井然有序的军队，而是一排杂乱的黑色，一边跑一边鸣叫。小蝶没有下令，而是向前跑去。她不需要转身就知道安吉尔就在她身后。幻形灵向她扑来，但它们犹豫了。动物们像幻形灵一样冲锋，但悄无声息，延长的声响预示着死亡的降临。
小蝶冲了上去，她的朋友们也跟着冲了上去。它们与幻形灵短兵相接。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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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黎明前就结束了，但只有在太阳冒出地平线时，少数幸存者才离开。它们跌跌撞撞地走着，这些生还者很可能嫉妒死者，因为它们是死者生前离得最近的动物。它们的伤口在黑夜中发红，其中不止一个还在流血，在身后留下一条血溪。
小蝶走在她的动物们中间，机械地包扎、固定四肢或系上止血带。尽管她尽了力，她的伤员还是闭上眼睛或倒地不起。然而，她没有哭，只是继续往前走，试图挽救她所能挽救的为数不多的生命。她哭不出来，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它们中只有不到四十只幸存下来，这就是全部。它们蹒跚地或飞行，跳跃，走路，爬行，或拖着身子远离屠杀。它们留下了两百多个幻形灵，它们的尸体随着熊熊烈焰慢慢地化为灰烬。剩下的动物们躺在敌军死去的柴堆里。整个永恒自由森林的居民和小马谷周围的许多动物几乎被烧得精光。天亮的时候，森林里最后的火熄灭了，说穿了，没东西可烧了。当天晚些时候抵达的气象巡逻队只发现了灰烬。除了灰烬就是尘土。
小蝶和安吉尔一瘸一拐地回到小马谷。事实上，是安吉尔在走，小蝶一瘸一拐地挪步，全身靠在他身上以图支撑。不知何故，她的兔子在战斗中幸存下来，尽管在激战之中也没受到更多的外伤。他的松鼠卫队都死了，但安吉尔继续作战，虽然幻形灵在战场上努力杀死两个领袖之一，它们永远无法抓住他，被他的刀扎透了身体。虽然现在他萎靡不振，但这已是他在森林中跋涉时对小蝶尽己所能的帮助。
当天空开始亮起来的时候，小屋映入眼帘，小蝶知道离天亮只有一两个小时了。通往小蝶小屋的那条小土路从来没有这么难走过，但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如此可爱。
兔子和小马都默默地向小屋走去。他们本想说点什么，但都累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跌跌撞撞地走着，但在打开她小屋的门之前，小蝶停了下来。她转向安吉尔。
“等天亮了，我就去找暮暮，”她说。“我会对她坦白的。”
安吉尔似乎想反对，但他只是不太情愿地摇了摇头。
“这些该结束了，安吉尔。我撒了太多的谎。我杀了，毁了…我牺牲了永恒自由森林和我的朋友们去消灭幻形灵。因为我所做的这些，我不配被称为善良元素。我会让暮光闪闪、塞拉斯蒂娅和我的朋友们来审判我，然后如果她们同意，我就去塔他洛斯，或者被流放，或者……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
安吉尔和小蝶的目光短暂相接，然后点了点头。他慢慢地跳上楼梯，把门打开一条缝。暖暖的光洒了出来，小蝶踌躇了一瞬。安吉尔笑了，招呼她上楼去。但她犹豫了。
“我现在还不能睡——天已经亮了，暮暮很快就要来了，尤其是如果她看到了森林大火里冒出的烟。我现在就去找她，如果她不马上把我送到坎特洛特听候发落，我就回来睡在这儿，好吗?”
“这听起来不错。但你会接受我的另一个建议吗?”
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吓得小蝶和安吉尔一哆嗦。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条黑色的、几丁质的腿就伸出来，抓住了小马和兔子，把他们拖进了小屋。
“请坐。”邪茧说，她咧着嘴笑着，那张脸就像一张破烂的面具。“我们有很多话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