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我的统治已经持续了大约一个半月。月亮阴晴圆缺，但从未落下。一周又一周过去，我仍然稳坐皇位。我是无可辩驳的。这个国家里的每一个生灵都已知道不会再有其他小马坐上这把宝座了，所以只有那些最疯狂的小马付诸尝试。这样的尝试真令马笑掉大牙。
当我经过时，街上的小马都冲我行礼……看起来是个如此直接的请求，即便对于那些最简单的小马来说。我向整个国家都展示了我的力量，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高高在上的灿烂明月。
不过，尽管有了这一切，那些草民还是继续按他们荒谬的方式行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已经在小马利亚的许多大城市都公开露过面了，而今晚我则计划前往又一座。面对逆境，我知道我不能退缩。这个国家的公民不会被允许认为他们可以逃过藐视皇权的惩罚。
满月之际，我正乘坐在我皇家马车的后座上。这是件美妙的工艺品，是由缓慢增多的真正忠诚的追随者们为我打造的。它漆着漂亮的蓝色和黑色，由钢材和绚丽的金子制成。车身两侧伸展出了华美的蝠翼，象征着我自己和夜晚的双重力量。
四名清夜军拉着我的车，其余的二十名卫兵则跟在后面。说实话，我并不需要他们，因为不可能有任何需要我顾虑的威胁。他们只是为了展示一个震撼而强大的形象罢了。
还有，我本可以在几分之一秒内就轻松瞬移到自己的目的地。然而，同样的道理，我只是有兴致营造一个宏大而壮观的来临，让小马们都确定无疑地知道我乃何马、身居何位。我会对他们表现得乐善好施，但前提是他们得承认并尊重他们低我一等的事实。
我们正前往加瓦隆——除坎特洛特外全国最大的城市，我将在那里发表一场公共演说。那是我仅剩的几座未曾涉足的大城市之一。我之前倒是曾从它上空飞过，让天上的月亮映出我的身形，持续了几分钟。在几个周期前，我在所有马口密集的地区都这样做了，作为让传说成真的方式。
正如我先前所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息已经传开了。我已经多次宣称，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绝对统治者，并且也明确表示，只有那些不从的公民才会得到比前朝更差的待遇。
我知道他们终究会迷途知返的。大部分的异见者仍抱有某些虚无缥缈的幻想，认为塞拉斯蒂娅会被释放、或是她会被营救。很快，他们就会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将稳坐皇位。
永远……
我们降落在城外一条主干道上。早些时候我曾冒出过一个想法：也许我之前的公开亮相对于一个正处于转型中的国家而言有点太浮夸了。于是，我决定等我们飞得足够近时，就改走陆路进入城市。我的马车装有轮子，不过被别出心裁地掩藏了起来。那样看上去就像马车漂浮于地面上，好似就连无生命的物体都不禁将它的公主高高捧起一般。
清夜军在我身后降落，按照命令开始列队行进。当他们在天上飞过时，他们没有任何队形，使得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群蝙蝠一样。然而，在地上，他们是一支紧密配合的队伍，目标一致：保卫和侍奉他们的领袖。
几分钟后，我们朝着已不远的城市进发。有几名卫兵离开队伍跑到了前面，去告诉派驻当地的卫兵我们已经抵达。我露出了笑容，耐心地等待着。这一次将会有所不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
几栋孤零零的房子显现在夜色中。一片房屋，约莫七八栋，环绕在通往城市的道路周围。看起来是一个郊外小镇，我们将径直穿过它。
我向前望去。看起来这座小镇几乎全部——如果不是全部的话——的居民都在镇子的广场上闲逛。他们似乎谁都还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尽管他们看上去的确相当担忧。也许他们是被跑在前面——想必是直接从他们古雅的小镇中心穿过——的清夜军吓到了。
小马们应该知道，他们不该畏惧清夜军，除非他们有理由畏惧。
我继续前行，确保自己昂首挺胸，展现一位备受爱戴的强大统治者的形象。有几位镇民看见了我。他们冲着我指指点点，还嚷着些什么，很快镇广场上所有的脑袋都朝我看来。
他们的表情转为了困惑和畏惧，随后直接陷入了绝望的惊怖之中。恐慌就在此刻开始。
小马们全都开始四散逃窜，有的朝家跑去，有的只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吓得乱逃。很多小马都在大喊大叫。有的还哭了起来。从他们中每一匹小马的眼中，我都能看到惊心动魄的恐惧。他们只是在争先恐后、尽可能飞快地逃走。
他们正试着躲开我。而我还什么都没做。
我本可以动怒，我也确实感到体内迸发出一阵相当锐利的怒意，但我没有。他们的公主，不容置疑、无可挑剔的统治者，已经决定用鲜有的平易近马的形象照亮他们的夜晚。正确的礼仪是鞠躬行礼以示敬意，而不是尖叫和恐慌，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似的。不，我干嘛要生气呢？
我迅速偏了偏头，向我身后军阶最高的卫兵无声地下达了命令。转眼间，他们便拍打着蝠翼从我身边飞过。当他们向前冲去时，我让自己保持冷静，就像一位统治者会做的那样。一位真正的领袖是不会仅仅因为他们的不从就用魔法掐断他们的脖子的。
六名冲到我前面的卫兵迅速将大部分吵闹的小马包围了起来，不让他们离开镇广场，还挥舞着长矛，以阻止任何进一步的不当行为。有些小马已经跑远了，但那不要紧。毕竟，有听众总比没有强。
我示意马车停下来，然后优雅地起身下车。“你们好，我的子民们。”我说着，边朝他们小跑过去，边向他们表示欢迎。
这时候，我本希望看到的是鞠躬和致敬。我期望看到的是这群小马最起码能乖乖坐好，当一群合格的听众。最次最次，我也希望看到的是某种惊恐下的尊敬，但这也比我真正获得的要强。
相反，当镇民们看到我越来越近时，他们又开始疯跑起来。他们在广场上乱窜，寻找着某种出路。我的卫队固守岗位，让小马们列队站好。他们很害怕，但并不傻，所以最后他们谁也没有受到伤害。最终，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后，他们都挤在了广场中央。他们蜷缩在一起，就像一群受惊的动物面对着掠食者的血盆大口一般。
是时候结束这种无礼了。
又一个无声的信号后，又有两名卫兵飞进了广场中央，正落在挤成一堆的马群前。当他们全都迅速向后缩去，试着躲避两位新的不速之客时，我气恼地咕哝一声。
不过，清夜军的动作倒是很快。当他们将两柄长矛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叉形，阻断了其中一位镇民的逃路时，尖锐的锵锵声划破了夜空。被随机选中的这匹雄驹猛地刹住了脚步，两只前蹄深深嵌进地里，以阻止他直直撞上两柄长矛。他在地上缩成一团，望向他上方两名卫兵的眼睛。
“怎么了，我的子民们……？”
听到我的声音比先前更近了，这匹雄驹猛地转过头来。不出一秒钟，两名卫兵就开始朝我行进，带着他们交叉的长矛。这匹雄驹很快就发觉自己正被不情愿地拖向我前进的身躯，不管他的蹄子扎进地里多深都难以让自己停下。
“……是月亮不合你的心意吗……？”
在这匹雄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离我的头只有几寸远了，而我正低下头直直盯着他。他就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叶子一般瑟瑟发抖，浑身动弹不得、几乎不能呼吸。他猛一抬眼，正迎上我的目光，在最为短暂的对视之后，他很快打破了这种联结，移开了目光。
很难去责难他。这些小马侮辱了我，从我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我紧绷着下巴，不算是皱眉，但也远非微笑，像一位沉默但严厉的教师一样低头看着他。幼驹们经常说，对他们而言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一匹生着气、说话却轻声细语的成年马。
他正像一匹怕黑的小幼驹一样呜咽着。他的蹄子紧紧捂着胸口，像个可怜的幼童一般颤抖着。他已经快要吓死了，而且他还没有回答我。
当我又凑近了些、几乎与他口鼻相碰时，我周遭的空气灼烧起来。我怒目以对，龇牙咧嘴地喊道：“也许……你就是没有看到！！”
他在惊惧之下尖叫起来，蜷缩成了一个小球，边发抖边呜咽。我定定站了一会儿，只余纯粹的愤怒下沸腾的呼吸声。这匹可怜的小马跟其他的那些都是一路货色！除非他小命不保，他是不会服从于一位真正的领袖的！
如果空气中的愤怒可以冲击开来，它能要了这匹小马的命。在片刻紧张的沉默后，我退后一步，高昂起头颅。士兵们仍然站在他后面，交叉着长矛，但我已不再侵入这个可怜的灵魂的私马空间。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双蹄间的缝隙瞄着我，眼中满是恐惧的好奇。
我的表情丝毫未变。我高举着前蹄，仅凭一闪而过的魔法火花，我的鬃毛就翻涌并延展开来。曾是华丽夜幕下微小的一瞥，现如今是一幅宏大而飘逸的大作。颜色暗淡了，而星星更亮了：我的鬃毛变成了一件艺术品，仅次于在它之上的真实夜空。
“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我的声音悠远而浮翩，仿佛在吟诵一首自古流传的诗篇，“还有……所有的星辰都那么地引马注目……”这匹小马应该认为自己何其幸运，能收获如此的一场表演。然而，就算他没有，他最起码也应该意识到是谁在对他如此不必要地客气。
“求……求……求求您……”我几乎听不到那匹雄驹微弱的嘤嘤声，“求您别杀——杀我们……”
我低头盯着身下这匹小马，蓬起的鬃毛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求您了……！”他继续乞求道，“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一介平民……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朝他走近一步，这样我就能尽可能居高临下，用一只审视的眼睛盯着他。
他开始哭泣。“求您饶我一命吧！！”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的，是——是的，我现在看见了……夜晚！都是……夜晚——的东西！但我们……我们只是想要……太——”
“你敢激怒我？！”
这匹雄驹像女妖一样叫嚷着，迅速爬起身来，仓皇失措地想要逃跑。他已经疯掉了，在他身后的清夜军和长矛中间猛推乱挤，逃了出去。两名卫兵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欲还击，但只朝我看了一眼，他们就知道该守在原地。
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能看到真的有火焰环绕着我，我平日里平和的鬃毛也变成了一片烈焰和熔岩的海洋。感觉就像是我的整个身体，由内而外，都在愤怒中腾腾燃烧。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粗重的呼吸，用冷若寒刃的目光盯着这些小马。
这帮无礼的……！
我甚至都不需要这匹雄驹说出来，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我知道他们都想要什么。整个国家里的每匹挨千刀的小马，我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都想要他们无法拥有的东西，而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中没有一匹会考虑在我面前鞠躬行礼！在他们的领袖面前！！
“塞拉斯蒂娅……不会再回来了！！”我冲他们尖叫道，向他们踏出一步，我蹄子跺地的位置燃起了火苗。小马们又向后瑟缩着，尽管他们仍然被卫队所包围。在我走向他们时，他们都蜷在地上，惊恐万分地抬头注视着我。
“太阳……也不会再回来了！！”我大喊一声，突然扑向我左边的一群小马，让他们措蹄不及，魂儿都吓飞了。整个村镇都在尖叫，四散奔逃，拼命试图从寸步不退的清夜军中间硬挤出去。
“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她们都不会再回来了！！”我雷鸣般的声音响彻整个镇子，蹄下的地面都燃起了火焰。我已经变成了一团纯粹愤怒下的炽烈火球，小马们都东奔西跑，想要避开我的暴怒。局面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最终，在被激怒的我站立了数分钟之后，我低吼一声，火焰渐渐熄灭。我示意卫兵收起长矛，飞回马车后面的队列里。没了阻拦，镇民们便全都逃走了。
“你们就都……这么蠢下去吧……”
这些小马只看到了一件事。所有的小马都只看到了一件事。这个破国家的每一位公民都彻底被蒙蔽了双眼。其他的生灵都很聪明。在一位领袖被篡权后，他们会意识到这位领袖的软弱和失败，并投效更加强大的一位。总会有些小集团死忠于落败的那位，但并不是整个国家。
我不在乎这个村镇的小马害不害怕。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怕死、将我视为能结束他们生命的威胁。不管他们怎么感觉，这片土地的小马最起码应该鞠躬行礼。任何在我面前俯首的小马都可以期待获得比那些没这么做的家伙更好的未来。
我转回身去，开始走过清夜军的队列，回到马车上。我已经在脑子里把对加瓦隆的访问取消了。他们都带着坚定不移、军马风范的决心敬仰着我，但即便在这些普通的军士中，我也能看到奉献、敬畏和崇拜。他们都立正站好，耐心地等待着我下达命令。不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二话不说就去做。
走到车旁，我停下了脚步。我眉头紧锁，凝视前方，没有看着任何小马。片刻的沉默过去后，我平静地低语道：
“让这里灰飞烟灭。”
……
城堡里的臣工一见到我就逃走了，我路过的窗帘和帷幔都着起了火。说实话，我们的大部分预算都花在了窗帘和帷幔上。
这就是一位失落的女神的样子。我已经得到了几乎我想要的一切，但有时“几乎”就是不够。我已经回到了城堡，在其中穿行，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地。我实在太愤怒了，甚至不敢想着直接瞬移过去了事。实际上，我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但我担心我的怒意会放大这个魔法的效果，把我最后送到北极之类的什么地方。
一扇铁门的铰链被扯断了，这是对拦住我去路的惩罚。一直把门的清夜军甚至吓得缩到了一边。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只想着我的目的地和我的愤怒。
我走下台阶。这些台阶都那么熟悉，我意识到我已经走过它们太多次了。我当时几乎不在意，但我肯定都记得。我经过了更多的台阶和门道，但我没再拿那些门撒气。我不会仅仅因为生气就做出些傻事的。
终于，我踏过了最后一道门，狠狠将它摔在了墙上。房间里的卫兵吓了一跳，随后向我行礼，但我紧盯着的目标却纹丝不动。
四周的墙壁回荡着我的金属蹄铁砸着铁栏杆的声音。“给我醒醒！！”
我进到这个房间里还不到三十秒，塞拉斯蒂娅就已经在考验我的耐心了。她的一系列动作都表现得异常迟缓：苏醒、打哈欠、伸懒腰、开始坐起身子。她正在玩弄我，行动要多慢有多慢。这匹雌驹眨了眨眼，缓缓晃了晃脑袋，又打了个哈欠。
目睹她如此玩世不恭的样子，我的怒火有增无减。她在牢里的日子并不舒坦。她的身子还没被洗过，因此血迹仍然覆满了她的皮毛，先前受的伤留下的疤痕仍然清晰可见。她的天角兽身体已经修补了她的伤口，但没了她的魔力，它们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比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苍老，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她终于“醒”过来了，扭了扭脖子，轻柔地咕哝一声，最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晚上好，露——”
“闭嘴！！”
她闭上了嘴，注视着我。一阵紧张的沉默过去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别处。
我眯起了双眼，说道：“你做了什么？！”这不是个问题，也不是在恳求建议。这只是个简单而直接的命令。我想从她这里获取些信息，而且我会不惜方式得到它们。
她用一只眼睛看着我：“什么？”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我又说道，声音稍稍强硬了些，“这是什么样的黑暗魔法？？哪怕是最愚钝、最鲁莽的生灵都不会这么做！！”
更多的沉默过去了。我正重重地呼着气。我体内正气血上涌，几乎要火冒三丈。
塞拉斯蒂娅的头稍稍一沉。她没有微笑或狞笑，而是皱起了眉。那看上去是非常真诚而难过的皱眉。“我想……事情不顺利了吗？”
炽烈的光环。似乎是意料之中。“为什么是你？”我用低沉而邪恶的声音说道，“为什么总是你？！我给了那些可怜兮兮、牢骚满腹的小马他们想要的，可他们还是哭着闹着要你回来再次取代我的位置。我已经打败了你，赢得了我的皇位！！”
塞拉斯蒂娅缓缓转回头来，抬头看着我，脸上仍然眉头紧锁。
“他们说外面又黑又危险，我就让天空涌现出更美丽的星座、还增强了月亮的亮度。他们说没有了太阳，农作物就不能生长？哈！对像我这么强大的天角兽来几乎是小菜一碟。作物现在在月光下茁壮生长。太冷了？月光现在都是暖的了！”我开始重重地喘着粗气。坐江山的日子既富有启迪，又令马灰心。
“这些……都是你做的？”
“没错！我无比愿意满足小马们的需求，这样我们就都能在夜晚的荣耀下国富民强……”我顿了顿，眼睛眯得更细了，“但是，作为对他们国君的公然侮辱，小马们还是要求你回来。那些小马拒绝展露出尊敬。”
塞拉斯蒂娅沉默了片刻，只是看着我。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鲜有的东西：疑虑。
“你……做了……什么？！”我朝她啐了一口。
“我……我没有……”她嗫嚅道，“我只是没听懂……我是说，你期望什么？”
我跺了跺蹄子，让她瑟缩了一下。“我期望尊敬！我才是小马利亚的新领袖！我现在坐在宝座上！我赢得了这一切！！”
“你——”
“闭嘴！！”我的怒火让她缩回了牢房的角落里，“我动用了浑身的每一根毫毛来拦着我自己不去把你大卸八块、好让我感觉痛快些！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一点！！”
只见她的眼中流露出空洞和恐惧。她蜷缩在她牢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我的御驾亲临让小马们蓬荜生辉时，他们该向我鞠躬行礼！！他们没认出我是谁吗？他们不明白我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吗？！”
“拜托了……”塞拉斯蒂娅喃喃道。
我低吼一声，牢房的铁栏杆都被炽烈的光环烤热了：“真的很难相信，这么多的小马都在迫害或是更恶劣的威胁之下盲目地追随了你这么久。这是你的某些伎俩。某些你从来没有跟我分享过的东西。”
“你……”她小声说道，“你这都是无稽之谈。”
“我很清楚，”我回答道，让她猝不及防，“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做些可憎的事情，只为了在这些头脑简单的愚民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和声望。比如再次微笑着歌颂道，没有小马能跟你一样备受爱戴。”
“可是——”
“告诉我你是怎么给那些贱民洗脑的。那些怪胎！那些太阳热爱者！！”
塞拉斯蒂娅吞了口唾沫：“我——我没有给我们的百姓们洗脑——”
“你就是个肮脏的骗子，一直都是！我的夜晚是光辉灿烂的，我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谁能够否认！我给这些小马们展示了阴影的奇妙，以此照亮了他们的生命！我也修补了任何可能浮现的小缺陷！这些蠢货怎么还能直言不讳地拒绝对我表示出我所应得的？！他们是觉得自己活腻了吗？”
“我很抱歉……”塞拉斯蒂娅说着，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你要是不留点神的话，你确实该很抱歉！！”我喊道，用蹄子砸着铁栏杆以示强调。她甚至都没蹦起来。“现在轮到我坐皇位了，塞拉斯蒂娅！别以为你能用什么方式玩弄我的情绪，说服我以任何理由放你出去。我已经打败了你。那些刁民应该庆幸自己没生活在狮鹫王国，那里的统治者几乎每两个月就会被颠覆一次！”
“你已经打败了我……”塞拉斯蒂娅干巴巴地说道，“这是事实……我被打败了，而现在……你正在付出代价……”
我的眼角又一抽搐：“什么？！”
“我……我真的很抱歉……”
“你是在进一步侮辱我吗？！”
塞拉斯蒂娅又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她转回头来用一只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情绪。单单她的目光就好似让她鬃毛里仅剩的一点粉色都流失殆尽了。
“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啊，妹妹……？”她用惶恐的语气低声说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愤怒是因我而燃起的！”
她不说话了，我也没有立马回答。我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她仍然一动不动，就好像她的那只眼睛正直直凝视着我。凝视着我的灵魂。
“求你了……”在数分钟的沉默后，她低语道，“结束这一切吧……”
宛若一道闪电，我向前冲去。我穿过了她牢房的铁栏杆，就好像它们不存在一般，我的角则开始发光。一秒钟不到，她甚至来不及惊恐地反应，我的暗黑光环便将她半死不活的躯体从地上拎了起来，将她的背狠狠摔到了她身后的砖墙上。只见砖块破裂，坍陷出一个小坑，塞拉斯蒂娅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被扼住的惨叫。
我用我的魔法掐住了她的脖子，站到了她的身边。我低头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身体周围燃着光环，眼中则是炽热的炼狱。她的喉头逸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呻吟，她徒劳地挣扎着，想挣脱我的扼制。
“现在……听我说……”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没有提高调门，但其中冷冰冰的语气能让房间里的其他任何生物都为之颤栗。“你该觉得自己极其幸运，因为我已经让你活了这么长时间……”
她张开嘴想要回应，但我将她从墙上拽了过来，又再一次把她摔在了墙上。鲜血从她的背上淌下，她疼得咬紧了牙关。
“明智地斟酌你的措辞，小东西……否则我就不能让这样的恩惠继续下去了。”
在我掐着她时，她的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扭曲着。我这样死死扼着她的脖子，让她很难呼吸。她猛地睁开一只眼睛，给了我一个我从她那里见过的最为恳求的眼神。
“你明白吗？”
她没有回应。
“你明白吗？？”
“求你……”
我又将她狠狠摔在了墙上，让她又痛苦地惨叫一声。我抬起一只前蹄，将她的脖子抵在墙上：“你明白吗？！”
“露娜，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吧……！”
尽管她的身下已经流出了一片血泊，她仅存的一丝气力现今也彻底消失了，但她还是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眼角含着泪水，但其中也有那种哀伤的希望。
当我将又一柄匕首刺入她的腹部时，那双眼睛一下子紧紧合上了。“我会一直这么对你的，塞拉斯蒂娅，”我平静地说道，更多的血流到了地面上，“只要你说出那个名字，我就不会停止伤害你。我不会停止这样对待你的。不过你还是坚持着破灭的希望，尽管那很是痛苦。”当我轻轻搅动匕首时，塞拉斯蒂娅痛苦的呻吟声变得更响了：“好疼啊……”
“我知道你在……”塞拉斯蒂娅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再次抬眼看向我。她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看上去好像她连聚焦视力都很困难，但她还是在尽力去试。“我知道你就在某个地方……露娜，求你了！”
我确定你很容易就能猜出我接下来做了什么。当第二柄匕首刺入她的身体时，她哭了起来。不过，那不是痛苦的哭号，而是心碎的泪水。她哭喊着，像一个在林中迷路的幼女、又像一位丧子的母亲。她动不了，即便在我把她扔在地上之后，她能做的也只有闭着眼睛哭泣。
“我爱你……”她边哭边哀号着，“我会永远爱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依然会爱你！”
我低头盯着她：“如果你再说一次那个名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流了多少血对我又无所谓。”我心里仍然有一团愤怒的篝火。我厌恶我身下的这个生灵。我又一次问自己，我当初干嘛要下到这里来，而我并没有答案。
我喜欢看着她受苦吗？是的，乐在其中。但随之而来的侮辱和愤怒都值得吗？我真的还需要继续养着这只宠物吗？
“妹妹啊——”塞拉斯蒂娅女妖般地恸哭着，尽管我已经不再看着她，“我爱你！！我对不起你！！”
我干嘛要下到这里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确实知道一件事。这个想法萦绕在我的心头时，我默默瞬移走了，只留下那匹哭哭啼啼的可怜小马沉浸在她的痛苦之中。
杀了她就太便宜她了。
当我经过时，街上的小马都冲我行礼……看起来是个如此直接的请求，即便对于那些最简单的小马来说。我向整个国家都展示了我的力量，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高高在上的灿烂明月。
不过，尽管有了这一切，那些草民还是继续按他们荒谬的方式行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已经在小马利亚的许多大城市都公开露过面了，而今晚我则计划前往又一座。面对逆境，我知道我不能退缩。这个国家的公民不会被允许认为他们可以逃过藐视皇权的惩罚。
满月之际，我正乘坐在我皇家马车的后座上。这是件美妙的工艺品，是由缓慢增多的真正忠诚的追随者们为我打造的。它漆着漂亮的蓝色和黑色，由钢材和绚丽的金子制成。车身两侧伸展出了华美的蝠翼，象征着我自己和夜晚的双重力量。
四名清夜军拉着我的车，其余的二十名卫兵则跟在后面。说实话，我并不需要他们，因为不可能有任何需要我顾虑的威胁。他们只是为了展示一个震撼而强大的形象罢了。
还有，我本可以在几分之一秒内就轻松瞬移到自己的目的地。然而，同样的道理，我只是有兴致营造一个宏大而壮观的来临，让小马们都确定无疑地知道我乃何马、身居何位。我会对他们表现得乐善好施，但前提是他们得承认并尊重他们低我一等的事实。
我们正前往加瓦隆——除坎特洛特外全国最大的城市，我将在那里发表一场公共演说。那是我仅剩的几座未曾涉足的大城市之一。我之前倒是曾从它上空飞过，让天上的月亮映出我的身形，持续了几分钟。在几个周期前，我在所有马口密集的地区都这样做了，作为让传说成真的方式。
正如我先前所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息已经传开了。我已经多次宣称，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绝对统治者，并且也明确表示，只有那些不从的公民才会得到比前朝更差的待遇。
我知道他们终究会迷途知返的。大部分的异见者仍抱有某些虚无缥缈的幻想，认为塞拉斯蒂娅会被释放、或是她会被营救。很快，他们就会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将稳坐皇位。
永远……
我们降落在城外一条主干道上。早些时候我曾冒出过一个想法：也许我之前的公开亮相对于一个正处于转型中的国家而言有点太浮夸了。于是，我决定等我们飞得足够近时，就改走陆路进入城市。我的马车装有轮子，不过被别出心裁地掩藏了起来。那样看上去就像马车漂浮于地面上，好似就连无生命的物体都不禁将它的公主高高捧起一般。
清夜军在我身后降落，按照命令开始列队行进。当他们在天上飞过时，他们没有任何队形，使得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群蝙蝠一样。然而，在地上，他们是一支紧密配合的队伍，目标一致：保卫和侍奉他们的领袖。
几分钟后，我们朝着已不远的城市进发。有几名卫兵离开队伍跑到了前面，去告诉派驻当地的卫兵我们已经抵达。我露出了笑容，耐心地等待着。这一次将会有所不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
几栋孤零零的房子显现在夜色中。一片房屋，约莫七八栋，环绕在通往城市的道路周围。看起来是一个郊外小镇，我们将径直穿过它。
我向前望去。看起来这座小镇几乎全部——如果不是全部的话——的居民都在镇子的广场上闲逛。他们似乎谁都还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尽管他们看上去的确相当担忧。也许他们是被跑在前面——想必是直接从他们古雅的小镇中心穿过——的清夜军吓到了。
小马们应该知道，他们不该畏惧清夜军，除非他们有理由畏惧。
我继续前行，确保自己昂首挺胸，展现一位备受爱戴的强大统治者的形象。有几位镇民看见了我。他们冲着我指指点点，还嚷着些什么，很快镇广场上所有的脑袋都朝我看来。
他们的表情转为了困惑和畏惧，随后直接陷入了绝望的惊怖之中。恐慌就在此刻开始。
小马们全都开始四散逃窜，有的朝家跑去，有的只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吓得乱逃。很多小马都在大喊大叫。有的还哭了起来。从他们中每一匹小马的眼中，我都能看到惊心动魄的恐惧。他们只是在争先恐后、尽可能飞快地逃走。
他们正试着躲开我。而我还什么都没做。
我本可以动怒，我也确实感到体内迸发出一阵相当锐利的怒意，但我没有。他们的公主，不容置疑、无可挑剔的统治者，已经决定用鲜有的平易近马的形象照亮他们的夜晚。正确的礼仪是鞠躬行礼以示敬意，而不是尖叫和恐慌，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似的。不，我干嘛要生气呢？
我迅速偏了偏头，向我身后军阶最高的卫兵无声地下达了命令。转眼间，他们便拍打着蝠翼从我身边飞过。当他们向前冲去时，我让自己保持冷静，就像一位统治者会做的那样。一位真正的领袖是不会仅仅因为他们的不从就用魔法掐断他们的脖子的。
六名冲到我前面的卫兵迅速将大部分吵闹的小马包围了起来，不让他们离开镇广场，还挥舞着长矛，以阻止任何进一步的不当行为。有些小马已经跑远了，但那不要紧。毕竟，有听众总比没有强。
我示意马车停下来，然后优雅地起身下车。“你们好，我的子民们。”我说着，边朝他们小跑过去，边向他们表示欢迎。
这时候，我本希望看到的是鞠躬和致敬。我期望看到的是这群小马最起码能乖乖坐好，当一群合格的听众。最次最次，我也希望看到的是某种惊恐下的尊敬，但这也比我真正获得的要强。
相反，当镇民们看到我越来越近时，他们又开始疯跑起来。他们在广场上乱窜，寻找着某种出路。我的卫队固守岗位，让小马们列队站好。他们很害怕，但并不傻，所以最后他们谁也没有受到伤害。最终，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后，他们都挤在了广场中央。他们蜷缩在一起，就像一群受惊的动物面对着掠食者的血盆大口一般。
是时候结束这种无礼了。
又一个无声的信号后，又有两名卫兵飞进了广场中央，正落在挤成一堆的马群前。当他们全都迅速向后缩去，试着躲避两位新的不速之客时，我气恼地咕哝一声。
不过，清夜军的动作倒是很快。当他们将两柄长矛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叉形，阻断了其中一位镇民的逃路时，尖锐的锵锵声划破了夜空。被随机选中的这匹雄驹猛地刹住了脚步，两只前蹄深深嵌进地里，以阻止他直直撞上两柄长矛。他在地上缩成一团，望向他上方两名卫兵的眼睛。
“怎么了，我的子民们……？”
听到我的声音比先前更近了，这匹雄驹猛地转过头来。不出一秒钟，两名卫兵就开始朝我行进，带着他们交叉的长矛。这匹雄驹很快就发觉自己正被不情愿地拖向我前进的身躯，不管他的蹄子扎进地里多深都难以让自己停下。
“……是月亮不合你的心意吗……？”
在这匹雄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离我的头只有几寸远了，而我正低下头直直盯着他。他就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叶子一般瑟瑟发抖，浑身动弹不得、几乎不能呼吸。他猛一抬眼，正迎上我的目光，在最为短暂的对视之后，他很快打破了这种联结，移开了目光。
很难去责难他。这些小马侮辱了我，从我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我紧绷着下巴，不算是皱眉，但也远非微笑，像一位沉默但严厉的教师一样低头看着他。幼驹们经常说，对他们而言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一匹生着气、说话却轻声细语的成年马。
他正像一匹怕黑的小幼驹一样呜咽着。他的蹄子紧紧捂着胸口，像个可怜的幼童一般颤抖着。他已经快要吓死了，而且他还没有回答我。
当我又凑近了些、几乎与他口鼻相碰时，我周遭的空气灼烧起来。我怒目以对，龇牙咧嘴地喊道：“也许……你就是没有看到！！”
他在惊惧之下尖叫起来，蜷缩成了一个小球，边发抖边呜咽。我定定站了一会儿，只余纯粹的愤怒下沸腾的呼吸声。这匹可怜的小马跟其他的那些都是一路货色！除非他小命不保，他是不会服从于一位真正的领袖的！
如果空气中的愤怒可以冲击开来，它能要了这匹小马的命。在片刻紧张的沉默后，我退后一步，高昂起头颅。士兵们仍然站在他后面，交叉着长矛，但我已不再侵入这个可怜的灵魂的私马空间。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双蹄间的缝隙瞄着我，眼中满是恐惧的好奇。
我的表情丝毫未变。我高举着前蹄，仅凭一闪而过的魔法火花，我的鬃毛就翻涌并延展开来。曾是华丽夜幕下微小的一瞥，现如今是一幅宏大而飘逸的大作。颜色暗淡了，而星星更亮了：我的鬃毛变成了一件艺术品，仅次于在它之上的真实夜空。
“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我的声音悠远而浮翩，仿佛在吟诵一首自古流传的诗篇，“还有……所有的星辰都那么地引马注目……”这匹小马应该认为自己何其幸运，能收获如此的一场表演。然而，就算他没有，他最起码也应该意识到是谁在对他如此不必要地客气。
“求……求……求求您……”我几乎听不到那匹雄驹微弱的嘤嘤声，“求您别杀——杀我们……”
我低头盯着身下这匹小马，蓬起的鬃毛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求您了……！”他继续乞求道，“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一介平民……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的……”
我朝他走近一步，这样我就能尽可能居高临下，用一只审视的眼睛盯着他。
他开始哭泣。“求您饶我一命吧！！”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的，是——是的，我现在看见了……夜晚！都是……夜晚——的东西！但我们……我们只是想要……太——”
“你敢激怒我？！”
这匹雄驹像女妖一样叫嚷着，迅速爬起身来，仓皇失措地想要逃跑。他已经疯掉了，在他身后的清夜军和长矛中间猛推乱挤，逃了出去。两名卫兵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欲还击，但只朝我看了一眼，他们就知道该守在原地。
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能看到真的有火焰环绕着我，我平日里平和的鬃毛也变成了一片烈焰和熔岩的海洋。感觉就像是我的整个身体，由内而外，都在愤怒中腾腾燃烧。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粗重的呼吸，用冷若寒刃的目光盯着这些小马。
这帮无礼的……！
我甚至都不需要这匹雄驹说出来，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我知道他们都想要什么。整个国家里的每匹挨千刀的小马，我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都想要他们无法拥有的东西，而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中没有一匹会考虑在我面前鞠躬行礼！在他们的领袖面前！！
“塞拉斯蒂娅……不会再回来了！！”我冲他们尖叫道，向他们踏出一步，我蹄子跺地的位置燃起了火苗。小马们又向后瑟缩着，尽管他们仍然被卫队所包围。在我走向他们时，他们都蜷在地上，惊恐万分地抬头注视着我。
“太阳……也不会再回来了！！”我大喊一声，突然扑向我左边的一群小马，让他们措蹄不及，魂儿都吓飞了。整个村镇都在尖叫，四散奔逃，拼命试图从寸步不退的清夜军中间硬挤出去。
“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她们都不会再回来了！！”我雷鸣般的声音响彻整个镇子，蹄下的地面都燃起了火焰。我已经变成了一团纯粹愤怒下的炽烈火球，小马们都东奔西跑，想要避开我的暴怒。局面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
最终，在被激怒的我站立了数分钟之后，我低吼一声，火焰渐渐熄灭。我示意卫兵收起长矛，飞回马车后面的队列里。没了阻拦，镇民们便全都逃走了。
“你们就都……这么蠢下去吧……”
这些小马只看到了一件事。所有的小马都只看到了一件事。这个破国家的每一位公民都彻底被蒙蔽了双眼。其他的生灵都很聪明。在一位领袖被篡权后，他们会意识到这位领袖的软弱和失败，并投效更加强大的一位。总会有些小集团死忠于落败的那位，但并不是整个国家。
我不在乎这个村镇的小马害不害怕。我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怕死、将我视为能结束他们生命的威胁。不管他们怎么感觉，这片土地的小马最起码应该鞠躬行礼。任何在我面前俯首的小马都可以期待获得比那些没这么做的家伙更好的未来。
我转回身去，开始走过清夜军的队列，回到马车上。我已经在脑子里把对加瓦隆的访问取消了。他们都带着坚定不移、军马风范的决心敬仰着我，但即便在这些普通的军士中，我也能看到奉献、敬畏和崇拜。他们都立正站好，耐心地等待着我下达命令。不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二话不说就去做。
走到车旁，我停下了脚步。我眉头紧锁，凝视前方，没有看着任何小马。片刻的沉默过去后，我平静地低语道：
“让这里灰飞烟灭。”
……
城堡里的臣工一见到我就逃走了，我路过的窗帘和帷幔都着起了火。说实话，我们的大部分预算都花在了窗帘和帷幔上。
这就是一位失落的女神的样子。我已经得到了几乎我想要的一切，但有时“几乎”就是不够。我已经回到了城堡，在其中穿行，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地。我实在太愤怒了，甚至不敢想着直接瞬移过去了事。实际上，我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但我担心我的怒意会放大这个魔法的效果，把我最后送到北极之类的什么地方。
一扇铁门的铰链被扯断了，这是对拦住我去路的惩罚。一直把门的清夜军甚至吓得缩到了一边。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心里只想着我的目的地和我的愤怒。
我走下台阶。这些台阶都那么熟悉，我意识到我已经走过它们太多次了。我当时几乎不在意，但我肯定都记得。我经过了更多的台阶和门道，但我没再拿那些门撒气。我不会仅仅因为生气就做出些傻事的。
终于，我踏过了最后一道门，狠狠将它摔在了墙上。房间里的卫兵吓了一跳，随后向我行礼，但我紧盯着的目标却纹丝不动。
四周的墙壁回荡着我的金属蹄铁砸着铁栏杆的声音。“给我醒醒！！”
我进到这个房间里还不到三十秒，塞拉斯蒂娅就已经在考验我的耐心了。她的一系列动作都表现得异常迟缓：苏醒、打哈欠、伸懒腰、开始坐起身子。她正在玩弄我，行动要多慢有多慢。这匹雌驹眨了眨眼，缓缓晃了晃脑袋，又打了个哈欠。
目睹她如此玩世不恭的样子，我的怒火有增无减。她在牢里的日子并不舒坦。她的身子还没被洗过，因此血迹仍然覆满了她的皮毛，先前受的伤留下的疤痕仍然清晰可见。她的天角兽身体已经修补了她的伤口，但没了她的魔力，它们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比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苍老，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她终于“醒”过来了，扭了扭脖子，轻柔地咕哝一声，最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晚上好，露——”
“闭嘴！！”
她闭上了嘴，注视着我。一阵紧张的沉默过去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别处。
我眯起了双眼，说道：“你做了什么？！”这不是个问题，也不是在恳求建议。这只是个简单而直接的命令。我想从她这里获取些信息，而且我会不惜方式得到它们。
她用一只眼睛看着我：“什么？”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我又说道，声音稍稍强硬了些，“这是什么样的黑暗魔法？？哪怕是最愚钝、最鲁莽的生灵都不会这么做！！”
更多的沉默过去了。我正重重地呼着气。我体内正气血上涌，几乎要火冒三丈。
塞拉斯蒂娅的头稍稍一沉。她没有微笑或狞笑，而是皱起了眉。那看上去是非常真诚而难过的皱眉。“我想……事情不顺利了吗？”
炽烈的光环。似乎是意料之中。“为什么是你？”我用低沉而邪恶的声音说道，“为什么总是你？！我给了那些可怜兮兮、牢骚满腹的小马他们想要的，可他们还是哭着闹着要你回来再次取代我的位置。我已经打败了你，赢得了我的皇位！！”
塞拉斯蒂娅缓缓转回头来，抬头看着我，脸上仍然眉头紧锁。
“他们说外面又黑又危险，我就让天空涌现出更美丽的星座、还增强了月亮的亮度。他们说没有了太阳，农作物就不能生长？哈！对像我这么强大的天角兽来几乎是小菜一碟。作物现在在月光下茁壮生长。太冷了？月光现在都是暖的了！”我开始重重地喘着粗气。坐江山的日子既富有启迪，又令马灰心。
“这些……都是你做的？”
“没错！我无比愿意满足小马们的需求，这样我们就都能在夜晚的荣耀下国富民强……”我顿了顿，眼睛眯得更细了，“但是，作为对他们国君的公然侮辱，小马们还是要求你回来。那些小马拒绝展露出尊敬。”
塞拉斯蒂娅沉默了片刻，只是看着我。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鲜有的东西：疑虑。
“你……做了……什么？！”我朝她啐了一口。
“我……我没有……”她嗫嚅道，“我只是没听懂……我是说，你期望什么？”
我跺了跺蹄子，让她瑟缩了一下。“我期望尊敬！我才是小马利亚的新领袖！我现在坐在宝座上！我赢得了这一切！！”
“你——”
“闭嘴！！”我的怒火让她缩回了牢房的角落里，“我动用了浑身的每一根毫毛来拦着我自己不去把你大卸八块、好让我感觉痛快些！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一点！！”
只见她的眼中流露出空洞和恐惧。她蜷缩在她牢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我的御驾亲临让小马们蓬荜生辉时，他们该向我鞠躬行礼！！他们没认出我是谁吗？他们不明白我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吗？！”
“拜托了……”塞拉斯蒂娅喃喃道。
我低吼一声，牢房的铁栏杆都被炽烈的光环烤热了：“真的很难相信，这么多的小马都在迫害或是更恶劣的威胁之下盲目地追随了你这么久。这是你的某些伎俩。某些你从来没有跟我分享过的东西。”
“你……”她小声说道，“你这都是无稽之谈。”
“我很清楚，”我回答道，让她猝不及防，“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做些可憎的事情，只为了在这些头脑简单的愚民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和声望。比如再次微笑着歌颂道，没有小马能跟你一样备受爱戴。”
“可是——”
“告诉我你是怎么给那些贱民洗脑的。那些怪胎！那些太阳热爱者！！”
塞拉斯蒂娅吞了口唾沫：“我——我没有给我们的百姓们洗脑——”
“你就是个肮脏的骗子，一直都是！我的夜晚是光辉灿烂的，我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谁能够否认！我给这些小马们展示了阴影的奇妙，以此照亮了他们的生命！我也修补了任何可能浮现的小缺陷！这些蠢货怎么还能直言不讳地拒绝对我表示出我所应得的？！他们是觉得自己活腻了吗？”
“我很抱歉……”塞拉斯蒂娅说着，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你要是不留点神的话，你确实该很抱歉！！”我喊道，用蹄子砸着铁栏杆以示强调。她甚至都没蹦起来。“现在轮到我坐皇位了，塞拉斯蒂娅！别以为你能用什么方式玩弄我的情绪，说服我以任何理由放你出去。我已经打败了你。那些刁民应该庆幸自己没生活在狮鹫王国，那里的统治者几乎每两个月就会被颠覆一次！”
“你已经打败了我……”塞拉斯蒂娅干巴巴地说道，“这是事实……我被打败了，而现在……你正在付出代价……”
我的眼角又一抽搐：“什么？！”
“我……我真的很抱歉……”
“你是在进一步侮辱我吗？！”
塞拉斯蒂娅又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她转回头来用一只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情绪。单单她的目光就好似让她鬃毛里仅剩的一点粉色都流失殆尽了。
“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啊，妹妹……？”她用惶恐的语气低声说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愤怒是因我而燃起的！”
她不说话了，我也没有立马回答。我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钟，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她仍然一动不动，就好像她的那只眼睛正直直凝视着我。凝视着我的灵魂。
“求你了……”在数分钟的沉默后，她低语道，“结束这一切吧……”
宛若一道闪电，我向前冲去。我穿过了她牢房的铁栏杆，就好像它们不存在一般，我的角则开始发光。一秒钟不到，她甚至来不及惊恐地反应，我的暗黑光环便将她半死不活的躯体从地上拎了起来，将她的背狠狠摔到了她身后的砖墙上。只见砖块破裂，坍陷出一个小坑，塞拉斯蒂娅痛苦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被扼住的惨叫。
我用我的魔法掐住了她的脖子，站到了她的身边。我低头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身体周围燃着光环，眼中则是炽热的炼狱。她的喉头逸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呻吟，她徒劳地挣扎着，想挣脱我的扼制。
“现在……听我说……”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没有提高调门，但其中冷冰冰的语气能让房间里的其他任何生物都为之颤栗。“你该觉得自己极其幸运，因为我已经让你活了这么长时间……”
她张开嘴想要回应，但我将她从墙上拽了过来，又再一次把她摔在了墙上。鲜血从她的背上淌下，她疼得咬紧了牙关。
“明智地斟酌你的措辞，小东西……否则我就不能让这样的恩惠继续下去了。”
在我掐着她时，她的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扭曲着。我这样死死扼着她的脖子，让她很难呼吸。她猛地睁开一只眼睛，给了我一个我从她那里见过的最为恳求的眼神。
“你明白吗？”
她没有回应。
“你明白吗？？”
“求你……”
我又将她狠狠摔在了墙上，让她又痛苦地惨叫一声。我抬起一只前蹄，将她的脖子抵在墙上：“你明白吗？！”
“露娜，求你了……回到我身边吧……！”
尽管她的身下已经流出了一片血泊，她仅存的一丝气力现今也彻底消失了，但她还是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眼角含着泪水，但其中也有那种哀伤的希望。
当我将又一柄匕首刺入她的腹部时，那双眼睛一下子紧紧合上了。“我会一直这么对你的，塞拉斯蒂娅，”我平静地说道，更多的血流到了地面上，“只要你说出那个名字，我就不会停止伤害你。我不会停止这样对待你的。不过你还是坚持着破灭的希望，尽管那很是痛苦。”当我轻轻搅动匕首时，塞拉斯蒂娅痛苦的呻吟声变得更响了：“好疼啊……”
“我知道你在……”塞拉斯蒂娅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再次抬眼看向我。她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看上去好像她连聚焦视力都很困难，但她还是在尽力去试。“我知道你就在某个地方……露娜，求你了！”
我确定你很容易就能猜出我接下来做了什么。当第二柄匕首刺入她的身体时，她哭了起来。不过，那不是痛苦的哭号，而是心碎的泪水。她哭喊着，像一个在林中迷路的幼女、又像一位丧子的母亲。她动不了，即便在我把她扔在地上之后，她能做的也只有闭着眼睛哭泣。
“我爱你……”她边哭边哀号着，“我会永远爱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依然会爱你！”
我低头盯着她：“如果你再说一次那个名字，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流了多少血对我又无所谓。”我心里仍然有一团愤怒的篝火。我厌恶我身下的这个生灵。我又一次问自己，我当初干嘛要下到这里来，而我并没有答案。
我喜欢看着她受苦吗？是的，乐在其中。但随之而来的侮辱和愤怒都值得吗？我真的还需要继续养着这只宠物吗？
“妹妹啊——”塞拉斯蒂娅女妖般地恸哭着，尽管我已经不再看着她，“我爱你！！我对不起你！！”
我干嘛要下到这里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确实知道一件事。这个想法萦绕在我的心头时，我默默瞬移走了，只留下那匹哭哭啼啼的可怜小马沉浸在她的痛苦之中。
杀了她就太便宜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