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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何以残忍(how to be cruel)

第四章:次日

第 5 章
2 年前
提雷克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自从他上一次敢呼吸以来,他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喘过一口气了,他是如此着迷于小蝶的故事。直到现在,在她讲到她与幻形灵的战斗戏剧性地结束后,提雷克才回到了现实。
这是多么鲜明的对比啊。在近乎一片漆黑的塔他洛斯,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小蝶的表情和他的石头牢房的其余部分,仅此而已。那个挥之不去的夜晚,森林地面上一直存在的泥土、粗糙的污垢和树叶都不见了,倾盆大雨也不见了,那个由深蓝色、绿色和棕色组成的世界也不见了,那是小蝶和幻形灵搏斗的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提雷克来到了那个世界里。这真是太吸引他了——如果他不知道的话,他可能会说,小蝶的可爱标记应该是一支羽毛笔和墨水,而不是三只粉色的蝴蝶。
但现在小蝶的故事已经结束在那个梦幻般的场景,沉默已经像潮水冲回般填补了谈话的空白。不用说,这相当尴尬。提雷克感觉到小蝶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但她似乎不想多说。她有最不可思议的能力——她从不慌张尴尬地保持沉默,或进行持续的目光接触,甚至无视了提雷克的存在——他在场可能会让那些从未见过半人马的小马感到不安。她静静等待着他采取行动。像一尊雕像,一个哨兵,或是......一个掠食者。
提雷克想找点话说。他咳嗽了一声。那声音似乎被吸进了震耳欲聋的寂静中。提雷克又咳嗽了一声,同时清了清嗓子。
“非常……有趣。”他只能这么说,“无论如何,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捏造。我看得出来,是塞拉斯蒂娅,也可能是暮光闪闪让你为这次会面做好了准备。”
小蝶,不是提雷克通过故事了解到的那个,拱起了眉毛。“哦?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它也有吸引人的地方,”提雷克不情愿地说。“但你必须承认,不论是谁,如果她的观点完全建立在来自她单方面的轶事上,那这就很难成为任何实证的基础。”
“我很惊讶。我不知道你这么……博学,提雷克。”
“呸。”提雷克不屑地挥了挥手。“在入狱之前,我是一位博学的学者,也是一位魔法大师。小马利亚本身缺乏即便是对最卑贱的半人马来说适当的教育背景的事实与我无关。”事实上,提雷克对最后这句话很满意,因为这是他现编的。“不管怎样,”他继续说,“我看不出能把你和一名杀手联系起来的任何证据,甚至在你那令我高度怀疑的故事中也没有。”
“我本以为我把一个幻形灵撞碎在树上多少会影响你的判断。”
“任何小马都可以宣称自己能成为他们想成为的一切。”提雷克眯起眼睛。“但是,现在谁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当时那个小蝶和那个自称是老练杀手的小蝶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即使你是出于自卫,也无法解释你是如何杀死邪茧女王和她的换幻形灵大军的,尤其是考虑到一个受伤的幻形灵差点杀了你。我想,你的朋友们不会完全看不出你受了伤,那么你是怎么解释的呢?”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小蝶打量了一会儿提雷克。“如果你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谎言,为什么还问?”
提雷克又抱起双臂。这一幕似曾相识。“我并非……完全不信你的故事,但我不喜欢它太多的漏洞。强迫你继续要么暴露你的伪装要么为我澄清这些问题。除此之外,”他尴尬地耸了耸肩。“我只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仅此而已。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小蝶沉默了一会儿,时间之长让提雷克很不高兴,但最后她还是对他微微一笑。“我想我们还有时间。把我的故事讲给别人听也不错。这是真实的故事。很好,提雷克,如果你想知道,那就听下去。”
小蝶又开始说话了,提雷克稍稍往后靠了靠,再一次全身心地沉浸在她的故事中。他被送出了那间又小又暗的牢房,进入了一个阳光灿烂的世界,一列色彩鲜艳的火车拖着蒸汽驶入了小马谷车站,随着五匹疲惫的小马(还有一条龙)准备下车,火车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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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暮光闪闪和其“和谐之元”(除了“善良元素”)跌跌撞撞地走下了从坎特洛特发往小马谷的火车,看起来好像她们个个都和大熊星座(注1)酣战了一场似的。她们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呻吟着,用一只蹄子抱着头,或是勉强踉踉跄跄地走着。像这种情况在那天的车站并不少见。
小马们成双成对、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地走着、摇摇晃晃地挪着步子,偶尔也有天马会飞回小马谷。所有的小马都表现出了大量饮用苹果酒的迹象,即使是最精力充沛、最活跃的小马(比如萍琪派),在迷迷糊糊地回到家后,也有点萎靡不振,很快就睡着了。
暮光闪闪的情况并不比她的朋友们好,但她比那个睡眼惺忪的苹果嘉儿清醒多了。苹果嘉儿在和邮箱告别后,走上了通往甜苹果园的道路。当然,她的状态比云宝黛西好。云宝黛西不得不用蹦床才能爬上她的云屋——她的翅膀因为彻夜与闪电飞马队一起飞行以及表演彩虹音爆痛的要命,无法将她抬离地面。
无论如何,萍琪派不愧是萍琪派,当她进入糖果屋时,她甚至成功地跳了一下。然而,在路途的最后,她的双腿彻底罢工,剩下的路只能由蛋糕先生和蛋糕夫人抱着走下来。
暮光在珍奇的精品店向她告别,得到了一个生硬的点头作为回应。通常情况下,暮光闪闪会对珍奇的沉默感到惊讶,但就像黛西的翅膀一样,珍奇早在几个小时前就一声不吭了。
最后,暮光发现自己独自走在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到了她的金橡树图书馆。她尽可能轻轻地打开门,把还在酣睡的斯派克从她的肩上搬到他自己的床上。她殷切地希望他不要像从前那样时不时在睡梦中喷火。她可不想现在就去灭火,而且她的鬃毛已经因为驮着他跑了这么远而变得焦黑。
暮光很想和斯派克一起进入梦乡,但一个想法阻止了她,即使她正在艰难地走向她的床。暮光没有马上入睡,而是离开了她的图书馆,关上门防止阳光照射进来唤醒斯派克,然后沿着土路小跑到小蝶的小屋。她想知道她胆小的朋友是如何度过她的夜晚,以及如何安排她的清晨的。毫无疑问,小蝶应该是度过了一个安宁的夜晚,就像她计划的那样,她此刻想必已经起床,正在照顾她的动物朋友们。
然而,当暮光接近小蝶的小屋时,情况却并非如此。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拉着窗帘,她一只动物也看不见。不太对劲。
暮光试了试门把手,但令她吃惊的是,门是锁着的。这就更奇怪了,有点令她担心。小蝶从不锁门。她病了吗?暮光闪闪胸中的心跳开始加快。也许她根本没回小马谷。会不会是在回来的路上迷路了?暮光犹豫地敲了敲小蝶的门,等待着,仔细聆听着里面有什么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地上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轻得不像是小蝶。暮光等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大,然后改变了频率,停在门后。一阵沉默降临。
暮光的耳朵听到了移动家具发出的可怕的刺耳的隆隆声。她猛地把耳朵从门上缩回来,用一只蹄子揉了揉耳朵,这时她听到几件家具被拖开的声音。最后,又是一片寂静,门开了。
是安吉尔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一边脸上缠着绷带,他那惯常的怒容使他看起来像个战时老兵。他正轻轻点着脚,暮光已经学会了把这种表现理解为“我现在没心情理你,但我容忍你只是因为你是小蝶的朋友”。
“你好啊,安吉尔,”她说着,弯下腰来,使他们位于同一水平线上。“我在找小蝶,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大家都刚从派对上回来,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安吉尔不再作声,他似乎有些犹豫。
“她没事的,对吗?”暮光关切地问。“通常情况下,我希望她能起来走动走动,但周围不像平时那样有鸟或松鼠,所以我想……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安吉尔看了暮光好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如果可能的话,他脸上的怒容只会变得更加明显,但几秒钟后,他不情愿地把门开得足够大,让暮光挤进了小屋。小屋里面是……
“好吧,看来你们做了个大扫除,”暮光印象深刻地说。“一切都那么整洁。”
的确,小蝶的房间从上到下都擦得很干净,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不止地板,连天花板和墙壁看起来都像被刷过一样,门旁边的那堆家具也是。
“哦,我打扰你清洁家具了吗?”暮光问安吉尔:“我很抱歉。”
安吉尔耸了耸肩,越过她的肩膀做了个手势。暮光看见小蝶的几个朋友,一共十个左右,在小蝶家里的椅子、桌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家具上用着毛巾、肥皂和海绵擦拭着。每只动物都把家具上的每一个位置仔细检查了一遍,这给暮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低下头想看得更近一些,但安吉尔踢了踢她的腿,指着楼梯井。
“小蝶在楼上吗?”暮光问道。安吉尔点了点头,于是暮光离开了其他动物,自己上了二楼。
小蝶的门关着,所以暮光敲了两下。“小蝶 ?她问道,“是我。”为了进一步澄清,她补充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回家了。你还好吗?”
房间里传来一种含糊不清的咕哝声。暮光把这看作是邀请她进去,于是打开了门。她只看了一眼里面的身影,立刻尖叫起来。
“小蝶!你的脸到底怎么了?!”
她转过头来,但看着暮光的不是她与那只被称为“小蝶”的飞马联系在一起的那张脸。现在这个看起来像一个坏掉的的西红柿,而且还是被踢过的。
小蝶的一只眼睛肿得闭起,又紫又黑。她的左颊上有一道可怕的伤疤,鬃毛也少了不少。她脸上的其他部分不是淤青就是肿胀,所以她的脸就像前面提到的西红柿一样圆。说她看起来很糟糕,就好像说塞拉斯蒂娅和露娜曾经有过一场姐妹间的小矛盾。可怕、恐怖、严重、令马震惊,诸如此类的这些词汇毫不言过其实。
“ni,嚎,暮暮。”小蝶咕哝着,“你还好吗?”
“我没事,谢谢。”暮光说。“但是你看起来很不妙。发生了什么事?不,别管那个了,我们得送你去小马谷医院!那里的医生会知道怎么做的!”暮光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得等他们醒来之后。但你看起来像是被袭击了!是蝎尾狮干的吗?你遇见大熊座了?撞上了一堵石墙?遇到了来自阿拉伯半岛的多头蛇蜥?(注2)到底怎么回事?”
小蝶努力挤出笑容,但却皱起了眉头。“我绊倒了”。
暮光听得一愣,“你说什么?”
“我绊倒了。”小蝶重复道,“昨晚,我正要走进我的小屋,突然被一把椅子绊了一下,跌进了厨房。锅碗瓢盆一起倒在我身上。还有我的刀。”
“你的刀?”暮光惊恐地问道。
小蝶点了点头,或者说,尝试着点了点头。“我把它放在我的食品柜上面,这样我的朋友们就不会伤到自己。它击中了我的脸。我觉得伤的没那么重,但是我没有镜子,安吉尔也不给我。看起来很糟糕吗?”
暮光看着小蝶的脸。“哦,不。”她慢慢地说。”它,呃,看起来还行。是我犯傻了,我只是很惊讶,就这样。事实上,我几乎看不到伤疤。是的,我注意到它是因为你告诉我了。这甚至不值一提,真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放轻松。我可不想在那样的摔伤后拉再受到拉伤。你说你没有镜子吗?这可能是还不错。如果你看的多了会引起眼疲劳。你,嗯,应该尽量少用镜子...也许得一个月。大致就这些。”
小蝶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勉强。“我觉得自己很傻,”她说。“安吉尔真的很担心我,所以他一直不让我起床。你知道,今天是大扫除日,所以我想起来走动走动,可是……”
“不,那真的不是个好主意。”暮光匆匆地说。“你应该躺在床上。我坚持!卧床休息很重要,我们都不希望你再跌倒一次,对吧?”
“我想你是对的。”小蝶不情愿地说,“我今天会放松一下——如果我还不舒服,也许明天也会。顺便问一下,大家都好吗?她们从坎特洛特平安归来了吗?”
“什么?”暮光有点心烦意乱,直到她记起了当初来小蝶家里的原因。“哦,是的,大家都很好。很累,但没问题。是的,我们度过了一个开心刺激的夜晚,”暮光又看了看小蝶的脸,“但不及你的一半激动马心。”
“这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仅此而已。”小蝶微笑道,“没有人受伤,当然我除外。安吉尔拿起刀子的时候被划伤了一点,不过他没事。”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当你没有开门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你被邪茧女王和她的幻形灵绑架了。”
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小蝶的目光突然盯着暮光闪闪的脸。但它很快就消失了,小蝶又笑了起来,所以暮光怀疑那是不是她的错觉。
“哦,是啊。”小蝶说。“幻形灵。我几乎把它们忘了。你知道音韵公主和闪耀盔甲把它们赶出坎特洛特后,它们到哪去了吗?”
“没有线索。但你知道,它们现在可能已经离开小马利亚了。咒语真是厉害,是吧?我们的友谊魔法和音韵公主的魔法合力击退了整个入侵的军队!不,我想我们不会再见到它们了。”
“毫无疑问。”小蝶说。“我很高兴一切都结束了。我不希望任何小马受到伤害。”
“那不可能,”暮光用一只蹄子一挥,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我们能把小马谷的所有小马都请来,也许还得加上苹果鲁萨,我们就能拿下幻形灵大军了。幻形灵的危险性只在数量上——任何小马都可以单独干掉两三个。”
出于某种原因,暮光的话音滞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一点。“唔,我想我不能那么做。”小蝶最后说。“你了解我的,暮暮。我不想伤害……任何生命。”
“好吧,你不是无缘无故被称为善良元素的,”暮光承认道。“不过别担心,小蝶。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它的鬃毛,那是她头上唯一没有受伤的地方。小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暮光笑了。“你现在休息一下好吗?我一会儿带着姑娘们来看你。”
“是的,听起来不错,暮暮。”她嘟囔着,眼皮开始打颤。“休息一下听起来不错。反正无论如何,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当然,现在去睡觉吧,小傻瓜。”
暮光轻轻地缓步走出房间,但在关门之前停了下来。小蝶又钻回被窝里,已经睡着了。只留下她最后含糊不清的话。
“......都结束......了......”
暮光开始关门,然后又停在了半路。床单缠在这匹飞马身上,当她醒来的时候,这肯定会让她不舒服。
暮光悄悄地回到了房间。小蝶已经睡得很熟了,暮光趁机伸蹄去整理床单……
刹那间,安吉尔出现了,用一只爪子拦住了暮光的蹄子。他默默地摇了摇头,指着门。暮光悄悄地后退,安吉尔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快走出房间的时候,安吉尔才开始轻轻地拨弄小蝶的床单。
当暮光关上卧室的门时,她看见安吉尔小心翼翼地掀开小蝶的床单,焦急地望着被子下熟睡的飞马。暮光微微一笑,把门完全关上了。安吉尔似乎想要亲自照顾小蝶。多么贴心。等她醒来的时候,她真想把这件事告诉小蝶。有时候,安吉尔看似不喜欢小蝶,但即使是它也有温柔的一面。
暮光离开了小屋,回到了小马谷和她自己的床上。在那里,她可以在度过充满派对和过量苹果酒的一晚后睡上一觉。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住,告诉其他小马不要在小蝶在场的时候提起幻形灵。显然,她还是害怕它们卷土重来。
小蝶就是这样,暮光想。总是很善良,但不论何时都很紧张。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邪茧女王暴露了,她的计划被挫败了,幻形灵的军队被打飞了(物理),小马利亚复归平静,而且还举行了婚礼。除了小蝶的不幸之外,一切都很顺利。事实上,不会比这更顺利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或者确切地说,在那天晚些时候,暮光带着其他谐律元素去看小蝶。可以预见的是,她们对小蝶的脸的反应和她们的性格一样各不相同:瑞瑞尖叫着昏倒了,苹果嘉儿提出给小蝶带来史密斯奶奶的治疗药膏,萍琪提出给小蝶举办一个“平脸派对”(被拒绝了),并在日后约定了一个“面部痊愈派对”,云宝黛西开玩笑地说小蝶可以吓跑木精狼,直到她被按着坐下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角落里盘旋。然后她们离开了小蝶各自回去睡觉,并保证明天还会回来。
第二天,那是一个星期六,苹果嘉儿和萍琪派带来了一大篮子美味的烘焙食品,如苹果嘉儿著名的苹果贝蒂布丁,各种纸杯蛋糕和萍琪派的焦糖色太妃糖,这些东西把小蝶的牙齿沾在一起将近一个小时。过了一会儿,珍奇和暮光闪闪也来了,并把她最喜欢的一本书读给小蝶:《汉弗莱的苍鹭传说》和《风平浪静的美好一日》。她们试图帮助小蝶摘下她的床罩,这样就可以把它清洗一遍并给她换一个新的,但安吉尔把她们请了出去。云宝黛西在小蝶的窗外徘徊,做着鬼脸,直到安吉尔朝她扔了一块石头。
星期天,她们在外面野餐,或者更确切地说,每匹小马都在野餐,而小蝶从一扇开着的窗户里看着。尽管她脸上的红肿和瘀伤已大大减轻,但她仍然卧床不起。这部分是由于她一旦太活跃,就会持续头晕,且主要是因为如果有小马试图哄她起床,安吉尔就会暴跳如雷。
最后,大家各自回家休息,小蝶在自己舒适的家中享受了秋季的一天。暮光和萍琪观察着云朵的形状,苹果嘉儿和珍奇在吠城的最新时尚上争论不休,暮光因头痛而败下阵来,云宝黛西讲了小马掉进坑里、沼泽、以及从悬崖边坠地的一大堆笑话,直到她再次坐回角落里,实际上那是她曾睡在下面的一棵树。小蝶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微笑,享受着凉爽的微风。
那天晚些时候,可爱军团来到了小蝶的家,想知道她们是否有脊椎治疗、床上护理和临床手术的天赋,但她们很快就被安吉尔和一群动物赶走了。暮光提到了突然涌入的鸟类、老鼠、松鼠、河狸和其他动物,小蝶将其解释为那周晚些时候举行过大规模的家族聚会。
到了星期一,小蝶已经可以在室内走动了,尽管缓慢而痛苦。其他谐律元素在她家里为她举办了一个聚派对,而小蝶则用几条毯子裹着身子坐了起来。苹果嘉儿带来了食物,碧琪派带来了甜点,珍奇装饰了房子,这让安吉尔很生气,暮光带来了棋盘游戏——《税收任务:寻找114b表单》。
黛西为了补救自己把一半的家具碎片扔出了窗外,给了小蝶一束从小马利亚各地采摘的鲜花。它们非常漂亮,而且每匹小马都觉得它们香气扑鼻。在那之后,她们把小蝶独自留在温暖的室内。大家都去睡觉了,她们走后,小蝶的房间里依然弥漫着温暖的花香。
星期二那天,小蝶和她的动物朋友们举行了葬礼。最后,在安吉尔的引导和帮助下,她终于坚强起来,在日出前不久走出了她的房子,来到了永恒自由森林里。她的皮肤还在恢复,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每当一阵风吹到她包扎着的伤口上,她就瑟缩着呜咽起来。
她的左翅上少了一半羽毛,因此她暂时飞不起来。她每走一步都感到一阵剧痛,伤痕累累的皮肤和骨骼在抗议,撕裂过的肌肉在痛苦地尖叫。但她仍然走着,沿着一条只有动物才走的小路走着。她往森林深处走,一直走到一小块草地上,那里阳光灿烂,野花盛开。
她到达那里时,它们都在等她。活着和死去的都有。死者至少看起来很平静。它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有四十六个尸体,或者说是小蝶尽可能摆成接近一排的。尸体不是完整的,一个也没有,但她已经尽力了。那天晚上,在一片混乱和黑暗中,它们被埋在房子后面的一个小坟墓里,直到最近才被挖出来,好把里面的残尸……分类。
在最初的那些漫漫长夜里,当她痛得睡不着时,她做完了这些。安吉尔当然想亲自去做这件事,但是有谁比小蝶更了解所有的动物呢?她知道它们的样貌,它们的性格,甚至它们的骨骼结构。她把每一堆骨头组装起来,把骨头上的肉去掉,把腐烂的皮扔掉,然后清洗每一块骨骼碎片,直到它发出黄白色的光泽。
安吉尔并没有准备好做这份工作,尽管他不希望小蝶劳累过度。他和其他动物躲得远远的,因为屋里弥漫着死亡和腐烂的气味。但小蝶一直在继续,既没有呕吐,也没有昏厥,这让她的蹄子逐渐染满了血,她像拼图一样重新排列每一块骨头。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很奇怪,因为她一看到自己的血就会晕过去,但这次不同。她抱着她的朋友们。更重要的是,她欠它们的。也许还有最后一项责任,偿还她欠下的一小笔债。最后,她把每一堆骨头整齐地放在草地上,旁边挖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供一些松鼠、鹰、当然还有河狸使用。
但死者并不是这一事件的唯一目击者。生者也在那里,它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小蝶身上。没有一只曾到过这里,没有。在这一小块空地上,有几百具大大小小的尸体。小马谷周围的动物群落关系密切,多亏了小蝶,它们是来表达敬意的。但更重要的是,每只动物的朋友和家人都来了,有的是在小蝶的告知下,从几百里外赶来。
它们都在那里。蓝鸦家族、松鼠群落、当地的河狸部落和更多动物群体,庄严地在尸体周围围成一个大圈。薇诺娜,坦克,嘎米,小贤鸮,安吉尔,甚至欧泊都在那里,排在前排。它们都偷偷溜走了,跑掉了,或者像欧泊那样,恶意地攻击了珍奇,以便今天来前来。哈利也在那里,看起来很沮丧,眼睛因为哭泣而发红。小蝶知道他仍为一切发生时他不在场而自责。但她今天没有时间安慰他。
小蝶走进空地中央,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没有感到紧张,在这里没有。她和她一生认识的所有动物们在一起,虽然有些动物来自远方,但她觉得自己也和它们通过这些逝去的亲友联系在一起。
小蝶盯着她左边的一根小骨头,旁边是一群泪流满面的老鼠,两只大老鼠和一只小老鼠。这是她所能找到的全部,那是住在她家的小老鼠的一根骨头。他只在那里呆了一天,所以他看到了能与动物交流的奇妙飞马的住所。他很高兴能和她说话。
她的眼里盈满泪水,但没关系。她要做的事不需要视力。咸咸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滴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睛,向上看着聚集在一起的动物,开始说话。事实上,她不记得那天她说了什么,但她记得那些神情。
每一张脸都充满了悲伤,不仅仅是眼泪或尖叫。那是一种痛苦,进入你的体内,切割着你的心,让你空虚。小蝶很清楚地了解这种痛苦,这显得它更加令她痛苦,因为那些死者不是老或弱病残,而是尚还年轻,那些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动物。因此,每一种动物的视线都会飞快地在死者的骨头?未填满的坟墓、地面、天空以及彼此之间徘徊,但总会回到小蝶身上。它们的目光中并无指责,但似乎在问她这一切为何会发生。最糟糕的是,小蝶无法回答那个单纯的、充满痛苦的问题。
但它们听见她把发生的事讲述给它们。它们听她说完,她踌躇地描述了她所看到的经过,最后简单描述了幻形灵之死。小蝶真切地哭了,然后告诉它们,虽然她不能把那些死者带回来,但她已经确保没有其他动物会受到伤害。她告诉它们她会保护它们,这是她用言语和灵魂做出的承诺。小蝶看到了它们脸上的悲伤,但她也看到了信任。她哭得更厉害了,因为虽然她曾几乎失去了一切,至少她没有失去这些。
后来,尸体被埋葬,大家作出最后的告别,泪水被撒下,墓碑被放置,它们回到了小蝶的房子,听小蝶讲起故事。
这不是动物会做的事,也可能动物会做但小蝶却不知道。但也许是她对动物的理解让动物们对小马有了更多的了解。因为当它们进入她的房子时,动物们聚在一起,每组至多十只,彼此交谈着。没有基于物种或年龄的划分,叽叽喳喳的知更鸟和刺猬,老鼠和仓鼠甚至仓鼠和老鹰待在一起,孤独的巨嘴鸟在厨房里陪伴坦克和薇诺娜。
小蝶和嘎米、欧泊、小贤鸮,当然还有安吉尔坐在一起,他们在聊天。这不是一段文字对话,所以不可能向不在场的小马描述。但他们适度地交流着故事和生活中的时刻,一直聊到晚上。
那天,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想去看小蝶,却发现她家的门被锁上了,而且还上了闩。当她们想进去的时候,被礼貌而平静地拒绝了。那天别的小马是不被允许进去的。
最后,动物呢留守在它们的家中或羊群、牛群、部落、巢穴、群落、领地里,所有这些词都意为一群动物,但小蝶总是把它们简单地翻译为“人”(注3)。大多数动物离开了,但也有一些留下了。每一组都有一两只动物留下来,在安吉尔的指导下寻找床铺或食物,直到小蝶的房子像以前一样满满当当。
所有这一切,葬礼,哀悼,守灵,故事,还有现在又一次被给予的信任位于她的身侧。小蝶的情绪无端地激动起来。她本想再哭一次,但此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在安吉尔的强烈坚持下,她进入了梦乡,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理会全身的抽痛,她既不悲伤,也不疲倦,只是庆幸自己还活着。
那天晚上,小蝶尖叫着惊醒,梦见利齿一片片地撕下她的肉。安吉尔就在那里,他温柔地抱着她,看着她尖叫、挣扎,最后在夜里哭泣,害怕地醒来。几个小时后,她像往常一样平静下来,让他在几只老鼠和一只乌鸦的帮助下给她换绷带。
然后,小蝶去把眼泪、不可避免的鼻涕、血和污垢清洗干净,爬回床上。在暮光来看她的情况之前,她得确保被子完全盖好了。于是小蝶开始了她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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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小蝶埋葬了幻形灵。
这一次她是独自去的,没有告诉安吉尔她要去哪里,只是说她要“出去”一会儿。他可能有所怀疑,但他还是让她走了,他满足于将小蝶和小马谷的规矩教给这些新来的动物们,比如从果园里偷苹果是不可取的;当空中有魔法飘荡时,不要靠近暮光的房子;永远不要靠近欧泊五米之内。
小蝶花了好长时间才回到幻形灵死去的那块空地,主要是因为她不记得路了。这里平平无奇,只是永恒自由森林里的另一片空地。这里很安静,很偏僻,但离小马谷很近,而且……很普通。除了一具贴在一棵树上的尸体,这是一匹小马所能看到的最正常的地方。
幻形灵还在它死去的地点。它甚至还在同一个位置,粘在树干上,或者更确切地说,溅在树干上。很难认得出来它原本是个幻形灵,它的头部凹陷,躯干扁平,绿色的脓液将它固定在树皮上。幻形灵归根到底还是昆虫,虽然它们的外表和小马很像,但它们的基本结构却大不相同。
小马有骨骼。幻形灵则不然。这就是那晚把小蝶和幻形灵区别开的关键因素。虽然它的外骨骼足够坚硬,可以抵挡刀锋,但它无法承受撞击树木的巨大碾压力。话说小蝶的骨头也差点断了,但她活了下来,虽然受了伤,骨头上有淤青,而幻形灵……现在它成了树的一部分,就像某种奇形怪状的真菌,从树皮上长出来。
小蝶看到它时并没有呕吐,但当把它从树上摘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吐了。幻形灵的身体碎成了块状,掉在了地上,这足以让小蝶把她吃过的和要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尽管如此,尸体最终还是被剥了下来,或者说在不刮掉树皮的情况下,剥掉了尽可能多的部分,幻形灵被埋在了一个小坟墓里。小蝶没有注标记它。
她埋葬幻形灵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它的坟墓前停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家,在那里她给安吉尔和其他动物准备了食物,然后就去睡觉了。但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凝视着外面的森林,自言自语,直到黎明时分。
“对不起,我很抱歉,对不起,我很抱歉,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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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终于看到你起来走动了!”自从幻形灵袭击后,小蝶终于第一次走进小马谷,暮光见了惊呼道。“我看你全身都好些了。你花了将近一个星期才下床!头部一定伤的很重!”
“是啊,是有点痛。”小蝶答道,“不过你也看到了,多亏了那些药粉、药膏和泽科拉的药水,我现在好多了。”
“是的,我很高兴看到它们起作用了!我们真该感谢泽科拉这么快就做出来了——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没有早点想到。”
“我已经给了她一张感谢卡和一篮鲜花,但多说几次谢谢总不会有坏处。哦,珍奇的补品也是必不可少的。”
“真的?”暮光用一只蹄子挠了挠头。“我对生发配方和治疗方法不太了解,但如果小蝶你这么说的话...”
小蝶微微一笑,故意不去看被幻形灵撕下一大块肉的侧腹。它刚刚痊愈,但由于珍奇的美容产品,疤痕被新长出来的皮毛掩盖了。
“嗯,在安吉尔试图剪掉我的鬃毛之后,我觉得珍奇差点心脏病发作,所以她给了我所有她能找到的最好的生发治疗方法,”小蝶向暮光解释道。“这真的很有帮助。”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她是慷慨元素,而不是......我不知道,吃杯糕的元素。尽管我现在认为这可能是萍琪派的一部分元素。”
“可能吧,”小蝶笑着说。“不管怎样,能起来走动走动是件好事。我只是希望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嗯,这听起来并不难,”暮光开玩笑说。“我们这里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没错,和平与宁静。我最近一直很想念这些。我想现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听起来不错。顺便问一下,你今天看到可爱军团了吗?”
“不,自从她们想要得到护士的可爱标志之后就不见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苹果嘉儿在找小苹花。看来她今天早些时候没做家务,甜贝儿也是。珍奇很生气,也在找她们。”
“哦,亲爱的。但我敢打赌她们像往常一样,在某处努力想要得到可爱标志。事实上,一切正常,这很好。”
“没错,嗯,上次有小马听说她们要去永恒自由森林,想要得到关于野外生存的可爱标志,所以我以为她们经过你的小屋了。”
在此之前,小蝶一直挂着幸福满足的微笑,但听到暮光的这句话,她的微笑稍稍滑落了一些。“去永恒自由森林?”
“是的,她们想去探险。我只希望他们别走得太远——你知道森林有多混乱和可怕。当然,每年的这个时候木精狼并不活跃,但你永远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
“我相信她们会没事的。”小蝶匆忙地说着。“毫无疑问,她们只是在四处游荡,或是惹上了麻烦,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蝶自相矛盾的回答让暮光一时愣住了,但她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意思,飞马已经离开了。
小蝶迅速、轻快地走回了她的小屋,最重要的是,不担心。她平静地给每只动物做好了午餐,收拾好房子,给哈利准备了一周的蜂蜜口粮,她毫不紧张地在窗边等着,看着从小马谷到永恒自由森林的道路,看有没有任何可爱军团路过的迹象。事实上,她是如此的平静,当响亮的敲门声在几个小时到来时,她惊的几乎从天花板上跳了出来。
小蝶慌忙走到门口,一边用力打开门,一边准备了几句委婉的告诫,说不要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呆得太晚了。她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了。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可爱军团的三小只,而是另一匹完全不同的小马。
暮光闪闪。
“可爱军团到现在还没回来,”暮光在小蝶整理思绪之前就抢先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没有一匹小马见过她们,苹果嘉儿和珍奇已经找遍了小马谷。”
“什么?”小蝶的心开始狂跳,就好像萍琪派刚刚在她的胸膛里开了个派对。
“是的,我的意思是她们经常晚归,但这次不一样!我从没见过小苹花会不做家务,甜贝儿也不例外。云宝黛西还说她本来要早点给醒目露露展示她的特技,但她不见了!”
“羽量说他看到一些小马朝迷雾山脉前进,但那可能是别的小马。云宝黛西正带领一群飞马出去搜寻她们。萍琪派和珍奇待在小马谷,以防她们自行回来,但是苹果嘉儿和我要去森林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
“独自一马?现在呢?”小蝶的声音变得尖细。“你不觉得那样会……很危险吗?”
“苹果嘉儿很坚强,而我有魔力,”暮光不屑一顾地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去泽科拉那儿。可爱军团很可能是去找她了,泽科拉比任何小马都了解永恒自由森林,也许你除外。”
“我,呃......”小蝶有些话不成句。
“哦,别担心,我们不会要求你出面,尤其是你还受过伤,”暮光说。“我们只需要你盯着路,如果看到可爱军团就告诉我们,好吗?”
“好吧,暮暮,我能做到,但是……”小蝶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明天之前我确信可以等。”暮光抬头望着刚刚从空中升起的月亮,又心不在焉看了一眼小马谷。“如果我们在午夜之前找不到她们,我就得让斯派克给塞拉斯蒂娅公主写封信。苹果嘉儿也在等我呢。”
“嗯,事情是这样的,这可能很重要……你看,我有件事没告诉你……”小蝶想把话说出口,但恐惧、羞耻和内疚都使她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是关于幻形灵的……”
“哈?什么?”暮光回头瞥了一眼小马谷。“幻形灵吗?好吧。听起来像是有预谋的。你准备上床睡觉吧——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把这件事解决的。可爱军团可能在两姐妹的旧城堡之类的地方。”
“不,暮暮,我真的要和你谈谈。”小蝶试图使她的话比她怦怦的心跳声更响,但暮光听不见。
“我得走了小蝶。留意一下路上,好吗?明天见。”
当暮光驰回夜幕的时候,小蝶虚弱地笑了笑,关上了门。然后她倒在地上,用蹄子捂着头。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种感觉,那种熟悉的恐慌和恐惧又回来了。她所能做的就是蜷缩在地板上,自言自语着:“哦,不。不要。别这样,不不不不不不不......”
译者注:1.此处可能出自s1e6。
2.此处疑似指代s1e15出现的多头蛇。
3.原文确实是“peo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