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不留下来参加派对吗?”暮光闪闪向小蝶如此问道,声音中带着关切。
“我确定。”小蝶回以一个微笑,抓紧了箱子以防暮光试图将其拿走。“我已经离开我的朋友们太久了。它们一定会想念我的,我也很想念它们。”
“是,但你用不着现在就走,对吗?”云宝黛西指出。她在半空中盘旋,戴着一顶聚会帽,一只蹄子挽着着一瓶苹果酒。“来吧,婚礼派对才刚刚开始!”
“此外,我们还在庆祝邪茧女王和幻形灵大军的惨败。”暮光补充道,“会很有趣的。免费的食物以及应有尽有的一切。你确定要走吗?”
“我确定。”小蝶下定了最大的决心说道。“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们以为我把它们都忘了。黛西,你应该和暮光回去参加派对,我不想让你错过狂欢。”
暮光叹了口气,但她知道,当小蝶下定决心的时候,尝试说服她放弃显得很蠢。当她跺紧蹄子时,她可能比苹果嘉儿或云宝黛西更固执。“如果你真的不介意,我觉得也可以,”她承认道。“我只希望我们能和其他小马道个别。话说萍琪派, 苹果嘉儿和珍奇到底在哪儿?”
云宝黛西稍稍飞高了一点,用一只蹄子搭在眼睛上方。“嗯,让我想想。萍琪派在那边和别的小马跳舞,苹果嘉儿在食品摊旁边卖馅饼和其他与苹果有关的东西,珍奇在那边的某个地方和其他几匹小马在一起。他们可能还在谈论婚纱的事。”
“果然。”暮光回过头看向小蝶。“不过,我忍不住想,我们中至少应该有一个跟你回去,小蝶。所有小马谷的小马都在坎特洛特开派对,方圆几里都没有小马。如果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摔倒受伤了怎么办?我们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哦,拜托。”云宝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你担心过度了,暮暮。别再自以为是了,放松五分钟,好吗?小蝶不会有事的。她可以回到火车上,看看她的朋友们,明天再来和我们见面。”
“没错。”小蝶微笑着,“而且,我不会感到孤单的。我所有的朋友们都会和我在一起。”
“除了那头熊,”暮光说。“我还是不确定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哈利说他想参加派对。”小蝶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在远处,许多小马的和一只巨大的熊的在夕阳照出的影子里跳着舞。
“好吧,对于一头熊来说,他的舞跳得很好。”云宝黛西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看了看。“嘿,看来闪电飞马又要表演了!待会儿见,小蝶!”
说完,黛西振翅起飞,冲向远处的三个蓝色斑点,周围簇拥着一大群羡慕的看客。暮光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小蝶,但没什么实质上的失落感。
“我感觉这也是给我的暗示。我要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谈谈,顺便去图书馆看看。你确定不想留下来吗?”
“确定。”小蝶第20次这样答道。“我会没事的,暮暮,明天见。”
“好吧。”暮光不情愿地说,但小蝶已经登上了坎特洛特快车。暮光叹了口气。小蝶是整个小马利亚最不爱交际的小马之一。即使是暮光,这个书虫中的书虫也愿意在今晚参加派对,找点乐子。
独角兽摇了摇头,回到宴会上,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讨论过去十年的税收改革。总有一天,暮光闪闪会让小蝶主动出门的,好让她的生活中有一些令马兴奋的变化。
回到小马谷的旅程短暂且平安无事。小蝶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她的火车车厢的窗外,静静地思考着。事实上,她已经掌握了安静思考的艺术,以及安静的谈话,走路,甚至飞行。她是沉默的大师,火车的空旷回声刚好适合她。车上仅有的小马是小蝶和售票员,小蝶肯定会回到坎特洛特,只待售票员跑完这趟车程她就尽快回到派对上。
按照小蝶的标准,这是令马兴奋的一天。诚然,小蝶会认为在天空中看到一朵不寻常的云也算是令她兴奋的一天,但这一次真的很不寻常。
短短几个小时内,小蝶从成为米娅摩卡丹莎公主和闪耀盔甲婚礼上的伴娘到击退幻形灵的入侵,又看到幻形灵大军被真爱的力量击败,再到再次成为婚礼上的伴娘。“生活就是这样有趣。”小蝶这样总结着。
她很高兴地参加了婚礼。她更庆幸的是,闪耀盔甲没有迎娶邪茧女王,她也没有被变成幻形灵的食物。可以这么说,一想到要被一群虫子不像虫子小马不像小马的怪物吃掉,她就感觉就很不舒服。
小蝶拥有丰富的词汇量,用来形容漂亮、毛茸茸、可爱的东西,还有一大堆是关于动物疾病、身体状况和身体部位的专业术语。然而,她用来形容令她不快的事物的词汇有限。因此,她个马对这种看起来像昆虫和小马的原始杂交产物的恶毒凶猛的幻形灵的描述很简单,就是它们……很恶心。
事实上,在回小马谷的路上,小蝶已经在尽力把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从她的脑海中抹去了。她发现,在一生都在避免问题的过程中,除了不存在问题之外,次佳的选择就是忘记曾经存在过的问题。她也正是这么做的。在落日的余晖和火车有节奏的轰隆声的催眠下,小蝶睡着了。
火车到站时,小蝶醒了过来。她站起身来,谢过已经在为回坎特洛特做准备的列车员,然后走近小马谷。接着,小蝶顺着那条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着橘黄色光芒的土路向下走,朝她位于小马谷边缘的小屋走去。
小马谷内空无一马,没有一匹小马在街上游荡,也没谁叫她的名字。他们都去参加坎特洛特的派对了,也可能是在小马利亚附近某个大城市的另一个派对。从马哈顿到云中城,整个王国都在庆祝闪耀铠甲和音韵公主的婚礼。就连小母马和小幼驹也在外面寻欢作乐,喝着苹果酒,彻夜舞蹈着。
小蝶除外。她不太喜欢派对。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喜欢那种可以用“安静”、“不引人注目”和“克制”来形容的派对。事实上,除了和她的动物朋友们一起参加茶会之外,小蝶对任何更加令马兴奋的事情都感到不舒服。像她的动物朋友们一样,巨大的噪音和突然的动作都让小蝶感到害怕,因此她热切盼望着回到小马谷。
当然,这不是唯一的原因,也不是小蝶心中最紧迫的原因。简单来说,她单纯是想和她的动物朋友们在一起,看着它们一切安好,互相拥抱,告诉它们她最近的冒险。自从她走了几乎一整天起,那是将近24小时的失联。在小蝶偏执的内心深处,她想象出它们已经饿死了(虽然她给它们留下了近一周的食物),或者它们跑去别处住了,等等等等.......
小蝶的步伐加快了,她以更快的速度沿着通向永恒自由森林和她的家的那条孤独的土路走去。住在离小马谷大部分地区这么远的地方有点不方便,但宁静和独处正是小蝶所渴望的。除此之外,太多小马的声响往往会吓跑她的一些更胆小的来自森林的朋友。
终于,小蝶的家出现在了眼前,那是一座用一棵树做成的大小适中的小屋,周围是她许多动物邻居的窝巢、鸟舍和洞穴。小蝶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房子,既没有被烧成灰烬,也没有被地震摧毁,她心中偏执的想象这才消失了。
小蝶沿着土路小跑着进入她的小屋。屋里关着灯,所以她猜她的朋友们决定早点结束这个夜晚。小蝶高兴地打开门,朝里面喊道:“我回来了!大家都好吗?”
没有回应。小蝶顿时感到一阵恐慌,紧接着是内疚。没有回答肯定意味着她的朋友们都睡着了。她要是把它们叫醒,那就太不体贴了。明天一早她必须得向它们道歉。
小蝶在她家里各式各样的小床和草窝里踮起蹄子走来走去。屋里很黑,太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了,所以她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她看到睡着的身躯散落在床上,笑了。她的朋友们在安排睡眠方面非常自由,在鸟窝里发现老鼠,或者鸟和蝙蝠一起住在阁楼上,都不算少见。
既然大家都睡着了,小蝶可以放下她的担忧了。好吧,尽管如此,当小蝶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客厅里穿行时,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很奇怪。安吉尔没有醒过来迎接她。通常情况下,他会在她的门前跳上跳下,用脚轻敲地面,等着迎接她。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小蝶告诉过他,这个时间她会回来。
他兴许是出去了?但不可能,天太黑了,而且小蝶知道安吉尔不喜欢黑暗。也许他是生小蝶的气?她做错什么了吗?小蝶记不起来了,但安吉尔是很易怒的。她的脉搏加快了,因为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小蝶的脑海里。万一他病了呢?说不定是突然发烧,使他卧床不起……
尽管小蝶没有跑起来,她还是加快速度爬上了她家的楼梯,来到她和安吉尔平时的卧室。很奇怪,她听不到一点她朋友们的鼾声,而平时她的房子几乎被夜间访客们的吼叫和叽叽喳喳震得发抖。即便如此,与小蝶看望安吉尔的需要相比,这个问题还得往后稍稍。
小蝶刚把一只蹄子踩在第二级台阶上,她就蹄子一滑,差点摔倒。多亏她的翅膀让她的脸免于和硬木地板亲密接触,她拼命地拍打着翅膀。她一恢复镇静,就又摸了摸楼梯。它就在那儿,一个潮湿的地方,有点粘,正好是一匹粗心的小马滑倒的地方......哦不。
小蝶知道她的动物朋友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来接受小马的习俗,虽然有时它们的本能确实会占上风。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她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但时不时地,她的一个朋友就会......方便一下,因为这是在家里而不是野外。可悲的是,这是与动物生活在一起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小蝶得记住不要再在那个地方滑倒了,明天首先就得把它清理干净,但是现在——
小蝶避开那片湿迹,上到二楼,走进她和安吉尔的房间。又一件怪事——门是关着的。小蝶有个保持全天不关门的习惯,以便于在晚上听到她朋友们的声音,确保她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安吉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呢?他兴许是病了,说不定会传染。小蝶去开门,但门是锁着的。
小蝶吓了一跳,晃了晃门栓,想把门拉开,但门肯定是锁着的。她从来不锁房门。她甚至不记得钥匙放哪了。她想敲门,但小蝶担心她可能会吵醒里面的动物们。于是,小蝶快步走下楼,避开了那片滑溜溜的地方。尽管小蝶现在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依然没有动静,她没时间停下来思考。她的本能叫嚣着要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小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旋即转过身,抬头望着二楼。那里是她的窗户,就像她的门一样从不关上,她看到它现在还虚掩着。她一跃而起飞到空中,拉着她的窗户,把它拉开得足够大以便挤过去,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很黑。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肯定是因为月亮公主被坎特洛特的婚礼派对引走了。那里的光来自几颗遥远的星星,从外面几乎看不见。在小蝶的房间里,黑暗笼罩着一切,唯有寂静相伴。
小蝶疯狂地环顾四周,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刺痛。她记得安吉尔床边放着一张小床,但在黑暗中她看不见。不知为何,她也找不到自己的床。小蝶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她的前蹄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绊了一下,那东西在黑暗中哗啦啦地跑开了。
小蝶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绊倒,这会把大家吵醒。她听不到安吉尔的声音,但她必须假设他在房间里。她想知道他是受伤了,生病了,还是两者兼而有之,这想法压过了她不想叫醒他的愿望。小蝶轻声朝黑暗的房间喊道。
“安吉尔?你在吗安吉尔?”
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左边轻微的沙沙声。她以为那是她的衣橱。小蝶转过身,又轻声说道。“安吉尔?是我,小蝶。有什么事吗?我从坎特洛特回来了——你是不是因为我离开得太久而生我的气?请别生气,安吉尔,这次婚礼我不得不去。”
拖着蹄子,小蝶听见了许多脚爪的跳跃和碰撞声。听起来她的很多朋友都在衣橱里。小蝶舒了一口气。
“你们在和我开玩笑,是吗?”她揶揄道。“你们都躲起来,把门锁上,这样我就进不去了。嗯,挺有趣的。现在出来吧,我们把灯打开吧!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天过得有多惨。”
又是砰的一声,衣橱的门突然打开了,小蝶感觉有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了她的胸口上。她惊讶得差点摔倒,但是那个撞她的东西并不算重,所以她跌跌撞撞地又走了回来。她四处摸索着,发现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她身边,仿佛忍受着疼痛一般紧紧地贴着她。
有点不对劲。那只小动物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哀号,它紧紧地抱住她,在小蝶的怀里颤抖着。感觉像是安吉尔。听起来确实是安吉尔,但他很害怕。小蝶想摸摸她的朋友,但在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小蝶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在黑暗中摸索着。她知道她的房间里有蜡烛和火柴,但周围的一切感觉都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小蝶的蹄子踢到了地上的一个柱状物,那是她的蜡烛。幸运的是,那盒火柴也在附近。她轻轻地拿起火柴和蜡烛,把它们拿得离自己和安吉尔远些。她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蜡烛。现在房间里有了一盏小灯,黄色的光芒闪烁着,一时间令她眼花缭乱。
小蝶眨眨眼,环顾四周,然后低头看见了安吉尔。他就在那儿,用他所有的力量紧紧地抱住她,小蝶看着他,感觉解开了一个心结。但是……有些不对劲。很不对劲。
蜡烛把影子投射在墙上,使其不断地舞动、摇摆。它发出的光很微弱,来自劣质蜡和潮湿的烛芯。但这足以让小蝶看清了,她看到了安吉尔的伤痕。
他的皮毛上布满了污垢。他非常珍惜且精心打理的皮毛肮脏不堪,布满了残枝败叶。这副景象吓了小蝶一跳。她还看到他的脚爪上遍布淤青,他的头上有一个可怕的抓痕。最糟的是他的眼睛。安吉尔的眼睛红红的,满是泪水。他一直在哭。
安吉尔从未哭过。
在一阵恍惚中,小蝶把他抱在胸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只是颤抖着,紧紧抓住她。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分不清他们两个的心跳。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那种尖细的哀号,既响亮又微弱,仿佛生怕弄出太大的响动。
小蝶茫然地环顾四周,想找出安吉尔如此心烦意乱的原因。她的目光落在一堆碎片和破木板上,这里曾经是她的房间。这不是她记忆中精心制作的家具,她只看到了散落在她房间里的碎木片。在她的床上,她发现了一些碎片和破布条。除了她的衣橱,没有一件家具是直立的。至少,它是完好无损的。
厚厚的橡木镶板使它免于重蹈她房间其他家具的覆辙,然而小蝶看到木头上有划痕和凿痕,门似乎被什么重物反复砸坏过。
衣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吓得僵住了,将蜡烛举在半空,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壁橱深处乱窜。一只老鼠探出头,向外窥视了一下,又缩回到壁橱里。它看见了她,吓了一跳,但随即认出了她。老鼠叫了一声,从壁橱里跳了出来,冲向小蝶,用它的小爪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更多的老鼠如决堤一般涌出来,显然它们是小蝶的动物朋友,还有鸟儿、松鼠和花栗鼠,都是和小蝶住在一起的小动物,有10只左右。它们盖住了小蝶,这一群小动物环抱着她,好像他们的生命就靠她维系着似的。它们都很脏,身上都有几处割伤,属实被吓得不轻。
起初,小蝶震惊得无法思考,甚至动弹不得。但是她的本能和她的头脑一样强烈地支配着她的身体,她试图安抚她的每一个朋友。然而,这和他们做噩梦或是受了惊吓不一样,她安抚的话语和触摸对小动物们没有作用。它们只是抓得更紧了。尽管她试了很多次,但还是没能让它们告诉她任何事情。
小蝶把小老鼠抱到自己身边,轻轻地对他耳语,但他蜷缩成一团,眼睛紧闭。或者准确来讲,闭上一只眼睛。小蝶看得近了些。方才在黑暗中,她没有看清,但现在……
老鼠趴在她身上不住地颤抖,左眼紧闭,但右眼却没有闭上。它不在那里。它不见了。不仅如此,他的整个眼皮都不见了。事实上,他的整个右脸都不见了。有什么东西割掉了他的一部分皮肤,差点伤到骨头。伤口是新鲜的,新鲜到他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他滴下来的血粘在了小蝶的皮毛上。
他并不是唯一的伤员。她看到一只缺尾巴的花栗鼠,一只只有一只翅膀的鸟。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她的朋友们,它们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小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胃里冲上来。她双眼圆睁,脑海里有一种沉闷的回响。她从一只动物看到另一只动物,发现每只动物身上都布满了割裂和伤口。她的内心在尖叫,但小蝶已经无法思考。她感到呼吸困难,只能小口喘气。
一阵恍惚过后,小蝶踉踉跄跄地走向她的房门。她看到钥匙还插在锁里,便转动了一下。接着她离开了她的房间,动物们仍然挂满她的全身。
小蝶走过二楼的走廊,然后下了楼。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台阶上的湿痕。那是一大滩红色,黏稠的红色,慢慢滴落下来。实际上,整个楼梯间都被红色的斑点覆盖着。小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她机械地走下楼梯,来到客厅里。
这里也很黑。她的蜡烛连屋子的角落都照不到。但她的四蹄把她带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是她的朋友们平时睡觉的地方。
它们一齐躺在那。小蝶感到胸口有什么在跳动,有些则放松了。但当小蝶走近时,她发现没有一个影子在动。没有动静,没有呼吸,也不翻身,什么都没有动。
小蝶和影子之间隔了几尺远,她的蜡烛太暗了。于是小蝶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她内心深处有些想法令她不愿往前走,但她停不下来,一步一步地,慢慢踱过去。她手里拿着的蜡烛确实很便宜,一块钱一打,10支装。它甚至照不了一英尺远。有一些影子躺在地上,如同它们本来应有的样子。也许是睡着的动物们,然而那却是……
那些形体太小了。躺在地上的尸体太多了。它们在烛光下很醒目。小蝶离它只有三尺远,但她的蹄子停了下来。她一步也无法靠近。她的在脑海中无声地尖叫,但她全身麻木得不听使唤。
小蝶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蹄子,吓了一跳。她抬起蹄子,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蹄子,又摸了摸。是湿的。非常湿。还未凝固。周围太黑了,以至于什么也看不清。
小蝶放下了蜡烛,凝视着地面。她看到了血。很多很多。
“我确定。”小蝶回以一个微笑,抓紧了箱子以防暮光试图将其拿走。“我已经离开我的朋友们太久了。它们一定会想念我的,我也很想念它们。”
“是,但你用不着现在就走,对吗?”云宝黛西指出。她在半空中盘旋,戴着一顶聚会帽,一只蹄子挽着着一瓶苹果酒。“来吧,婚礼派对才刚刚开始!”
“此外,我们还在庆祝邪茧女王和幻形灵大军的惨败。”暮光补充道,“会很有趣的。免费的食物以及应有尽有的一切。你确定要走吗?”
“我确定。”小蝶下定了最大的决心说道。“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们以为我把它们都忘了。黛西,你应该和暮光回去参加派对,我不想让你错过狂欢。”
暮光叹了口气,但她知道,当小蝶下定决心的时候,尝试说服她放弃显得很蠢。当她跺紧蹄子时,她可能比苹果嘉儿或云宝黛西更固执。“如果你真的不介意,我觉得也可以,”她承认道。“我只希望我们能和其他小马道个别。话说萍琪派, 苹果嘉儿和珍奇到底在哪儿?”
云宝黛西稍稍飞高了一点,用一只蹄子搭在眼睛上方。“嗯,让我想想。萍琪派在那边和别的小马跳舞,苹果嘉儿在食品摊旁边卖馅饼和其他与苹果有关的东西,珍奇在那边的某个地方和其他几匹小马在一起。他们可能还在谈论婚纱的事。”
“果然。”暮光回过头看向小蝶。“不过,我忍不住想,我们中至少应该有一个跟你回去,小蝶。所有小马谷的小马都在坎特洛特开派对,方圆几里都没有小马。如果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摔倒受伤了怎么办?我们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哦,拜托。”云宝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你担心过度了,暮暮。别再自以为是了,放松五分钟,好吗?小蝶不会有事的。她可以回到火车上,看看她的朋友们,明天再来和我们见面。”
“没错。”小蝶微笑着,“而且,我不会感到孤单的。我所有的朋友们都会和我在一起。”
“除了那头熊,”暮光说。“我还是不确定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哈利说他想参加派对。”小蝶说着,回头看了看身后。在远处,许多小马的和一只巨大的熊的在夕阳照出的影子里跳着舞。
“好吧,对于一头熊来说,他的舞跳得很好。”云宝黛西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看了看。“嘿,看来闪电飞马又要表演了!待会儿见,小蝶!”
说完,黛西振翅起飞,冲向远处的三个蓝色斑点,周围簇拥着一大群羡慕的看客。暮光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小蝶,但没什么实质上的失落感。
“我感觉这也是给我的暗示。我要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谈谈,顺便去图书馆看看。你确定不想留下来吗?”
“确定。”小蝶第20次这样答道。“我会没事的,暮暮,明天见。”
“好吧。”暮光不情愿地说,但小蝶已经登上了坎特洛特快车。暮光叹了口气。小蝶是整个小马利亚最不爱交际的小马之一。即使是暮光,这个书虫中的书虫也愿意在今晚参加派对,找点乐子。
独角兽摇了摇头,回到宴会上,去找塞拉斯蒂娅公主,讨论过去十年的税收改革。总有一天,暮光闪闪会让小蝶主动出门的,好让她的生活中有一些令马兴奋的变化。
回到小马谷的旅程短暂且平安无事。小蝶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她的火车车厢的窗外,静静地思考着。事实上,她已经掌握了安静思考的艺术,以及安静的谈话,走路,甚至飞行。她是沉默的大师,火车的空旷回声刚好适合她。车上仅有的小马是小蝶和售票员,小蝶肯定会回到坎特洛特,只待售票员跑完这趟车程她就尽快回到派对上。
按照小蝶的标准,这是令马兴奋的一天。诚然,小蝶会认为在天空中看到一朵不寻常的云也算是令她兴奋的一天,但这一次真的很不寻常。
短短几个小时内,小蝶从成为米娅摩卡丹莎公主和闪耀盔甲婚礼上的伴娘到击退幻形灵的入侵,又看到幻形灵大军被真爱的力量击败,再到再次成为婚礼上的伴娘。“生活就是这样有趣。”小蝶这样总结着。
她很高兴地参加了婚礼。她更庆幸的是,闪耀盔甲没有迎娶邪茧女王,她也没有被变成幻形灵的食物。可以这么说,一想到要被一群虫子不像虫子小马不像小马的怪物吃掉,她就感觉就很不舒服。
小蝶拥有丰富的词汇量,用来形容漂亮、毛茸茸、可爱的东西,还有一大堆是关于动物疾病、身体状况和身体部位的专业术语。然而,她用来形容令她不快的事物的词汇有限。因此,她个马对这种看起来像昆虫和小马的原始杂交产物的恶毒凶猛的幻形灵的描述很简单,就是它们……很恶心。
事实上,在回小马谷的路上,小蝶已经在尽力把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从她的脑海中抹去了。她发现,在一生都在避免问题的过程中,除了不存在问题之外,次佳的选择就是忘记曾经存在过的问题。她也正是这么做的。在落日的余晖和火车有节奏的轰隆声的催眠下,小蝶睡着了。
火车到站时,小蝶醒了过来。她站起身来,谢过已经在为回坎特洛特做准备的列车员,然后走近小马谷。接着,小蝶顺着那条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着橘黄色光芒的土路向下走,朝她位于小马谷边缘的小屋走去。
小马谷内空无一马,没有一匹小马在街上游荡,也没谁叫她的名字。他们都去参加坎特洛特的派对了,也可能是在小马利亚附近某个大城市的另一个派对。从马哈顿到云中城,整个王国都在庆祝闪耀铠甲和音韵公主的婚礼。就连小母马和小幼驹也在外面寻欢作乐,喝着苹果酒,彻夜舞蹈着。
小蝶除外。她不太喜欢派对。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喜欢那种可以用“安静”、“不引人注目”和“克制”来形容的派对。事实上,除了和她的动物朋友们一起参加茶会之外,小蝶对任何更加令马兴奋的事情都感到不舒服。像她的动物朋友们一样,巨大的噪音和突然的动作都让小蝶感到害怕,因此她热切盼望着回到小马谷。
当然,这不是唯一的原因,也不是小蝶心中最紧迫的原因。简单来说,她单纯是想和她的动物朋友们在一起,看着它们一切安好,互相拥抱,告诉它们她最近的冒险。自从她走了几乎一整天起,那是将近24小时的失联。在小蝶偏执的内心深处,她想象出它们已经饿死了(虽然她给它们留下了近一周的食物),或者它们跑去别处住了,等等等等.......
小蝶的步伐加快了,她以更快的速度沿着通向永恒自由森林和她的家的那条孤独的土路走去。住在离小马谷大部分地区这么远的地方有点不方便,但宁静和独处正是小蝶所渴望的。除此之外,太多小马的声响往往会吓跑她的一些更胆小的来自森林的朋友。
终于,小蝶的家出现在了眼前,那是一座用一棵树做成的大小适中的小屋,周围是她许多动物邻居的窝巢、鸟舍和洞穴。小蝶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房子,既没有被烧成灰烬,也没有被地震摧毁,她心中偏执的想象这才消失了。
小蝶沿着土路小跑着进入她的小屋。屋里关着灯,所以她猜她的朋友们决定早点结束这个夜晚。小蝶高兴地打开门,朝里面喊道:“我回来了!大家都好吗?”
没有回应。小蝶顿时感到一阵恐慌,紧接着是内疚。没有回答肯定意味着她的朋友们都睡着了。她要是把它们叫醒,那就太不体贴了。明天一早她必须得向它们道歉。
小蝶在她家里各式各样的小床和草窝里踮起蹄子走来走去。屋里很黑,太阳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了,所以她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轮廓。她看到睡着的身躯散落在床上,笑了。她的朋友们在安排睡眠方面非常自由,在鸟窝里发现老鼠,或者鸟和蝙蝠一起住在阁楼上,都不算少见。
既然大家都睡着了,小蝶可以放下她的担忧了。好吧,尽管如此,当小蝶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客厅里穿行时,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很奇怪。安吉尔没有醒过来迎接她。通常情况下,他会在她的门前跳上跳下,用脚轻敲地面,等着迎接她。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小蝶告诉过他,这个时间她会回来。
他兴许是出去了?但不可能,天太黑了,而且小蝶知道安吉尔不喜欢黑暗。也许他是生小蝶的气?她做错什么了吗?小蝶记不起来了,但安吉尔是很易怒的。她的脉搏加快了,因为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小蝶的脑海里。万一他病了呢?说不定是突然发烧,使他卧床不起……
尽管小蝶没有跑起来,她还是加快速度爬上了她家的楼梯,来到她和安吉尔平时的卧室。很奇怪,她听不到一点她朋友们的鼾声,而平时她的房子几乎被夜间访客们的吼叫和叽叽喳喳震得发抖。即便如此,与小蝶看望安吉尔的需要相比,这个问题还得往后稍稍。
小蝶刚把一只蹄子踩在第二级台阶上,她就蹄子一滑,差点摔倒。多亏她的翅膀让她的脸免于和硬木地板亲密接触,她拼命地拍打着翅膀。她一恢复镇静,就又摸了摸楼梯。它就在那儿,一个潮湿的地方,有点粘,正好是一匹粗心的小马滑倒的地方......哦不。
小蝶知道她的动物朋友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来接受小马的习俗,虽然有时它们的本能确实会占上风。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她并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但时不时地,她的一个朋友就会......方便一下,因为这是在家里而不是野外。可悲的是,这是与动物生活在一起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小蝶得记住不要再在那个地方滑倒了,明天首先就得把它清理干净,但是现在——
小蝶避开那片湿迹,上到二楼,走进她和安吉尔的房间。又一件怪事——门是关着的。小蝶有个保持全天不关门的习惯,以便于在晚上听到她朋友们的声音,确保她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安吉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为什么要把它关起来呢?他兴许是病了,说不定会传染。小蝶去开门,但门是锁着的。
小蝶吓了一跳,晃了晃门栓,想把门拉开,但门肯定是锁着的。她从来不锁房门。她甚至不记得钥匙放哪了。她想敲门,但小蝶担心她可能会吵醒里面的动物们。于是,小蝶快步走下楼,避开了那片滑溜溜的地方。尽管小蝶现在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依然没有动静,她没时间停下来思考。她的本能叫嚣着要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小蝶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旋即转过身,抬头望着二楼。那里是她的窗户,就像她的门一样从不关上,她看到它现在还虚掩着。她一跃而起飞到空中,拉着她的窗户,把它拉开得足够大以便挤过去,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很黑。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肯定是因为月亮公主被坎特洛特的婚礼派对引走了。那里的光来自几颗遥远的星星,从外面几乎看不见。在小蝶的房间里,黑暗笼罩着一切,唯有寂静相伴。
小蝶疯狂地环顾四周,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刺痛。她记得安吉尔床边放着一张小床,但在黑暗中她看不见。不知为何,她也找不到自己的床。小蝶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她的前蹄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绊了一下,那东西在黑暗中哗啦啦地跑开了。
小蝶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绊倒,这会把大家吵醒。她听不到安吉尔的声音,但她必须假设他在房间里。她想知道他是受伤了,生病了,还是两者兼而有之,这想法压过了她不想叫醒他的愿望。小蝶轻声朝黑暗的房间喊道。
“安吉尔?你在吗安吉尔?”
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了左边轻微的沙沙声。她以为那是她的衣橱。小蝶转过身,又轻声说道。“安吉尔?是我,小蝶。有什么事吗?我从坎特洛特回来了——你是不是因为我离开得太久而生我的气?请别生气,安吉尔,这次婚礼我不得不去。”
拖着蹄子,小蝶听见了许多脚爪的跳跃和碰撞声。听起来她的很多朋友都在衣橱里。小蝶舒了一口气。
“你们在和我开玩笑,是吗?”她揶揄道。“你们都躲起来,把门锁上,这样我就进不去了。嗯,挺有趣的。现在出来吧,我们把灯打开吧!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天过得有多惨。”
又是砰的一声,衣橱的门突然打开了,小蝶感觉有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了她的胸口上。她惊讶得差点摔倒,但是那个撞她的东西并不算重,所以她跌跌撞撞地又走了回来。她四处摸索着,发现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她身边,仿佛忍受着疼痛一般紧紧地贴着她。
有点不对劲。那只小动物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哀号,它紧紧地抱住她,在小蝶的怀里颤抖着。感觉像是安吉尔。听起来确实是安吉尔,但他很害怕。小蝶想摸摸她的朋友,但在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小蝶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在黑暗中摸索着。她知道她的房间里有蜡烛和火柴,但周围的一切感觉都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小蝶的蹄子踢到了地上的一个柱状物,那是她的蜡烛。幸运的是,那盒火柴也在附近。她轻轻地拿起火柴和蜡烛,把它们拿得离自己和安吉尔远些。她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蜡烛。现在房间里有了一盏小灯,黄色的光芒闪烁着,一时间令她眼花缭乱。
小蝶眨眨眼,环顾四周,然后低头看见了安吉尔。他就在那儿,用他所有的力量紧紧地抱住她,小蝶看着他,感觉解开了一个心结。但是……有些不对劲。很不对劲。
蜡烛把影子投射在墙上,使其不断地舞动、摇摆。它发出的光很微弱,来自劣质蜡和潮湿的烛芯。但这足以让小蝶看清了,她看到了安吉尔的伤痕。
他的皮毛上布满了污垢。他非常珍惜且精心打理的皮毛肮脏不堪,布满了残枝败叶。这副景象吓了小蝶一跳。她还看到他的脚爪上遍布淤青,他的头上有一个可怕的抓痕。最糟的是他的眼睛。安吉尔的眼睛红红的,满是泪水。他一直在哭。
安吉尔从未哭过。
在一阵恍惚中,小蝶把他抱在胸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只是颤抖着,紧紧抓住她。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分不清他们两个的心跳。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那种尖细的哀号,既响亮又微弱,仿佛生怕弄出太大的响动。
小蝶茫然地环顾四周,想找出安吉尔如此心烦意乱的原因。她的目光落在一堆碎片和破木板上,这里曾经是她的房间。这不是她记忆中精心制作的家具,她只看到了散落在她房间里的碎木片。在她的床上,她发现了一些碎片和破布条。除了她的衣橱,没有一件家具是直立的。至少,它是完好无损的。
厚厚的橡木镶板使它免于重蹈她房间其他家具的覆辙,然而小蝶看到木头上有划痕和凿痕,门似乎被什么重物反复砸坏过。
衣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吓得僵住了,将蜡烛举在半空,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壁橱深处乱窜。一只老鼠探出头,向外窥视了一下,又缩回到壁橱里。它看见了她,吓了一跳,但随即认出了她。老鼠叫了一声,从壁橱里跳了出来,冲向小蝶,用它的小爪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更多的老鼠如决堤一般涌出来,显然它们是小蝶的动物朋友,还有鸟儿、松鼠和花栗鼠,都是和小蝶住在一起的小动物,有10只左右。它们盖住了小蝶,这一群小动物环抱着她,好像他们的生命就靠她维系着似的。它们都很脏,身上都有几处割伤,属实被吓得不轻。
起初,小蝶震惊得无法思考,甚至动弹不得。但是她的本能和她的头脑一样强烈地支配着她的身体,她试图安抚她的每一个朋友。然而,这和他们做噩梦或是受了惊吓不一样,她安抚的话语和触摸对小动物们没有作用。它们只是抓得更紧了。尽管她试了很多次,但还是没能让它们告诉她任何事情。
小蝶把小老鼠抱到自己身边,轻轻地对他耳语,但他蜷缩成一团,眼睛紧闭。或者准确来讲,闭上一只眼睛。小蝶看得近了些。方才在黑暗中,她没有看清,但现在……
老鼠趴在她身上不住地颤抖,左眼紧闭,但右眼却没有闭上。它不在那里。它不见了。不仅如此,他的整个眼皮都不见了。事实上,他的整个右脸都不见了。有什么东西割掉了他的一部分皮肤,差点伤到骨头。伤口是新鲜的,新鲜到他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他滴下来的血粘在了小蝶的皮毛上。
他并不是唯一的伤员。她看到一只缺尾巴的花栗鼠,一只只有一只翅膀的鸟。有什么东西袭击了她的朋友们,它们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小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胃里冲上来。她双眼圆睁,脑海里有一种沉闷的回响。她从一只动物看到另一只动物,发现每只动物身上都布满了割裂和伤口。她的内心在尖叫,但小蝶已经无法思考。她感到呼吸困难,只能小口喘气。
一阵恍惚过后,小蝶踉踉跄跄地走向她的房门。她看到钥匙还插在锁里,便转动了一下。接着她离开了她的房间,动物们仍然挂满她的全身。
小蝶走过二楼的走廊,然后下了楼。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台阶上的湿痕。那是一大滩红色,黏稠的红色,慢慢滴落下来。实际上,整个楼梯间都被红色的斑点覆盖着。小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她机械地走下楼梯,来到客厅里。
这里也很黑。她的蜡烛连屋子的角落都照不到。但她的四蹄把她带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是她的朋友们平时睡觉的地方。
它们一齐躺在那。小蝶感到胸口有什么在跳动,有些则放松了。但当小蝶走近时,她发现没有一个影子在动。没有动静,没有呼吸,也不翻身,什么都没有动。
小蝶和影子之间隔了几尺远,她的蜡烛太暗了。于是小蝶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她内心深处有些想法令她不愿往前走,但她停不下来,一步一步地,慢慢踱过去。她手里拿着的蜡烛确实很便宜,一块钱一打,10支装。它甚至照不了一英尺远。有一些影子躺在地上,如同它们本来应有的样子。也许是睡着的动物们,然而那却是……
那些形体太小了。躺在地上的尸体太多了。它们在烛光下很醒目。小蝶离它只有三尺远,但她的蹄子停了下来。她一步也无法靠近。她的在脑海中无声地尖叫,但她全身麻木得不听使唤。
小蝶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蹄子,吓了一跳。她抬起蹄子,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蹄子,又摸了摸。是湿的。非常湿。还未凝固。周围太黑了,以至于什么也看不清。
小蝶放下了蜡烛,凝视着地面。她看到了血。很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