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头一次知道一只完全失去意识的小马到底会有多么沉重。即使泠在现场进行了紧急治疗，暮羽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是那微弱的呼吸。

为了走到安全的地方，泠不得不再拿出鞍包里的药剂对着自己的前蹄注射，以此来缓解伤口上的疼痛。

“这次副作用怎么...这么重...”泠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身体也摇摇欲坠。险些摔倒的泠不得不让身体靠在旁边的墙上来保持平衡，自己也必须用魔法扶住背上的暮羽。如果这时候再把她放下去，泠不知道要怎么再一次把她放到自己的后背。

泠靠在墙面，开始调整起自己的呼吸的同时，努力不让背上暮羽摔下。待症状慢慢减轻，泠蹄子上的痛感也随之减弱。

泠刚出巷口，看到刚才那堆路过的小马在巷子口围成了一个圈，堵住了泠出去的路。他们看到这只没有独角的白色小马后似乎都投向了异样的眼光，而当泠沉下了脸后，前头几只识趣的小马让开了路，让她从马堆当中慢慢地走了出去。

泠慢悠悠地走着，用目镜订下了附近的一家略微简陋的五星酒店。待商家确认后，她赶忙把暮羽背到了酒店里休息。

虽然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引起了近乎这条街所有小马的注意，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并没有报警。

“没死在路上...真是让你捡了一条命。”泠刚进到房间，就用魔法抓住门边轻轻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呼，先来看看你的状况。”她把晕倒的暮羽放到床上，让自己本就疲劳的身体缓上一口气。趁着自己还有些许力气，她站到暮羽的床边，口袋的煜发出白色的微光，浮在暮羽的面前，如同扫描仪般飘过她的身体。

“至少身体里的魔法迹象还没有消失，应该是暂时晕过去了。”确认了暮羽没有致命的伤势后，泠终于松了口气。

她帮暮羽盖好被子后，一瘸一拐地走入了卫生间。她脱下了深紫色的外套放在外面的衣架上并拧开洗手池的热水，让水慢慢在洗手池里储存起来。

随后，泠用两只后蹄撑起身体，让自己的前蹄能够放在洗手池里。她看向前蹄上血淋淋的划痕，伤口旁嵌入了不少水晶碎渣。她抓过卫生间里自带的毛巾，塞到自己的嘴巴里来防止发出太大声的惨叫。

在回来的路上，泠在楼下的一个小诊所里，买了个一次性的医用钳子。她把背上的鞍包解开并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医用钳子放在一旁。她深吸一口气，干净利落地拆开了包装后准备夹出扎在肉里的碎渣。

漂浮的医用钳子夹住了颤抖的伤口上一块巨大的水晶碎渣，对于疼痛的恐惧驱使泠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再一次浮现出拔出碎片的画面，让她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

医用钳子拔出碎片的一瞬间，伤口上的剧痛让她下意识咬紧了嘴巴里的毛巾。刚刚拔出碎片的泠痛的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即使咬紧了毛巾，但痛苦的呻吟仍然回响在房间内。泠深呼吸几口，看向蹄子上的血窟窿。

剧烈的疼痛让泠无法集中注意力，几个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团在一瞬间消散，被裹住的钳子与用来擦汗的毛巾立刻掉落在地板上。

她在抽泣中调整起自己的呼吸，再一次拿起掉在地上的钳子，放在水龙头流出的温水里清洗后，准备再把剩下的几片夹出来。

她再一次试图平复颤抖的蹄子，再一次夹住镶嵌在肉里的水晶碎片，将它们一块又一块的拔出，直到最后一片被取出自己的身体。此刻，五六团魔法也拿出鞍包里剩下的医疗品来止血，消毒。

沾满血液的水晶碎片掉落在洗手池里，清澈的水体逐步染上了玫瑰般的血红。泠用魔法捞出水里的水晶碎片并把他们扔到卫生间的垃圾桶里，防止这些水晶溶解造成污染。

“没有吵醒吧...”泠微微抬起受伤的蹄子，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暮羽没有被自己吵醒后，把一张椅子拉到了满是杂物的桌子前坐下。

她整理起桌子上的东西，用魔法抓住卫生间里的鞍包，拎到桌子上并把里面剩下的注射器和药剂拿出来。

窗外的太阳逐渐落幕，城市美丽的晚霞已经初具雏形。几缕阳光在此刻变得格外温暖些许舒缓。

“还想打针？”楠雨林林的声音又出现在了泠的脑海里。这一次她的外貌比起昨天早上刚刚醒来的时候要清晰了许多，甚至脑海里能够闪过她坐在桌子上翘着后蹄的样子了。

“这不关你事。”两团魔法裹住药剂和针筒，开始填充注射器。

“你今早打了一次，回来的路上还打了一针，你确定你没有上瘾?”

“我连头晕的前兆都还没有出现。更何况，如果我回来的路上不打药剂，我连路都走不动。”

“那现在呢?”楠雨林林翻了翻白眼，“因为什么?”

“因为今晚还有事情要忙，更何况这里也不安全。”

“姐姐，这里是市中心的豪华酒店，戒备森严到虫子飞进来都能被杀虫剂喷到地府都认不出来，哪里有什么意外?”

“我总感觉政府派在盯着我们。”

“他们又不傻，不可能冲进来弄死你，肯定要放长线钓大鱼。”

“凡事并无绝对。”泠摆摆头，想让她从自己的脑海里消失,不知何时，这只楠雨林林在自己脑袋里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从一开始如同往日回忆般的模糊，变成了如今这样清晰可见的轮廓。

此时，暮羽缓慢起身的动作吸引了泠的注意。

“承认吧，你就是磕药磕上瘾了。”她翻了翻白眼，“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很好的小马，没想到你只是一个假惺惺的瘾君子。”

“如果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驳。”泠强制抑制住和她斗嘴的欲望，把针筒放在桌子上，转而起身去检查暮羽的身体。

“能看清吗。”泠用白色的魔法在暮羽面前晃悠。

“魔法，我不是傻子…”暮羽翻了翻白眼，翅膀像伸懒腰一样舒展开，随后又慢悠悠地收起来。她看向房间内的装潢，从心底飘出些许疑问。

“我这是在哪?”

“市中心的酒店。”泠坐在她旁边的床上，“要不先说说你怎么被抓了?”

“别说了，我顺藤摸瓜找到政府那边去了，本来好好的，结果碰到了一只蛋黄色的混蛋，那家伙一眨眼的时间给我撂倒了。本来我还以为我要死了，结果他被另一只粉色天马拦住了。”暮羽晃晃脑袋，她扭动起自己的身子，“看来我命不该绝。”

“好好…”泠无语地看向一旁，她内心猜到大概是哪只小马了，应该是在昨天墓地见到的那一只天马。

“我本来寻思我可以打晕几个守卫跑出去的，结果政府里面能打的小马还挺多的。”

“你还试图反抗?”

“不然，我等着他们把我送到太平间躺着?”

“姐姐，我会把你带出来的…你着急什么…”泠深呼吸一口，沉住气和面前的雌驹交流，“你以为里面都是混吃等死的小马吗?要么是精英中的精英，要么是杀红眼的疯子。”

“我又不知道你会来救我，我这行被发现哪里会有小马认领，都巴不得撇清关系。”暮羽两蹄子抱胸，觉得泠在无理取闹。

泠上下打量着暮羽，这只天马怎么是在受到致命伤和殴打的几小时后，变得如此...正常？

“忘了说，你家里被抄了。”

“什么?”

“你家没了。”

“哈??”

“政府那边的家伙，估计你的情报都被顺走了。

“不行，我得去找回来...”

“你再进去就不指定能不能再回来了。”泠摆摆蹄子，装成十分不在意的样子，“情报这些都是能再收集的。”

“不，是有些比情报更重要的！”暮羽刚准备下床，就被泠拦住了。“干什么?”

“我替你去，你这么小，什么东西都没见过。”

“你放屁，我比你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那你想试试被抓住一次么?”泠慢悠悠走到桌子旁边，点亮煜石，让魔法团拿起刚注满药水的针筒，“如果我被抓了，他们大概率不敢动我，但是你就不一定了咯。”

“你...这样的话...你不能把那些东西占为己有，必须立马还给我。”

“现在你是大小姐了。”泠说完，找准蹄子上的血管，用注射器扎了下去，开始注射。

“那是什么?”

“防止伤口发炎的东西。”泠闭上眼让早已对准的针筒注射进身体。一阵轻微的恍惚后，她甩甩蹄子，感觉状态没有第一次注射这么好，但也足够了。

“真的吗?”暮羽疑惑地看了看那针筒里的没有完全注射进去的液体，“这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消炎药"呢。”

“不跟你斗嘴皮，大概形容一下那几个东西的样子。”伤口处的疼痛慢慢得到缓解，泠尝试性的用受伤的蹄子踩了踩地板，在房间稍微走了几步，确认没有过于强烈的疼痛感来阻止自己的行动。

“一个机匣一样的，大概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了解，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拿的吗?”

“没有了，只是…”对方看起来有些难为情，她把目光看向床旁边的白墙，“别…别死了…”

泠对着她微微笑了笑，点点头，用魔法打开房门并向房间里的暮雨挥了挥蹄子，便坐电梯离开了酒店。

泠注意到太阳已经落入城市的楼房下，美丽的晚霞已经不见，紧接而来的便是那轮圆月。周围刚刚结束辛苦工作的小马们几乎都去往了周围的餐馆，来吃上一顿美味的晚餐。

可漫步在马堆里的泠却没有心思填饱自己的肚子，而是开始思考着如何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例如，是找个地方隐藏起来，还是干脆等到深夜再找机会潜入进去。可这些最终还是被各式各样的防御设备打消了想法。

如果没有强大的骇客或者干扰能力根本无法突破这种公司的夜间防御设备，更别提从高楼入侵了，现在的她的能力能够飘起多个物品都已经是极限了。

最后她选择最简单的土方法，混进去。

在此之前泠需要一些东西准备一下。泠走到一家咖啡店内，点了两份咖啡和一杯牛奶后就找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她通过羽凡进入医院的系统，给自己开了一份含乙醚的处方药。在座位上等待了数秒后，这份伪造的处方药就发送到泠的蹄机上。

“这味道...速溶的...干。”泠拿到咖啡和牛奶后并确认处方没有太大的漏洞后，趁着时间还早就找到了周围的药店，用这份处方药拿到了一瓶催眠的药剂。刚出药店门口的泠拿出了蹄机。

泠打开牛奶罐，喝了几口，就倒了少许药剂进去。

顺着过往的小马，她慢悠悠地走到了公司的面前，发现下午那管家模样的小马就站在门口。

“泠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你在这干什么呢?”

“闪耀公子让我在这里等你。抱歉，我还没有向您介绍过自己，叫我鹳就好。”

“那么鹳，为什么闪耀公子会知道我晚上会来这里。”泠的语气有些沉重，她开始观察周围的小马，以防突然有家伙冒出来把自己打晕。

“首先为我下午的不敬表达歉意，其次，闪耀公子本想请您共进晚餐。”鹳笑了笑，俯下身子表达敬意后起身准备给泠带路，“可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作为赔礼，我还是给您介绍一下这个地方，还是说泠小姐想要先吃饭呢？”

“我的两杯咖啡就可以填饱我的肚子了。另外，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四个小时而已。”

泠皱了皱眉，看着面前对自己微微笑的的鹳，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泠的后背就会发凉。

“那请鹳先生带路吧？”

鹳让一只小马用观光车来接自己和泠。在路上的时候，鹳似乎对泠的身份十分感兴趣。

“冒昧的询问一下，泠小姐之前是在公主派当研究员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毕竟泠小姐的名声在煜的科研界几乎是家喻户晓呢。”

“所以，你是想知道什么吗？”

“我只是想知道泠小姐为什么要退出科研界。”

“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要去前线帮助其他小马。”

“真的是如此吗？”鹳看向泠，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虽然泠从他的言语中听到了求知的欲望，可他的眼神却像在戏弄一只任他宰割的玩具。

“我觉得随意打探事情不是一件很好的习惯，鹳先生。”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在下只是想和大名鼎鼎的泠小姐交个朋友而已。”

“没关系。”

沉默一直维持到车辆停在了公司前，鹳率先下车，像是服务公主般为泠打开车门。

“谢谢。”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远处黄色的水晶灯在大堂上闪耀着，每一次看都是如此的华丽。就像是公主的殿堂一样。如果不是大堂里走动的都是身穿研究服的小马，泠兴许真的会把这里当成五星级酒店来享受一番。

“很抱歉，这场行程并不是我带着泠小姐。而是一位热心的研究员来替我为您介绍这里。”

“嗯?热心的研究员?”泠本想四周看看，寻找这位研究员的踪影，可一转眼，一只满脸写着兴奋的雌性淡绿色天马在眨眼间就凑到泠的脸上。

她金黄色的长鬃毛看起来好像几星期没有打理过，就随意地搭在她的白色大褂上，但她的脸上却十分干净和她金色的鬃毛产生了巨大的反差。而当泠上下打量完后，才发现对方橙色的瞳孔正注视着自己。

“额，烨...影?”泠看着胸口前的身份牌，慢吞吞地念了出来。

“哇！我的偶像叫我的名字了！我的天呐！”这只天马顷刻间像是点燃的氢气般，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她橙色的双瞳在此刻也像燃起了火焰。

“额…?”泠尴尬地看着周围。果然，整个大厅的小马都看向了自己和面前的天马。但面前的这只天马却不顾这些，只是对着自己喘着粗气。

“烨影小姐，就由你来完成这次介绍了。”鹳说完微微向两位俯下身子，便走向了一旁。

“我保证完成任务！”对方顷刻间露出了十分可怕的痴汉表情，就好像要在这里生吞了泠一样。

“诶诶…！”泠害怕地缩着身子，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都被对方吓的下垂了，“你好?”

“非常高兴认识你！我是烨影，来自中心城旁边的小镇子现在单身喜欢雌驹现在十分仰慕泠小姐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希望有机会和泠小姐一同讨论问题希望！！！”这只天马在数秒内说完了整句话。往后退的泠甚至没有听清楚她开头说的是什么，对方的自我介绍就已经结束了。

“额…好，啊啊啊！?”泠还没回答完毕，那只天马就拉着泠突然跑进了一个走廊，甚至怕泠没有跟上，直接拽起泠的两只蹄子在室内里扑腾起翅膀飞向了接待室。

泠的咖啡和牛奶差点掉落在地上，鹳用魔法接住的同时，看向了包装里的东西，略带深意的笑了笑，便放在了前台的桌子上。

“啊啊啊啊啊！室内不能飞！！！注意安全！”

走廊上飞过一阵风，路过一名路过的科员的文件一下被撞散在地。飞过的烨影立马撞开接待室的房门。里面是有一张茶几和三张沙发，看起来像是一间等待室。

烨影用魔法把泠好好地放在沙发上，在泠下落的途中，对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整个接待室里面飞速拿起水壶，端茶倒水，把笔和纸都放在泠的面前。

“额…额啊?”泠刚刚坐稳沙发，她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了泠的面前。

“泠小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代表我们公司的后援团向您表白！”对方站在泠的面前，看起来十分兴奋，不过她随后看向泠破碎的独角，露出了略带疑惑的表情，“泠小姐的独角发生什么了?”

“上次任务的时候，使用魔法过度碎裂了。”

“哇…不愧是泠…碎裂的独角在你的脸上简直是…女汉子的标志！”对方变得更加兴奋，“后援团的大家肯定会更加支持你的！”

“后援团…有多少小马诶…?”泠尴尬地赔笑着，粉色的双瞳不安地看向周围，随后点了点头。

“也就百来多只！”烨影兴奋地说着，用魔法飘出蹄机，点开社交软件，唯一置顶的群是一个名为"泠小姐的顶级后援团"的群。

“啊…你们公司一共多少小马?”泠张开了嘴巴，看起来有些惊讶。群头是一张自己在夏天吃冰激凌的照片，视角看起来不像是偷拍，而是泠大学舍友拍的照片。

“算上刚来的安保人员...一共三百多只小马！”

“这…这个群头是哪里来的…”泠凑了上去看了看蹄机，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用两个金币买的！”烨影自豪地说完，点开了群聊，发现里面的小马几乎都发着自己的照片做成的表情包，搞怪的，漂亮的，甚至还有绘制图。

“金币…金币?还是两个？”泠脑海里想过两个金币可以买半天都吃不完的苹果派了。

“我还有很多关于泠小姐的照片！”对方打开相册，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泠在大学旅游的照片。沙滩玩耍、公园散步应有尽有，甚至还出现了自己大学宿舍穿睡衣的复习照片。

“我的…塞拉斯提亚…陛下…”泠的嘴巴就没有合起来，对方的相册除了自己还是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变态狂热粉丝。

“还有海报和亚克力板！”对方用左翅膀拿出了一张海报，海报上打印着泠起床时候的照片，右边翅膀上的亚克力是泠微微笑的照片，而那张照片已经被巨量的爱心填满。

“我…你…很谢谢…”泠下意识吐出这句话。对方变得更加兴奋，拿出蹄机对着社交软件的群聊发送者语音。

“姐妹们！泠跟我说谢谢了！我真的是泠小姐最喜欢的那一只小马吧！我要狠狠地炫耀！”对方抽出蹄机，蹄子拍在屏幕上，开始对着蹄机大喊大叫起来。随后对方一把用蹄子搂过泠，翅膀举起相机对着自己和怀里的泠快速地按下快门。

“额额…好像有小马敲门...”泠被吓的有些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左看右看看，视角看向茶又看向门口。

“泠小姐不喜欢喝茶吗！”

“额…没有…我的咖啡落在大堂了。”泠刚准备起身，对方"哐当"一声撞开门冲了出去。

泠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经历了这辈子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小马喜欢自己，对于一个从来不上网的小马来说，这些东西还是太难懂了。

“应该能歇一会了。”泠拿出牛奶刚准备拧开，一阵风吹过，烨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翅膀上还挂着两杯咖啡。

“原来泠也喜欢喝咖啡吗！”

“嗯…这次不小心点多了…要不分你一杯?”

“卧槽！”烨影整个身子愣住了，她仿佛石化了一样。

“额…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我们的进展也太快了…”烨影把两杯咖啡放在桌子上，直接一个箭步搂住泠想要亲上去。

“喂喂！”泠用魔法把烨影推开。虽然成功了但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兴奋了，“先…先喝咖啡！”

“遵命！”烨影的翅膀一下拿起两杯咖啡送到泠的面前，泠接过咖啡的同时被对方搂到怀里。对方再一次用翅膀举起蹄机疯狂拍摄泠和自己的合影。

“好啦！先喝东西！”泠吓得把咖啡塞到对方的嘴里，对方顿时瞳孔放大，看起来不像是要死了，而是极度兴奋。在沉默中，只听见她说了一句。

“泠…喂我了…”

泠瞳孔瞬间紧缩，她意识到对方接下来可能要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她立刻打断对方的思考。“咖…咖啡，加牛奶吗?”

泠把喝了一些的牛奶拿出来，展示给对方看。烨影看见了先是放下了咖啡，瞳孔瞬间紧缩，慢慢接过了泠怀里的牛奶，先是用蹄机拍了张照片，然后顿了顿。

“我可以直接喝泠喝过的牛奶吗?”

这下更糟了。

“当…当然！”

她听到这个后随后拧开盖子，直接瓶口对着自己的嘴把剩下的牛奶全部灌进了她的嘴巴里。

牛奶瓶里近乎一半的牛奶一口全部喝干净了，喝完后还舔了舔瓶口，然后死死地看着瓶子。

“传家宝。”

“哈…传家…”泠愣了愣，她害怕对方发现牛奶有异味，本打算用咖啡来盖住药物的异味。可对方直接把整瓶牛奶喝了下去，让泠担心了许多。

“太好喝了！”烨影打了个饱嗝，赶忙把牛奶瓶收集起来后，凑到了泠的旁边。喝完牛奶后她就直勾勾地看着泠，想要贴到泠的身上。

“额...？”泠尴尬地往后退着，对方进一步泠就退一步，始终保持着距离，“是不是还没有好好介绍这里！我来开个头，这里分为几个部门呢？”

“嗯~研发部、魔法部，暂时只有这两个部门。”对方贴在泠的怀里，看着泠。

“没有武装部么？”

“还在建造啦，所以上面那边拉了一支安保部队过来~”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居然有一支自己的安保欸！”泠假意惊讶，随后看向她。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嘛~感觉每天都要看见全副武装的小马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感觉还是会有些害怕的。”

“那确实会有些，那他们是全天值班么？”

“嗯唔...应该是？我从来都不加班，晚上就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了。”

“上班谁加班嘛！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什么部门的？”

“研发部的，泠宝啊，这鬼地方天天挤电梯可烦小马了，现在还只有两个科研部门，我都不敢想以后再加进来几个部门会有多挤。”她说完，表情有一些困意，索性直接躺到了泠的怀里。

“是呀，只有研究部门，你们的档案管理不会很麻烦吗？”

“你不得不说，刚刚搬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们从这个一层，要爬到地下二层去，我的天别提有多累了！”对方翻了翻白眼，好似在鄙视这个地方，“他们连最基础的煜魔法传送节点都没有布置好，也不知道那群魔法专业的独角兽干什么吃的...”

“真的是辛苦你啦。”泠用魔法摸了摸躺在自己怀里的脑袋。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喜欢我?”泠问完了自己所需要的情报，便抛出了内心真正的问题，“是因为我是暮光的学生?还是说我有自己的专利而已?”

“嗯，这些都是泠过马的闪光点，可我觉得，我喜欢的是泠宝的性格。”

“我的性格?”

“是呀，我在收集这么多东西的过程中，我也逐渐了解到你的过马之处。”她说到这些的时候似乎变得十分开心和欣慰，“其实，我在一开始我不喜欢你，因为你让我觉得你很招摇过市，什么事情都会到处宣传。”

“原来是这样吗？”

“嗯，但是有一次我看到了你跟其他小马不同的地方，不仅仅是在学术上面提供的帮助，还有你私底下帮助的小驹子。我曾经去过这座城市的孤儿院，恰好看见了你的两位两位朋友在跟这群小驹子玩耍。”

“清雨...小花吗？”

“也许？我不认识他们，但是我在那次对你产生了一丝好奇，所以就去了解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原来这么巧吗？”

“对呀，我了解了你很多善良的地方，也知道了很多你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

“你知道后...没有讨厌我吗？”

“为什么会讨厌？我觉得一只小马一生不可能不犯错，我更在意他们在做错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样的改变。”

“这个世界有很多小马都会变得更好呀，为什么你不去关注他们呢？”

“这个时代有太多的嘴上功夫，可当匕首指向他们的时候却不会再发声。”烨影看着泠，眼神中已经透漏出了一些困意，“但我的泠宝，总是会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真的动用一切，甚至牺牲自己来帮助其他小马。”

“谢谢...”泠的语气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她为数不多和其他小马谈心的机会，上一次还是在钰林姐活着的时候，两只独角兽在一片星空下对着她说出自己的烦恼。

“说实话...我也很想为一只小马奉献自己。不过这样大家也会很容易把这只牺牲自己的小马忘记，就像...童话的英雄一样...对吗？”

“怎么会，童话的英雄都是值得铭记的呀。”泠听到对方的话后，蹄子一下又一下的摸过她的脑袋。

“我还能...问一件事吗...？”

“请讲。”

“泠觉得...一只小马怎么样才算活着...”

“嗯...当然是停留在我们记忆的那一刻，无论是与他们的回忆，还是所有关于他们的物品，只要我们没有忘记他们就会活着。”泠微微笑了笑，“就像童话的英雄...不是吗？”

“这样吗...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小马...最喜欢的...”对方的话语逐渐变得轻柔，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平稳，直至那轻微的鼾声传出。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这样的小马吗？”泠微微笑了笑，用魔法托住她的脑袋，好让自己可以离开沙发。

泠刚下沙发后，赶忙放了一个枕头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让她的脑袋可以躺在枕头上。自己则下来整理好衣物准备出门去档案室。

“羽凡，刚刚那些都录下来了吧?”泠说着站在房间门口，她回头看向房间，沙发和墙突然发出了蓝色的光点。

“已替换摄像头内容。”目镜投影出一个方框，里面播放着之前泠和烨影的互动。

泠听到羽凡的回答后走出了房间，随后看了看走廊的两侧，根据刚刚从烨影的话里套出的位置开始朝着安全楼梯的位置走去。

安全楼梯在电梯旁，虽然这段路上没有多少小马，但摄像头和魔法检测器一定不会少。泠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不在这里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那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泠突然想到一个法子，她赶忙回到接待室，庆幸烨影没有因为自己急促的步伐吵醒。安静地走向沙发上冒着蓝色的光点，站在一旁开始破解对方的传输信号。

目镜顿时弹出一大行输入窗口，泠的蹄子和口袋的煜都开始动起来，在投影出的虚拟键位上触碰着。

无数地数字如同雨点般划过悬浮在泠眼前的窗口，又有紧接着几道小马国的文字作为收尾。泠用蹄子轻轻触碰虚拟键位上的投影，投射出的虚拟窗口消失，变成了一段进度条。

“没想到这里的加密如此简单。”泠向破解后的信号中植入了一串新的插件，将所有类似小马的物体在监视器的录像中进行了失焦处理。

意味着，只要有小马在的地方，这些摄像机最终展现出来的结果也只会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马赛克罢了。

“完成，我没猜错，这地方的摄像头都是无线传输吧?”泠把沙发上的隐形摄像机的画面接入到自己的目镜里面进行投放，里面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科技方便了你们，也方便了我。”

泠确认干扰正常后，她放心地走出房门后朝着安全楼梯的方向慢慢跑去。她路过了许多小马，但经过泠的小马几乎都很紧张，要么怀里抱着堆满纸皮箱子的文件，要么一边在走廊跑，一边用蹄机或者目镜跟谁对话，并没有时间去注意泠。

就这样，泠很快就走到了安全楼梯，刚刚打开安全门的泠，一走进去就听见了微微的抽泣声。

这里是一个旋转楼梯，靠近扶蹄上，就能看见最底下的模样。可楼梯里昏暗的灯光里只有逃离出口的牌上亮着绿色的灯光。这样的感觉让泠背后发寒，她凑到栏杆上，看见了负二层上有一只小马在抽泣。

她缓慢地下楼梯，对方抽泣的声音格外越发明显，而且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我们…不可能赢的…都完了…”

一只像是研究小马的雄驹正坐在楼梯上啜泣，他的嘴里像发了疯般的低语着某些泠听不懂的话语。虽然很疑惑，但是自己还是得轻蹄走过那只小马。

果不其然，那只小马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泠，还是完全不想理会泠。他只是呆呆地在楼梯上坐着，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自说自话，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种差距…不可能赢…怎么可能…我们完蛋了…”

泠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对方那紧缩地瞳孔正颤抖着，他的全身都在发抖。无神的瞳孔旁似乎在涌出泪水，看起来十分害怕，再结合上他的对话，泠只能估计他遇上了什么巨大的困难。

泠打开了门看向了外面的走廊，确认了没有小马后，就赶紧混了进去。

雪白的走廊几乎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墙面两边的隐藏式灯带和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灯条照亮起走廊。不得不说，这样的样式有些让泠喜欢。

泠在走廊上走了快五分钟，一只小马都没有看见。她的速度不能太快，因为自己的目镜需要时间来骇入附近的监视器。如果泠现在有魔法，甚至都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点亮独角就能够让自己不出现在监视器的画面中。

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泠看见了走廊的尽头有一块随意摆放在地上的指示牌，几块木板上写着左右两侧通道的信息，木板是靠一堆文件架起来的，看起来十分有科研小马的作风。简易的引导里写着档案室，魔法科技研究室，魔法动能研究室的位置，而档案室在左侧。

“这简陋的，跟我当年干的事情一模一样。”

泠顺着指引来到了档案室。这一路上简直过于顺利，烨影嘴里驻扎在这里的安保也没有遇见，甚至是连在走廊上走动的科研小马都没有见到。只有泠孤身一只小马在这条冷清的走廊上走着。

泠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阴谋，只要自己走进档案室就会被一堆小马抓起来。

白色的魔法推开档案室的门，没有成堆的小马出现，反倒是里面杂乱的档案堆积成山。

这个档案室甚至还没有搬进柜子来进行分类，只有数十个带有标签的箱子摆放在一块。唯一一张靠墙的桌子上满是杂乱的文件和一些用魔法隔离袋包裹着的东西。

泠通过暮羽的描述在这个地方寻找机匣样式的东西，还没几秒钟，泠就看见了那玩意：它甚至没有用任何东西装起来，就只是被随意的扔到了桌子上。

“镂空的机匣中间有一个储能仓，舱里是颗水晶，是白色的...”泠用魔法拿起这个机匣上下打量了一下。因为怕被察觉到，所以泠的蹄机早就自行屏蔽了信号，发送消息给暮羽验证也变得不太现实。

犹豫下去也不是办法，泠把这东西塞进了自己的鞍包里，顺带还原一下桌子上的文件，以防被别的小马发现自己来过这里。

可就在整理的时候，与机匣放在一起的一份文件名吸引了泠的注意力。

“涅槃...计划？”泠缓缓地读出了文件的名字，这个名字她格外的耳熟。内心的好奇与求知欲让她自己迫切的想要看看这里面的内容。

她回头看向档案室的门，又用目镜看了看时间。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是决定看看文件。

“该文件旨在执行改良后衔尾蛇计划中，必须且最重要的一项。”

“挑选战斗力以及战斗潜力强的马驹，进行克隆亦或是二次改良。此前克隆体的学习能力问题，导致劣质的实验对象无法快速且准确的形成战斗意识，产生逃跑甚至攻击研究马驹的行为，必须得到遏止。如此类情况再次发生，应将该批次所有的实验品进行A级销毁处理。”

“高价值对象拒不提供DNA复制。可进行绑架，勒索等任何能够让对方提供DNA序列的行为。由此造成的后果，向财务部门报备处理即可。

“克隆对象不能拥有过于强大的攻击欲望以及目的性，以免复现此前的错误。以上个文明遗留物为例子，这些战斗力极强且无法进行精神操控或个人思维过于强烈的实验个体，大概率会产生强烈自我意识的个体，应对进行销毁处理，无论该批次实验是否正在进行，研究金额大小，以及执行任务完成度。”

“实验个体死亡后脑内产生的数据，必须由一支以上的C级评定的小队进行数据回收。如果判定任务危险等级过高，可派遣多支C级小队充当诱饵进行危险系数降低后，再进行数据回收。”

....

泠停止了阅读，如果这时候沉迷进去而忘记了时间，被抓住后反而会一无所获。现在最重要的是用目镜进行拍照后存储起来。

“这些家伙...”泠在内心里咒骂着政府派的高层。可就内心的骂声中，泠的大脑突然闪过这份文件的开头。

“衔尾蛇...”这句话就像一支针剂刺进泠的大脑，这三个字不停环绕在她的脑海中。随即，一阵强烈地眩晕感充斥在脑海上。泠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吓到，就像是大脑充血般，可肌肉记忆却让她靠在墙上。眼前的世界在变得模糊，脆弱的意识仿佛在被剥离这具身体，直至两眼发黑。

紧接着，魔法死死拽紧的文件也散落在空中，而粉色的瞳孔正慢慢变成血红色，就好似泠最后的生命即将结束般。

“羽凡，用光你的剩余电量搜索周围文件中任何有关于衔尾蛇计划的情报。”血红色的双眼扫过房间里的文件堆。她这时候的语气变得过于平静，根本不像泠口中说出来的感觉。

“收到。”

蓝色的目镜开始变得暗淡，放出灯光向泠前方180度的方向扫描起成山的文件堆。

“不可以！”红色的瞳孔瞬间闪耀出了粉色的光芒，雪白的虎牙狠狠地咬破自己的嘴唇，直至那剧烈的腥味弥漫至口腔。

品尝到鲜血的泠突然变得清醒，趁着自己意识清醒的几秒，白色的魔法在目镜扫描的一刻，立马摁下关机键。

“这样羽凡最后的意识，也会被销毁了！”蓝色的光戛然而止，泠用魔法狠狠抽了一下自己的脸。意识逐渐清醒的她扔下文件，撞开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所有被入侵的摄像头在目镜关闭的顷刻间恢复了正常，闪耀的蓝色在眨眼间变成了警戒的红色。在走廊上奔跑的泠正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随之，整个走廊闪烁起了暗红色的灯光，整个设施在此时此刻响起了死亡般的轰鸣。

泠冲到安全门中，螺旋式的安全楼梯里已经被暗红色的灯光笼罩，而那只崩溃抽泣的小马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警戒的轰鸣在这盘旋。

“不...”泠的内心开始在警戒的轰鸣中沉沦，如同暴风般的恐惧弥漫上她的大脑。四只蹄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可脑内突然的一声让泠从这般恐惧中苏醒过来。

“你还愣着呢?”

泠晃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快马加鞭跑到一层。此时，走廊上满是抱着文件奔跑跑向出口的小马。而正当泠看向出口的方向时，烨影正在不远处那看着自己。

她的眼里有着少许泪光，耳朵下垂着。她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却选择闭上了嘴，转身跑出大楼。

泠的蹄步慢了下来，她从烨影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无比深沉的悲伤。在那短暂的几秒中，烨影的嘴角却又微微笑了起来。泠沉默数秒，便也随着一堆穿着白色大褂的小马一同跑了出去。

她刚跑出大楼，并没有着急逃走，反而是开始寻找烨影的踪影，可她无论怎么在马堆里寻找，终究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你还不走的话你会后悔的。”脑海里的楠雨林林翻了个白眼，她想透过大脑给这个感情行事的小马来上一蹄。

“不...如果我不把烨影带走，她..她也许会被杀掉。”

“烨影！你在吗！”泠刚刚喊出声，一团魔法突然扯住了泠的鬃毛，正准备把她扯出小马堆。泠下意识想反抗，可魔法的力度却因为反抗变得更加用力，这次直接拽住泠的鬃毛直至她摔倒在地上。

在拖拽的途中，泠试图用煜去抵消对方的魔法团。可煜产生的魔法对拽住自己的魔法来说完全没有作用，直至被拽出了小马堆头上的魔法才停下来。

“呜...”泠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少许几根鬃毛因为刚刚的拖拽而掉落。她刚刚睁开眼，面前站着一只眼熟的独角兽，而他的身后是充斥着红光的大厦。

那红色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背后，就好像在诉说死神的降临。

“泠小姐，第一次来做客，就想拿点纪念品吗？”鹳说着，看向躺倒在地的泠，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的情绪，仿佛这一切都是他规划好的。

“你要干什么...”泠用蹄子擦过眼角的泪珠，她看向鹳，又回头看向身后的马堆，他们几乎都在看着自己。

“我们所谓的公主派代表，居然通过黑入的方式来进入政府的科技大楼偷取资料，这被抓到可是要定死罪呢。”他说着，魔法团抓过腰带上的蹄枪，卸下弹匣检查里面的弹药后再一次装弹，“闪耀公子用最高礼仪待你，你却用这种方式回报?还是说暮光闪闪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你这般模样?”

“这次行动全都是我一只小马所为，别给我扯到暮光她们身上！”泠大叫着，正准备站起来，可蹄子刚刚用力就被一团魔法抓住，在泠试图站起来的一瞬间，整个前蹄被用力扭动至脱臼。

前蹄脱臼让泠直直摔倒在地上，头因为撞到地面而流出了一股鲜血。她躺倒在地，痛苦的惨叫着，眼泪从她的眼镜中滴落在地面上。

“一只断角的独角兽，跟那些低贱的天马，陆马有什么区别。”

“你也不差...”即使没有办法稳稳地站立，但她依旧咬紧牙关，用另一个能够活动的前蹄支起身体。她抬头看着面前的雄驹，粉色的双瞳看向了鹳机械的双眼。那只脱臼的蹄子已经没有办法控制，直直地垂在空中，而包扎好的伤口却因为过度受力而再一次出血，“你们的行为很干净吗！？”

“魔法立场和煜的位置传送魔法，以及紧急立体投影打开了吗?这里的事情不允许让闪耀公子和周围的普通小马发现。”鹳说完，泠才发现大楼已经被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罩子笼罩，并定时出现干扰魔法的白噪声。

在外面看来这里只会是原来安静的样子，所有试图进入到这栋楼的小马都会被煜传送到另一个备用地址，来防止露馅。而那时不时的白噪声就是防止声音传出这个罩子外。

“泠小姐阿...曾经作为公主派的顶级研究员，你难道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觉悟！?你把那些活生生的小马的大脑切下来做实验！用他们的意识去不断送死！就是你所谓的觉悟吗！”

“那你呢?这项技术是你发明的，也是你率先实践的。”鹳轻笑着，看向自己底下的泠，“羽凡，第一个实验者，不是吗，就在你的目镜上呢。”

“我终究会因为我的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你是什么？抓无辜小马当成战争机器！！”

“那你最后的行为不也跟我是同为一类小马?”

“是！我罪孽深重，重到足矣让我后悔一辈子！但是你做了这些事情后，却毫无悔改之意！跟我一样！就是一坨垃圾！”

“啧啧啧，泠小姐，那你又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找这么多小马进行意识克隆么?”

泠突然顿了顿，她看向面前对着自己微微笑的独角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

“对！就是这个眼神！”鹳开心地笑出来，“没错！用最少且反复克隆的小马用来当做战斗力。虽然这些反复死亡的痛苦会砸向那些战斗潜力强的小马，但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你们这些疯子！又不是所有小马都愿意和你们进行这种实验！”

“牺牲一部分小马，虽然他们饱受战争的痛苦，但能够让剩下的数百万甚至数亿的小马永远体会不到战争的痛苦和绝望。”鹳轻笑着，凑向泠的面前，“难道泠小姐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泠沉默地低下了头，粉色的双瞳直直地看着地面，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中，她闭上了眼睛。

“对！没有办法对吗?你也不过如此！”鹳说着，魔法举起蹄枪，用黑压压地枪口指向泠的脑袋，“接下来我要以入侵政府重要设施为由，把你现场处死。”

“哈哈，真好笑。”泠笑着，整个身体因为那无力地笑声而颤抖。

“疯了?”鹳歪歪脑袋，看着底下的泠正笑着发颤。

“你哪里来的证据，能够证明我去过档案室?”泠嘴角上扬，“擅自处刑只会让你跟着我一起死，这样的结果...我可巴不得！！”

“摄像头全都记录下来了，你还想狡辩?”

“在哪呢？我可没看见...”泠在最初低下头的时候打开了目镜，开始黑入那只管家机械的瞳孔，让羽凡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删除了所有摄影资料。

泠微微笑着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鹳的瞳孔里正冒出蓝色的光，似乎在找寻记录，除开休息室里两只小马的聊天外全部的摄像头记录被删除大半，而剩下的一部分也被用套上了虚焦，根本看不起里面的内容。

“小聪明...可你是不是忘了一只小马...?”鹳说着，看向马堆前排的一只天马。那是烨影，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脸是血的泠。

泠看了看烨影，深呼吸一口后愧疚的闭上了眼。她明白自己的行为让烨影失望，所以她并不敢抬头看向走过来的烨影。

“来烨影，告诉我，她是不是迷晕你，然后跑到了档案室！”鹳大笑着，“被自己的偶像利用，一定很难受吧?”

“泠...”烨影顿了顿，慢慢走出小马堆缓缓地到泠的旁边，看了看狼狈的泠。

“别忘了，你那位还在医疗仓的母亲和妹妹...”鹳轻声说道。

“泠一直在我旁边，她都没有离开过我。”烨影说完，用翅膀抱住了呆住不动的泠。

“你在说什么？”鹳愣了愣，他的双眼死盯着烨影的瞳孔。

“我刚刚认识到一件事...我早就害死了她们...在医疗仓里悬挂着的终究是她们那微弱的意识...这样还不如让她们早点解脱！！”她眼里也充满了泪水，用魔法拿出了她口袋里的一块芯片，“我已经让她们解脱了...”

泠粉色的瞳孔在对方的话语中变得颤抖，她丝毫没有因为对方为自己辩护而开心，成吨的负罪感和悔恨在这一刻充满了泠的内心。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泠缓缓地抬头，看向对着自己微微笑的烨影。

“因为你对我来说就是童话里的...”

一颗子弹突然打穿了烨影的脑袋，刚刚还在微笑的天马应声倒下，躺倒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反应，翅膀也缓缓从泠的身上摔落在地面，鲜血从她的大脑上涌出，证明了她已经死去的痕迹。

“...”泠的瞳孔在顷刻间缩成了黑点，并没有第一时间叫喊出来。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尸体，双眼仿佛失神般僵硬，“ 你这个混...！”

又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击中了泠的腹部。

在剧痛中她只知道自己被子弹击中。躺倒在地上的她开始痛苦地大喊着，正当她转过身看向鹳的时候，发现一只弩箭直直贯穿了鹳的一只前蹄，正是那一精准的一箭让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才没有让自己被子弹击穿脑袋。

摔倒在地的鹳嘶吼着，试图站起来的时候，被一只跑上前的陆马用前蹄狠狠地踩到脸上。

此刻，一把利刃直直对着倒在地上鹳。虽然泠双眼被鲜血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那一只陆马是岚风。那一支贯穿前蹄的弩箭也只能是属于清雨，因为认识的小马中只有他有使用弩箭的习惯。

“小马国调查局，都给我站着别动！”石头的声音传入泠的耳朵，振翅飞翔的声音就在自己的头上，可泠却没有多少力气抬头。

与此同时，另一只独角兽和一只夜骐不知何时已经跑到自己的身旁。

“泠姐！还好吗！”瑞尔的闪烁的独角裹住了泠被击中的腹部和蹄子上的被鲜血染红的绷带“小花，帮忙止血。”

“我正在！”

“蹄子...脱臼...还失血...”泠无力地说着。

“稍等。”瑞尔的魔法团在泠的前蹄上漂浮，当摸到关节处的时候，瑞尔朝着泠点点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和泠因为关节复位的痛苦而发出的叫声，泠的前蹄成功复位了。

这时候，身后又有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泠的耳朵。

“喂！别给我弄啥子花...招？”卢鹭大喊着。

“额，算了...都安静点，我们有公主给的搜查令。”沐灰的声音也是如此熟悉，“没想到我还有一天能给暮光殿下干活。”

在泠旁边的瑞尔和小花快速处理了泠腹部的伤口，正准备抬起泠向后撤退。

“岚风，该撤了。”瑞尔对着面前的陆马大喊着，随后小花和瑞尔的魔法把泠放在了岚风的后背上。

瑞尔起身用魔法举枪对着倒地的鹳并开始后撤，小花则靠向岚风的右侧瞄准着小马堆开始把泠护送出去。

泠在岚风的后背上无力地呻吟着，模糊的视野里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有如同放慢的声音在耳旁回响才能让她勉强了解现在的情况。仅剩一口气的泠点亮了口袋的煜，微弱且飘渺的魔法团抓住了烨影沾满鲜血的衣裳。可关于她最后的回忆也随着这盘散沙般的魔法，一同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泠试图举起蹄子指向那只躺倒在地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天马，可身体却像分隔两个世界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岚风慢些！伤口的血还没完全止住，现在又开始出血了！”

“我已经尽力了！”岚风放慢了奔跑的速度，尽量让背上的泠不太颠簸，“要速度和稳定，这没这么容易！”

在嘈杂声里，泠看着那具尸体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救救...她。”

泠内心的一句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让它淹没在那无尽的悔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