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依旧是沉默。
“他妈的！！！！！”卢鹭的蹄子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墙壁上，还未刷上漆的墙面早已经被打出了一个凹陷，“告诉俺，这些都是他妈假的！！”
“小花...岚风，他们肯定是有苦衷的。”石头低落地说道。
“什么苦衷！？你没有听清楚吗石头？！”沐灰揪起石头的衣领，鼻头喷出了白气，“你别再给我装成什么都懂的样子了！他们这群家伙就是叛徒，该死的叛徒！！！”
“我难道不伤心吗！？但事情必出有因！！”
“那又怎么样！？他们两个把瑞尔弄死了！！！需要我重复第几遍？！”
“你就没犯过错吗！？啊？！”
“我犯过错！但也不可能把枪口对准队友！！这次错误伴随的是瑞尔的命！！他跟我们做了快一年的兄弟！我操你妈！”沐灰咒骂着石头，眼眶上打转的泪珠终究是顺着脸颊低落，“他妈的，他妈的！整整，整整一年啊！！”
“对不起。”石头把痛哭的沐灰搂到怀里，即使对方捶打着他的后背，也没有松开。
“滚...给我放...开，我，我他妈不是小孩子。”
“那我就不能需要你吗？”
“我，我也...对不起。”沐灰愣住了，蹄子没有继续推搡，便闭上了眼。
面前的消防门突然被有节奏的敲击起来，还在稳定情绪的众马此刻均拿起了枪，指向了门，除了泠。
“进来吧。”泠拉拢着耳朵，粉色的瞳孔就像失了神般一直盯着地面，“别再用暗号了。”
卢鹭缓缓打开门，三只蹄子的清雨缓缓地来到门内。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除开断口上长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晶簇外，基本上没怎么受伤。
“发生什么事了。”他缓缓走进楼梯间后，便再一次用枪卡住了大门，并将断蹄放到鞍包上用简单的吸附装置固定在背上。
三只小马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清雨，可对此的反应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短暂休息一下，然后商量怎么撤出去。”清雨打开目镜检查起剩余的中和性溶剂含量，他因为特殊能力的消耗，现在只剩下六个了，“报告各自的中和性溶剂。”
“刚刚清点过了，我们都只剩八个了。”石头看向清雨，发现他的断口上的晶簇，“清雨队长，你的魔力消耗更大，我们分你一些吧。”
“暂时不用，有情况再说。”
“另外，清雨队长，泠她...”
“我知道了。”清雨看着角落里眼神呆滞的独角兽，端坐到她的身边。
“清雨，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岚风带进队伍里。”
“为什么这么说。”
“他跟小花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这个问题，只有你出去问他才能获得答案。”清雨拍了拍她的脑袋，“先想活着出去吧。”
“说的也是，对不起。“
清雨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便缓步移动到向下的楼梯口，端坐在那沉思起来。
沐灰和卢鹭望了望，互相点了点头。沐灰缓慢起身，坐到了清雨身边，从满是尘土的弹挂里挤出了两根烟。
“不抽。”
“我看过你在基地里抽过几根。”
“那也不抽。”
“放松压力不好吗？”沐灰无趣地把其中一支烟叼到自己的嘴里。
“还没到那种地步，更何况我答应过两只小马不抽烟了。”
“泠和谁？”
“你不认识。”清雨看向身旁的独角兽慢慢点起了口中的香烟，故作熟练地吸了一口，便学着烟鬼的样子想吐出烟，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我没见过你吸烟。”
“妈的，真难抽。“沐灰又吸了两口，仍然发现吐不出烟后便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魔法掐灭，“我的理想就是，把啥都体验一遍。”
“现在梦想完成了吗。”清雨打开目镜，开始用声纳检查周围的环境，并开始着蹄制作地图。
“一半还没到呢，水晶帝国还没去过，那边的半透明的小马还想看看呢。”
“那你抽什么烟。”
“因为，我感觉快死了。”
“我尽量不让你死。”
“我也希望，可我也不想苟活着，你还记得我父母吗？”
“记得。”
“那场宴会后，有一个小马跟我说，其实我是我爸的私生子，所以我每次找老妈她才让我滚。”
“对不起。”
“队长，别道歉，这不是...就差你没说了。”
“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额，我怕我死了，这些事情就没有小马知道了。”沐灰脸上慢慢出现了一点红晕，“草，我想想这算是种传承吧？”
“所以你告诉我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吗。”目镜上缓缓刷新的地图，让他皱了皱眉头。
“也许吧？因为我想让比我更好的小马活下去。”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小马都比你更好。”
“虽然我不想承认那后面一个天马一个陆马...但...确实。”沐灰叹了口气，金色的瞳孔闪过一道光，“如果，我说如果，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一个小马去当诱饵...我希望是那个诱饵。”
“被大口径撕碎或者被怪物捉回巢穴里当一辈子的养分，这两个哪个都不好受。”
“这有什么？”
“你不害怕吗。”
“我他妈怕死了，可我一想到，我能让你们跑出去，即使...我被当成了养分...你们也会给我一个痛快的对吧？”
“即使这个痛快长达几年吗。”
“直到我烂死在这里之前，都算。”
“我了解了。”
“呼...看淡生死的感觉...还，不错？”
“大家休息够了吗。”清雨来到每只小马面前，要求对方给出自己携带的煜石，让自己用匕首划过两道划痕，“也算是方便收尸了。”
除了泠，所有小马都回答了，他紫色的瞳孔看向在角落的泠。
“呼...随时听侯差遣，清雨队长。”泠回答道。
“声呐探测显示，倒数第三层的最右侧有一个深坑，根据行动前调查的情报，那里是施工队挖到暗流的地点。”
“根早期据的情报调研与清洗锤那边的交流，估计实验室的右半边会有一个中型的巢穴，而抵达暗流处必须穿过巢穴，那个地方很可能有一个大型闸门。”
“俺有疑问。”卢鹭询问道。
“原路返回和等待救援可以不？”
“回去的路上仅仅是可视范围内就有三个以上的双足机器，因此我直接将那片区域扭曲了，现在暂时无法通过。”清雨看了看目镜上的时间，“等待救援，我们必须赌总部有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异常。”
“我算过了，以我们现在的负伤状态，八瓶撑不到那个时候，甚至撑不过两个小时。”泠补充道，“如果现在救援部队现在就出发，或者在路上，最快的速度也是半个小时，更何况他们也得先清理机器和防御系统...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能只能活一两个，而且还是将所有中和剂集中在一两只小马的情况。”
“暗流...通向的是某个湖泊吗？”石头询问道。
“不清楚。”
“传送魔法呢？”石头提问道，“泠姐不是学过大型的传送魔法吗？或者把我传送到天上，让我告诉你们指定坐标。”
“我刚刚尝试了几次传送魔法，结果脑子就跟刚刚一样宕机了...就好像是神游了。”泠沉思了一会，根据经验推测道，“我觉得是魔法反射有关，毕竟传送魔法消耗的魔力并不少。”
“我统计一次，现在是作为前卫的卢鹭，负责通讯石头，负责魔法的泠和沐灰。”清雨看向他们三个，“学习的魔法还没精通吧。”
“大差不差，我们的魔法更多是协助泠或者其他队伍。”石头说着看向了鞍包里的通讯机，“谁能想到清洗锤和总部，我们两个都无法联系上。”
“毕竟，我们这里负责对抗煜的小马跑了，不是吗？”沐灰抿了抿嘴，蹄子拍了拍地板，“如果能出去，他最好能给我一个不打死他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后，清雨向面前的几只小马询问道。
“想等待救援的小马用魔力向我发送个消息，少数服从多数。”
短暂的十秒过去了，清雨便开始检查起装备。
“准备行动。”
“北极星没有孬种。”卢鹭说着，开始检查和整理起自身的枪械和装备，其他的小马也是一样。
“那么，行动开始。”
即使悲伤如尖刀般镂刻在心头，可北极星的光芒永不落幕。卢鹭作为尖兵，沐灰二号位，泠搀扶着清雨，石头警戒着后方，靠在墙边缓慢前进。
“俺看见煜的指标开始增加了。”
“增加中和剂的使用量，小心致幻效果。”泠说道。
几只小马在来到指定楼层后，刚向着对面走廊进发煜的读数便开始升高。随着小马们愈发靠近深处，灰白的墙壁逐步被肉泥覆盖，上面的肉瘤如同藤曼般顺着墙壁上生长，似乎还长出了如同化脓般的痘痘，其中流淌的黄色液体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荧光灯。
“好重的腥味...”沐灰嘀咕着，可面前的卢鹭给出了停止的信号。
他望向手电筒照向的地方，天花板几乎已经被血肉和晶簇覆盖。而前方的天花板上似乎出现了出现了一个正在“呼吸”的肉瘤。
它顺着呼吸的节奏缓缓变大后又收缩，不停重复。
沐灰轻拍卢鹭示意他向后看去，泠简单地做出了几个蹄势。
“哨兵，屏蔽，自己，魔法，注意，声音，注意，中和剂。”
卢鹭点了点头，便再一次缓缓地向前方走去。而沐灰的枪口一直对准着那个“哨兵”，可随着缓步向前，踩在铁板上的感觉开始消失，反而每一蹄步都变得软黏，彷佛蹄子就要陷到烂肉当中。
随着队伍的靠前，卢鹭不禁咽下了口水。因为他彻底看清了它的模样——那个哨兵是一个被挖空双眼没有皮肤外形类似小马的肉团。它的整个后背和蹄子都被融合在一起，那个口器不停发出轻微的呻吟和喘息，甚至还滴落着淡黄色的液体。
虽然其他小马没有认出来黄色的液体是什么，可泠和清雨却知道...
这是脂肪。
随着通道的愈发深入，目镜上的指数开始飙升，甚至发出了强烈的警告。与此同时，卢鹭的停止信号再一次响起。
“救我...”
小马沙哑的呼救声从走廊的深处的左侧传来，如果不是那一声哀鸣，卢鹭也不会发现自己左侧的肉泥居然是附着在玻璃上的。透过那浅的肉泥和玻璃，他发现整个房间被血肉覆盖，而天花板上则挂满依稀可以分辨出小马模样的肉团。
卢鹭愣住了，沐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闭上眼调整起呼吸和心跳，向着呼救声处走去。
“救...命...我，我好撑...我呕！”
“它们喂了我...呕！”
每靠近一些距离，他的声音越发清晰，直至小马们来到数十个蹄步的距离。卢鹭这一次没有停下，将注意力完全看向前方。
“救我，不，不...不要走。”
沐灰沉住气，将视线转向天花板。
只有清雨和泠还算冷静，在余光的观察下，发现那只小马是清洗锤的队员。黑色的制服是如此熟悉，可他已经没了下半身，又或者说，他的下半身被肉团融在了他的旁边，而身旁还有一个没了头颅的尸体，同样是清洗锤的队员。
“不要，走，你们，也要，抛下我吗？”
“我，我好伤心...我好痛苦，喂我吃这些...好恶心，求求你们。”
“不要，走，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那只小马的语速愈发加快，可他口齿不清的话语似乎成为了一个预警...
“快走！！”
“它看见你们了。”
哀鸣，整个走廊上的血肉正为之哀鸣。为绝望欢呼，为苦痛唱响。
“石头。”
“收到！”石头将装有双足机器核心的罐子摔在地面，由于地面已经变成了柔软的烂肉，罐子没有碎裂，而石头精准的两枪将其击碎。在片刻间整个走廊上的血肉开始扭曲，许多从地面上凸起的头颅在扭曲下被折叠成数块，小马们在泠产生的空间稳定罩中用着最快的速度前进。
“把我扔下，你们跑。”
“你他妈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嘴打烂！”泠反驳道，“还有五分钟路程！马上到了！”
卢鹭和沐灰相继对墙壁上伸出的头颅开火。周围的肉团几乎都蠕动起来，本能够平稳行走的道路也变得崎岖，可在卢鹭的重踏和空气刃的协助下，小队按照比预计稍快的速度行进着。
“卢鹭前面！”一团无法辨认外貌的烂肉摇摆着身体冲向了卢鹭。子弹率先撕裂了对方的蹄子，摔倒后，空气刃将其分裂成两段。
“脱离扭曲范围，换成正常护盾。”清雨漂浮的步枪先是击碎了数个从天花板上伸出的脑袋，随后用枪托一击敲烂了从墙壁伸出来的肉团。
“泠姐！弹药告警！需要帮助！”石头看着身后那些仍能称为小马的烂泥，子弹将对方的头颅击碎后仍能奔跑，便开始射击蹄子来缓解对方速度，“烂肉没有脑子，打断蹄子就好！”
“收到，交替。”泠转过身，双方交替了位置，泠短连发射击掉了数个肉泥，可一根肉刺瞬间刺穿了护盾，直直穿透了泠的后蹄。
“操！有刺！”泠半身跪倒在地上，地上的肉泥像是食马花包裹住了泠的半个脑袋，让她整个身体瞬间趴在地上，为其他肉团覆盖提供支点。
“停！泠被抓住了！”石头的蹄枪将着试图包裹泠身体的肉团击碎，却发现无法直接用魔法将泠从肉泥中撕扯开来。而几个白色的星星出现在周围，似乎正准备无差别扫射。
“保持队形。”
“泠姐相信我！”石头大喊道，俯下身用匕首一下又一下切割包裹泠的肉团，数秒后，魔法的用力拉扯终于将泠从肉团里解救出来。
“哈啊！哈啊！”泠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刚的肉团险些将她憋死，如果不是魔法护盾将肉泥隔绝在外，也许肉团就要从耳朵里钻进去了。
“还好吗？！”
“他妈的！”泠把肉刺折断，星光中射出的激光在一瞬间便将试图扑上前的肉泥抹杀，可在一瞬间又长了出来，“我勉强能跑，赶紧走！”
“所有小马，注意肉刺。”清雨的枪除开换弹外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刚刚试图接近石头和泠的肉泥也被他用枪和匕首全歼。
“它们生成的速度越来愈快的了！？是俺的错觉吗？”卢鹭的氮气装甲将数个肉刺格挡碾碎，
“不是。”
小马们继续前进，泠把枪递给了石头，自己则用魔法一边维持着护盾，一边清理有着明显威胁的肉团。就在这样的通力合作下，这几只小马终于将蹄子踩在了冰冷的铁板上，而狭隘的走廊像是被切断般，被替换成了一个极为空旷的圆形通道，每一声枪响都会在整个走廊上回荡数次。而周围摆满了施工用的货车、发电机和照明灯等，在通道的最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闸门。
小马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闸门前，并构筑起防御阵线，朝着远处的走廊口不间断射击着。而泠则忍着蹄子的疼痛跑到闸门底下的控制面板前，使用打开指令却发现要用密码。
“等等，覆盖走廊的肉团是不是在蔓延？！”石头望着走廊口不断延伸出来的肉团，咬了咬嘴唇，“他妈的，这玩意想把这里也变成巢穴！”
“我弹药打空了！”沐灰喊道。
“俺也是！”
两只小马将蹄枪和匕首飘出，准备殊死一搏。
“沐灰！？你能用泠姐的魔法吗！”
“高级魔法不是独角兽看一眼就会的！”
“蹄雷掷出！”象征着死亡火焰在一瞬间将走廊的肉吞噬，也仅仅只能阻止扭曲的血肉数秒，火光散去的瞬间就被替换成了蠕动的殷红。
“我在破解，最多十秒。”泠让目镜连接上控制面板，在目镜的计算和泠的操控下密码很快就被破解了。“二五四一...”
闸门闪烁起红色的灯光，可还未抬起，照明的灯光便连同着打开大门的灯光一同消失了。
“什么情况？！”沐灰愣了神，他急忙打开枪灯指向走廊，似乎在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神中望见了他被蚕食分尸的模样。
“想想...电...风华...”泠站在平板前，独角闪过一道白光，整扇大门再一次闪烁起暗红的灯光，可抬起的速度极其缓慢，而泠也在跪倒在地上，再一次呕吐出了鲜血，“操..魔力消耗太大了...”
“沐灰！它们过来了！”石头的蹄枪击碎了扑向沐灰的肉团。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便咬紧牙关用蹄枪击碎着一个又一个试图爬向自己的肉团，可天上的当一滩肉泥摔在他背上的时候，尖锐的肉刺从一侧插入了沐灰的腹部。
“注意天上！！”沐灰折断了肉刺，将后撤着，靠向了石头的位置，“清雨呢？！”
“卢鹭身旁！”
“有尖刺飞过来了！”
“我的魔法护盾可以抗住这一轮！”
“那后面呢？”
“到后面再说！”
绝望不只会是终曲，也会是歌颂英雄的赞歌。死亡前的黑暗，也可能是他赠予她的情诗，一首相伴永生的告白。
“上次发生这种事情...是在清舞死的时候吧。”
“什，什么...情况？”
在扭曲的空气中，清雨向前走去的步伐像是失帧的影片，所有的一切都停下来了，那些肉泥，不断蔓延的肉团，天上落下的肉刺，都停滞在了这一刻。他从三只小马的身旁离去，迈向那停滞的未来，可又被失帧拉回了一旁，可他仍不断向前。他曾不止一次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四只小马，没有问候，没有询问，只是在注视他们。
“大概有五天。”
紫色的双眼第一次在其他小马面前展露出了情感。恐惧，可恐惧里却夹杂着温柔，那是只有在他看向泠时才有的温柔。
“无论如何，幸运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什，什么情况。”
“清雨...听得见吗？”石头呆滞地眼神看着逐步向前的清雨，无论他怎么呼喊那只雄驹都没有回复，就好像不处于一个时空。
此时，四只小马才缓过神来，眼前的空气被扭曲成了上下两段，远处的货车，电灯，包括整个通道，也包括在其他小马眼里的自己。使用近乎所有的魔力让周围的一切在顷刻间崩塌，扭曲。过于巨大的魔力输入，让断口处的晶簇直直刺穿了铁质的平面，也不断覆盖整个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事？！”
煜石和闸门上的划痕一同散发着微光，一个贴合外表的薄膜将他们包裹，将死亡隔绝在外。
“我还挺想念当时的生活，包括第一次看见泠的时候。”
“清舞，我觉得你们两个会成为好朋友。”
与此同时，整个闸门再一次亮起了红色的灯光，赤红色的灯光闪耀着比之前还要强烈的光芒。可站在操控面板前的泠眼睛留着鲜血，沐灰也是一样，他几乎跪倒在了操控台前，口中的血液还夹带着闪闪发光的碎片。
“我也会输送魔力，你千万不能输送太多。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是清醒的，如果有任何一只小马晕倒了，立刻喊醒他！”一旁的石头跑向卢鹭身边。
“俺...会的。”
“记住！这是清雨用命换来的时间。”
石头跑到控制面板身边，三只小马一同输送的魔力要更快速，也更痛苦。三只小马脸上几乎出现了程度不同的反应，沐灰的数颗牙齿开始脱落，眼睛开始充血，身体摇摇欲拽的时候，卢鹭接住了他，在几声呼唤后他便再一次站了起来。
“操...还没...还没找到...爸妈呢...”石头的鬃毛脱落了不少，翅膀上的羽毛像是凋零的花瓣一点点落在地上，心脏骤停后被他用魔力再一次强行运作，晶簇撑开蹄子上的划伤，像是一朵鲜花绽放，正因如此，他供给的魔力越来越多。
“石，石头！停下！”卢鹭大喊道，得到回应的只有石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他。
“如果，如果我死了，记得别让我的尸体再长出水晶！”
“妈的...”
半分钟的魔力输送只让大门打开了一个勉强能够让小马爬过去的口子，卢鹭赶忙开始让三只小马解除魔法，沐灰和石头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可在卢鹭的帮助下还是缓慢爬过了闸门。可泠却怎么也听不到他的呼喊，白色的躯体像是尊雕像般屹立在那，粉色的瞳孔已经开始发散。卢鹭刚上去搀扶住泠，她便像一滩烂泥倒在地上，魔法刚触碰到泠的蹄子，便发现她的皮肤都开始脱落，就像是塑料薄膜般，似乎卢鹭稍加用力便能将其扯下来。
可他顾不上其他情况，只能用尽力气将近乎失去意识的泠从闸门下推过去。卢鹭喘息着，他钻过去的时候被卡住了，尚有些意识的石头的帮忙才将他从中拉了进来。
所有小马都躺在地上喘息，卢鹭一边将闸门撑住，一边呼喊着清雨的名字。可无论如何呼喊他都没有给予回应，而也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下，泠缓缓地挺起了身子，狼狈地坐在地上。
“清，清雨在哪...？身体好疼...好，好痛...有火？！救命！”皮肤上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在身体和肌肉上烙印出一个又一个印记，被血液模糊的视野的她急促地环顾四周。在她的视野里，灰暗的通道里已经被火海淹没，那滚烫的火焰蔓延至她的衣服与身体上，被烧焦的蹄子不停拍打，揪落着松动的皮肤，“好痛好痛！！快灭火！”
“那是幻觉！”卢鹭将泠拥入怀里，用魔法限制泠行为的同时，将自己剩下的中和剂放入了泠的目镜中。他无视泠用魔法捶打他的脑袋身体，尽管尖牙在卢鹭的蹄子上开了几个血窟窿仍没有放开不停尖叫挣扎的泠。
“如果你还在的话，照顾泠的应该是你。结果，还需要我来处理你的烂摊子。”
“可...这也不算坏事，如果不是你委托我照顾好她，怎么会看见她有多么倔强，多么让马心烦，多么让我...担心。”
直到数秒后，目镜的隔离功能再一次重启，她才有所缓解。
“蹄子...？”冷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望着蹄子上一块又一块逐步脱落的皮肤让她开始颤抖，那如图被刀尖凌迟的痛觉让眼睛溢出的鲜血里闪过几道泪光，她又看向昏迷过去的石头和沐灰，还有背后的卢鹭，他蹄子上的窟窿不停冒着血，“是，是我干的...吗？等等，清，清...雨呢？”
他望着粉色的瞳孔，没有回答。
泠扫过四周才发现已经深处闸门内。她急忙趴下身，用仅剩的魔法推开阻拦自己的卢鹭，想要爬着回到门的另一侧。
“林清雨！说，说好..死的那个是我呢！？”卢鹭的魔法拽住泠的身体，却没有将她拉起来，只是限制了她的动作。
“你不害怕吗！”
“本以为你们两个离开后，我就不怕死了，但现在还是会害怕。”
她望到那紫色瞳孔的那一刻...他像是被利刃切成了上下两块，如同万花镜的紫色瞳孔中倒映着泠的模样。这是似乎是他唯一的希望，也只有她能成为他的希望，
“明明，死的应该是我，对吧！？”
“也许，正因为这些，我才会感到害怕。”
“他妈的林清雨！！回答我，你会活下来的对吧！！像前几次那样！像热浪战争那样！！”
“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我心里的位置，又多添了一位。”
“他妈的...又一次！！这几天我都，都没来得及问..问你喜欢什么...吃，吃什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当面问你也好啊！！！！！！”
“不幸的是，在真正的认识你后，离开的小马却变成了我。”
“操你妈...林清雨...我...我不想再他妈孤单的活着了...！”
“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离开你。”
时空像是恢复正常了，闸门在一瞬间滑落，而粉色眼眸即使留出了鲜血也想将他的样貌留在其中。可一切都会落下，当她望见紫色眼眸的最后一刻，才是她真正认识他的时候。
第一次在车站相遇时的问候，泠把厨房炸翻天，让钰林和清雨打火警电话的时候，在那虚假的星空，真诚告别许愿的时候，都在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刹那间，她彷佛看见了紫色的眼睛闪过一道白光，那承载着所有回忆的泪水，顺着闸门一同落下。
“林清雨！！我那晚的愿望...是想让你永远呆在我身边！！”
那只陆马没有什么让人怜爱的地方，他只是不爱说话，只是有些固执，只是不太会关心...而他留给她最真诚的告白，也只是如此。
“很高兴认识你，泠...下次见面，不要在车站里缩着了，再见。”
“他妈的...畜生...给我打开！”作为生灵的气息已无法感知，皮肤灼烧的痛楚消磨着她记忆中彩色的样貌，那份值得她珍藏的快乐与悲伤都将与记忆里的灰色相融，只留下一片毫无生机的黑。
“算我求求你...”血印拍打在还未浇筑的地面，彷佛脱落的不是血肉，而是思念——承载了她所有情感的思念，“流星下的愿望...还未实现...就碎裂了...！”
“林清雨！！你他妈食言！”
整个闸门在关闭的顷刻间便被扭曲，可泠仍然在用身体顶撞闸门，直到身体支撑不住而摔倒在面前。
“...我不想...不想再是一只小马孤独的活着了...不要...我好害怕...”
卢鹭赶忙将泠驮到背上，就如沐灰搬运石头那样，他将泠背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洞窟前。
“哈...我们能活着出去吗？”躺在地上的沐灰神情有些低落，一旁的石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我的中和剂没了。”
卢鹭俯下身，发现石头的目镜也正在报警。可当他起身回身检查的时候，被扭曲的范围已经开始蔓延。
“走吧。”
“嗯。”
沐灰强撑起身体将石头驮在后背上，两只小马一同凑到洞口边缘。
“俺，之前不是很喜欢你...但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没想到我会跟一只陆马说，可...明天见。”
两只小马刚正准备跃下，可突然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地面和天花板颤动着出现了裂缝，天花板开始脱落，沐灰率先跳入，而卢鹭咬紧牙关也跟着跳了下去。
沐灰在用魔法努力固定着背上的石头，滑过身旁的落石让沐灰立刻用护盾保护住两个小马，可刚产生的护盾却在顷刻间碎裂，巨大的撞击险些让他撞到墙壁。可下一秒，一颗落石便再一次粉碎了还未生成的护盾，直击他的后脑。随后，那魔法的亮光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沐灰...？！”卢鹭发现前方的魔法亮光消失后，他咬了咬牙，虽然氮气装甲阻挡了不少砸向两只小马碎石，可魔力近乎耗竭，氮气装甲也一同消失了。
连续不断的落水声让卢鹭意识到即将落水。他摆好姿势，稳稳地落入了急湍的暗河中。
“把...把他们带过来...”泠的独角微微亮起光，两个泡泡便覆盖到卢鹭和泠的脑袋上。可在昏暗的暗河里，无数的暗流漩涡几乎要将两只小马撕成碎片。，卢鹭用仅剩的魔法让自己保持漂浮，在目镜发现沐灰和石头的身影后，发现他们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没事...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卢鹭咬紧牙关，朝着两只小马的方向游了过去，即使被漩涡卷入了其中，但他仍然用魔法试图靠近。可一块从后袭来的落石击中了卢鹭的身体，在他挣扎的过程中，脑袋撞在了洞穴顶端的石柱上。
受击后的大脑空白让他无法思考，而仅存的意识和肌肉记忆让他将泠护在怀里，并用挂带将泠和自己缠在一起，以免泠被冲走。
在这一切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谢你...我看见他们了...”泠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光，随后两道荧光顺着水流飘去，接触到脑袋的那一刻，泡泡覆盖在了两只小马的头上，她也明白...
自己尽力了。
好安静。
对啊。
她从海平面上睁开了眼睛，发现楠雨林林正以相同的姿势躺在她的身旁。彷佛她也经历了这一切。
“我是死了吗？”
“你很想死，对吗？”
“如果能像童话那样，死亡的小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相遇的话...是的。”
“他对你很重要吗？”
“就和她一样重要。”
“如果你们小队只活了你一个...你会怎么办？”
“我会去自杀。”
“如果你还有未尽的愿望呢？”
“我守护不了他，守护不了大家，也不配去守护自己的愿望。”
“你成熟了，泠。”
“有吗？”
“也许吧？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你。”
“这只是我赎罪的方式罢了，杀死那八只幼驹害死麒麟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我。”
“我觉得你改变了，或者说将要改变。”
“为什么？”
“因为，还有小马不想你死。”
“谁？”
“我觉得你会知道的。”
“你跟清雨一样能预知未来吗？”
“我不能。”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忽略了。”
“我忽略了...其他小马的情感吗？”
“我算是初步认识你了，泠。”她笑了笑，泠在她面前沉入了海底。她在深海中挣扎着，代表生命的气泡从嘴里呼出，又在深海里破开，直至溺死前，她那粉色的瞳孔仍然坚定地望着海平面上那湛蓝的天空。
“指引方向的北极星总认为自己是孤独的，是因为她没有发现被光芒指引的小马正陪伴着她。”
“呕！！！”
“太，太好了。没死...没死...！”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一边抽泣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是谁？她不知道。同时，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地上，填满胃的水正被自己不停的呕吐出来。不知吐了多久，她才有些缓过神来，身体的感官也开始恢复，被水浸湿的长发耷拉在白色的躯体上，她讨厌这种感觉。
魔法下意识想抓住煜石，可发现自己的衣服和装备都已经消失了。她向左边看去，卢鹭也呕吐着湖水，可前面小马的脑袋正冒着鲜血，脸上的颜色已然发紫。
她下意识向前爬过去，想要给对方做马工呼吸。可她刚向前用力，身体遍直直地倒了下去。
“石，石头！对，对，把水都吐出来！”
那到底是谁？是他救了我们吗？泠朦胧地意识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转过身去看那只小马的模样，就连眼皮也开始变得重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身影焦急地跑到沐灰身边，开始对他进行急救。侧卧，清理口鼻的异物后，开始马工呼吸，胸外按压...机械地重复着，嘴里也不停念叨着抱歉的话。
“我不应该...我真的...我，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们。”泪光从他的眼角滑落，淡灰色的身体没有穿着任何装备，深蓝色与亮蓝色的鬃毛也搭在了身上，就好像是刚游过泳的样子。
“求你了...别死，沐灰！！”蓝色的瞳孔里透露出了满满的歉意，而泠才发现，一团火焰正灼烧着沐灰后脑上的伤口。
她又幻觉了吗？因为她发现一团火焰像是未开放的花包裹了对方，同时也有火焰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在其中。
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可火焰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柔，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它就像在温和的午后，躺在花丛里感受着芳香和太阳的温暖般让泠感到放松。
“一定，一定可以的...对，对不起，给，给我，向你道歉的机会...起码，起码能让你亲蹄杀了我...求你了，沐灰...”
是他吗？火焰似乎在治疗着泠身上的伤口，身体各处的瘙痒让她有些不适，可力气和意识却在慢慢恢复，让她有了转动脑袋的力气。
她在眼前的火焰中，看清了他的脸庞。
“岚 风。”
“他妈的！！！！！”卢鹭的蹄子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墙壁上，还未刷上漆的墙面早已经被打出了一个凹陷，“告诉俺，这些都是他妈假的！！”
“小花...岚风，他们肯定是有苦衷的。”石头低落地说道。
“什么苦衷！？你没有听清楚吗石头？！”沐灰揪起石头的衣领，鼻头喷出了白气，“你别再给我装成什么都懂的样子了！他们这群家伙就是叛徒，该死的叛徒！！！”
“我难道不伤心吗！？但事情必出有因！！”
“那又怎么样！？他们两个把瑞尔弄死了！！！需要我重复第几遍？！”
“你就没犯过错吗！？啊？！”
“我犯过错！但也不可能把枪口对准队友！！这次错误伴随的是瑞尔的命！！他跟我们做了快一年的兄弟！我操你妈！”沐灰咒骂着石头，眼眶上打转的泪珠终究是顺着脸颊低落，“他妈的，他妈的！整整，整整一年啊！！”
“对不起。”石头把痛哭的沐灰搂到怀里，即使对方捶打着他的后背，也没有松开。
“滚...给我放...开，我，我他妈不是小孩子。”
“那我就不能需要你吗？”
“我，我也...对不起。”沐灰愣住了，蹄子没有继续推搡，便闭上了眼。
面前的消防门突然被有节奏的敲击起来，还在稳定情绪的众马此刻均拿起了枪，指向了门，除了泠。
“进来吧。”泠拉拢着耳朵，粉色的瞳孔就像失了神般一直盯着地面，“别再用暗号了。”
卢鹭缓缓打开门，三只蹄子的清雨缓缓地来到门内。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太多的变化，除开断口上长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晶簇外，基本上没怎么受伤。
“发生什么事了。”他缓缓走进楼梯间后，便再一次用枪卡住了大门，并将断蹄放到鞍包上用简单的吸附装置固定在背上。
三只小马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清雨，可对此的反应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短暂休息一下，然后商量怎么撤出去。”清雨打开目镜检查起剩余的中和性溶剂含量，他因为特殊能力的消耗，现在只剩下六个了，“报告各自的中和性溶剂。”
“刚刚清点过了，我们都只剩八个了。”石头看向清雨，发现他的断口上的晶簇，“清雨队长，你的魔力消耗更大，我们分你一些吧。”
“暂时不用，有情况再说。”
“另外，清雨队长，泠她...”
“我知道了。”清雨看着角落里眼神呆滞的独角兽，端坐到她的身边。
“清雨，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岚风带进队伍里。”
“为什么这么说。”
“他跟小花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这个问题，只有你出去问他才能获得答案。”清雨拍了拍她的脑袋，“先想活着出去吧。”
“说的也是，对不起。“
清雨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便缓步移动到向下的楼梯口，端坐在那沉思起来。
沐灰和卢鹭望了望，互相点了点头。沐灰缓慢起身，坐到了清雨身边，从满是尘土的弹挂里挤出了两根烟。
“不抽。”
“我看过你在基地里抽过几根。”
“那也不抽。”
“放松压力不好吗？”沐灰无趣地把其中一支烟叼到自己的嘴里。
“还没到那种地步，更何况我答应过两只小马不抽烟了。”
“泠和谁？”
“你不认识。”清雨看向身旁的独角兽慢慢点起了口中的香烟，故作熟练地吸了一口，便学着烟鬼的样子想吐出烟，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我没见过你吸烟。”
“妈的，真难抽。“沐灰又吸了两口，仍然发现吐不出烟后便把烟头扔到地上用魔法掐灭，“我的理想就是，把啥都体验一遍。”
“现在梦想完成了吗。”清雨打开目镜，开始用声纳检查周围的环境，并开始着蹄制作地图。
“一半还没到呢，水晶帝国还没去过，那边的半透明的小马还想看看呢。”
“那你抽什么烟。”
“因为，我感觉快死了。”
“我尽量不让你死。”
“我也希望，可我也不想苟活着，你还记得我父母吗？”
“记得。”
“那场宴会后，有一个小马跟我说，其实我是我爸的私生子，所以我每次找老妈她才让我滚。”
“对不起。”
“队长，别道歉，这不是...就差你没说了。”
“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额，我怕我死了，这些事情就没有小马知道了。”沐灰脸上慢慢出现了一点红晕，“草，我想想这算是种传承吧？”
“所以你告诉我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吗。”目镜上缓缓刷新的地图，让他皱了皱眉头。
“也许吧？因为我想让比我更好的小马活下去。”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小马都比你更好。”
“虽然我不想承认那后面一个天马一个陆马...但...确实。”沐灰叹了口气，金色的瞳孔闪过一道光，“如果，我说如果，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一个小马去当诱饵...我希望是那个诱饵。”
“被大口径撕碎或者被怪物捉回巢穴里当一辈子的养分，这两个哪个都不好受。”
“这有什么？”
“你不害怕吗。”
“我他妈怕死了，可我一想到，我能让你们跑出去，即使...我被当成了养分...你们也会给我一个痛快的对吧？”
“即使这个痛快长达几年吗。”
“直到我烂死在这里之前，都算。”
“我了解了。”
“呼...看淡生死的感觉...还，不错？”
“大家休息够了吗。”清雨来到每只小马面前，要求对方给出自己携带的煜石，让自己用匕首划过两道划痕，“也算是方便收尸了。”
除了泠，所有小马都回答了，他紫色的瞳孔看向在角落的泠。
“呼...随时听侯差遣，清雨队长。”泠回答道。
“声呐探测显示，倒数第三层的最右侧有一个深坑，根据行动前调查的情报，那里是施工队挖到暗流的地点。”
“根早期据的情报调研与清洗锤那边的交流，估计实验室的右半边会有一个中型的巢穴，而抵达暗流处必须穿过巢穴，那个地方很可能有一个大型闸门。”
“俺有疑问。”卢鹭询问道。
“原路返回和等待救援可以不？”
“回去的路上仅仅是可视范围内就有三个以上的双足机器，因此我直接将那片区域扭曲了，现在暂时无法通过。”清雨看了看目镜上的时间，“等待救援，我们必须赌总部有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异常。”
“我算过了，以我们现在的负伤状态，八瓶撑不到那个时候，甚至撑不过两个小时。”泠补充道，“如果现在救援部队现在就出发，或者在路上，最快的速度也是半个小时，更何况他们也得先清理机器和防御系统...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能只能活一两个，而且还是将所有中和剂集中在一两只小马的情况。”
“暗流...通向的是某个湖泊吗？”石头询问道。
“不清楚。”
“传送魔法呢？”石头提问道，“泠姐不是学过大型的传送魔法吗？或者把我传送到天上，让我告诉你们指定坐标。”
“我刚刚尝试了几次传送魔法，结果脑子就跟刚刚一样宕机了...就好像是神游了。”泠沉思了一会，根据经验推测道，“我觉得是魔法反射有关，毕竟传送魔法消耗的魔力并不少。”
“我统计一次，现在是作为前卫的卢鹭，负责通讯石头，负责魔法的泠和沐灰。”清雨看向他们三个，“学习的魔法还没精通吧。”
“大差不差，我们的魔法更多是协助泠或者其他队伍。”石头说着看向了鞍包里的通讯机，“谁能想到清洗锤和总部，我们两个都无法联系上。”
“毕竟，我们这里负责对抗煜的小马跑了，不是吗？”沐灰抿了抿嘴，蹄子拍了拍地板，“如果能出去，他最好能给我一个不打死他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后，清雨向面前的几只小马询问道。
“想等待救援的小马用魔力向我发送个消息，少数服从多数。”
短暂的十秒过去了，清雨便开始检查起装备。
“准备行动。”
“北极星没有孬种。”卢鹭说着，开始检查和整理起自身的枪械和装备，其他的小马也是一样。
“那么，行动开始。”
即使悲伤如尖刀般镂刻在心头，可北极星的光芒永不落幕。卢鹭作为尖兵，沐灰二号位，泠搀扶着清雨，石头警戒着后方，靠在墙边缓慢前进。
“俺看见煜的指标开始增加了。”
“增加中和剂的使用量，小心致幻效果。”泠说道。
几只小马在来到指定楼层后，刚向着对面走廊进发煜的读数便开始升高。随着小马们愈发靠近深处，灰白的墙壁逐步被肉泥覆盖，上面的肉瘤如同藤曼般顺着墙壁上生长，似乎还长出了如同化脓般的痘痘，其中流淌的黄色液体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是荧光灯。
“好重的腥味...”沐灰嘀咕着，可面前的卢鹭给出了停止的信号。
他望向手电筒照向的地方，天花板几乎已经被血肉和晶簇覆盖。而前方的天花板上似乎出现了出现了一个正在“呼吸”的肉瘤。
它顺着呼吸的节奏缓缓变大后又收缩，不停重复。
沐灰轻拍卢鹭示意他向后看去，泠简单地做出了几个蹄势。
“哨兵，屏蔽，自己，魔法，注意，声音，注意，中和剂。”
卢鹭点了点头，便再一次缓缓地向前方走去。而沐灰的枪口一直对准着那个“哨兵”，可随着缓步向前，踩在铁板上的感觉开始消失，反而每一蹄步都变得软黏，彷佛蹄子就要陷到烂肉当中。
随着队伍的靠前，卢鹭不禁咽下了口水。因为他彻底看清了它的模样——那个哨兵是一个被挖空双眼没有皮肤外形类似小马的肉团。它的整个后背和蹄子都被融合在一起，那个口器不停发出轻微的呻吟和喘息，甚至还滴落着淡黄色的液体。
虽然其他小马没有认出来黄色的液体是什么，可泠和清雨却知道...
这是脂肪。
随着通道的愈发深入，目镜上的指数开始飙升，甚至发出了强烈的警告。与此同时，卢鹭的停止信号再一次响起。
“救我...”
小马沙哑的呼救声从走廊的深处的左侧传来，如果不是那一声哀鸣，卢鹭也不会发现自己左侧的肉泥居然是附着在玻璃上的。透过那浅的肉泥和玻璃，他发现整个房间被血肉覆盖，而天花板上则挂满依稀可以分辨出小马模样的肉团。
卢鹭愣住了，沐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闭上眼调整起呼吸和心跳，向着呼救声处走去。
“救...命...我，我好撑...我呕！”
“它们喂了我...呕！”
每靠近一些距离，他的声音越发清晰，直至小马们来到数十个蹄步的距离。卢鹭这一次没有停下，将注意力完全看向前方。
“救我，不，不...不要走。”
沐灰沉住气，将视线转向天花板。
只有清雨和泠还算冷静，在余光的观察下，发现那只小马是清洗锤的队员。黑色的制服是如此熟悉，可他已经没了下半身，又或者说，他的下半身被肉团融在了他的旁边，而身旁还有一个没了头颅的尸体，同样是清洗锤的队员。
“不要，走，你们，也要，抛下我吗？”
“我，我好伤心...我好痛苦，喂我吃这些...好恶心，求求你们。”
“不要，走，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那只小马的语速愈发加快，可他口齿不清的话语似乎成为了一个预警...
“快走！！”
“它看见你们了。”
哀鸣，整个走廊上的血肉正为之哀鸣。为绝望欢呼，为苦痛唱响。
“石头。”
“收到！”石头将装有双足机器核心的罐子摔在地面，由于地面已经变成了柔软的烂肉，罐子没有碎裂，而石头精准的两枪将其击碎。在片刻间整个走廊上的血肉开始扭曲，许多从地面上凸起的头颅在扭曲下被折叠成数块，小马们在泠产生的空间稳定罩中用着最快的速度前进。
“把我扔下，你们跑。”
“你他妈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嘴打烂！”泠反驳道，“还有五分钟路程！马上到了！”
卢鹭和沐灰相继对墙壁上伸出的头颅开火。周围的肉团几乎都蠕动起来，本能够平稳行走的道路也变得崎岖，可在卢鹭的重踏和空气刃的协助下，小队按照比预计稍快的速度行进着。
“卢鹭前面！”一团无法辨认外貌的烂肉摇摆着身体冲向了卢鹭。子弹率先撕裂了对方的蹄子，摔倒后，空气刃将其分裂成两段。
“脱离扭曲范围，换成正常护盾。”清雨漂浮的步枪先是击碎了数个从天花板上伸出的脑袋，随后用枪托一击敲烂了从墙壁伸出来的肉团。
“泠姐！弹药告警！需要帮助！”石头看着身后那些仍能称为小马的烂泥，子弹将对方的头颅击碎后仍能奔跑，便开始射击蹄子来缓解对方速度，“烂肉没有脑子，打断蹄子就好！”
“收到，交替。”泠转过身，双方交替了位置，泠短连发射击掉了数个肉泥，可一根肉刺瞬间刺穿了护盾，直直穿透了泠的后蹄。
“操！有刺！”泠半身跪倒在地上，地上的肉泥像是食马花包裹住了泠的半个脑袋，让她整个身体瞬间趴在地上，为其他肉团覆盖提供支点。
“停！泠被抓住了！”石头的蹄枪将着试图包裹泠身体的肉团击碎，却发现无法直接用魔法将泠从肉泥中撕扯开来。而几个白色的星星出现在周围，似乎正准备无差别扫射。
“保持队形。”
“泠姐相信我！”石头大喊道，俯下身用匕首一下又一下切割包裹泠的肉团，数秒后，魔法的用力拉扯终于将泠从肉团里解救出来。
“哈啊！哈啊！”泠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刚的肉团险些将她憋死，如果不是魔法护盾将肉泥隔绝在外，也许肉团就要从耳朵里钻进去了。
“还好吗？！”
“他妈的！”泠把肉刺折断，星光中射出的激光在一瞬间便将试图扑上前的肉泥抹杀，可在一瞬间又长了出来，“我勉强能跑，赶紧走！”
“所有小马，注意肉刺。”清雨的枪除开换弹外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刚刚试图接近石头和泠的肉泥也被他用枪和匕首全歼。
“它们生成的速度越来愈快的了！？是俺的错觉吗？”卢鹭的氮气装甲将数个肉刺格挡碾碎，
“不是。”
小马们继续前进，泠把枪递给了石头，自己则用魔法一边维持着护盾，一边清理有着明显威胁的肉团。就在这样的通力合作下，这几只小马终于将蹄子踩在了冰冷的铁板上，而狭隘的走廊像是被切断般，被替换成了一个极为空旷的圆形通道，每一声枪响都会在整个走廊上回荡数次。而周围摆满了施工用的货车、发电机和照明灯等，在通道的最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闸门。
小马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闸门前，并构筑起防御阵线，朝着远处的走廊口不间断射击着。而泠则忍着蹄子的疼痛跑到闸门底下的控制面板前，使用打开指令却发现要用密码。
“等等，覆盖走廊的肉团是不是在蔓延？！”石头望着走廊口不断延伸出来的肉团，咬了咬嘴唇，“他妈的，这玩意想把这里也变成巢穴！”
“我弹药打空了！”沐灰喊道。
“俺也是！”
两只小马将蹄枪和匕首飘出，准备殊死一搏。
“沐灰！？你能用泠姐的魔法吗！”
“高级魔法不是独角兽看一眼就会的！”
“蹄雷掷出！”象征着死亡火焰在一瞬间将走廊的肉吞噬，也仅仅只能阻止扭曲的血肉数秒，火光散去的瞬间就被替换成了蠕动的殷红。
“我在破解，最多十秒。”泠让目镜连接上控制面板，在目镜的计算和泠的操控下密码很快就被破解了。“二五四一...”
闸门闪烁起红色的灯光，可还未抬起，照明的灯光便连同着打开大门的灯光一同消失了。
“什么情况？！”沐灰愣了神，他急忙打开枪灯指向走廊，似乎在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神中望见了他被蚕食分尸的模样。
“想想...电...风华...”泠站在平板前，独角闪过一道白光，整扇大门再一次闪烁起暗红的灯光，可抬起的速度极其缓慢，而泠也在跪倒在地上，再一次呕吐出了鲜血，“操..魔力消耗太大了...”
“沐灰！它们过来了！”石头的蹄枪击碎了扑向沐灰的肉团。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便咬紧牙关用蹄枪击碎着一个又一个试图爬向自己的肉团，可天上的当一滩肉泥摔在他背上的时候，尖锐的肉刺从一侧插入了沐灰的腹部。
“注意天上！！”沐灰折断了肉刺，将后撤着，靠向了石头的位置，“清雨呢？！”
“卢鹭身旁！”
“有尖刺飞过来了！”
“我的魔法护盾可以抗住这一轮！”
“那后面呢？”
“到后面再说！”
绝望不只会是终曲，也会是歌颂英雄的赞歌。死亡前的黑暗，也可能是他赠予她的情诗，一首相伴永生的告白。
“上次发生这种事情...是在清舞死的时候吧。”
“什，什么...情况？”
在扭曲的空气中，清雨向前走去的步伐像是失帧的影片，所有的一切都停下来了，那些肉泥，不断蔓延的肉团，天上落下的肉刺，都停滞在了这一刻。他从三只小马的身旁离去，迈向那停滞的未来，可又被失帧拉回了一旁，可他仍不断向前。他曾不止一次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四只小马，没有问候，没有询问，只是在注视他们。
“大概有五天。”
紫色的双眼第一次在其他小马面前展露出了情感。恐惧，可恐惧里却夹杂着温柔，那是只有在他看向泠时才有的温柔。
“无论如何，幸运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什，什么情况。”
“清雨...听得见吗？”石头呆滞地眼神看着逐步向前的清雨，无论他怎么呼喊那只雄驹都没有回复，就好像不处于一个时空。
此时，四只小马才缓过神来，眼前的空气被扭曲成了上下两段，远处的货车，电灯，包括整个通道，也包括在其他小马眼里的自己。使用近乎所有的魔力让周围的一切在顷刻间崩塌，扭曲。过于巨大的魔力输入，让断口处的晶簇直直刺穿了铁质的平面，也不断覆盖整个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事？！”
煜石和闸门上的划痕一同散发着微光，一个贴合外表的薄膜将他们包裹，将死亡隔绝在外。
“我还挺想念当时的生活，包括第一次看见泠的时候。”
“清舞，我觉得你们两个会成为好朋友。”
与此同时，整个闸门再一次亮起了红色的灯光，赤红色的灯光闪耀着比之前还要强烈的光芒。可站在操控面板前的泠眼睛留着鲜血，沐灰也是一样，他几乎跪倒在了操控台前，口中的血液还夹带着闪闪发光的碎片。
“我也会输送魔力，你千万不能输送太多。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是清醒的，如果有任何一只小马晕倒了，立刻喊醒他！”一旁的石头跑向卢鹭身边。
“俺...会的。”
“记住！这是清雨用命换来的时间。”
石头跑到控制面板身边，三只小马一同输送的魔力要更快速，也更痛苦。三只小马脸上几乎出现了程度不同的反应，沐灰的数颗牙齿开始脱落，眼睛开始充血，身体摇摇欲拽的时候，卢鹭接住了他，在几声呼唤后他便再一次站了起来。
“操...还没...还没找到...爸妈呢...”石头的鬃毛脱落了不少，翅膀上的羽毛像是凋零的花瓣一点点落在地上，心脏骤停后被他用魔力再一次强行运作，晶簇撑开蹄子上的划伤，像是一朵鲜花绽放，正因如此，他供给的魔力越来越多。
“石，石头！停下！”卢鹭大喊道，得到回应的只有石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他。
“如果，如果我死了，记得别让我的尸体再长出水晶！”
“妈的...”
半分钟的魔力输送只让大门打开了一个勉强能够让小马爬过去的口子，卢鹭赶忙开始让三只小马解除魔法，沐灰和石头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可在卢鹭的帮助下还是缓慢爬过了闸门。可泠却怎么也听不到他的呼喊，白色的躯体像是尊雕像般屹立在那，粉色的瞳孔已经开始发散。卢鹭刚上去搀扶住泠，她便像一滩烂泥倒在地上，魔法刚触碰到泠的蹄子，便发现她的皮肤都开始脱落，就像是塑料薄膜般，似乎卢鹭稍加用力便能将其扯下来。
可他顾不上其他情况，只能用尽力气将近乎失去意识的泠从闸门下推过去。卢鹭喘息着，他钻过去的时候被卡住了，尚有些意识的石头的帮忙才将他从中拉了进来。
所有小马都躺在地上喘息，卢鹭一边将闸门撑住，一边呼喊着清雨的名字。可无论如何呼喊他都没有给予回应，而也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下，泠缓缓地挺起了身子，狼狈地坐在地上。
“清，清雨在哪...？身体好疼...好，好痛...有火？！救命！”皮肤上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在身体和肌肉上烙印出一个又一个印记，被血液模糊的视野的她急促地环顾四周。在她的视野里，灰暗的通道里已经被火海淹没，那滚烫的火焰蔓延至她的衣服与身体上，被烧焦的蹄子不停拍打，揪落着松动的皮肤，“好痛好痛！！快灭火！”
“那是幻觉！”卢鹭将泠拥入怀里，用魔法限制泠行为的同时，将自己剩下的中和剂放入了泠的目镜中。他无视泠用魔法捶打他的脑袋身体，尽管尖牙在卢鹭的蹄子上开了几个血窟窿仍没有放开不停尖叫挣扎的泠。
“如果你还在的话，照顾泠的应该是你。结果，还需要我来处理你的烂摊子。”
“可...这也不算坏事，如果不是你委托我照顾好她，怎么会看见她有多么倔强，多么让马心烦，多么让我...担心。”
直到数秒后，目镜的隔离功能再一次重启，她才有所缓解。
“蹄子...？”冷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望着蹄子上一块又一块逐步脱落的皮肤让她开始颤抖，那如图被刀尖凌迟的痛觉让眼睛溢出的鲜血里闪过几道泪光，她又看向昏迷过去的石头和沐灰，还有背后的卢鹭，他蹄子上的窟窿不停冒着血，“是，是我干的...吗？等等，清，清...雨呢？”
他望着粉色的瞳孔，没有回答。
泠扫过四周才发现已经深处闸门内。她急忙趴下身，用仅剩的魔法推开阻拦自己的卢鹭，想要爬着回到门的另一侧。
“林清雨！说，说好..死的那个是我呢！？”卢鹭的魔法拽住泠的身体，却没有将她拉起来，只是限制了她的动作。
“你不害怕吗！”
“本以为你们两个离开后，我就不怕死了，但现在还是会害怕。”
她望到那紫色瞳孔的那一刻...他像是被利刃切成了上下两块，如同万花镜的紫色瞳孔中倒映着泠的模样。这是似乎是他唯一的希望，也只有她能成为他的希望，
“明明，死的应该是我，对吧！？”
“也许，正因为这些，我才会感到害怕。”
“他妈的林清雨！！回答我，你会活下来的对吧！！像前几次那样！像热浪战争那样！！”
“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我心里的位置，又多添了一位。”
“他妈的...又一次！！这几天我都，都没来得及问..问你喜欢什么...吃，吃什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当面问你也好啊！！！！！！”
“不幸的是，在真正的认识你后，离开的小马却变成了我。”
“操你妈...林清雨...我...我不想再他妈孤单的活着了...！”
“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离开你。”
时空像是恢复正常了，闸门在一瞬间滑落，而粉色眼眸即使留出了鲜血也想将他的样貌留在其中。可一切都会落下，当她望见紫色眼眸的最后一刻，才是她真正认识他的时候。
第一次在车站相遇时的问候，泠把厨房炸翻天，让钰林和清雨打火警电话的时候，在那虚假的星空，真诚告别许愿的时候，都在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刹那间，她彷佛看见了紫色的眼睛闪过一道白光，那承载着所有回忆的泪水，顺着闸门一同落下。
“林清雨！！我那晚的愿望...是想让你永远呆在我身边！！”
那只陆马没有什么让人怜爱的地方，他只是不爱说话，只是有些固执，只是不太会关心...而他留给她最真诚的告白，也只是如此。
“很高兴认识你，泠...下次见面，不要在车站里缩着了，再见。”
“他妈的...畜生...给我打开！”作为生灵的气息已无法感知，皮肤灼烧的痛楚消磨着她记忆中彩色的样貌，那份值得她珍藏的快乐与悲伤都将与记忆里的灰色相融，只留下一片毫无生机的黑。
“算我求求你...”血印拍打在还未浇筑的地面，彷佛脱落的不是血肉，而是思念——承载了她所有情感的思念，“流星下的愿望...还未实现...就碎裂了...！”
“林清雨！！你他妈食言！”
整个闸门在关闭的顷刻间便被扭曲，可泠仍然在用身体顶撞闸门，直到身体支撑不住而摔倒在面前。
“...我不想...不想再是一只小马孤独的活着了...不要...我好害怕...”
卢鹭赶忙将泠驮到背上，就如沐灰搬运石头那样，他将泠背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洞窟前。
“哈...我们能活着出去吗？”躺在地上的沐灰神情有些低落，一旁的石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我的中和剂没了。”
卢鹭俯下身，发现石头的目镜也正在报警。可当他起身回身检查的时候，被扭曲的范围已经开始蔓延。
“走吧。”
“嗯。”
沐灰强撑起身体将石头驮在后背上，两只小马一同凑到洞口边缘。
“俺，之前不是很喜欢你...但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没想到我会跟一只陆马说，可...明天见。”
两只小马刚正准备跃下，可突然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地面和天花板颤动着出现了裂缝，天花板开始脱落，沐灰率先跳入，而卢鹭咬紧牙关也跟着跳了下去。
沐灰在用魔法努力固定着背上的石头，滑过身旁的落石让沐灰立刻用护盾保护住两个小马，可刚产生的护盾却在顷刻间碎裂，巨大的撞击险些让他撞到墙壁。可下一秒，一颗落石便再一次粉碎了还未生成的护盾，直击他的后脑。随后，那魔法的亮光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沐灰...？！”卢鹭发现前方的魔法亮光消失后，他咬了咬牙，虽然氮气装甲阻挡了不少砸向两只小马碎石，可魔力近乎耗竭，氮气装甲也一同消失了。
连续不断的落水声让卢鹭意识到即将落水。他摆好姿势，稳稳地落入了急湍的暗河中。
“把...把他们带过来...”泠的独角微微亮起光，两个泡泡便覆盖到卢鹭和泠的脑袋上。可在昏暗的暗河里，无数的暗流漩涡几乎要将两只小马撕成碎片。，卢鹭用仅剩的魔法让自己保持漂浮，在目镜发现沐灰和石头的身影后，发现他们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没事...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卢鹭咬紧牙关，朝着两只小马的方向游了过去，即使被漩涡卷入了其中，但他仍然用魔法试图靠近。可一块从后袭来的落石击中了卢鹭的身体，在他挣扎的过程中，脑袋撞在了洞穴顶端的石柱上。
受击后的大脑空白让他无法思考，而仅存的意识和肌肉记忆让他将泠护在怀里，并用挂带将泠和自己缠在一起，以免泠被冲走。
在这一切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谢你...我看见他们了...”泠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光，随后两道荧光顺着水流飘去，接触到脑袋的那一刻，泡泡覆盖在了两只小马的头上，她也明白...
自己尽力了。
好安静。
对啊。
她从海平面上睁开了眼睛，发现楠雨林林正以相同的姿势躺在她的身旁。彷佛她也经历了这一切。
“我是死了吗？”
“你很想死，对吗？”
“如果能像童话那样，死亡的小马能够在另一个世界相遇的话...是的。”
“他对你很重要吗？”
“就和她一样重要。”
“如果你们小队只活了你一个...你会怎么办？”
“我会去自杀。”
“如果你还有未尽的愿望呢？”
“我守护不了他，守护不了大家，也不配去守护自己的愿望。”
“你成熟了，泠。”
“有吗？”
“也许吧？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你。”
“这只是我赎罪的方式罢了，杀死那八只幼驹害死麒麟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我。”
“我觉得你改变了，或者说将要改变。”
“为什么？”
“因为，还有小马不想你死。”
“谁？”
“我觉得你会知道的。”
“你跟清雨一样能预知未来吗？”
“我不能。”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忽略了。”
“我忽略了...其他小马的情感吗？”
“我算是初步认识你了，泠。”她笑了笑，泠在她面前沉入了海底。她在深海中挣扎着，代表生命的气泡从嘴里呼出，又在深海里破开，直至溺死前，她那粉色的瞳孔仍然坚定地望着海平面上那湛蓝的天空。
“指引方向的北极星总认为自己是孤独的，是因为她没有发现被光芒指引的小马正陪伴着她。”
“呕！！！”
“太，太好了。没死...没死...！”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一边抽泣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是谁？她不知道。同时，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地上，填满胃的水正被自己不停的呕吐出来。不知吐了多久，她才有些缓过神来，身体的感官也开始恢复，被水浸湿的长发耷拉在白色的躯体上，她讨厌这种感觉。
魔法下意识想抓住煜石，可发现自己的衣服和装备都已经消失了。她向左边看去，卢鹭也呕吐着湖水，可前面小马的脑袋正冒着鲜血，脸上的颜色已然发紫。
她下意识向前爬过去，想要给对方做马工呼吸。可她刚向前用力，身体遍直直地倒了下去。
“石，石头！对，对，把水都吐出来！”
那到底是谁？是他救了我们吗？泠朦胧地意识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转过身去看那只小马的模样，就连眼皮也开始变得重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身影焦急地跑到沐灰身边，开始对他进行急救。侧卧，清理口鼻的异物后，开始马工呼吸，胸外按压...机械地重复着，嘴里也不停念叨着抱歉的话。
“我不应该...我真的...我，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们。”泪光从他的眼角滑落，淡灰色的身体没有穿着任何装备，深蓝色与亮蓝色的鬃毛也搭在了身上，就好像是刚游过泳的样子。
“求你了...别死，沐灰！！”蓝色的瞳孔里透露出了满满的歉意，而泠才发现，一团火焰正灼烧着沐灰后脑上的伤口。
她又幻觉了吗？因为她发现一团火焰像是未开放的花包裹了对方，同时也有火焰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在其中。
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可火焰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柔，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它就像在温和的午后，躺在花丛里感受着芳香和太阳的温暖般让泠感到放松。
“一定，一定可以的...对，对不起，给，给我，向你道歉的机会...起码，起码能让你亲蹄杀了我...求你了，沐灰...”
是他吗？火焰似乎在治疗着泠身上的伤口，身体各处的瘙痒让她有些不适，可力气和意识却在慢慢恢复，让她有了转动脑袋的力气。
她在眼前的火焰中，看清了他的脸庞。
“岚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