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wezxc324Lv.7
麒麟

何以残忍(how to be cruel)

第二章:糟糕的选择

第 3 章
2 年前

血液不会完全蒸发。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一点。即使血液中的水分散去,其余部分仍在。无论如何,这里的血并未干涸,还很新鲜。


血流的到处都是。它溅在墙上,铺满地面,在尸体周围积成了黑色的水洼。小蝶之所以没有踩到一滴血,是因为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以为已经睡着的动物朋友。在那个位置,血积的得最多。


它们三三两两地,在不规律的间隔中,倒在它们死去的地方。它们的尸体讲述着一个故事,尽管直到后来,小蝶才明白这一点。她的大多数朋友们都在最初的袭击中丧生,一大堆……残肢和尸块堆积在门口。其他的动物在混乱中逃跑,直至倒下。余下的动物们都朝楼梯跑去,门口却被堵住了,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动物是从后方被杀死的。


不仅仅是被劈砍,还有捕食、咀嚼,以及被不知是什么的锋利的东西撕成碎片。小蝶治疗过很多伤口,她知道撕裂她朋友们的不是刀刃,而是来自牙齿的咬合力和比它们重得多的东西的碾压力。这是她看得出来的,但她仍有些事情不明白。


她朋友们的尸体陈列在她面前。它们都碎成了小块,浑身是血。不知何故,这显得更可怕。没有能让她想起散落在地板上的朋友们的东西。没有任何能唤起她记忆的面孔,能在这场大屠杀中脱颖而出的体征是不存在的。只有…碎肉,和血泊。她连能用作纪念的东西都没有了。


小蝶跪在硬木地板上,仔细地看着其中一个水坑。几块肉和碎骨头上沾着血。她试探着碰了一下。她感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还保留着一丝温暖。她立刻抽开蹄子看了看。她的蹄子上有一团乱糟糟的血迹,在蜡烛的微光下闪着光。


小蝶昏死过去。她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模糊的记忆。呕吐,尖叫,昏厥,几秒后她醒了过来。她跑了起来,撞到家具上,差点在血迹上滑倒,然后冲出小屋的门,朝小马谷跑去,直到她被拦住。


她是被安吉尔拦下的。


在小蝶从围栏里跳出来,沿着土路跑下去时,他拦住了她的去路,一动也不动。即使她处在语无伦次的恐慌中,在她撞倒安吉尔之前,她还是停了下来。小蝶想绕过他,但安吉尔跑得更快。当她向左转时,他挡住了她,当她试图向右闪避时,他又跳到她面前。他的脸上挂着平日常有的那种怒容,但这一次更加、更加地阴沉,也更期待。他正等待着什么。


小蝶过了一会才记起怎么说话。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词句从她嘴里蹦了出来,在匆忙的逃跑中飘散。“我们得逃,安吉尔!快跑啊!”


安吉尔盯着小蝶,摇了摇头。小蝶颤抖着,她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持。她抓住他,摇晃着他的全身。


“我们必须走,安吉尔!”她更加急切地说道。“在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回来之前!”


安吉尔又一次摇了摇头。


小蝶与动物交流的方法从未被研究透彻过,但简而言之,它比任何方式都更接近本能和高级语言技巧。这不是靠猜,但也不是通灵能力。小蝶只是拥有极强的同理心,以至于她甚至可以注意到不同物种之间表情和姿势的微妙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理解,也不等于即时理解,若她的注意力不集中或有问题的动物和她不熟时更是如此。而以小蝶目前的状态,她所能看到的只是安吉尔对她说“不”


“你还不明白吗?!”她尖叫着,把他举到和眼睛平齐的位置,提高了嗓门。“有什么东西把大家都杀了!森林里有东西!我们现在就得走!离开这里!”


安吉尔还是摇头。小蝶的耐心被消磨殆尽,这终于让她崩溃了。


“我们不能待在这儿!我们得走了!它会追上我们,吃掉我们!我们现在必须逃跑!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小蝶意识到她把安吉尔摇晃得太厉害了,他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她一意识到这一点就停了下来。但安吉尔还在动,像小蝶摇晃他那样猛烈地摇着头。


小蝶轻轻地把安吉尔放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她。慌乱和恐惧淹没了小蝶的大部分思维,堪堪留有让她思考的空挡。她做了个深呼吸,浑身战栗,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的嘴里还满是呕吐物和消化液。她心不在焉地用蹄子擦了擦嘴。


“好吧,安吉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蝶的小伙伴只是盯着她。他不需要说话——他的表情足以让她读懂。


“你不想让我离开。”小蝶猜道。


轻轻地点头。是的。


“为什么?”


没有回应。小蝶又问了一遍。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来了,是吗?”


点头。


“很坏的东西。它来到这里,然后——”小蝶停了下来,试着吐出这个词。“sha——”她说不出来。“有东西来到这里,伤害了大家。”


又是点头。


“但你和幸存下来的大家一起躲了起来,直到它离开为止,然后我回来了。”


又是点头,没有别的回应,但是小蝶感觉得到安吉尔的肯定,用身体语言而非词句告诉她,她所认为的是对的。


“现在我在这里,但你不想逃跑。为什么?这里现在很危险,不是吗?”


点头,两次。


“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可能是头蝎尾狮?”


迅速地摇了摇头。不是。但安吉尔知道小蝶所知道的每一种动物。不管那是什么,肯定是未知的东西。


“如果有危险,我们就更应该逃。”小蝶指出。


点头。


“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我走?!”小蝶突然爆发了。


安吉尔停了下来,直到引起了小蝶的注意。他指了指通向小马谷的路,指了指小蝶,又指了指小马谷,然后耸了耸肩。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安吉尔?你知道的,小马谷离这里只有几分钟路程。去那儿用不了多久,除非……”小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性“它该不会埋伏在那里等着我们吧?”


用力地摇头。不对。


“那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可以跑到小马谷去,通知其他小马……”小蝶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小马谷已经没有小马了,附近任何地方也没有。大家都在庆祝婚礼,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在家睡觉。


“好、好吧,即使他们不在这里,坎特洛特也有很多小马。我认识的所有小马都在那里,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和暮光,还有很多小马守卫。我们可以去找他们,他们会处理的!”


安吉尔不耐烦地跺着脚。怎么做?


小蝶的思维疯狂运转着。“我们可以坐火车!”


安吉尔又跺了跺脚,小蝶意识到,把她送到这儿来的火车就是最后一班,它已经回到坎特洛特了。


“那么我们就不坐火车了。我们可以跑过去!或者走。”


安吉尔摇了摇头。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呢?”小蝶绝望地问。“这可能要花一整夜,但我们能做到的。”


安吉尔指了指小蝶,又指了指森林。


“哦不。”小蝶觉得自己意识到他想表达什么了,“不,那东西该不会尾随我们吧?应该不会吧?”


点头,还是点头。


“它正在外面看着我们吗?”小蝶走了几步回到小屋。


安吉尔摇了摇头,将爪子挥成一个大圈。


“是周围吗?在找什么?其他的小马?”


耸肩,点头。


“那我们就可以溜出去了!”小蝶说道。“虽然有风险,但是……”


安吉尔指了指着屋子里。小蝶扭过头。


“在那儿?但是其他动物们呢?它们也可以来。我们可以一起去。”


摇头,又是摇头。他拖着脚,放下胳膊。


“但就算它们骨折了......”


一只胳膊无力地拍打着。


“破了……翅膀破了?”


他又拍打了几下。


“...是失去了翅膀。就算这样,我也能把它们背在背上对吗?我是说,这可能会慢了点但是......”她的头脑终于控制住了她的言语,她不再说话。安吉尔只是看着她。


当谈到动物时,她是小马利亚最专业的小马之一。她也懂得安吉尔知道的事。任何捕食者,任何狩猎者都有敏锐的嗅觉和/或视觉。任何被留下的血迹或受伤的痕迹都很容易追踪,也容易被捕食。单个捕食者的移动速度比一匹驮着十几只受伤动物的小马快十倍。


小蝶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安吉尔,我们不能离开,对吗?除非我们抛弃大家。”


安吉尔点了点头。


小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她感觉光靠这样吸不到足够的氧气,于是再度吸气,一次又一次。安吉尔什么也没做,他就这么看着小蝶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和疯狂。没过多久,小蝶就处于几近窒息的状态,发出的声音像是濒死的鱼而不是一匹小马。看到这,安吉尔纵身一跳,跳到小蝶的左蹄前跟前,使劲踢了一脚。


小蝶止住恐慌道:“哦。”她组织了一会语言,然后说:“好疼,安吉尔。”又过了几秒钟,小蝶放松了她的身体,她的全身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谢谢你,安吉尔,我现在好多了。我没那么慌了。”


这是实话。小蝶已经完全摆脱了恐慌,从一个极端进入了真正的恐怖中。如果你无视你的心脏跳出胸腔的感觉,那会相当令你放松。小蝶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安吉尔。


“好的安吉尔。我很抱歉我这么傻。但你是对的。我们不能跑,也不能躲,所以我们得面对它。”她的脸没有变得僵硬,而是摆出一副一反常态的坚决表情。“不论那是什么,我都不会让它们得逞的。”


安琪尔热情地点点头,兴奋地来回跳跃着。


“不管那是谁,都会感受到我的愤怒。


安吉尔上蹿下跳,握紧前爪,在空中挥拳。


“等我找到干出这事的家伙,我要抓住它们,盯着它们的眼睛,狠狠地骂他们一顿!”


安吉尔停下跳跃,摔回了地面。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小蝶。


“没错!”小蝶继续道,“我不会让它跑掉的。我要狠狠地骂它一顿,我甚至还会用“镇魂瞪眼”。我甚至可能会冲它大喊大叫。等我做完这些,不管是谁,都会非常非常后悔的。”小蝶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向安吉尔。“你觉得怎么样,安吉尔?我是不是太刻薄了?我想没有吧,但我不想让愤怒影响我的判断,你说呢?”


当她与安吉尔的目光对上时,小蝶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但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片空白。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愤怒,知道他的怒容,就像她知道自己的笑容一样。但她的小兔子却盯着小蝶,好像他第一次看见她似的。


“安吉尔?怎么了?”小蝶摇摇欲坠。“我是不是……太苛刻了?我是说,它杀死了那么多动物,它伤害了你和大家。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尽量刻薄一点,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残忍——”


安吉尔的脸依旧茫然,没有任何变化。突然间,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他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跑回了小蝶的房子。


“安吉尔!”小蝶叫道,但砰地一下关门声是她得到的唯一回答。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跑回了家,冲进房门。


刚一进门,血和尸体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停在原地,感到一阵头晕。就在这时,她终于闻到了那股气味,一种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腐烂气味。


小蝶刚好走到窗口,她打开窗户又吐了一次。这次没什么区别,但她悬在窗台上,而不是转过头去面对屋内的情景。她听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叮当作响时,这才动了动。


小蝶迟疑地转过身,赶忙把目光从大屠杀上移开,看见黑暗中有一个影子在房间的另一头挣扎。是安吉尔。他试图把什么东西从地板上拿起来,但没有成功。小蝶本能地想帮他搬东西,但看到他拿的东西时又停住了。


那是一把刀。


更准确地说,那把刀是小蝶唯一的一把。依照她的性格,尖锐的甚至不那么钝的东西都会吓到她,这就是为什么她尽量把任何尖锐的东西挡在她的屋外。然而烹饪时食物必须切碎,所以小蝶买了一把厨刀。


它非常锋利。它得用来切所有的蔬菜,而且几乎每天都要磨尖。长此以往,这把刀的密度已经降到跟纸差不多了,但它仍然是小蝶整个屋子里最危险的武器。不消说,她禁止任何小马碰它,并把它放在橱柜上部的最高处,谁也不能看到。当然,安吉尔除外。


他现在用两只爪子抓着它。对小蝶来说,这是刀大小适中,但对安吉尔来说,这把刀比他长,和他差不多重。他甚至无法把它从地板上拿起来,而是把它拖在身后。当他走近小蝶时,安吉尔举起厨刀,砰的一声扔向她。


小蝶朝后退了一步。“你——你在用它做什么安吉尔?”她问道。“你为什么拿着那把刀?”


安吉尔没有回答,只是不安地看着他的眼睛。小蝶又一次凝视着安吉尔脸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生气,也不是悲伤。它是空的,一片空白。但是安吉尔的眼睛盯着小蝶的眼睛,看穿了她,看着小蝶皮肤和骨头下面的某处。


小蝶抖了抖,把目光移开。“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安吉尔。”她说着,避开了他的目光。“如果你想让我明白,你得表达的再明确点。”


安吉尔不答。他指了指刀,又指了指小蝶。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刀?你想让我拿刀做什么?恐怕我没懂。”小蝶如此谎称。她咽了口气,仍然不敢看安吉尔。她开口了。“你知道的,我觉得我的想法有点太宽容了。我真的应该对那家伙大吼一番,说不定还能吓吓它们。我相信当暮暮和其他小马在的时候,她们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所以现在我应该…警告它,然后等到天亮,对吗?”


小蝶站的更稳了些,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一点自信。“是的,我相信暮光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有什么麻烦,云宝黛西和苹果嘉儿都能搞定。她们真的很擅长处理大事。我们可以待在这里,把门关上。我们甚至可以把窗户锁上。我确定我们会平安无事的,只要我们不出——”


安吉尔扇了她一巴掌。这只小兔子必须跳起来才能够到小蝶的头,他也没什么力气。然而,兔子有爪子,而且很锋利,没有修剪过。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用一只蹄子盖住脸,眼睛因震惊而睁得大大的。最让她惊讶的是,安吉尔打了她。


安吉尔盯着小蝶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跳回了刀旁。他轻轻踢了一脚刀把,把它踢向了小蝶。


她的反应是再次后退,当刀停在她的蹄子边上时,她抬起一只蹄子以避开锋利的刀刃。安琪尔等到小蝶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自己身上时,又指了指那把刀。接着,他又指了指小蝶。


“安吉尔,”小蝶的声音现在变成了嘶哑的低语。“我不能那么做。”在寂静中,她吞咽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那不是……你了解我的,安吉尔。我永远不会做那种事。”


安吉尔只是指着黑暗中的一个地方。小蝶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碎肉。还有骨头。那是一堆被小蝶和安吉尔都曾称之为朋友的动物的碎尸。


“即便如此,”小蝶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即使这样,安吉尔。不仅是我。小马们也不会杀戮。总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总会有的。”


安吉尔平静地看着小蝶。它张开爪子,一边歪着头,一边满怀期待地把它们伸出来。


“我不知道。”小蝶低语着,“我不是一匹聪明的小马,不像暮光。但我确定还有别的办法。如果我们等下去,我们会找到的。当然……”


安吉尔走上前去,摸了摸刀,指着小蝶。然后他耸耸肩,指着自己和地上的血迹。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的,安吉尔。”但安吉尔又摇了摇头。他伸出两只爪子看着她。该怎么才不会?


“我们可以逃走。”


他摇摇头。这不可能。


“我们可以藏起来。”


他摇摇头。他们会被找到的。


“我会保护你。”


他又伸开两只爪子。怎么做?


小蝶低头看了看刀,没有回答。安吉尔跳过去拿起刀子,又把它推给了小蝶。


小蝶又往后退了一步,但她的蹄子踩在了一件柔软的东西上,吓得停了下来。她猛地一跳,看到自己踩进去的东西,身子一抖。那是一片血泊,还未完全凝固,在木地板上慢慢蔓延。刀柄接触到血的地方已经染红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刀。小蝶慢慢地停留在一块干燥的地板上,看看那把刀,又看看安吉尔。她张开嘴,准备另找个借口,但她的大脑不愿配合。


一阵窸窣的动静使小蝶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她盯着楼梯间,发现有双眼睛也在盯着她。她的心怦怦直跳,然后才意识到那是她剩下的动物朋友们的幸存者。他们挤在一起,其中一小群盯着下面的景象。安吉尔和小蝶带着一把刀,在一间满是血迹的房间里。


小蝶想说这不可能,但她说不出来。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同样的表情倒映在十五张不同的脸上。它们都同样茫然,专注地看着小蝶,等待着什么。


小蝶看了看它们的脸。每个几乎都一样,气场强的可怕,但却很安静。而且几近无情,直到你看着他们的眼睛,才能在那里面看到恐惧。它在每一双眼睛里闪耀着,那是小蝶充分了解的,致命的恐怖。恐惧使她想永远躲起来,令她动弹不得,仿佛嘲弄着她的勇气。但尽管如此,它们什么也没做。相反,它们只是盯着小蝶。


她僵住了。在夜深人(马)静之时,她的小屋曾有一阵被隔绝在外。她颤抖着,站在满是死亡和鲜血的房间中央,站在那些她曾称之为朋友的动物们的碎片中。她的脚边放着一把刀,她幸存的朋友们和安吉尔自己的眼睛都盯着她。但她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什么也做不了。


她感觉她的心好像被撕裂了。小蝶感到一阵剧痛,她的心跳加速,像咚咚的鼓声,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但她还是一动也动不了。


时间慢了下来,静止在这一刻,这一瞬间被无限地拉长。一场可怕的交锋在小蝶的心中肆虐,威胁着要吞噬她,因为她内心的另一部分在叫嚣着不同的东西,她的整个灵魂无声地狂啸。


最后,仿佛经过了一千年的心里斗争,小蝶终于能够再次迈开步伐,慢慢地低下头,试图再次发出声音。她可以这么说的。她会告诉他们她做不到。她一定能。小蝶张开嘴巴。


然后她看到了月光。


在夜晚的某个时刻,露娜一定记起了她升起月亮的职责。那是一轮渐弱的月牙,只能提供微弱的照明,但它远比黑暗明亮。月光洒入小蝶的小屋,照亮了一切。


厨刀、尸体、血液。安吉尔的脸上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慌乱表情。还有小蝶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的毛上还沾着眼泪,这是她前所未见的他所流的泪。


慢慢地,小蝶弯下腰,衔起刀柄。她不得不用嘴做这事,她的蹄子当然可以抓住它,但她不能一边走路一边拿东西。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碰到了小蝶的嘴唇,她尝到了铁锈味的湿气。


是血。


小蝶干呕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她觉得嘴里黏糊糊的,满是灰尘,但她没有把刀掉在地上。


安吉尔看了一眼小蝶,然后朝门口跳去。他和小蝶都绕过那一滩血迹,在门口停了下来。安吉尔轻轻地推开门,跳入夜色之中。


小蝶感到四蹄无力,她感到浑身颤抖。但她先瞥了里面一眼,看着她为数不多的幸存的朋友,它们挤在一起,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她的其他朋友们都死了。然后是月亮。最后,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小蝶低下头走出了她的房子。


她和安吉尔一起走进了夜色,带着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