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 要 回 家”
当家中熟悉的陈设在我面前展开时,泽科拉的话像防空警报一样在我脑中响起。面前的景象对我没有起到任何安慰作用。
仿佛所有的个马痕迹都被剥离了。这里的家具单调乏味毫无生气,照进房子的灰光冷冷冰冰。这里的陈设就像是我的起居室和厨房。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地方。但却是最普遍最没创意的版本。甚至相框里的照片都了无生气。照片上的我和我的室友·雏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没有表情,没有姿势,背后也没有背景。
“你们不会都要跟着我走吧?”我向空荡荡的房间问着,就像是那些家具都在各怀鬼胎似的。如果那是真的,现在的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了。我小心翼翼地走过一些东西:我的沙发、茶几还有椅子。没有东西跳起来吓唬我,没有东西想咬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说我老妈的坏话,我甚至还顺利地走到了楼梯口。我快速地转过身试图赶紧看看有没有家具跟过来。
没有,但还是有什么不对劲。我无法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总觉得… 不太对。好像有什么不见了。所有的物件都在那里。椅子、茶几、沙发,还有照… 等等。我停下脚步去看那些照片,并凑近了些。看上去好像是有谁弄糊了我们的脸。我们与背景间的界限,还有眼睛与其他五官之间的位置,都被糊作一团。看上去真有点吓马。
我被照片搞得不耐烦了,便再次转身,试图查看房间的其他东西。这一次并不困难,因为几秒前困扰我的那些令马不安的特征现在已经清晰可见了。整个布局就像照片一样变得模糊不清。我甚至说不清它们是否还有轮廓是否还有可以坐的地方。现在我可没那么兴致勃勃了。
我蹑蹄蹑脚地走到茶几前,用蹄轻轻戳了它一下。这时它感觉也只是边缘不太清晰的普通木头。但它摸起来…油腻腻的?就在我拿开蹄子时,桌子上好像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黏到了我身上。就像是…“油漆,”我大声总结道。整个房间开始像一幅画一样慢慢融化了。
只有塞拉斯蒂娅才知道当这里一点空间都不剩时会发生什么。
--------------------------------
奥塔维亚和维尼尔心领神会地互相看了一眼。雏菊问,“好吧,如果她在里面,那我们该怎么把她弄出来呢?”
小呆摇摇头,依旧在盯着那个缝隙。“我觉得我们做不到。我的意思是,这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我们无法跟着她进去,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意思的话。”
维尼尔转了转眼睛。“哦,那真是太好了。有那么一会我还以为我们要像哈利·蹄特那样呢。”奥塔维亚在她身后憋笑。
接着小呆绕到她俩面前。她瞪着她们每个马说,“你知道你朋友现在的处境吗?同样的东西刚刚把一个天角兽公主逼进了医院还在慢慢杀死她。暮光起码还有一帮两肋插刀的朋友能到一个恐怖的交叉空间为她出生入死。但谁能来拯救蔷薇呢?呵,看上去她并不能指望你们几个。”
在小呆的这番呵斥后音乐家们羞愧地低下了头。雏菊在她们的沉默中走向前。“所以我们能做什么?”
灰天马沉默地看了一会雏菊,她因雏菊主动愿意帮助自己的朋友而恢复了以往活泼的神情,然后她开口了,“当然,我们可以为她指出回家的路!”小呆说道。
---------------------------------
我一边想着该如何逃脱这来自地狱的罗夏测试,一边小心不转身或者是把视线移开。它们似乎只要一直被盯着,就不会恶化。
好吧,至少刚开始是这样的。然后我意识到这就像是在等油漆变干。当我茫然地盯着这个环境时,我注意到其中一张沙发的一个小角出现了一条小缝隙,这条缝隙是那样明显,与其他被一片糊的东西相比显得格外具体。它一开始很小,就像是画布上被懒洋洋拖拽的铅笔。然后它分叉开来向整个空间扩散,底部的枝丫就像一棵以不自然的速度生根的树(当然了这里压根就没有什么自然产物)。
当我意识到其他物品都在出现同样的现象时,我移开目光试图找到其他关注点。茶几看上去像是一块碎裂的大石头,变得空空如也的相框也像古老的莎草纸一样开始散架。然而它们既没有崩溃也没有解体。那些蜘蛛网一般的裂缝似乎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但此时,病态的好奇心再次征服了我。在那一刻我注意到自己在明显失去理智或是陷入其他更深的情绪中时,却既没有尖叫着逃跑也没有试图爬墙。我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恐慌的确还在,但它好像被闭麦了。我所有的情绪和感官似乎都很正常,但不知为何,大概是因为只是周围的环境而不是我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觉得有必要像之前那样扯着嗓子一路狂奔了。
但这反而让我更担心。
某种本应不存在的东西将我突然拉回了现实。是声音。在这个细微的噼啪声出现前这里原本就像慢动作放映的恐怖电影般死寂无声。但是它出现了,这种细微的沙沙作响的小响动在房间里四处响着。我突然想到这一定是家具上的裂缝(现在是墙壁)的声音,这时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抬起蹄轻轻抓住沙发,想看看它是否会碎掉或者被我拿掉一层… 不管怎样都好。
当抬起蹄子时我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粘稠感,我瞥了一眼,发现上面沾了些白色的碎片,大概是从地板上脱落的。当我低下头时,眼前的景象证实了我的观点我看到曾经是模糊灰色的位置现在有了一个小洞,透过它我能看到破旧的硬木地板。比起周围我情愿选择看上去几乎是充满活力的它。我又弄了些洞,有了更多的空洞和裂缝后,更多的地板露了出来。“油漆”竟然能这么容易就“干”掉,我觉得我大概可以把它全吹走。
我深吸一口气并往地板上轻轻吹了一口,看着更多的灰色被坚实的现实取代,我的眼中涌现出轻微的喜悦。
但很快我的成就感就黯淡了下去,因为我发现自己细小的吐息不仅没有停歇还越变越强烈了。它就像我打开了防洪闸门似的在房间里肆虐,变快变强,直到变成大风撕扯着这座乏味的建筑。
突然间我开始想念起那些模糊的油漆了。
---------------------------------------
小呆和雏菊正在讨论将蔷薇带回家的可行计划。到目前为止她们想到的只有滚一团线球进去、拿盏灯照亮里面,或是演奏点音乐来引导她。
奥塔维亚并不想作为帮助他马的替补,所以她考虑了这些提议。“就算她真的能看到或听到这些,又怎么才能让她知道去跟着它们呢?毕竟她在…那里,任何东西都有可能看见。”她在她们一直考虑的地方打了个蹄势,以便给自己的说辞加上标点。
维尼尔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就也加入了进来。“喂,我觉得音乐对我和塔维来说还管用,毕竟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能捕捉到那些很赞的旋律。还有,也许绳子很适合你,小—小呆,但她现在也有可能,在一个由绳子组成的世界里。”
雏菊盯着她,仿佛光是听这段话就耗尽了所有的脑细胞“一个,由绳子,组成的世界。”
DJ耸耸肩。
小呆似乎理顺了她的逻辑,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她一定会捕捉到的东西。比方说,那些她不会无视的东西。”
雏菊兴高采烈地条上跳下。“哦,哦,我们可以用花啊!”
维尼尔被吓了一跳。“姐们,我觉得她还没死呢。”
“我真该揍你一顿,”奥塔维亚嘀咕道。但她没有去看维尼尔,而是把注意力转向花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雏菊。我觉得蔷薇一定不会无视花束的,或者更有效的,用玫瑰花瓣。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去拿一点来呢?”
还没等她们点头同意,缝隙中就吹来一阵狂风,带来一阵雪花和绝望的恶寒。
“我们得快点了,”雏菊若有所思地和她们向花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