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wezxc324Lv.7
麒麟

何以残忍(how to be cruel)

序章:塔他洛斯的怪物

第 1 章
2 年前
他名叫提雷克,一名凶杀犯。如果罪过可以被称量,那他的一定是最重的。他是一名杀手,杀小马的杀手,一个以结束他们脆弱生命并逐个追杀他们为乐的半人马。他曾毁灭过整个小马利亚,那些没被他亲手杀死的小马们后来死在了他们曾经称之为家园的土地上的废墟里。他凭一己之力终结了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王国,杀死它的居民们并令所有文明存在的痕迹消散于风中。这就是小马国毁灭者——提雷克的本性。
至少,它曾是这般。此刻,小马国仍然完好无损,它的人民心满意足,幸福地对深处他们地下的怪物一无所知。虽然当提雷克在仇恨和愤怒中现身时,他会屠杀他目光所及的每一匹小马,若他有机会的话,他将撕碎整个小马利亚,但他目前还做不到。
提雷克是一名囚犯。
在犯下如此重罪后,提雷克因其入狱。这指控并不比谋杀更严厉,但审判他的法官明白:如果他得逞了,谋杀将是他所有罪行中最轻的一个。于是,他们将他放逐到一个位于小马国地下的遥远的地方,这是整个王国唯一的监狱,它为大众所知的名字是塔他洛斯。
起初,他被囚禁在一个金属制成的牢房里,但现在已经被拆除了,这里不需要这种东西。事实上,不论提雷克意欲何为或他实际上做了什么,他除了被关押以外,没受到任何其他的惩罚。在其他的世界与文化中,这看似是一种宽容的,甚至近乎于仁慈的判决。
事实并非如此。
塔他洛斯不是个有着长远希望的监狱。它不是一个旨在作为警告的地方,只意味着一个承诺——被发往塔他洛斯就相当于一直留在那里。
永生永世。
没有上诉,不存在对服刑期的赦免,也没有重审,只有永无止境地看着那里的囚犯们并像他们一样等待自己的终结来临。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他们所能想象得到的最重的刑罚。到底要什么人才配得上这般待遇?纵使是凶杀犯也未必能忍受此等折磨。
但有些罪恶远超谋杀,有些怪物会做出连死亡都无法赎清的恶行。有些生物的灵魂已经被罪恶填满,提雷克就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细枝末节的,被阻止的罪行。
任何想要见到提雷克的人都必须下到塔他洛斯以内,一个幽暗,沉寂且少有光照的洞穴。他们将不得不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穿行,绕过徘徊于黑暗中致命且沉默的守卫。如果这些访客绕开了上述防御,他们就会来到塔他洛斯最深、最黑暗的地方,一个在地面上有着出口的深渊。
在那黑暗中不存在光线、微风或者新鲜的空气。像这样的东西不敢于在这里长存。在那黑暗的深渊里,什么都没有,至少不为人所知。也许那里有别的事物,甚至在提雷克被关押之前就已经存在。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早就被遗忘了。没有任何东西进入过那个深渊,甚至守卫也包括在内。
悬浮于永恒黑暗之上的只有一个狭窄的小屋。岩石做成的监牢是为应对最可怕的囚犯所造。它们只不过是从黑暗中浮现的平台,有一个深色石质尖顶,中心被挖空,因此每个尖顶中央都有一小块平整的石头,看起来像是一双把囚犯拢在掌心的手。当然,小马们没有这种比喻,因为他们只有蹄子。
这些平台鲜明而坚固,它们的内部没有床,没有照明或其他适应身体需求的设置,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入口和出口是一条长而窄的蜿蜒楼梯,通向每个牢房,没有护栏或任何其他保存完好的建筑装置存在的痕迹。
所有这些石室缺少的另一样东西是锁链或者木枷,没有明确的方法用来限制这些囚犯。然而像这样的石室是塔他洛斯最安全的设施。由于对那日夜巡逻的狱卒——唯一守卫的恐惧,没有任何理智尚存的囚犯回尝试逃跑。
因此理论上讲,来访者可以走上那长长的楼梯,进入提雷克的牢房。事实上,进入任何其他牢房都是浪费时间,在塔他洛斯存在的历史中,仅有一名囚犯足够危险到配得上这样的监牢。一些足够勇敢的家伙若是登上楼梯就会看见“他”,而且他大概率会盯着牢房外的黑暗。
他们可能会接近“他”,起初他看起来很平常。提雷克是一名瘦弱的半人马,他躯干上的红黑相间的外套与他下半身的浅灰色形成鲜明对比。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不构成威胁。他憔悴不堪,肌肉因缺乏运动而衰弱,而他的年龄只会更加衰老。只有当一名假想中的来访者看见提雷克的眼睛时,他们才会意识到真相。
看着提雷克的眼睛相当于看着他良心所在之处,那里是一片虚无。除了他自己,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倒映出来。在他心中,对任何或者的生物都没有同情。对小马没有,对半人马没有,对任何生活在大地上的生命也没有。对提雷克而言,死亡和生命可以被价值所量化,事实上,如果他能的话,他会抹去世上所有的生命。他的内心只为一件事而燃烧着,那就是复仇。
他不仅敌视小马们,还仇视整个小马利亚本身,带有着远超平常愤怒的情绪。这是一种燃烧了数百年的怒火,给了他力量,使他活过了同类的正常寿命,即使在与世隔绝的疯狂和寂静的牢房中,他还活着。直到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有史以来一次,塔他洛斯的一名囚犯设法越狱。
这次,提雷克逃脱了。
他终于被释放了,他的复仇愿望终于实现了。当监狱的守护者离开它的岗位时,他已经挣脱了他的囚牢,他潜伏在阴影中,慢慢地变得更强,从弱者那里吸收力量,直到他足够强大后现身,世界匍匐在他的脚下。他是提雷克勋爵,魔法大师,也是他目光所及的一切之王。
至少本该是这样。
相反,提雷克的胜利只持续了一瞬。最后的最后,当他夺走了小马国每匹小马的魔法,甚至在一场被世世代代传颂的魔法决斗中击败了最后的天角兽公主后,他被打败了。
他被打败,被剥夺了力量,并被六匹小马扔回了被称为塔他罗斯的深坑里。是的,六匹小马。尽管他拥有全部的魔法力量,但他还是被所谓的和谐之元所击败,这些元素赋予了持有者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们已经征服了他,并再次将他流放到寂静的塔他洛斯,在刻耳柏洛斯的注视下,他将永远呆在那里,直到他死去。
无论如何,她们是这么想的。
提雷克沮丧地咬牙切齿,前后踱着步。他的牢房对于半人马来说并不大,因此他必须走八步才能转身。是的,塞拉斯蒂亚公主和她可恶的学生暮光闪闪可能认为他现在无害了。她们甚至没有能够下决心杀死他所需的冷酷无情,所以她们又把他扔到了这里。真是一群傻瓜。
提雷克顺着蜿蜒的楼梯瞥了一眼下方看似空旷的地面。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止他随时离开,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他知道塔他洛斯那个可怕的狱卒就在附近。
一个影子似乎从其中一面墙上剥离出来,慢慢地潜入了光线中。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个影子实际上是一个生物——一只巨大的狗,呈现出午夜的颜色,有着三个头。每个头都是相同的,一只巨大的斗牛犬的脸被尖刺项圈所环绕。这只可怕的狗体型巨大,有小房子那么大,肌肉虬结,牙齿锋利。
提雷克不想靠近地狱犬。 他默默地看着那只巨狗蹒跚而去,慢慢地在塔他洛斯周围转悠着。它没有抬头看一眼提雷克,因为没有必要。刻耳柏洛斯之所以是理想的狱卒,是因为它敏锐的嗅觉,而不是它的视力。有了这种嗅觉,这只狗可以追踪每个囚犯的位置,并在几个小时内将他们抓捕归案,无论他们跑了多远。
就连提雷克也不得不承认,塞拉斯蒂亚使用地狱犬作为狱卒是明智的。它不能像小马守卫那样被贿赂、说服或杀死。你甚至无法比它活得更久——一头地狱犬能活几千年,而这只狗只是一只小狗,只有几个世纪的年龄。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选择,除了提雷克多年来发现的一个致命缺陷。
提雷克走到他用作“床”的一堆石头前,用一只蹄子踢开了几块石头。令塔他洛斯之所以如此恐怖的方面之一是,睡眠或进食的需求等等概念在这里消失了。监狱中灌注的魔法,与阻止任何咒语施放的魔法相同,提供了足够的能量来供给生存的需求,消除了进食甚至睡眠的需要。除了站着、坐着或躺着等待几千年时间过去之外,别无他法。
它本身并不令人崩溃,只是对于大多数囚犯来说,时间消失了,他们永远留在牢房里,几近停滞不前。在这里保持专注需要非常坚强的意志。对提雷克来说幸运的是,他有足够的意志力,此外还有他心中燃烧着的仇恨,这也能令他保持活力。的确,刻耳柏洛斯不会像小马那样上当受骗。然而,地狱犬会落入小马能够立即想到的一个小把戏的算中。
提雷克弯下腰,轻轻地把几块小石头拨开,看了看下面的东西。对其他人来说,埋在几英尺高的岩石下的东西并不值得注意。那只是一堆毛发,其中一部分是提雷克上半身的深栗色,其他毛发是黑色或灰色的,与他外套的颜色相匹配。然而,在提雷克的脑海中,那一小撮乱糟糟的毛发闪耀着潜力的光芒。
塔他洛斯的魔法是一系列精心制作的咒语,可以追溯到提雷克年轻的时候。塔他洛斯最初是由塞拉斯蒂亚公主在小马们记忆极限之外的时代建立的,但收容咒语和守卫被那匹可恶的小马,白胡子星璇进一步强化。
光是想起星璇的名字,提雷克就气得咬牙切齿。正是那个可恶的巫师腐蚀了他的兄弟斯科潘,让他背叛了提雷克。在那之前,两兄弟一直形影不离,他们团结一致,通过窃取小马国的魔法来变得更加强大。但相反,斯科潘与之联手对抗提雷克,并将他安置在这个深坑里,这是监狱的第一个新囚犯,后来它被称为塔他洛斯。
当然,那是在星璇为监狱增添了魔力之后。他理所应当地惧怕提雷克的力量,并尽了最大努力使这个地方变得坚不可摧。不幸的是,对于提雷克来说,星璇已经成功了。塔他洛斯无法使用任何形式的魔法,尽管他尽可能地尝试,但提雷克在整个被囚禁的过程中都没有发现这个系统中哪怕最小的漏洞。
然而,星璇犯了一个关键的错误。魔法带来的问题是它经常有不可预见的副作用。令所有囚犯得以生存的魔法的副作用之一是,如果囚犯受到伤害和意外,它有助于修复任何伤口并恢复囚犯的健康。
这似乎是星璇出于仁慈的必要且重要的增补,但提雷克认为这是一个明显的漏洞。为什么要花费不必要的精力来保障敌人的生命?这是极度的愚蠢,几乎和明明有机会却不杀死敌人一样愚蠢。在这种情况下,它给了提雷克一个机会。
提雷克低头凝视着蹄下的一小撮毛发,叹了口气。他伸出一只胳膊,抓住一把头发,然后猛地一扯。头发被拔了出来,还带着提雷克的一些血和碎肉。他压抑住痛苦的咆哮,迅速地将头发、血液和连着的皮肤扔到地上,加入了那一小堆毛发里。他的手又伸到头顶,抓住了更多的头发,然后又拔了更多下来。
没过多久,那一小堆东西看起来就不那么少了,但提雷克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接着又从胳膊上和胸前拔掉了不少毛发,还有许多皮肤。凉爽的空气在遇到被撕破的皮肤时产生了刺痛和灼烧感,但提雷克强忍住疼痛。他比所受的痛苦更坚强,他的意志胜过了他的身体。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
这就是他的完美计划。这正是他数月前得以逃脱的秘密。提雷克低头瞥了一眼那堆皮肤和头发。这计划就这么简单。刻耳柏洛斯仅靠他的嗅觉,即可立即判断囚犯是否已经逃脱。但是,当一个囚徒离开了他的牢房,但他的气味仍在时,又会如何呢?
大量的毛发和皮肤,这是关键。提雷克发现,他必须让这堆毛发和皮肤堆到他身高的一半左右,刻耳柏洛斯才会相信这堆东西仍然是他。然后,当这只狗远在塔他洛斯时,提雷克可以从它身边溜走,进入小马利亚。
毋庸置疑,这种欺骗并不能永远持续下去,这种气味最终会不再新鲜或变成地狱犬闻到过的别的什么东西,但这足以让提雷克逃脱并再次变得强大。这个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它唯一需要的是时间,而提雷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哦对了,还有忍耐疼痛的能力。在他的牢房里,没有锋利的石头,也没有任何工具可以用来进行自然地切割,所以他不得不用手拔掉他的毛发。这疼得恼人,更何况提雷克必须确保他的大量皮肤和一些血液加入到这堆毛发里。撕掉自己的皮肤确实很困难,但提雷克曾经这样做过一次,凭借他强烈的复仇欲望。
而现在,提雷克的仇恨和愤怒远超从前。向囚禁他的六匹小马复仇的冲动在提雷克的心中燃烧。他的感觉就像很久以前,当他的兄弟联合小马背叛他时一样。提雷克冷酷地伸手去抓另一簇毛发。上次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积累到足量的皮毛,但这次他将在几个月内完成这项任务。
他还要确保这堆东西体积足够大,可以完全愚弄地狱犬。上次那只该死的狗感觉到不对劲的速度太快,于是跑到小马利亚去找他。幸运的是,暮光闪闪公主在狗找到提雷克之前阻止了它,但它离得太近了以至于无法安抚下来。
不,提雷克这次会确保他的骗局维持数月。而且这次他也会准备得更快。上次他回避了痛苦,但现在他知道他的计划会起效,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再等待好几年。痛苦只是加速他的复仇所需付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
提雷克刚刚抓住肚子上的一大团黑色毛皮,突然有什么东西打断了他钢铁般的专注力。那是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提雷克停住了一会,放下了手,转向了噪音的方向。那声音很微弱,一种细小的、有节奏的声音,从他牢房下面的黑暗中传来。
那可能会是什么?提雷克知道地狱犬的习性,这只狗再过几个小时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是另一名囚犯吗?但那不可能,即使是最近被关押进来的囚犯也早就停止了逃跑的尝试。他们早都浑浑噩噩,满足于在监狱里消磨时间。但那还能是什么呢?
半人马不是夜行性动物,在生物学上来说与小马类似。但提雷克的眼睛早就习惯了塔他洛斯昏暗的光线,所以他早在它进入一片光芒下之前就认出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匹小马。
提雷克瞪大了双眼,但显然他的眼睛并没有欺骗他。是的,这是一匹有些苍白,长着翅膀的小马。也就是说,一匹飞马。而且看起来她正朝着他的牢房走来。突然,提雷克感到一阵害怕。他猛地把那堆毛皮推到岩石下面,并用尽可能多的岩石将其盖住。他尽全力地试图隐瞒它,但他的手因恐惧而颤抖。
他真是蠢,蠢得离谱!塞拉斯蒂亚当然不会满足于把他放回塔他罗斯。毫无疑问,她仍然会担心他上次是如何逃脱的。她可能会派她的一匹护卫马,甚至可能是暮光闪闪自己去检查提雷克。他没有看见号角,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谁能分辨出来?如果他们发现了他的计划,他的复仇机会将被彻底毁掉!
提雷克看着那堆石头。这伪装很粗糙,但大部分毛发都被完全遮住了。这很好,他用尾巴把剩下的毛发扫向牢房的边缘,看着它飘向黑暗中。运气好的话,这匹小马不会注意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突然,提雷克意识到他的胳膊和胸膛还少了一些毛发。他又开始有点慌了。小马肯定会注意到他的一部分头发和皮肤不见了。他要怎么掩盖这一点呢?提雷克疯狂地环顾四周,他随即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能听到小马慢慢地爬上长长的楼梯,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可以遮盖自己的东西。
提雷克站起身来,把自己定在牢房的中央。他只需要撒谎就可以摆脱它。自残并不难理解,他确信自己可以表现得足够疯狂和(或)嗜血,足以让任何小马相信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塔他洛斯深沉的寂静中,小马的蹄声就像微型的霹雳。提雷克等待着,试图保持冷静,并散发出一种无动于衷的冷漠气息。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出汗,不要显得坐立不安。
最后,马蹄声停了下来,提雷克意识到这匹小马现在离他的牢房只有几步之遥。那匹不知名的小马似乎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紧张。这很好,如果这匹小马在某种程度上感到苦恼,提雷克在任何盘问中都会占据优势。如果它足够害怕,他甚至可以用令人信服且充满仇恨的咆哮来吓走它。
提雷克等待着。一分钟过去了,然后是两分钟。他几乎要按耐不住,也许是要偷偷溜到小马附近吓唬它(希望它从楼梯上掉下来,掉入它下面的坑里),这时他听到了马蹄声。
一簇头发探入视野,紧随其后的是一颗脑袋和一匹属于飞马的瘦弱身体。
提雷克愣住了。
在整个小马国的所有小马中,他万万没想到这匹小马会来拜访他。但他认出了粉红色的鬃毛、黄色的身体和折叠起来的翅膀。更重要的是,他认出了她的可爱标记,三只蝴蝶将这匹小马标记为小蝶,谐律元素之一。但是在塔他洛斯的所有恶魔和怪物中,小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提雷克对小马国有所了解,且不仅仅是从他几千年前的记忆中。他躲藏了几个星期,在逃跑后增强力量并制定计划。尽管他确保已经隐藏了自己的体征,但当你无所事事地走在像马哈顿这样的城市的街道上时,你能认识到一些东西是很了不起的。
小蝶是著名的谐律元素之一,曾担任复原梦魇之月、击败幻形灵入侵、拯救水晶帝国,显然,也驯服了无序。提雷克在亲眼看到之前不相信这一点,但这些都是真的。小蝶是整个小马国广为人知的六匹小马之一。
但是,如果谣言颂扬了小蝶和她的朋友们的惊人事迹,那么八卦就平衡了这种赞美。众所周知的,小蝶是整个小马国中最胆小、最害怕、最害羞的小马。她几乎不能用翅膀飞翔,她的体能不比松鼠强太多。她显然也可以与动物交谈,但提雷克认为这是她相比于其他小马的一个小优势,似乎体现了普通小马的可悲之处。
但她现在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提雷克注意到,她似乎没有丝毫害怕,甚至是紧张。大多数小马都会因为来到塔他罗斯而惊恐地颤抖,更不用说与其中最糟糕的囚犯面对面了,但本该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害怕的那匹小马似乎......很平静。
而且,奇怪的是,她也令人感到有点可怕。 这当然是荒谬的,提雷克把它归结为昏暗光线的效果。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镇定有些令人不安。她表现得不太正常。她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也不眨眼。
这太奇怪了。提雷克想说些什么,也许是问她意欲何为,或者是一些精辟的侮辱,一个威胁性的开场白,比如“我一直在等你”,或者诸如此类的话,但他的嘴没有服从他的想法。可他也不能一直就这么站在这。他必须知道她为什么来这。是由于怜惜?还是同情?她是来传信的吗?要传递什么消息?提雷克正想开口,小蝶打破了沉默。
“你好啊,提雷克,”她用低沉的声音说,但声音却在洞穴里回荡。“我是来杀你的。”
提雷克顿了一下。他停在那里。整整三秒钟,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没有流过他的血管。他身体里没有一块肌肉在收缩。提雷克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处理着小蝶的陈述,又用耳朵检查了一遍,然后确认他所听到的话确实是出自她的口中。
然后提雷克回过头,笑出了声。他狂笑起来。这些不是被迫忍受劣质喜剧的人礼貌的笑声,也不是特别幼稚的头脑听到肮脏笑话的咯咯笑声,都不是。这是原始的笑声,狂野而无拘无束。他的喉咙里难以自制地发出巨大的咕噜声。
提雷克不得不把自己撑在一块岩石上以保持直立。当他大笑时,他几乎有因缺氧而昏厥的风险。直到他的肺和喉咙真的开始疼了,他这才止住了笑声,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笑声逐渐消失,提雷克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身看向小蝶。“我得祝贺你,小蝶是吗?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这样笑过了。这样的笑话证明,即使是最毫无价值的生物也可以很有趣。”
他轻蔑地挥了挥手。“走开吧,告诉塞拉斯蒂娅,她可怜的尝试很有趣,但完全无效。显然,岁月的流逝已经使她的智慧变得迟钝,如果她相信这个可怜的骗局能够愚弄我一会儿。”
提雷克等待着马蹄奔腾的声音,泪流满面后退的声音,也许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但它们并未出现。相反,他听到小蝶又说话了,而且用着同样平静、镇定的语气和声音。
“塞拉斯蒂亚没有派我来,提雷克。她甚至不知道我在这里。”
“是是是。”提雷克背对着小蝶,走回了牢房的中央。“她当然不知道。毫无疑问,你是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来的。做什么?威胁我吗?强迫我像无序那样改变我的方针,否则就会死?别太可怜。”
提雷克又笑了一声,这笑声很短,很愤世嫉俗。“你的动机和你的表演一样透明。如果塞拉斯蒂娅希望让我改过自新或是恐吓我,她最好再努力一点。我早就厌倦了这个,滚吧。”
令提雷克恼火的是,小蝶依旧没动。“你可能认为这是个玩笑或表演,提雷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完全认真的。”
提雷克恼怒地回头看了一眼。“这种愚蠢的尝试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乐趣。你真的希望我相信你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这是塔他洛斯,你这匹愚蠢的小马。任何生物都无法轻易进入这个地方,更不用说逃脱了。如果不是塞拉斯蒂亚,你怎么能穿越迷宫般的隧道,更不用说还得找到入口?塔他洛斯的大门被魔法和工程很好地隐藏起来,他们的位置是小马利亚统治者对所有小马的秘密。”
小蝶平静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提雷克。”
“那是当然!”提雷克厉声说道。“不要罔顾我的智慧,编造这种愚蠢的谎言!”
小蝶继续说着,仿佛没听见般。“甚至塔他洛斯的位置对除了小马国统治者之外的所有小马来说都是一个秘密。只有最重要的小马才能知道它在哪里,这是有充分理由的。然而,塞拉斯蒂亚并不是小马国的唯一统治者。她和其他三个人一样,是公主,而不是女王。所以事实上有四匹小马知道塔他洛斯的准确位置。”
“微不足道的观点。”
“真的?”
“即使每个公主都知道塔他洛斯在哪里,如果没有他们告诉你,你仍然不知道它的位置。”
“这是实话,”小蝶承认。“但幸运的是,其中一位公主能够在不知道她这样做过的情况下'告诉'我。”
“怎么做?”提雷克问道,尽管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你可能不知道,但暮光闪闪是一位著名的图书爱好者和图书管理员。她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其中包括有关小马利亚的秘密。”
提雷克实际上已经知道这一点,但假装不知道。“就算她知道塞拉斯蒂亚的肮脏秘密,她也不会和你分享,除非你明确要求她这样做。”
“是的,但她也不起关键性作用。我不需要阅读她的私人笔记来找出塔尔塔罗斯的位置。相反,我向她索要了一张完整的、最新的小马国所有重要地标的地图,她非常友善地为我绘制了一张。她在细节上也不遗余力。地图精确到距离入口五英尺以内,我得说,它被树木的覆盖很好地隐藏了。”
“这听起来似乎是可信的,”提雷克勉强地说。“但是,暮光闪闪不会对某个突然索要地图的小马感到奇怪吗?”
“她确实会,而且她的反应确实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谎称这是我替我的小动物朋友游览小马国计划的一部分。”小蝶又笑了。“当你说这是为了你的朋友时,你能推脱吗?这真是太神奇了。当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匹善良、温顺的小马,甚至不会梦想做一些危险和冒险的事情,比如进入塔他洛斯时,那就更容易了。我正式踏上了穿越小马国寻找可爱蝴蝶的旅程。”
提雷克不得不承认,这听起来很有道理。“即便如此,”他又试了一次,“你仍然无法穿过迷宫般的隧道,轻易地到达这个地方。
小蝶耸了耸肩。“隧道是黑暗的,很黑,也许还有点惨淡,但它们并不可怕。我用粉笔标记了自己的路,所以每次我走到死胡同时,我都知道该走哪条路才能回来。这花了几个小时,但唯一能阻止一匹小马的就是无聊,或者恐惧。”
提雷克盯着这匹最有可能被任何形式的恐惧阻止的小马,在她的眼中只能看到诚实。“地狱犬呢?”他最后尝试了一次。“你不能那么容易地绕过它。它会因为你试图进入塔他洛斯而把你撕成碎片,正如他会杀死任何试图逃跑的囚犯那样。”
小蝶给了提雷克一个既温柔又好笑的眼神。“我不确定你是否记得,但我是一匹能够与动物交谈的小马。地狱犬很容易被说服,而且,我以前已经见过它了。它甚至告诉了我如何找到你。所以你看,我确实是自己来的,提雷克勋爵。我的解释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它的某些部分似乎是合理的,”提雷克勉强承认,“但无论你说什么,它仍然是一个故事。我为什么要相信一匹飞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来看我呢?”
“不要来看你,要杀死你。”小蝶又说了一遍。
“然后这是你故事的另一部分,”提雷克轻蔑地说。“即使假设上述部分都是真的,你想要杀死任何东西的想法也简直是可笑。这显然是试图代表其他小马吓唬我,很可能是其中一位公主。我为何不这么认为呢?”
“因为这太荒谬了,”小蝶说。“想想看。假设我此行是试图以某种方式让你感到惊讶或恐吓你,他们为什么要派像我这样的小马?在所有的小马中,你我都会同意我是最缺乏气势的。这毫无意义。如果我的目的是恐吓你,我为什么会威胁说要杀死你?这也不是来自我的一个非常可信的威胁。”
“谁知道呢?也许你只是一个低能儿,这点我很容易相信,“提雷克咆哮道。“但这显然都是一个可悲的谎言!”
小蝶没有对提雷克的愤怒做出反应。相反,她只是拱了拱眉毛,叹了口气。“那好吧。我认为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我,但我必须尝试。我想这到头来并不重要。”
“你指什么?”
小蝶直视着提雷克的眼睛。“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你。你相信什么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认真对待你的最后时刻,仅此而已。”
在谈话过程中,提雷克越来越生气。他对这种明显的欺骗意图的愤怒就像他胸中的一个小火炬一样增长。现在它熄灭了。突然间,提雷克心中感到一阵发冷。
那不是小蝶的威胁。她不是想吓唬他,正因为如此,提雷克有点紧张。她所说的不是威胁。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预测。
提雷克停顿了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也许,只是也许,他做出了错误的假设。小蝶看起来不像是装的,而且,她并没有表现得像是在假装。当然,最好的演员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这次不同,某些东西就在她的双眼里。
她的眼睛。提雷克曾盯着许多人(小马)的眼睛。恐惧的、勇敢的、愤怒的、垂死的眼神。他能读懂其中的情感,那里面的想法不言而喻。但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像小蝶那样的眼睛。
他自己。
不过,它们并不是像提雷克那样冷酷无情的眼睛。它们善良、温柔、温暖,似乎在窥视提雷克的灵魂,寻找他最好的一面。这无疑是小蝶和提雷克之间的一大区别。
但那双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它们没有看提雷克,不完全是。它们看到了他,但他们也看到了别的东西。也许是一个愿景,未来的一个时刻。这些眼睛看着提雷克,可以看到他已经死了。它们是杀手的眼睛。
然后小蝶眼中那诡异的神色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提雷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只有确定性,对他所看到的事物的绝对了解才能阻止他怀疑自己。他看到了,他很确信。
提雷克看向小蝶,小蝶脸上带着那一丝笑容继续回眸。这开始让提雷克感到不安。他不习惯被人嘲笑,除非是临死的嘲弄。也许,只是也许,再多一点可能是谨慎的......谨慎。
提雷克清了清嗓子,或者至少他试着清了清嗓子。由于某种原因,它相当干燥,但他终于设法咳嗽了两声并在嘴里获得了一些水分。“咳咳。好吧,如果你坚持继续这个......骗术,我想我可以相信你。就一会儿。但即使我真的相信你是来杀我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蝶把头歪向一边。“嗯。我想这是因为我相信那些将死者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去。尤其是当他们被他者所杀时。这似乎很公平,你不同意吗?”
“如果你如此笃信公平,你为什么要杀我?”提雷克问道。“谋杀公平吗?”
“你很久以前就得到了一个机会,提雷克,你浪费了它。更糟的是,你试图杀人(马)。当你逃脱后,你又尝试了完全相同的事情。我想说让你活着会更不公平,不是吗?”
提雷克试图扳回一城,但一无所获。“那么,为什么是你?!”他咆哮着。“世界上这么多小马,为什么要派善良元素去杀人?”
“因为我很擅长。”
“擅长?”
“不像其他小马,我以前杀过。我非常怀疑任何其他谐律元素能否强迫自己杀死你,甚至考虑诸如此类的事情。至少,一个冷血者能。”
提雷克觉得好像有小马踢了他的头,谈话很快就离他远去了。他颤抖地举起一只手,“等等。你杀过人?”
“是的。”
“我不相信。你应该是善良的化身。”
“是的,所以呢?”
“一匹对其他小马都好的小马怎么可能杀死别的生物呢?”
自从谈话开始以来,小蝶第一次显得有些不自在。她拖着蹄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蹄,然后才做出回应。“小马利亚是一个非常宁静的地方。即使在像马哈顿这样的大城市,犯罪也并不常见,我们的军队由一些皇家卫队和闪电飞马队组成。这两个团体都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所以小马国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曾是公主,现在是和谐之元。”
“我很清楚,”提雷克说。“凭一己之力征服你的国家真是太容易了。”
“是的,那么想象一下当一个真正的怪物出现时会发生什么。的确,我和我的朋友们都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们,但我们从不监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是所有这些对小马国的威胁中被送到塔他洛斯的唯一一个。至于其他的......”
“他们会回来复仇。”提雷克答道,然后眨了眨眼。“当然。我听说不久前有一支幻形灵军队试图入侵小马国,但女王和她的军队还是被击败了。”
“是的。邪茧女王和她的军队。它们被音韵公主和闪耀盔甲合力赶出了中心城,但它们活了下来。它们确实回来复仇了。”小蝶低头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它们确实回来了。虽然邪茧女王只满足于第一次征服,但她第二次又杀了回来。”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提雷克怀疑地说。
“你不会的。”小蝶迎上他的目光,提雷克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模糊的感觉......不安。“除了我,没谁知道。”
提雷克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小蝶在说什么。“?”他用完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是说你杀了幻形灵女王和她的整个军队?”
“有时候,会出现一种糟糕的情况: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有人死去,”小蝶低声说,在提雷克看来,她和他一样在自言自语。“有时候你不能对每一匹小马都友善。你只能尽可能多地去拯救。它们让我别无选择。根本没有,所以我做了必须做的事情。”
提雷克压抑着颤抖,尽管天气并没有那么冷。小蝶的眼神微微失焦,她盯着地面,看着提雷克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她的头猛地抬起,她的眼睛再次锁定在提雷克的眼睛上,一眨不眨地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这种反差令他不安。
“是的,我杀了邪茧女王,”小蝶说。“我杀了她和我能找到的尽可能多的幻形灵。我把它们的尸体散落在风中,把战死者埋得很深。它们不是唯一被我所杀的生命。我杀了更多,从龙到木精狼再到黑晶王本人。我保护小马国免受会摧毁我们的梦魇的伤害,而且我是秘密地这样做的。每一种对和平的威胁都被压制了,被吓跑了,或者被收服了。为了保护我的朋友,我变成了一个杀手,这就是为什么我也要杀了你,提雷克。我不会允许你逃跑的风险存在,因为我知道如果你获得自由,你会杀死所有目光所及的小马。”
提雷克盯着小蝶。他曾经认识的那匹害羞胆小的小马去哪儿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她的姿势坚定,没有丝毫畏缩,她的翅膀半抬起。“你把他们都杀了?”提雷克终于问道。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有些我给了他们机会逃跑,有些我允许他们在一定条件下生存。”小蝶回答道。“但他们中的有些让我别无选择。他们宁死也不愿平静地生活,所以我别无选择。”
“而现在你冲着我来了。”
“是的。你太危险了,甚至无法被监禁。你逃脱了塔他洛斯一次,这意味着你可以重复它。为了小马利亚的和平,你也必须死。”
“你之所以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让我死个明白。”
“是的。”小蝶干脆地说。
“你现在打算杀了我?”提雷克看了看小蝶的翅膀和蹄子,却没有看到任何隐藏武器的迹象。
“是的。”小蝶重复了一遍。
“我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你?”提雷克慢慢地后退了一步,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如果真的动手(蹄),他肯定可以压倒她,但她仍然盯着他,而且她的眼中......
“是的。”小蝶朝提雷克走了一步,他又退一步。“对不起,但我会尽量快点。”
提雷克退了一步又一步。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前进,提雷克却停不下来地后退。这很傻,很蠢,是属于孩子的非理性恐惧。但他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提雷克的后蹄碰到了一块小石头,他惊讶地差点跳起来。小蝶依旧越来越近,走得很慢。提雷克疯狂地四处寻找什么东西来阻止她,任何能让她慢下来的东西都行,这时一阵灵感袭来。
“所以告诉我,”提雷克对小蝶说。“跟我说说吧。”
小蝶一脸惊讶。“告诉你什么?”
提雷克双臂交叠。“如果你告诉我的属实,那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你是怎么开始杀戮的?如果你真的相信怜悯和善良,至少先告诉我这个故事。”
有那么一瞬,提雷克以为小蝶会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用以欺骗他的,编造出的谎言。时间慢了下来,停在了小蝶犹豫的脚步上,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她会说什么。然后小蝶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数个月前,一切开始了。邪茧女王刚刚被打败,整个小马国都在庆祝。黄昏时分,我乘上了从坎特洛特到小马谷的末班车,把我的朋友抛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