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无存Lv.13
独角兽

目光不及之处(完结)

第三章

第 4 章
6 年前

第三章


我在尖叫。
我一直叫着嚷着直到忘记了时间、叫到喉咙流血。我一直在尽己所能地撒腿狂奔。在你把自己锁进房间后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我口腔后的血顺着喉咙流下,几乎流岔了道。我咳嗽了好几分钟直到一片鲜红被喷到地板上。我咳个不停,仿佛有更多的血要流出来似的。事实上我也只能任凭它流的更多。我小跑到浴室的水池边,此刻我的前蹄仿佛负担着千钧之重般,直到最后才终于能喘息着让我自己倒在了台子上。
头顶的清凉和我燥热的脸颊以及沉重跳动的心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几乎能听到我的心跳动的回响与充斥在血管中的回声。这并没有令我惊讶,因为在这种关头上我已经没有任何闲暇来得及关注这些了。
在又吐了一点血后我晕了过去。在意识消失前,我依稀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小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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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迷中醒来和大清早醒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马睡着就会醒,这其中没有什么过度,就好像打开或关闭你大脑中的一个开关,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从昏迷中醒来就是一个缓慢且近乎艰难的过程。昏迷是你的大脑为了保护自身,从导致你失去意识的外界因素下保护你。这更像是一场令你意识到周遭的艰难斗争。光线会渐渐暗淡,因为你处理声音的能力变得摇摆不定,外界的声响也会变得片片断断的。
“...她怎么...”
“...她在鬼叫什么...”
“...找到...”
“...在地上?真的吗...”
我对房间内事物的感知变得一团乱麻,就像一次只向我展示一枚拼图一样。我看到了一盏灯,一个熟悉的粉色物体,一只蹄子,一些亮光,还有,在我能见度内三英寸以上的空间被模模糊糊的东西包围时,我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雏菊满是困惑的脸上。不知是不是运气好,我处理声音的能力似乎恢复了。
“你那会在搞什么啊?你尖叫着从我身边跑过,就像...就像...”
“就像你一样?”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尖刻的声音。我记得那个声音,但是这没必要让我歪过头去确认。
“我又不是总那么叫!”雏菊噘了一下嘴。
不巧我现在的姿势很不舒服,所以我翻了个身然后抬起头。“你好,提琴家。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
奥塔维亚关切地歪着头。她微微噘嘴,然后用一只蹄子扶我起来。我勉强接受了,但是我不想示弱,就也用蹄子支撑着自己。我的身体时不时晃动着,我猜我可能又需要帮助了,但我稳住了自己而且立的笔直。“哦拜托,蔷薇。你像一个疯子一样在街上跑还能指望没马关注你吗?我当然也想确定你平安无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受伤。
“好吧,抱歉。谢谢你。我只是...听着,我无法完全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也很难向你解释清楚。我只是有点害怕,然后我记得那时好像咳出了血,所以如果那时候我看起来有点急躁,还希望你能原谅,”即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是半心半意地道歉着。
她投给我一个一时间难以意会的眼神。“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要说你那时是吃错药了。听上去就像是一场糟糕至极的迷幻之旅。”
我一方面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一方面又很想睡觉。我转过身找个地方坐下时才想起雏菊的存在。她看上去不仅仅是“吓坏了”那么简单。“抱歉,你还好吧,雏菊?”
“好?好什么好?!我 一 点 都 不 好你破门而入就好像断了条腿似的惊嚷怪叫然后直接跑进房间去了,顺便一说你的房间其实没锁门,我本想告诉你这些但你却又咳了一滩血然后晕倒在水池边了?!你冲进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看见我吗?你晕倒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能相信吗...”她沮丧地说着,我转身向那灰色的提琴手寻求更简洁的答复。
“别看我。在你停下来后她就开始尖叫。有几个小马很在意为什么你会在镇子里瞎跑,但我们中的好几个已经...习惯她了,”她指了指依旧语无伦次的雏菊,“很多小马没在意。不过介于你差点就在我身上穿了个洞,我觉得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吃错什么药或者着了什么魔也是义不容辞的。”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上溜过一丝得意。“谢啦,”我陷进垫子里,但我感觉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心里有点不自在。
她也坐到我面前,问道,“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思考了一下答案。这很难回答,我甚至都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有什么...东西冲我大喊大叫。但,话说回来那到底是不是在喊叫呢?我总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我唯一能清楚记得的只有和小呆的对话。“说实话我不记得细节了。那时我在和小呆说话,然后...就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不记得了。”那种感觉再度浮了出来。我觉得有点冷,还有点空虚。
她歪头看着我。“这和今天早上发生在暮光公主家的事有关系吗?”
“我觉得...应该有吧...”真奇怪。为什么我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了?
奥塔维亚又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见。
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所有的血液一股脑涌上我的头顶。睡意再次席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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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从昏迷中醒来后,我都对这种感觉感到厌倦了。没有双关的意思。不过这一次我周围的环境很陌生,我一时间没有认出这是哪里。
出于各种原因,医院对所有的小马来说都是个熟悉的地方。这一次,我醒的稍微快了点。声音和光线没有那么频繁频繁地被打断,我很快就捕捉到了周围,或者至少是附近的话语。房间里的其他小马都站在窗帘边,小声谈论着某位小马的情况。我祈祷他们说的不是我,然后我注意到隔壁床上有另一个小马的身影。医生们的声音很低沉,但是我依稀听到了“精神病”和“自残”几个字。恐怕只有塞拉斯蒂娅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放到他身边。
当我躺下来准备再度入睡时窗帘另一边的医生转过了身并向我走来。我首先觉得他是想和我说话。
然后,我觉得事态有些不对劲。
我能看出有两个马。他们面向彼此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也许是他们缓慢而谨慎的步伐,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迟迟没有向前一步,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我的第二个想法很快就被他们中的一个验明了。在他准备拉开窗帘时我终于意识到是什么不对劲----他们的影子,还有声音。
以及,他们两马之间,只有一双蹄子。
我尽可能缩回床,试图用被子盖住自己。但是这塞拉斯蒂娅杀的医院角落连点空间都没有。在听到帘子的响动后,我一时间僵住,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布料在支撑着它们的金属杆上被拉开。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我盯着那错误的蹄子,他们错误的脑袋相互谈论着,尽管地上停留着四只蹄,却仍有一只蹄伸向了帘子。
然后,哗的一声,帘子被打开了。出现的却是一位普通的医生。
我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拥抱他还是该从窗户跳出去。
他似乎对我的痛苦一无所知地开门见山了。“哦,蔷薇小姐,你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没什么要担心的。我们已经治好了你的喉部轻微出血。你可能还没注意,但你会觉得背上有痒痒或抓挠的感觉。通常情况下如果不是金属乐歌手一般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金属乐?”我嘀咕道,心想要是那岂不是更好。但事实是我疼得要命。
嗯没错。你会想饮用大量柠檬汁还有水,不过柠檬汁还是少点喝的好。介于你刚才的经历我也强烈建议你不要大声说话。你所有的伤害都在声带上,低语也是会压迫它的。就像被纸割伤一样。所以希望你就保持正常的音量,不要大声也不要小声,”他解释道。“现在的好消息是你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这也是你那位叫雏菊的朋友安定下来后所担心的。但是你的身体很快就会被置于巨大的压力下,而且很难调整过来。还有,在这以后还有一些事情希望你注意,把自己扔在家具边和肚子里装着血说话都不是‘可做的事’一表上有的。”他被自己的玩笑逗乐了,笑了出来。
我一屁股坐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嗯,有趣,”我咕哝着。喉咙又痒又疼。
“当然,你也可以一直保持沉默。我建议你这么做。”
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显然他是真把自己当做了喜剧演员。“我的朋友们呢?”
他朝身后点点头。“就在外面。我想亲自和你谈谈以确保你的声带在正常地对话中不会受到损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马上就让他们进来。”
“听起来不错。啊对了,医生?”我稍作停顿,补充说道。
正要走出房间的他转过了身。“怎么了?”
“我旁边的病马怎么了?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他困惑地看向我,然后望向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你是指谁啊?”
我看向他注视着的地方。虽然我看不到床,但我能看到影子。
那张床上,谁也不在。
我看向医生,他温柔地对我笑着。“蔷薇小姐,你可能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放松自己。很明显今天的一些事情令你情绪紧张。找一个轻松点的工作或许是个合适的选择。也许你应该休息一段时间,让你的嗓子恢复恢复。”
我点点头,把“有东西藏在帘子后”的想法扔进了脑海深处。我把头靠在枕头上,决定让自己睡觉。这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