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无存Lv.13
独角兽

目光不及之处(完结)

第二章

第 3 章
6 年前

第二章


 
我没有紧追小呆而是匆匆地跟在她身后。终于我追上了她,在她的后面一同跑着。她什么也没说,我也很纳闷为什么她不选择直接飞走。但毕竟没有什么马跟着她,围观群众也已失去了兴趣或是只满足于咬耳朵。所以我也就不惊讶了。
问题是即便我追上了小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觉得自己不该只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应该...问点其他的
“小呆,我—”
“去我家”她只说了这几个字。我一时间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我想让她重复一遍,但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没再多说什么,所以我们只是无言地一直走着。在经过我家时,我看到雏菊在窗内盯着我们看。我向她微笑并挥蹄,希望这样能告诉她:呆在那里,一切随意。
我不确定她领会到了没有,或者她只是凭直觉行事,但她没有出来,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用一个比我想象的更热情的微笑挥了挥蹄然后拉上了窗帘。她大概认为我只是在安慰那个忧伤的天马而已。
但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往小呆家的路并不长。谢天谢地她并不像云宝等天马那样觉得自己应该在云上的居所中俯瞰我们。她家只有两层楼,和我家差不多。在到达前门前我们一直什么都没说,直到她打开家门并对我说“进来吧。”
我说了几句简单的客套话就走了进来,朝客厅的方向走去。她没有阻止或纠正我,所以我想自己应该在正确的方向上。
小呆的家显然是一个属于单亲母亲的家。这里到处都是玩具,但足够的室内空间也使得眼前的一切不至于过分凌乱。只是有点复杂而已。我在沙发上找了个足够宽敞的位置爬上去好让自己舒服些。我仔细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位置,发现这里随意地装饰着些照片、图画,还有一些地毯和壁纸,不很协调,但很令马舒心。
就像一个家该有的模样。
小呆没有给我茶或咖啡以及任何吃的东西。她直截了当地引导我坐下,自己也坐在我对面。正当她想开口说什么时,稚嫩的蹄声在楼梯上响起。
显而易见的,灰色天马脸上的严肃、歉意与沉思转变为了一位母亲的纯粹喜悦。当那个小独角兽从房间里探出头时,小呆满脸都是母性的温情。尽管她似乎大多数时间都是快快乐乐的,但这种表情我还并未多见。一想到她遭受的那些批判和欺凌,我就很难理解她是怎样让自己保持乐观的。
但当我看着她对女儿的笑容时,我顿悟了。
“妈咪!欢迎回家,妈咪!你今天提前下班了吗?”小乖雀跃地嚷道。
小呆点点头,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啦!因为我告诉那些小气鬼老板,现在我必须回家陪我的小乖玩了!”她温柔地说。她们一起咯咯笑了起来,小呆用羽翼逗弄着小乖,她不停地扭着身子。
当身处母女小天地的小乖注意到我时,我有点惊讶。“薇薇阿姨!为什么你在这里呢?”小乖高兴地问道,她看到我就像之前看到她母亲那样高兴。
这不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女儿了。“我看到你妈妈回家,因为没什么事做很无聊,所以我就跟着她来了。”我也没什么想象力,更没有小呆那么可爱,但这小独角兽依旧泰然处之。
“太好了,我们有很多事可以做呢!你不会再无聊了!”她的兴奋是那样有感染力,以至于让我一时忘记了自己来这的目的。说实话我一时还没有主意,但是小呆及时救场了。
“好了小乖,我现在需要和蔷薇阿姨说会话,你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呢?等我们谈完我们就一起吃饭吧。”她的语气变得更轻柔也更严肃,小乖似乎领会到了什么。
“出了什么事吗,妈咪?”她歪着头问道。她的表情有点动摇,但小呆将她抱了起来并用翅膀轻轻挠了挠她。
“没什么,没什么糟糕的事。我们只是在谈大马的事情。”
“...又是钱的事情吗?”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发现小呆有一丝悸动。当你的孩子面对幼驹不该承受的世界之重时,相信你也不免感到难过。在小孩子都觉得不对劲时,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是不应该跟他们说的。
“不,小乖,这次不是关于钱...暮暮小姐不太舒服,所以我们就想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就像甜贝儿得了水痘时我们做的那样,”她解释说。至少小呆说出了大部分的事实,这也让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这番充满自信的话让小乖相信了她。
纯真的童言再度响起。“这样啊!哦哦,我懂了!我去给暮暮小姐摘一束花吧!”她跳出母亲的臂膀向门外走去。
“雏菊阿姨在我家,如果你想找她的话,欢迎你随时来!”在她开门时我向她喊道。
我听到了她的回答,“好的!我爱你妈咪!”然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从窗外跑过去了。
“我也爱你!”小呆也回应她,语气中充满了和刚才一样的快乐。
我们听着小跑声渐渐消失在了镇子里。终于,我开口说:“她真讨马喜欢。”
“是呀,”小呆脸上满溢着身为母亲的自豪。“我很以她为荣。她很努力的。”
我们聊了一会小乖和家常,虽然也没花多长时间,但我们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闲聊了几分钟后,我觉得应该回归正题了。
“那么,关于暮—”
“我很正常。”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话题再次被打断让我有点恼火,这句话太偏题了,让我一时间会不过来。“什么?”
“我很正常,蔷薇。我知道其他小马是怎么说我的。要么是我头受了伤,要么是其他什么毛病,”她边说边指向自己的一只眼睛。那只盯向其他方向的眼睛。
“好,所以...这和暮光有什么联系?”
她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沉思,又或者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蔷薇,你知道我不是个想象力丰富的马。我也不是个骗子,因为我根本信不过那一套。这也是为什么小乖会知道我们家缺钱。因为我没有对她说谎。所以无论我接下来说了什么,希望你记住,我没有对你说谎,我也没有发疯。”
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令马猝不及防,就像你在走廊等了几个小时终于能看到医生时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也不会改变话题,毕竟小呆觉得事态之严重都必须用这种语气作为引子了,况且那些东西真把暮光折腾的够呛。或者起码是因为那件事她才会这么说的。
我仿佛站在一列狂奔的列车上,眼睁睁看着它一路狂飙,自己却没有能力让它停下来。
“有一些...我想称呼它们为‘东西’,但它们并不能称得上是某种事物。它们是这个世界上的某种活物。也许也属于生物的范畴吧?它们...很难形容。但是它们无处不在。而且就在我们身边。有的小马能看见它们。你听说过那些关于吸血马、木精狼之类的故事吧,那些故事都是小马们对未知事物的思考。你可能会觉得我说这么些简直是疯了,但是请听我说下去。这都是有关联的。那些...东西游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但小马们,大多数小马是看不到它们的,或者是不想去看。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因为他们的思想在保护他们,”她解释说。
我糊涂了。“小呆,你在说什么?这和暮光有什么关系?难道她看到了那些怪物吗?”我已经习惯了【怪物】的存在,不是因为它们在我身边,而是通过常识。我们就住在无尽之森旁边。蝎尾狮、龙还有鸡蛇兽这些公害的存在已经是常识了。所以我很难确定小呆在说什么。
她似乎犹豫了一会,然后改变了说法。“你有没有那种‘肩膀上有东西’的感觉?就好比那种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后,但实际转过身却什么也没有的情况?还有读完恐怖故事后就觉得家里突然有一阵噪音而且感觉身边很暗的那种?”
我点点头。我知道那种感觉,因为我喜欢恐怖故事。
“它们差不多就是那样。但它们是无时不在的,你只会在偶尔一瞥或者背上腿上发痒时才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比方说有时候你觉得有个虫子,但当你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虫子。那种感觉,就是...它们。它们不是幽灵,也不是鬼怪。它们就是...一种不同的事物,用和我们不一样的的方式生存着。”
我歪着头,慢慢会过来了。“那么它们对暮光做了什么呢?”
“因为它们不喜欢被看到。它们不喜欢被马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或者说你看不到它们。它们会跟小马对话,但在它们说话时就会出事。大多数情况下它们说的都是一点点。比如‘看那边’ 或是‘别转身’。这时没什么危险。但有时小马不会理会。它们不喜欢被看,是因为它们被盯着时是动弹不得的。所以它们不得不瞪回去。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规则或其他,但看着它们会让它们狂躁起来。它们会或坐或飘或其他什么,然后开始发狂。有时候它们只是吓吓小马,比如暮光。她只是受到了惊吓,没有受伤。只要她头脑还完好,她就会渐渐恢复的。如我所说,它们会告诉小马一些事。我不知道它们对她说了什么,但很明显她并不喜欢那些话。”
在她说话时我觉得肩膀有点痒,简直痒的要命。我当然也去挠了。接着我发现小呆的那只眼睛瞥了一下我抓挠肩膀的蹄子。
另一只眼睛则没有动。
“但有时它们会非常狂暴,有时也会伤害小马。当你觉得腿开始痒,或者背开始疼时,事情就有可能...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了。你的毛皮越来越暗淡或单薄,你没法快步走或者站直。它们不希望你看到它们,也许你只是想看其他的东西而不是去看它们,但你是无法避免【看】的。你会听见它们的声音,去思考它们。你的梦会变得越来越阴暗,你的脑袋会越来越沉,但这些还都只是在你没有看到它们的情况下,”她似乎是在漫无目的地说着,但她并不是真的漫无目的。她是与众不同的。她比我想象的要更思维明晰,也更坚定,就像她试着集中我的注意力时那样。她的确有这个能力。
但我的肩膀还是很痒。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一遍又一遍地去挠,小呆的那只眼睛也盯着我的蹄子转。
另一只眼也开始活动了,虽然动作很轻微。
“如果你看到了它们,你就要一直盯着它们。当然你是可以眨眼的,毕竟它们的速度不是很快。除非你移开视线,不然它们是不会跑远的。有时它们不会搭理你,有时你也可以和它们对话或是做个交易。如果它们不理你,你就可以不管它们。如你所见我们是有力量控制它们的,它们不喜欢也不习惯那样。如果你真看到了一个,你就得一直盯着它直到它承诺自己不会为非作歹为止。这是另一条规则:它们必须信守承诺。毕竟它们从未对我说过谎。”
“你,你...和它们...说 过 话?”我的肩膀让我的注意力动摇了。我稍微瞥了一眼想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虽然只是一小会,但我怀疑自己看到有个亮点或者什么东西在阳光中亮了一下,但我不能确定。
“是的。它们经常出现在我的身边或是我不知道的地方。也许它们无处不在,我只是刚好注意到了一点而已。”
我听的越多肩膀也越痒,小呆也越发频繁地看向我的肩膀。很快即便仍在对话中她也用一只眼睛盯着我的肩膀看。
另一只眼也一样。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双眼同时直视的情况。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只有很细小的一点。
(“转身”)
“它们跟着小马,折腾他们,骚扰他们。有时只是一下下,有时它们的动作会很突然,就像暮光那样。有时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有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转身”)
“小呆?”
(“转身”)
“什么?”
(“别看”)
我没有回头,但我的眼睛看着她。“你在看什么?”那里什么也没—
(“不要看我。”)
我没有听到小呆的回答。我什么都没听到。当我跑出前门,即使在穿过镇子朝家跑去时,耳中也充斥着一种尖锐的噪音。
在我踏出前门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