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Lv.3
天马

衔尾蛇

【第二章】第五节:已往虽非悔,方来尚可追(上)

第 26 章
2 年前
知觉像落入暖炉的细雪般消散,无论是车辆移动时的颠簸,还是那耳旁嘈杂的呼喊,都在渐渐远离。朦胧的视线中只能看见杂乱的颜色搅拌在一团,直至被冰冷虚无的黑暗笼罩。
可漆黑的世界意外地变成了一副美丽的雪景。四周的黑暗像是画布上脱落的油漆般褪开,露出了原本被掩盖的雪景。
头顶上悬空的太阳照耀在满是雪的道路上,许多的小马在路上大跑着,似乎在欢迎冬天的到来。
“那家伙?”楠雨林林观察着周围出现的场景,即使这股阳光并没有温度,可内心莫名产生的温暖让她短暂脱离了冰冷的黑暗。
 
一只有着白色身体的独角兽幼驹紧缩在路边那被雪覆盖的公交站上。天上落下的绒毛细雪,像蒲公英一样粘在她蓝紫色的鬃毛上。每当有小马从她面前快蹄走过,都会缩的更紧,就好像害怕那些小马会把她吃进肚子。可她粉色的双眸仍会偷偷看着那些走过的小马,好似是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楠羽林林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因为突然出现的幻境而感到疑惑,可当她看见了那只白色独角兽,才意识到这里居然是泠的记忆。
在漫天细雪下,她身上只盖上了一件满是泥泞且棉花外漏的毛衣,也许是为了取暖,也许是想找到地方活下去,她一直缩在车站的椅子上发抖。
当楠雨林林还在好奇一只濒死的小马是如何用魔力呈现出幻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朵。
 
“妈妈,为什么那只小驹子穿着这么破的衣服?”
“唉,又是一个被战争迫害的孩子。”
“妈妈,她看起来好久没洗澡了。”
“所以你要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好好学习,不然就要像这家伙一样了。”
楠雨林林即使保持着近百米的距离,可这些话语却像在耳旁般回响。那些路过的小马动作也不连贯,像是残破的录像机正在用最后的生命播放出的色彩。
 
“欸,清雨,这小家伙好可怜。”
“钰林微微,我们不能带这种流浪的小马回家。我们只是伪装成一个家庭,不是让你真的代入进去,还要再抱一个孩子回家。”
“这么冷的天,如果我们把她晾在这里,她会冻死的。”
“你每见到一只流落街边的小驹子都要说一句相同的话。”
“那我都求了这么多次,那不帮帮她吗?”
“最多一件毛衣,外加三天的食物。”
“好,我马上去买。”
“我的给她就好,我们的资金还没有能滥用到真的去商店买一件毛衣给她。更何况,我的毛衣是上面给配送的,比商店里的毛衣暖和多了。”
“那你又要被骂了。”
“我不在意。”
“那你把我供出去抵罪,轮着挨骂?”
“不可能。”
 
到这里,整个画面像是照片一样停顿住了,直到一声十分稚嫩的声音传入了楠雨林林的耳朵。
 
“为,为什么?”泠没有张嘴,这句话像是她内心的疑问。
 
“略。小家伙,这是很暖和的衣服,穿这个就好。还有,这是能给你换吃的好东西,不要弄丢了。小声告诉你...这是那只陆马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虽然他嘴巴上咄咄逼马...但是不要讨厌他...他可好了。”
“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教他怎么换东西吃。不过...为什么这小家伙就只是干瞪着我?话也不说,东西也不拿。”
“也许是个哑巴。”
“嗯...清雨你别说,这小家伙粉色的眼睛瞪的老圆怪可爱的。”
“你该说的已经说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自己了。”
“小家伙,东西就放你面前了,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偷偷把你抱回家。”
“钰林薇薇...”
 
视野外的黑框像是舞台的幕布逐步遮住面前这片彩色的世界,彷佛一场影片的落幕。
 
从泠回忆出来的楠羽林林的蹄子点点地上还没消失的雪地,整个世界在一瞬之间变成了熟悉的海面。虽然大体与平常一样。可远处倒映的水塔、苍穹上的美景都在一点一点崩塌。
“死都死了,还要让我看见她之前的记忆。”她叹了叹气,想要变出一张椅子让自己最后欣赏一番这片美景。也许是因为世界的崩坏,她居然无法再动用自己的魔法,自己想躺在海面的想法也已经落空,“毕竟共用着一个身体。”
“不过跟她共处了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这些记忆,有意思。”楠羽林林笑着看向了蹄子下的海面。白色身体的独角兽正一点一点的下落,周围的黑暗像是蚂蚁一样逐渐蚕食她的身体,直至世界消失的那一刻。
“没了我的魔法支持居然这么脆弱。我说你是废物,可意志力却能够强到防止我强行夺取身体的控制权。”她笑着看向了正在崩溃的天空,正传来一阵又一阵空灵的声音。
 
“泠姐...孤儿院的大家都来了...求你了...不要再让他们再失去一只小马了....”
 
“我还没跟你讲最不爱听的冷笑话...别死...求你...求你...”
 
不知是她已经濒临死亡的原因,外界的声音居然能够传入这里。本已崩塌的事物,在一阵又一阵的声音下竟然出现了恢复的模样,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崩塌的速度。
“这傻子为什么能让这么多小马嚷嚷着你别死,我们那个时候,你这家伙可是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楠羽林林无奈地叹了叹气,一团魔法突然涌入海面之下,穿越冰冷的海水将泠从万丈深渊下揪了起来。
“看看这个狼狈的样子,可真的好笑。”楠羽林林动了动前蹄去碰躺倒在地上的泠,还在昏迷的泠立刻有了些微的颤动。
“我...卧槽!”泠在海面上起身,她猛地看向自己中弹的腹部,撑在海面上的蹄子甚至害怕到发抖。
“这不是泠小姐吗?”
“我,我还活着?”泠调整着急促的呼吸,她看向周围,最后把视线落在面前的雌驹上。正当楠羽林林准备好好戏弄面前的小马,可她却看见粉色的瞳孔中燃起不知名的怒火。
“如果不是你控制了我的行为,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烨影也不会死!”她咆哮着站起来,用魔法把面前的楠羽林林按倒在海面上。
“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家伙?你活下来不就够了吗?”楠羽林林即使被摁倒在海面上,却不以为然地摇头。“而且就算我不插手你也会被抓起来,她说不定也活不了。”
“我被抓起来只是时间问题,可烨影就不该因此而被拖下水。”
“可我是在帮她,死了就不用遭受成堆的痛苦了。”
“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命,就算接下来的生活真的会十分痛苦,那也不应该由你来送断。”
“好笑,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小马死去,他们死去时的生命一定是由他们掌控的吗?”
眨眼的瞬间,泠的腹部传来了被子弹击中的剧痛,就好像身体的肉块正被剥离。
“没大没小的家伙。”本摁住楠雨林林的魔法因痛觉而消散,慢慢起身的楠雨林林戏谑地看向泠,一股魔力突然缠上白色的躯体。
泠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魔法的律动,自己就已经深陷深海。周围冰冷的海水彷佛看不见的丝线紧紧勒住了自己的身体上,那寒冷深入骨髓。
正当泠从中回过神来,嘴旁的哀嚎却无法出声,只有那紧缩的瞳孔才能表达她内心的恐惧。
当窒息感彻底淹没泠时,她却出现在了海平面上。她的身体却开始不自觉地站立,也许是因为那份痛苦过于沉重,丝毫没有察觉身体正在被操控。
当她还在调整呼吸时,海平面倒影出正俯下身子的自己,像是见证公主登基般。
“乖一点,不然你会更难受的。”
“用强权得到的服从永远只是暂时的,混蛋。”泠调整好体力,用魔法试图打破对方的控制。可当双方的魔法接触的一瞬间,泠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影响不了对方的魔法。在她面前,自己的反抗就像孩子的打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之前一直把我当精神病的你,为什么这时候看出来端倪了?”楠羽林林断开了控制魔法,让泠的身体重获自由,“这只是一个惩罚。”
“你的魔力很熟悉。”没有了魔法的束缚,泠终于能慢慢地站起来。即使四只蹄子因为痛苦而颤抖,但她仍试图在海面上站稳蹄根。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是随便用了用魔法你就感受出来了?”楠羽林林深思熟虑了一会,在泠的面前来回踱步,“也不对,我的创造了这么久的幻觉,你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但靠那么一瞬间的魔法波动却能知道我的能力。”
“这些问题你不应该有答案吗?你都能了解我的想法。”
“我只能看到你表层的想法,你想要做的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叹叹气,看起来有些无奈。
“在现代的魔法领域里所含的大多数信息,都是可以被优秀的魔法掩盖甚至篡改。”泠后退几步,像是要给对方展现什么,“但使用者释放魔法的一瞬间却无法掩盖那优秀的魔力控制。”
“如果一只优秀的独角兽或者煜的操控者可以同时操控五个魔法团,你给我的感觉却是远超四个的范围,大概是二十个左右。”泠在左侧变出了一只小马和五个小点,而另一边则是二十个白点和一只小马来表示自己所说。
“看起来,我的魔法在现在已经不算超前了。”
“我还有一个疑问。”
“小孩子懂得问东西了?说吧。”
“你的魔法波动为什么跟暮光闪闪的这么相似?”泠犹豫了一会,最后终于把嘴旁的话说了出来,“不能说是像,而是...双胞胎的感觉,你们的魔法大差不差,但是还是存在一些不可忽视的差异。”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比你的暮光殿下还要厉害?”
“我不清楚,更像是一种直觉。”
“哈哈哈,有意思。”楠羽林林低下头癫狂地笑着。这疯癫的笑声,水里倒映出那疯癫的神情,简直让泠后背发凉,“有意思,让我在看看你接下来的故事会有多有趣。”
 
“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泠刚恢复的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内心的恐惧,在此刻不知为何增加到了极点。完整的意识如同拼图般被摆成碎片,却又拼贴成一副新的画卷。虚无的孤独感和无尽的冰冷正慢慢消散,反而是一股温暖印入心窝。
“我的天,泠姐...!!”
这一次并没有风轻轻吹佛向泠的脸庞,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呐喊回响在泠的耳旁。
 
“泠姐!”
 
床旁的小花紧捧着泠的蹄子,她眼眶已经哭的红肿。即使泠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别哭,呀。”泠有气无力地说着,她扫视周围,一眼认出了自己所处的地方是自己在基地的房间,而床旁摆放着的电子山水画让泠肯定了这个想法。
“我就说,泠姐不会死,你这个晦气的嘴!”沐灰的声音传入了泠的耳朵,紧跟着卢鹭的数声惨叫。
“太好了,泠姐。”石头开心地扑腾起翅膀,差点打到一旁正用魔法检查泠的瑞尔。
“这里虽然不是医疗室,但还是要注意点。”瑞尔深呼吸了几口气,开心地看向了泠,“这次泠姐走的路可太惊险了。前蹄刚走出手术室不久,后蹄就心跳骤停了快三十秒。”
“是啊,可把小花和瑞尔吓坏了。”岚风笑着看向了走廊,“本来大家还在外面讨论还要不要吃饭呢,小花这一声把我们吓坏了。”
“哈...我还挺抱歉的。”泠虚弱地说着。她看着周围的小马,却始终没有看到清雨的身影。她试图挺起身子看清雨是否在房门,可还没等自己挺直身子,腹部灼烧般的痛觉就让泠放弃了这个想法。
“刚缝完针,还是过几天再动吧。”小花看向四周的小马,“按规定今晚我守夜。”
“哈,不用啦,我还没娇弱到要别的小马照顾我去上厕所。”泠强撑起笑容,“不过,清雨去哪里了?”
“他把俺们送回来后,就没有再看见他了。”卢鹭捂着脑袋,生怕旁边的沐灰用魔法再给他脑袋猛锤一下。
“这样...大家辛苦了。不过,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用大家太过操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可不招我们喜欢了。”石头笑了笑,随后看向小队的其他小马。
“泠姐,为了防止你到处乱跑,我们已经商量好每天来守夜的小马了哦。”小花信心满满地挺起了胸膛。
“而且基地那边也很苦恼呢,按照你和他们签下的合同你本应该在几天后回去继续执行任务,可你却到处乱跑。”沐灰无奈地摇摇头,“幸好暮光闪闪殿下来帮忙了,不然这件事就有够呛了。”
“暮光也来了?”
“嗯,帮你忙完事情后,说是去跟雨队长聊点事情,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他。”岚风看向其他小马,“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没有,倒是...”
石头话语未落,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石头的话语。小花尽量张开蝠翅,并俯下身子摆出尊敬的姿态。当所有小马俯下身子时,岚风却愣在原地,被沐灰用魔法按住脑袋强行俯下身子。
“免礼,我之前说过了,你们不用礼。快起来,泠状况如何了?”
一只雌驹的声音传入了泠的耳朵,甚至熟悉到她不用起身就已经知道谁来了。
“暮光?”躺在床上的泠并没有因为暮光的到来而变得开心,反而是低下头抿了抿嘴,似乎不太想让暮光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小花缓缓起身的时候看见了泠表情的转换。她似乎意识到了泠的意思。
“石头,我们给泠和暮光闪闪殿下一个空间吧。”小花对慢慢站起来的石头眨了眨眼,他理解了小花的意思。
“我们先出去吧,让暮光闪闪殿下和泠叙叙旧。”石头说完,带着其他小马先后离开了房间。
岚风却踌躇在原地,他看见泠略带悲伤的神情。可正当他看向其他小马的时候,发现大家已经离开了泠的房间,而站在门口的石头也摇头示意岚风赶紧出来。
“是有什么事吗?”暮光闪闪慢步上来,看着这只犹豫的雄驹。
“只是想祝泠身体健康。”岚风点点头,微笑着走出了房门。
随着房门的轻声关闭,房间只剩下投影仪那轻微的散热声。
“好久不见,泠。”暮光站在床旁,上下打量着泠的样子,“很抱歉,擅作主张把你的独角治疗了。”
“我,我的独角?”泠用前蹄轻轻碰了碰被绷带包裹严实的独角,虽然没有多少疼痛感,可她确实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能够在独角上涌动,即使魔法的总量少的可怜。
“怎么,又打算说我擅自行动?”暮光开玩笑似地说着。
“没有,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即使几年过去了,暮光的样子还没有改变,身体也不像塞拉斯提亚般长大,而是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换成之前的你,我这样擅作主张你可又要痛骂我一顿。”暮光闪闪的魔法团包裹起鞍包里的一份文件,放在床前的桌子上,“我把这个地方买下来了。”
“我也算,有些改变吧。不过,你为什么要动用本就不多的资金干这件事情。”泠无奈地说着,当她抬头看向暮光的时候,得到回应只是一个微笑。
“真是浪费。”
“真是浪费。”
她们两只小马异口同声地说道,又一同笑出声。
“几年了,你还是没有变大呢。”暮光凑到泠的旁边,抬起一只前蹄轻轻抚摸起泠的脑袋,“你真的很棒,我最好的学生。”
“你倒是,变了太多太多。”泠笑着看向暮光,“要是之前的你,多多少少会带着一本老式的魔法书来探望我,起码不像现在一样。”
“不相信老师的记忆力?”暮光从鞍包里拿出了一本满是灰尘的魔法书,放在了文件的上方,“刚从书库里翻出来的老古董。”
“哈哈,那你带上放大镜了吗?老家伙。”泠笑着,又因为腹部的疼痛不得不露出狰狞的神情,“你可变得太多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孤僻到一直在研究魔法。反观现在,你成为了一个掌握权力的公主。”
“怎么说话呢。”暮光也笑了笑,收起蹄子坐到一旁,“你也变了不少,虽然你现在还是很笨,但可比以前要成熟很多了,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他们是小队的队员,不过有时候我也只想,我们这种没有层级的管理会不会比政府派差太多了。”泠叹了口气,“毕竟我一直在用你教导的友谊行事。”
“我们有自己的作风,也有自己的优势。不过,我很高兴你把我教导的东西都用上了,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暮光回应着,看向泠用绷带缠上的独角,“作为老师,没有保护好你也是我的责任。”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说来也奇怪,我跟着你这么久,你教导我的都是一些行事的方面和友谊方面的知识。”
“我是友谊公主,虽然稍微懂一些魔法,但我也是以友谊为座右铭。”
“可...她们都已经去世了,你却依然放不下对吗?”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吗?”暮光苦笑着,“那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用魔法和蹄子指着骂我。”
“太多次了,具体是哪一次。”
“关于她们是克隆体的那件事。”
泠沉默了数秒,她深呼吸了一口看向了暮光闪闪眼眶里跃动的泪光。
“我没有办法,也没有方法去接受她们一个一个的离去,自己却没有办法陪伴他们到最后...这,这太痛苦了。”暮光的语气变得颤抖,白色的魔法拂过她的脸颊,擦掉那即将滑落的泪珠“对不起,我又,这样了。”
“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之前我认为你去跟政府派妥协,克隆出她们的复制体,来陪伴你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泠回应着,“我也体会到亲密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离开,自己却做不了任何事的无力感。”
“很难受...的感觉。”暮光变得哽咽,翅膀也有些自然下落的迹象,可又马上又调整过来。
“暮光,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她们离开了,可她们的一切又在自己的身边。”
“这条路太孤独。”
“可你就是她们曾经活过的证明。”泠用白色的魔法学起老师的样子,抚摸着暮光的脑袋,“你一直都不孤单,大家都在用各种方式陪伴着你。路还有很长,她们也会在梦乡中,在终点的车站等你。”
“没想到我也会有被你教育的一天。”暮光撑起微笑,她紫色的双眸闪过一道光芒,“既然这么能说会道,是不是也应该也从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释怀。”
“你其实是知道的对吗?那怕有一次也好。”
“可,可这样也许会害了你们。”泠低下头,“冒险这种的事情,我自己来就...”
“嘘,你是在外面认识了另外一个老师吗?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种想法。”
“但是,风华他们明明这么优秀,可却为了保护我,死了。”泠抿了抿嘴,“我不想看见他们再一次离开我了。”
“那对于他们呢?”
“他们...?”
“那些已经逝去的朋友们。”暮光把蹄子放在了泠的胸口,“他们的死也许不是离开,也许是一种传承。”
“传承,我真的有资格吗?”泠强撑着微笑低下头,被绷带包裹的独角居然紧张到出现了白色的火星,“无论我做多少,去努力多少,真的能够做到吗?”
“每次聊这些东西你就会紧张。”暮光闪闪凑到了泠的身边,“这个答案也许有一天你自己会知道。”
“我自己...”
“你的时间还有很长,也许这句话的答案你会在之后的旅途中得知。”暮光用蹄子抚摸起泠的鬃毛,“可话说回来,我想要知道你在他们那边的情报。”
“那下面没有你想要的,我只看到了关于克隆的一些信息。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
“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其他...一个叫衔尾蛇计划的东西。”泠的思维几乎是模糊的,但‘衔尾蛇’这三个字却意外的清晰,“我没有看到内容。”
“好耳熟,我记得塞拉斯提亚和露娜还在的时候,十几年前有一只小马似乎来说过这个东西。”暮光皱了皱眉头,断开的思维让她无法记起当年的事情,“我需要去翻阅一下书库。”
“十几年前?”
“没错,那时候仍然是公主掌权。”暮光闪闪慢慢地起身,对着泠笑了笑,“不过,我的目的不仅是询问问题,还有一件事我也希望能够帮到你。”
“什么事?”
“尽到一位老师的责任。”粉色的魔法团漂浮在泠的脑袋前,“虽然没有经过他们的意见,但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眼前的暮光在魔法团的笼罩下逐步变得模糊,周围的场景在短暂的模糊后居然缓缓地变成了病房的走廊。天花板上洁白的灯光,一只淡绿色的天马正坐在座椅上,脸上的神情满是恍惚,嘴角还滴落着鲜血,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紫顺。
 
“真的不需要我把你安排到后方调整吗?”暮光闪闪站在他的面前,表情十分严肃,“我们虽然不及政府派那边的治疗水平,但是让你恢复正常的生活的能力是绰绰有余的。”
“暮光闪闪殿下,饶了我吧。”紫顺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笑出了声音,“我在战场上度过了我的大半辈子,让我融入普通生活,也只是慢性死亡。”
“那我们总不能看着你去死。”坐在紫顺身旁的风华抿了抿嘴,他就好像凭空出现般出现在泠的视野里,“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老战友了。”
“是啊,紫顺。”老张出现在暮光身边,凑到紫顺面前,“要不叫泠过来一起商量?”
“你我都清楚,她不需要再添一个压力了。”
“这次行动,你们需要一张底牌,那张底牌有且只有我了吧。”紫顺刚准备笑出声,可剧烈的咳嗽很快就让他的话语停止了。
清雨的魔法最快扶助了险些摔倒的紫顺,并飘过一张纸巾递给紫顺擦干净嘴巴咳出来的鲜血。
“谢谢。如果没有我,你们还能操控近百架机器来防御?更何况,他们后面的靠山我们还不得而知,轻率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也许我能够帮忙。”清雨淡淡地说着
“情报你也看过,光是小马的数量就够你喝一壶了,更何况我们还不清楚他们在天空的部署。”紫顺看了看清雨坚定的眼神,一心想要和紫顺共存亡,“如果他们让天马自杀式冲锋,你的能力能够完全拦住吗?”
“只要我愿意,就可以。”
“万一泠也被你害死了?虽然你认为泠只是需要遵守的契约,但我敢肯定未来的你会后悔。”
“我的能力最多让她残废。”清雨看向一旁,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残废后她死掉的概率就更低了。”
“文字游戏?我不允许。你这样对的起钰林吗?”紫顺紧盯着清雨,即使他明白清雨无法理解的做法,“更何况,回归普通生活也不是我想看见的。我的妻子为了救小马而死,我却夹着尾巴逃跑?”
走廊陷入了沉默的深渊,就连呼吸声都在此刻变得明显。紫顺的每一个字眼都显得如此沉重,彷佛他正式宣告了自己的死亡日期。
“都没话讲了?那就都给我回去准备准备。”
“虽然很不礼貌,但你死后想埋在哪?”清雨询问道。紫顺有些欣慰地看向清雨,可风华他们却用责备的眼神注视着清雨,彷佛在责备清雨的言行太没有规矩。
“哼,你们这些家伙,只有清雨想真正的给我善后。难道你们真想结束后给我扔到那个城市的破坟场?”紫顺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口,他拿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合照,递给了清雨,“她在永恒森林的一座山上,如果没有全尸,帮我把这种照片放到她的身边就可以了。”
“需要泠知道吗?”风华回复道。
“不用了,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偷偷爬上去哭的。”紫顺顿了顿,最后还是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也算是,我对泠做过最自私的一件事吧。”
 
画面和声音停顿了在最后一句话后。周围的时间似乎已经停滞,只剩下了眼眶闪烁着泪珠的泠正站在走廊看着停滞的场景。她走上去想要抚摸紫顺的脑袋,可蹄子只是穿过了他的脸,最后落在了地上。
“还能接受吗?如果不能,我就不...”眼前的场景没有消失,暮光担忧的声音传入泠的耳旁。
“我没事的。”泠低沉地说着,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粉色的双瞳看向苍白的地板,却听不见丝毫的抽泣声,“我不能再是那个爱哭鬼了。”
 
走廊像是一朵朵凋零的花瓣,被染成孤寂的黑色,原本的白色已经消失不见。
泠闭上眼,等到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后,才慢慢睁开眼。本漆黑一片的深渊,变成了酷似病房的地方。而一只眼熟的独角兽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签署着病危通知书。
“风华...”
 
“你知道你的选择是在找死对吧?”突然出现的清雨穿过泠的身体径直走向风华,“更何况,他们只是死了而已,为什么也要把自己也压上去?”
“什么叫只是死了而已?”风华抬头看向清雨,“清雨连连,说话注意点。”
“他们是寿终正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悲伤?”
“不是任何小马都跟你一样,情感迟钝。失去所有的痛苦并没有这么简单,我已经没有亲马活着了。”风华深呼吸一口,调整好自己内心的情绪,“说吧,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去前线带一支根本不认识的队伍。”
“我认识他们,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来前线了,我得保证他们能活着离开。”风华低下了头,闭上眼睛沉思起来,“另外,我有消息泠被调过去了,所以我也得过去保护她。”
“要不换我来。”清雨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耳光响彻在房间。清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团魔法就像蹄子一样,扇在他的脸上。
“清雨,我没有你的指挥能力,不能每次都成功带着你的小队避开危险,打赢每一场战斗。”风华盯着面前的清雨,却只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似乎无法对面前的这只小马发怒,“我知道你想保护泠,但是也考虑其他小马的性命,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小马。”
清雨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有些无奈的风华。
“我很同情你的过往,以及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情。”他对着清雨摆摆蹄子,“你说过你想要理解泠,却为什么不从理解生命这一步开始?”
“理解,生命。”清雨平淡地说着,“清舞和钰林,都是像垃圾一样被抛下死掉的,我做不了任何事,而理解...”
“我保证,她们肯定不会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清雨无奈地低下头,他看了一会病床上的小马。在刹那间,他似乎感觉到了如同气泡破开般的悲伤。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带着她,活着回来。”
“在我偿还完罪孽前,不会轻易离开。”风华对着清雨笑了笑,“更何况,我也怕死。”
“即使害怕也还要去吗?”
“因为有值得我克服死亡也要去守护的家伙。”
“泠?”
“哦?在早些时候,你照顾她是因为这是钰林的遗嘱。”风华的眼睛闪过了一道光,似乎对清雨的改变感到惊喜,“要是之前的你,肯定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们做了快十年的战友,你是什么样,我最清楚。”风华慢慢起身,魔法整理起他的衣服,“也好,如果哪天我走了,也有小马能够照顾她了。”
“我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好好保护她。”
“你绝对会,你已经比你们之前吵架的时候好很多了。”
“好很多?”
“我们还在费城的时候,你还把泠当成过一个随蹄子能扔掉的诱饵呢。”
“现在,我有改变吗?”
“你和她独自生活一段时间后,从一个完全漠视她的小马,变成了会尝试去保护她的状态。”
“因为这只是钰林的愿望而已。”
“真的吗?包括去给她擦屁股?”
“你怎么知道?”
“大到王瑞洁小队在那次战斗的团灭,小到基地的各种琐事。”不知他从哪拿出来一根没点燃的烟,含在嘴巴里过瘾,“一支精英队伍怎么可能会被一只普通巨物搞定?如果不是某只小马在一些地方动了蹄子。”
“可是我还试图救她。”
“紧急治疗也是为了让她清晰的感受死前的痛苦,以及让剩下两只开枪射击你?这样反击借口也有了,还不会被高层追查。”
“我没有这样的动机。”
“你当然有,她们一直想杀掉泠不是吗?”
“你会告诉泠吗?”清雨愣了许久,风华还是第一次见到清雨犹豫的模样。
“要说也是等到她能理解你的时候。”
“谢谢。”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有些奇怪。不过,我接受了。”
“我有这么冷淡吗。”
“那么这位不冷淡先生,能在离开前能帮我一件事吗?”他清了清嗓子,“如果真出现了什么意外,能把我埋到永恒自由森林外的一个村子吗?”
“你清楚条例。”
“那地方是我爱马的长大的地方,也是为数不多能看见蓝天的地方了。”他闭上眼,似乎,“虽然我已经几乎忘记了她的模样,可我希望,能在跟她躺在蓝天之下。”
“如果你死了,泠会很伤心的。”
“她看到那些小马死去也会痛苦。”他微笑着,眼神在此刻也透漏出了希望的光芒,“如果我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至少她不会那么伤心,我的罪恶感也会轻一些。
 
眼前的画面再次停止,两只小马的动作也停止在了最后一秒,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清雨,大家都,都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泠低下头,似乎不想让其他小马看见她悲伤的神情。“我怎么,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在他们离开前去了解,多帮助他们,至少,至少...”
面前的两只小马化作了白色的水,退离了泠的视线。逐渐出现在视野里的暮光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可似乎又有些惊讶。
“我没有亲眼见过这个场面,只是从清雨口中得知,所以我没有办法根据记忆和想象力完全复现场景。”暮光用魔法擦干泠眼角的泪珠,“我还以为,你会大哭一场。”
“起码,起码...现在不能,不然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那也应该从一些老旧的回忆走出来了。”
“包括,我用,用魔法光束杀了幼驹的事情吗?”
“嗯。”暮光振动了会翅膀,有些担心泠内心的状态,“也许,我们应该改天再聊这件事。”
“不,也应该做出改变了。”泠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蹄子揉着湿润的眼眶,努力将自己装成一只成熟小马的样子,“每一次梦境,都是她害怕地跑向我,但无论怎么我怎么做总会有一束光贯穿她的身体。”
“你那时候才接触了不到两个星期的战斗魔法,能够在紧张的使用已经是十分厉害了。”暮光用蹄子抚摸起她的脑袋,“你仍然救了很多小马不是吗?”
“即使这样,主要问题仍然在我的身上,如果我的魔法光束再熟练一点,她也许就能活下来了。”
“你需要让自己去接受这一件事情。”
“接受,我也尝试过,可太困难了。”
“那也许是我的想法错了。我们先放下这么复杂的思绪,让自己去走走吧。”暮光飘起床旁的病历,扫过上面的条目,“我刚好接管这里,能放几天假让你好好出去玩。”
“可我觉得需要的并不是出去玩,而去看望我那些已经离开的好友。”泠叹了口气,“我做了太多错事。”
“他们可不希望你的改变是去墓前致歉。”暮光闪闪看向旁边的投射出的景象,那片漆黑的夜空下竟有五只小马,仔细观摩后,她才发现那正是他们的合照,“信老师一次,你是一只展翅高飞的燕子,不会是一只抑郁的笼中鸟。”
“就算我不去墓前,身上的如此严重的伤,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好起来?”
“那我们来打个赌。”暮光闪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跟小马打赌。”
“可这里不只有我们两个,对吗?”
“你在说...!?”泠的话语戛然而止。她错愕地看向床前的暮光闪闪,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说是吧?‘泠’。”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天角兽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