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asburgLv.6
天马

梦魇之战

第十二章 一切的终焉

第 12 章
1 年前
你曾回望某个抉择,并花费很长时间去质疑它吗?把无休止的时间都花在思考你本可以改变事件进程的方法上吗?是一个抉择,还是一千个?一个?也许有一天,你只是坐下来,思忖着如果你每一件事都做得不同的话,事情会如何发展吗?
你曾回望某个抉择,意识到它是正确的,但事情仍然朝错误的方向发展吗?你曾未能发现将事情变得更好的方式,而这种情形令你懊恼,并由内而外地啃噬着你吗?你曾好奇,要是你什么都不去尝试,也许事情就会不一样吗?
这就是我如何死去的故事。
不需要再追溯到火焰燃起之前了。围绕着两只拥有无限力量、能够改变天体运行方式的生灵,咆哮的烈焰像饥饿的野兽一般喷吐着火舌。热量从古老的石壁上散发出来,火焰沿着地面向它的猎物爬去。我们的战场被烈焰环绕是再相称不过的。燃烧、饥渴、充满欲望,这就是我们两个都变成的样子。
塞拉斯蒂娅一直在怒视着我,她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而她率先动了蹄。随着响亮的当啷一声,剑刃相撞,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那场杀灭我的战斗。
当我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后跃动时,战斗的刺激感又回到了我体内。塞拉斯蒂娅像一位暴怒的亚克武士一样追着我,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她的魔剑。我轻松挡下了她的所有攻击,随后用我的念力将一整套盔甲掷向她。这套沉重的饰物哐当一声砸在她的护盾上,但也把她震得发懵。
当我朝这匹晕头转向的雌驹发射了一道进攻魔法时,诸多墙体中的第一道崩塌了,让她撞进了下一个房间。我追了过去,用我的魔法将她拎了起来,把她倒了个个儿,又摔向另一堵墙。
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宽敞、开放的房间。火炬在墙上一字排开,提供了她如此渴求的光照。然而,在我们身后,由于更多掉在地上的火炬,火焰正冲天而起。
塞拉斯蒂娅并没有被这些攻势吓倒,迅速在空中迂回以攻击我。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很高,使得我们能边打边在半空中翩飞。我继续尽可能多地抵挡她的攻击,谨慎地集中注意力,一有可能就出击。
然而,我对塞拉斯蒂娅的怀疑是真切的。这匹该死的雌驹没有退缩一步。不管我向她抛去什么,她都拒绝被打倒。大量的攻击把我的铠甲打得噼啪乱响,她的剑也有那么一两次幸运地让我出了一点血。
一座装饰用的雕像以可怖的速度飞过空中。我迅速瞬移开来,让它砸在了我们身后的墙上。整面墙都垮塌了,露出了下一个房间。我们继续对决,最终不知不觉打进了这个相邻的房间里。
事实证明,塞拉斯蒂娅很难对付。同我们之前的交战相比,她正让自己受到少得多的伤害。我每设法打中她一次,她都终会还我一次。我拒绝承认这一点,但我头脑里某个悲观的部分正告诉我,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是势均力敌的。
我决定让脑海里的这个部分闭嘴。用我们相斗的剑分散了塞拉斯蒂娅的注意力后,我蓄起了一道巨大的电击魔法,在我正处于她身侧时将其释放。它正中她胸口,把她的胸甲打得稀巴烂,也让她砸穿了身后的又一堵墙。我听到了她痛苦的惨叫声。
我淡定地追着她穿过墙上砸出的洞,只见她落到了一个起火的房间中央。来自火炬的火正在蔓延,缓慢吞噬着城堡的这一角,并将其彻底烧毁。
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迅速越过喷吐的火舌,试图把塞拉斯蒂娅钉在地上。她瞬移走了,但却发觉火焰正舔舐着她的身侧。她痛苦地吸着气,试着退开。
我站起身来,冲她露出一个掠食者般的笑容,看着她身在毁灭性的火焰中。“看看你的样子吧!”我呼喊道,“你已经要不行了!”
塞拉斯蒂娅牙关紧咬,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从火焰中退了出来。
“看着你烧起来真是开心啊。”
当火焰在我魔法的引导下一跃而起、并在空中冲她蜿蜒而去时,她惊叫一声。她愤怒地向后退去,但火流还是猛地击中了她,带去了又一声痛苦的惨叫。
她选取的路线其实令我很是惊讶。她的角直指向上,发射了一束魔法。她上方的屋顶崩裂了,坍塌下来,碎块纷纷从她召唤的护盾上弹开,而她则展开翅膀,从这个新形成的洞飞了出去。我怒吼一声,追了上去。
在这个房间、乃至其余更多的房间里,我们继续蹁跹起舞。城堡里的大部分房间和走廊都宽敞到足够让我们决斗,同时也为我们双方都提供了一个可供利用的有趣战场。我们的剑锋继续相交,有时我们两个的脸都近到只有几寸之遥,而且剑刃也不时地划出血来。魔法咒语照亮了天空,墙壁一堵接一堵地垮塌。
我们最终来到了城堡内一道宽阔的楼梯上。塞拉斯蒂娅试图把我逼上台阶,以让我处于不利位置。但相反,我先把诱上了台阶,又瞬移到了上面,再用前蹄把她摔下去。伴随着一声听着都疼的咔嚓声,我把她狠狠摔在了台阶上,将其染成了红色。
没错,那样是很疼,但她很快就站了起来。在我们穿行于城堡中时,这只是我们战斗的冰山一角。我将她径直掷向一扇窗户,让她扎了一身碎玻璃,而她则将一整盏吊灯都扔在了我头顶。我们的攻击又凶又狠,但我们谁都不会接受失败。
塞拉斯蒂娅绝对已经筋疲力竭了,即便离得远远的我也能看出来。她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然而,不同于那些弱者小马的是她不会让这些影响到她。尽管已经又累又乏,但她还是在奋力还击。她设法给我造成的伤害就是证据。
我们好似在做一项实验,看看天角兽的身体能够承受多少摧残。
塞拉斯蒂娅从长长的楼梯上滚落,她残存的铠甲磕在未铺地毯的大理石台阶上叮当作响。我狞笑着超过她飞到底下,用魔法捏住她,又将她扔回了楼梯顶。她撞到了墙面,直接撞穿了墙体,把它周围的几面墙也带倒了。当我看到她只在数秒之后就又站了起来、对着我怒目而视并激将我再动一下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当我们在城堡里混战时,火焰也在我们身后缓缓跟随。没过多久,城堡的整个东翼就没入烈焰之中。在我决斗之时,我能听到背景里墙倒屋塌的巨响。即便没有火焰,我们的对战也在整座城堡内造成了广泛的破坏。
我拿塞拉斯蒂娅砸穿了又一堵墙,又从我右边的墙上扯下一整根柱子抛向她。我怒视着她,她则用一个护盾挡住了它,将它化为瓦砾却未伤她分毫。我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像一只饿兽一般呼吸着。
就算整座城堡都被毁了,对我来说都没关系。只要能把这匹该下地狱的雌驹灭掉!
穿过又一堵墙,就来到了原是城堡内召开公开庭的大厅。它非常宽敞,有一半已经被火焰所吞噬。在她甚至有机会反应之前,我瞬移到她身侧,用一记动能爆炸击中了她。它把她击倒在地,她直接滚向了大火。
塞拉斯蒂娅惨叫一声,当火焰燎烧到她时,她慌忙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她迅速施法给自己灭了火,但我对着留下的烧伤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随后飞到了空中,又一次没有显露出一丝疲态,然后直直俯冲向我。
等我们双双就位时,又一场空战便开始了。我们来回穿梭,互射魔法。火沿着地面燃烧着,墙壁在被所有打偏了的魔法命中时倒塌。很快,天花板也塌了。然而,我们两个只是绕过掉落的碎片,继续我们的对决。
决斗无了无休地进行着,一个房间里打完、又打到另一个房间。我们两个都浑身是血,我们的身上布满了瘀伤和烧伤。时间对两位决斗的女神无知无晓,仍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不知道我们已经打了多久。它看上去几乎永无止境。
若是你从远处看,会看到坎特洛特城堡,这座骄傲的灯塔和小马利亚君主的象征,缓缓没入火中、坍塌在地。我们仍在全力以赴地对战,直至城堡的整个东半边都化为废墟,只残存摇摇欲坠的柱子和楼体。
我们沿着其中一条主长廊移动,穿过了城堡的中心。在我们对战时,我怒视着塞拉斯蒂娅,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研判着她的每一个细节。这匹雌驹的双眼述说着上千个沉默的故事。透过它们,我能看出极度的疲惫被燃烧的怒火和坚不可摧的决心所掩盖。在她战斗时,她眉头紧锁,这是她不常做的事。每对我一击,她都咬紧牙关,低头怒视着我。
宏大的门厅一闪而过。塞拉斯蒂娅躲过了我的一道巨大的能量魔法,它反而将周围的露台都击成了碎片。她从一根柱子上反弹回来,仗剑在空中飞向我。我一瞬移到一旁,它便划烂了悬挂的帷幔。几秒之后,塞拉斯蒂娅发觉自己被扔过了其中的一根粗大的装饰柱,又砸到了它后面的一根上面。城堡内响起了低沉的轰隆声,但我们谁都没有理会。
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塞拉斯蒂娅从柱子的废墟中撑起身子来,怒视着我。
“该天杀的!”我骂道,“你怎么还不?!”
“我不能死,小马利亚也不能,”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不会允许这个国家土崩瓦解的!”
我只是发出一声狠毒的号叫,随后向她冲锋。当她瞬移到一旁楼梯的顶上时,我迅速向她投掷了一支魔矛以示报复。她闪开了,但没能看到第二支飞来。它命中了她一条腿上的护甲,将它扯了下来,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你很享受这样吗?放弃吧!”我喊道,“你反击得越久,你受罪就越久,塞拉斯蒂娅!”
我随即向前冲去,剑锋直指她的喉咙。她用自己的剑挡了下来,力道裹挟着我们穿过了她身后富丽堂皇的大门。短短几秒之后,整个门厅便垮塌了。
在我们周围,城堡正分崩离析,火势则越来越猛。此刻我们最终来到了另一个半损毁的房间,部分已经被火焰包围。塞拉斯蒂娅一心想远离火焰,于是我赶忙乘机向她径直发射了一道闪电。它击中了她的身侧,让她痛苦地惨叫一声,滚到了地面。
她只是又站了起来。她满脸痛苦的神情,但她并没有放慢速度。一时间,我停了下来,只看着这匹小马。她仍然挑衅地面对着我,拒绝让自己战败。不管我打倒这匹小马多少次,她都能马上站起来。
即便抛开这场战斗,情况也是如此。自从这一切开始以来,追溯到那最后一次决定命运的日落,我在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停地打倒塞拉斯蒂娅。让我懊恼、愤怒和煎熬的是,每一次她都能重新站起来。这匹小马为什么死活不放弃?她难道看不出整件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吗?只消看着她就让我怒火中烧。
夺取了皇位。是打败了太阳。是赢得了战争。尽管塞拉斯蒂娅拒绝承认,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我大吼一声,满心沮丧和愤怒。只一闪,一个燃烧的黑色光环便包围着我。塞拉斯蒂娅一惊,犹豫地后退一步。“够了!!”我大喊道,魔法已经在我的角上旋动。一道耀眼的银光迅速越来越大,让塞拉斯蒂娅震惊地抬眼注视。她迅速飞上空中,但我牢牢追着她不放。
去死吧!!
我从我的角施放出的纯粹的魔法能量光束比我曾施放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大。它足以晃瞎任何看着它的眼睛,几乎要将城堡连根拔起。当光束射穿城堡并利落地切下了一块、让这座宏伟的建筑更多的部分垮塌在地时,整个房间都被汽化了。
当光束消散时,我透过天花板上的洞,看到塞拉斯蒂娅正在我上方几层远的位置。如我所料,一个球形护盾环绕着她,不消说,她用它来保护自己免遭我的魔法伤害。
我没有给她顺气的时间。当我突然在一个魔法球的包裹下撞向她时,她惊叫一声。就像我们之前在山边的打斗一样,我向她冲去,让燃烧的魔法球撞向她。她迅速将护盾转为一个自己的能量球,开始还击。
不过,我能看出她正在喘气。想保自己在那样口径的魔法光束下无恙,非一个格外强大的魔法护盾不可。我撞向她,把她撞得向后飞去。当我们周旋着、不时撞在一起时,墙壁、地板和天花板纷纷垮落。每当我们接触时,我都能仔细地再看一看她。即便两个能量球燃烧的魔法束正彼此施力,我也能看清她的脸。至此,她已经耗尽了气力。我看着她的动作开始走样,不一会儿她的能量护盾就开始忽明忽暗。
还有约莫三分之一的城堡仍未被破坏。其余的只余一堆燃烧的残垣断壁。塞拉斯蒂娅惊叫一声,因为她的魔法球在城堡的一部分曾矗立的地面上弹跳着,像一只倒霉的仓鼠一样裹挟着她,随后便消解了。
我飞下来迎击她,但这回她起身的速度慢了些。她仍然可以完美地抵挡我的剑击,神色也仍斩钉截铁。
我推开她,在燃烧的火焰中稳稳站立。塞拉斯蒂娅也站稳了,喘着气瞪着我。我们间一阵诡异的沉寂飘过。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便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我们站立的地面已经覆满了灰烬,环绕我们的火焰宛如一个燃烧的圆环。
“你为什么不死……?”我说道。那听上去甚至都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她一时面对着我,瞪着眼喘着粗气:“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低吼一声。“明白什么?!”我冲她啐了一口。
“你明白我是谁吗?你明白我代表着什么吗?”
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瞪着她。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她将一只蹄子稳稳地往地上一踏,对我摆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姿态:“梦魇之月,我代表着小马利亚!”
我再次怒吼一声:“我已经听够了你虚假的希望!现在我统治着小马利亚!它是的!”
她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要说的。我代表的是小马利亚所有的小马。每一位公民,无论白叟黄童、无论高矮胖瘦、也无论是不是小马。我代表着我国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梦魇之月,我乃宇宙公主,代表着小马利亚的精神。”
她的怒目愈发阴沉。“以及……”她继续说道,“正如小马利亚的精神永在、不可战胜,我也是一样的。”
我对此嗤之以鼻,随即用我的魔法裹住了她,将毫无准备的她朝着城堡扔了回去。当她被扔向一面只剩下一半的墙、并将其砸穿时,她惊叫一声。
我瞬移到她落地的位置,但被击中我胸口的一大块砖石惊到了。我难受地咕哝一声,随后塞拉斯蒂娅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朝我扑来。我迅速恢复了过来,但随即又闷哼一声,因为一支魔矛刺穿了我的身侧,一条血河淌了下来。
我看到塞拉斯蒂娅正站在损毁的长廊里几米外的地方,她也凝视着我。我决定不给她动蹄的机会,迅速为我的魔法加能,随后向她发射了一道光束。
这道魔法光束同塞拉斯蒂娅的角射出的一模一样的光束迎头相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如同镜像一般,她又做了和我别无二致的事情,如今两道势不可挡的魔法光束直接射向了彼此。火花和魔焰从相撞点迸发开来,每道强劲的魔力都拒绝退让。我从塞拉斯蒂娅的神情中看出了痛苦的决心,而我只是咬紧牙关、全神贯注。
僵局没有持续太久。由于双方都没有被逼退,过剩的能量无处可去,巨大的爆炸也就无从避免。眼看爆炸即将发生,我迅速施放了一道无形魔法,随后站在原地,任爆炸穿过我。这是一道复杂的魔法,它的持续时间刚好足够我免受冲击波的侵害。当我看到塞拉斯蒂娅没能以同样的方式保护自己、而是匆匆施放一个护盾时,我得意一笑,并看着她被炸穿了至少五堵墙。
待爆炸散去、只余毁损的墙板、柱子和铠甲稀里哗啦落在地上时,我从容地飞过塞拉斯蒂娅撞出的五个完美的洞。我落在城堡的又一个宽敞的房间里,看到她痛苦万状地躺在地上。
正如我悲观的预料,她又站了起来,挑衅地站在我面前。然而,她的动作又比之前要慢了许多。
她朝地上吐了一口鲜血,瞪着我。“我是不会被你打败的……”她低声说道。
我乐了。“看着你坚守你空洞的乐观可真有意思,”我冷笑着对她说,“你不是无敌的,塞拉斯蒂娅。你倒在我的蹄下的。”我顿了顿,看了看我们正身处的这个房间。尽管一个角落已经着起了火,其中一面墙现今也损毁了,但它仍是一个标志性的房间,很容易认出来。
塞拉斯蒂娅也环顾四周,显然没有认出这个房间。
“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塞拉斯蒂娅?”我用戏谑的语气问道,“这个房间你不觉得熟悉吗?”
她再次环顾四周,但一直提防着我。
“这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塞拉斯蒂娅。”我提醒她,“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你最后一次降下了太阳,我光荣的转变也在此发生。”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大,模糊的认知开始回到她的脑海里。
“你有没有曾反思过一个决定,希望自己没有做过它?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我要求你投降……而你拒绝了。就是从这里,这场战斗开启了,而你被打败了。”
塞拉斯蒂娅现在肯定认出了这个房间。尽管她不敢朝后看,因为害怕降低她的防御,但我敢肯定她知道坐落在她身后的就是我的宝座。那里曾经有两把宝座,但现如今只有一把,安放于一扇描绘着蓝色夜空的美丽帷幔之下。上面的大窗户当初也是我打碎的,作为我飞升的象征。
“这就是这场战争开始的地方,塞拉斯蒂娅。”
我朝她走近一步,但她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完全将目光凝聚在我身上。
“你还记得吗……塞拉斯蒂娅?”
旋即,我看到了。它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但我绝对看到了。塞拉斯蒂娅浑身都颤抖起来。我又向前迈了一步,以重新获取她的注意力,但当她的眼睛转而看向我时,它们已经变了模样。它们睁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她还半皱着眉。她坚定的决心、眼中燃烧的火焰、以及她的愤怒,全都荡然无存。
看着这匹天角兽的心灵根基都被动摇,我满意地咧嘴笑了。
“有什么问题吗,蒂娅?”我问道。
又一阵颤栗遍经她全身。她正重重地呼着气,直勾勾盯着我,但一动不动。
“哎哟……”我阴沉地轻哼一声,“我是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吗?那是某些你不愿记起的事情吗?”
她向后退了一步。我看到她吞了口唾沫,也看得出她正试图重新凝神,回到正确的心态。不难看出她现在遇到麻烦了。
我咯咯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场光荣的战斗,不是吗?在我印象里真是恍如昨日。我觉得我们应该循着回首往事之路再遛一圈。这一次,我再马上折断你的那只角如何?”
“闭嘴,”塞拉斯蒂娅终于开口说道,“你的话全是废话。要么和我决斗,要么投降。”她摆出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眯起眼睛看着我,但我仍然能看出她试图掩饰的一丝恐惧。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塞拉斯蒂娅。”我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我将我的两柄剑都举起来,剑锋直指向她,对她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
……而这里也将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她撑起一个护盾,但只一秒不到,我便冲上前去,双剑交叉一划,彻底击碎了它。我迅速连珠炮似的又劈又砍,迫使她疯了一样挥动自己的剑来抵挡它们。随着朝着侧面最后有力的一击,塞拉斯蒂娅的剑在空中打着转,掉到了房间的另一端。
紧随而来的是直冲她胸膛的一道短暂的魔法爆发。
塞拉斯蒂娅被打回了隆起的讲坛,几乎背过气去。我迅速滑过房间,用剑向下划出一道宽阔的弧线。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在我的剑刃微微切入她的皮肉之后才得以瞬移开来。她的吻部赫然一道流血的伤口,她步履蹒跚地出现在我的左侧。
“等——”
塞拉斯蒂娅被一蹄子蹬在脸上。她疼得闷哼一声,迅速支起一个护盾,而我则用魔法击碎了它。数道短促而强劲的魔法从我的角射出,击中了她的身躯,打得她尖叫连连。随着照她身侧尤为有力的一击,她一头栽倒在地。
“求你了!我——”
这匹天角兽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叫,她的整个身体都陷入了一道电刑魔法。当我低头凝视时,浓烟弥漫在空气中,白色的电流在我的角上舞动,也在我的受害者身上舞动。由于使用了太多的魔法,我的魔剑消解了,但我不在乎。
等魔法结束,我便用魔法举起了她,将她扔向了房间里的其中一根柱子。她狠狠撞在了上面,溅了一柱子血。在她软绵绵的身躯甚至能落到地上前,我再次用魔法包裹住了她。这一次,我加强了我的念力,将她直直向上抛去。她撞穿了屋顶,又痛苦地撞上了楼上的天花板。
转眼间,当我直接将魔矛掷向她后,又一声可怖的尖叫划破了空气。它直接刺穿了她的翅膀——不是穿过了羽毛,而是直接刺穿了翅膀本身骨骼间的皮肉。这匹惨兮兮的天角兽被挂了起来,她的翅膀被牢牢在了屋顶上。
我只停了一小会儿,顺了顺气,恢复了一下体力。塞拉斯蒂娅挣扎着想要把自己放下来,她身体的重量痛苦地撕扯着被钉住的翅膀,让她大声呻吟着。我不知道她的翅膀会不会被拉断,抑或她会在绝望之下主动扯断它。在她徒劳地继续挣扎时,无法想象的疼痛波及全身,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
我从屋顶的洞飞了上去。在我将要打中她的一刹那,她设法瞬移走了,考虑到在她的状态下专心施法有多么困难,这着实是一项了不起的壮举。不出我所料,这只是一次微弱的瞬移,她踉踉跄跄地倒在了我旁边的地上。我用魔法将她举起,随后又砸在地上,让她咳出了更多的鲜血。
一时间,我把她按在那里。她浑身血迹斑斑,遍体鳞伤,左翅膀烂得不成样子、已经动不了了。它软绵绵地耷拉在她的身侧。她的一只眼睛紧闭着,另一只则带着恐惧看着我。除了一开始,她甚至都没尝试使用任何护盾。
我得意一笑。“怎么样?”我问道,“打够了吗?你投降吗?”
她只是也盯着我。我用巧劲推了推旁边的一套甲胄,让一柄铁剑掉落到她的头旁。那对她是触蹄可及的,她只需要微微用一点魔力,就可以迅速用魔法举起它,将其插入我的眉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盯着我,脸上除了恐惧别无他物。从那时起,我知道就这样完了。这场战斗结束了。
当我突然将她擭起、直接扔向一旁的窗户时,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尖叫起来。碎玻璃割得她皮开肉绽,当她飞过外面的空中时,洒下了一条血路。少顷,她的尖叫停止了。
我瞬移到她身旁,将她高高地举到了离地很远的空中。她的眼中流露出恍惚的神情,而当我开始反复用双蹄和魔法爆炸击打她时,她的眼神就变为了痛苦。像一个常见的市井泼皮似的,我殴打了她足足有一两分钟。她自始至终都一声不吭。随后,我用一记有力的上勾蹄,打得她在空中向上飞去。
有那么一会儿,我看着她无助地向上飞着,升到了城堡仍然耸立着的最高部位,并继续飞得越来越高。一道血路流淌在她身后,像一道病态的尾迹一般。当她的动能终于耗尽、抵达她小小飞行的顶点时,我将自己瞬移到她上方。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我向下瞪着塞拉斯蒂娅,她正无力悬在空中,六肢无用地耷拉着,面容恍惚,皮毛上的红色多过了白色。唯一的生命迹象便是我角上魔法的光在她眼中的倒影。
“晚安,塞拉斯蒂娅。”
强大而纯粹的魔法光束正中她的胸膛,将她剩余的大部分甲胄都汽化了,并让她直接坠回了城堡。她在空中下坠的速度对于任何肉体凡胎来说都是致命的。看着她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砸穿了屋顶、随后她几乎了无生气的躯体不停地在城堡里一层楼接一层楼地滚下去、周而复始地哐啷作响,真是无比满足。
一朵巨大的烟尘弥漫在空中,随后除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外的所有声音都停止了。我在空中盘旋了一阵子,注视着屋顶上的洞,眉开眼笑。我记得在那一刻我想的是,我不知道塞拉斯蒂娅是否活了下来,但我打算一遍遍地对她做同样的事情,直到她活不下来为止。
在我们所有的交锋中,那是我设法对她造成的最大伤害,而她几乎没有反击。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已经赢得了这场战斗,但在那一刻,我不想就那样把她一杀了事。我想让她好好受受罪,而达成这一点为我带来了强烈的满足感。
我的唇间逸出一声阴森的笑。
终于,我轻巧地从空中俯冲而下,降入了城堡屋顶上的洞中。我在飞进去时朝里面看了看,不禁感叹于下面地板上整齐排列的洞,仿佛一道魔法光束将城堡打穿一般。我向下飞去,飞过了五层、六层、七层、起码有八层。
然而,当我到达城堡的二层时,我犹豫了。在我下方还有两个洞,表明塞拉斯蒂娅已经被炸到了地下的楼层。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我已经直接把她发送到了城堡的地牢里。
然而,当我透过洞口望向底层时,我的乐观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困惑。我立刻认出了我下方的房间。我过去曾多少次踏过它的地板。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我下方的房间是空的,正如它自打城堡最初建成时一直保持的样子。曾装点着错综复杂的标志的地板现如今是一个大洞,通往地下的房间。这正是居于存放和谐之元的密室楼上的房间,这意味着塞拉斯蒂娅现在就在密室里。
眼前的一幕令我无法相信,像一个迷惘的白痴一样在原地打转。自打天知道多少年前和谐之元将它们自己封印在那个密室起,就未曾有任何事物能够设法穿透那个房间。每一次尝试,从最简单的工具到最强力的天角兽魔法,都以失败告终。塞拉斯蒂娅尝试得比其他任何小马都要多,但也无济于事。长久以来,和谐之元一直与世隔绝。
而如今房间的屋顶已经像黏土一样碎掉了。这没道理。这不可能。
我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咕哝,看到了一道闪光,让我如梦初醒。我迅速俯冲下去,干净利落地穿过两个洞,进入了地下密室。我迅速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看到了一个宽敞而简约的房间,石墙上的雕刻错综复杂,而中央有一个看上去很是古怪的讲坛。一切都在时间的劫掠下被慢慢侵蚀。
房间被一道明亮的闪光照亮了,我迅速转头看去。就站在房间里仅仅一码开外的正是塞拉斯蒂娅。她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尽管她看上去的确很不妙。她受伤的翅膀绵软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完全被鲜血所覆盖。她毛发上的红色比白色还要多,她的鬃毛乱糟糟的,而且身上只剩下两小片变形的护甲。她看上去又虚弱又疲惫。她颤颤巍巍地站着,看起来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的整个身躯都伴随着每一次颤抖的呼吸而晃动。
她正牙关紧咬,面色凝重。她的角闪着些微闪烁的金光,尽管她正悬着的东西仍然忠实地漂浮在空中。
塞拉斯蒂娅正被六枚相当大的球形岩石所包围。每一枚都是灰色的,上面各刻有一个粗略的符号。五个描绘着简单的祖母绿切割的宝石,而第六个上面有一个六芒星的形状。它们很大,看上去很重,雕刻得很利落,但也仅此而已。石头而已。
我迅速瞥了一眼讲坛,再次看到它是空的。我知道这个讲坛就是和谐之元本该在的地方。这看起来奇幻到不像是真的,但我意识到塞拉斯蒂娅拿着的正是和谐之元。它们发生了什么?当它们初次被发现时,它们看起来像石头,可不像巨石。此外,在整个房间里,我感受不到一丁点魔法能量。
塞拉斯蒂娅喘着粗气,我则只是站在原地,试着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
我几乎听不见她。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太虚弱、也太微弱了。
“我会……打败你的……”
我绷起嘴唇,冷静地评估着局势。塞拉斯蒂娅已经突破了牢不可破的屏障,而现在她也拥有了和谐之元。可……那些是和谐之元吗?
“我会保卫小马利亚……”她继续道,“如果……你让我别无选择……如果你不……投降……我就要使出它们了。”
我没有回话。
“我会……对你使用和谐之元,梦魇之月。”
我还是没有接茬。我只是挑衅地怒吼着,寸步不退。我试着研析面前呈现的局势,但长久以来的头一回,我感到了不安。在我设想过的上百、甚至上千种情境中,这都不是其中之一。我从未预料过塞拉斯蒂娅能设法闯入密室并夺回和谐之元。
正如我之前所说,和谐之元很不寻常,但它们绝对是危险的。它们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无敌又全能的混沌之神关进了坚不可摧的石头监狱里。塞拉斯蒂娅正威胁要对我做同样的事情,而我不能允许它发生。
我没有贸然采取任何行动。似乎是头一回我不想激怒她。只在眨眼之间,优劣便倒置了,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塞拉斯蒂娅第一次占据了优势。也是第一次,我能感受到我失败的可能性的分量。
不过,我发觉自己正在思索我是否会失败。和谐之元似乎自己也在石头监狱里一样。它们怎么看起来像那样?以前,即便和和谐之元同处一室,那感觉也像是经过了一道明显的眩晕魔法一般。而现在,什么都没有。房间里是如此平静。
塞拉斯蒂娅正用她的那双眼睛盯着我。她仍然在喘着粗气,我看得出来,只是让这些沉重的巨石保持悬浮就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她正亮着本会是最为强大的武器,但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困在墙角的孩童。她的眼中没有了凶狠。没有了主宰、成功、甚至生存的意愿。
我悄悄开始构建我多年前研究出的用以摆脱石化禁锢的咒语。即便它们真的运作了,我也不会让自己如此轻易地被打败。
我向前迈了一步。她则后退一步:“停下!”
我死死盯着她,小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摇了摇头,但双眼一直盯着我:“别想让我分心。投降,否则……否则就得忍受它的刑罚!”
泪水从她的面颊滚滚而下。当她抬眼看向我时,她的整个身子仍在发抖。她低着头,眼中似乎无比恐惧,像是一只顺从的狼崽一般。她说得越多、时间过去得越长,她的威胁就越显得空洞。
我决定再多探一探。“所以……一切就将如此结束,对吗?”我仍然轻轻地说着,“你准备将我关在石头里吗……永远?”
我几乎能看到她浑身的颤栗。“是——是的……”
我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丝狞笑。“好可惜啊……”我哀叹道,“你可怜的小妹妹,将永远被困在雕像里,还是她的亲姐姐亲蹄这么做的。”
我又向前一步,而这一次她向后退了两步。她将那些石头举得更高了,仿佛想要当作她的物理护盾。“不……!”她半喊道,“别想跟我耍花招!露娜已经不在了!你不是露娜!”
“这就是为什么你打算使用和谐之元,对吧?”
“对!”
“你真的确定吗?”
更多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淌下,和她皮毛上的血混杂在一起,弄得邋里邋遢。她颤抖了片刻,角上的光芒愈加黯淡。可是,她仍然将它们都悬在空中。
“我……”
“你是不会对我使出和谐之元的,”我自信地说道,又向她走近一步,“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得出来。我能看透你的灵魂,塞拉斯蒂娅。你心里就没这个念头。你只用这些元素去打败那些罪大恶极的家伙。”
“你——你就是罪大恶极的!”
我挺起胸膛,挑起一边眉毛:“我是吗?”
塞拉斯蒂娅睁大了双眼。我就在这一刻抓住了机会。我知道我的生命可能在此时此刻结束,但塞拉斯蒂娅真的把我逼到了墙角,尽管我很讨厌承认这一点。我不得不赌一把。我迅速将我的角直接对准她,发射了一道闪电。
她举起几枚石头来挡住这一击,闪电打在它们上面彻底消散了。我看到她继续对这些石块倾注着魔力,她的角变得稍亮了些。我没有给她进一步行动的机会。我俯冲向一侧,把我的角瞄得再低了些,发射了又一道闪电,命中了她的身躯。
当电流遍经她全身时,塞拉斯蒂娅痛苦地尖声惨叫起来。一时间,她仰天尖叫,浑身发颤,随后一下子冒着烟瘫倒在地。她金色魔法的所有迹象都消失了。结果,六枚巨石顿时落在地上,慢慢地滚远了。其中一枚掉在了她伸出的蹄子上,引致了又一声响亮而痛苦的惨叫。
我看着其中一枚石头骨碌碌朝我滚来。当它滚到我面前时,我用我自己的魔法将它拾了起来。我凝视着它笑了,一种全新的活力充盈着我。那枚石头悬浮在我面前,被我的魔法光环所笼罩,但和其它任何石头一样,它还是不声不响。
“天哪,你真不走运……”我咯咯笑着沉吟道。我转头看向塞拉斯蒂娅,看到她正躺在地上疼得直哆嗦。“和谐之元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继续说道,“在它们的身上,我感觉不到一丝魔力。时间一定是把它们消磨掉了,塞拉斯蒂娅。它们现在只是几块破石头而已。”
塞拉斯蒂娅猛地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我。我看到她目光里深耕已久的恐惧,好似一种压倒性的挫败感。和谐之元是她最后而徒劳的机会,而现在它们对她毫无用处。她甚至站不起来。她死定了。
“可惜了,那意味着我没法反过来用它们来收拾,不过,哦,嗯……”我又笑了起来,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有其它办法来对付你。也许我该用其中的一个砸碎你的小脑袋,就此让这一切结束?”
她躺在那里,还在惨叫。我说话的同时,她只瞪大着那只眼睛盯着我。就像以前一样,我打败了她。这场对决结束了,现如今我看到的只是求饶。然而,几分钟后,她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别处。她开始看着我正举着的石头,而她的眼睛在震惊之下睁得更大了。
我的目光落回这枚石头上。“什么……?”看着我的魔法光环如此缓慢地变得越来越暗,我一头雾水。从最接近我角的地方开始,一道暗色似乎向外蜿蜒开来,覆盖了石头的表面。我们一同看着这股黑暗覆盖了大半枚石头。
然后它开始发光了。那是道熹微的光亮,是纯白色的,但它逐渐变得越来越亮。它开始照亮整个房间,而正覆盖它的黑暗停了下来。这枚球体变得愈发明亮,而我光环的黑暗则开始消退。我震惊地目睹着这一幕。那就像是两股彼此对立的力量,而这股更新更亮的力量占据着上风。
“这……这是什么……?!”
我意识到这枚石头也变得越来越烫。我花了些时间才真正明白这一事实,因为我并未真正触碰到它。不知为何,我能通过我的魔法感受到石头的热量。暗色继续减退,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它缩为了一个小点。这个球体此时几乎亮到让我睁不开眼。
“啊!”
我的魔法消散了,一股灼痛的热量沿我的角而下。石球掉了下来,砸在了我的蹄子上。我疼得瑟缩了一下,随后低头看向它。它闪得越来越亮,好似它自身盈满了能量。再然后,它在下一刻碎掉了。
我条件反射地用我的双翅和一道魔法护住自己,但一直留心着它。从石头碎裂的遗骸中出现了一枚闪光的红色水晶,我立马就认出了它。那是和谐之元之一!只在瞬间,它飞速穿过房间,快到我的眼睛都跟不上。
空气中充斥着塞拉斯蒂娅刺耳的尖叫声。当我抬起头看向她时,我瞪大了双眼。她正漂浮起来,被一个白色的光环悬在半空中,她的鬃毛和翅膀则宛如在和煦的微风中一样飘飏着。她的双眼紧闭,大张着嘴,痛苦地尖叫着。那枚元素紧贴在她胸口的一个位置,发出灿烂的光芒。
在我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我注意到我视线四周发出了更多的光亮。我迅速四下环顾,发现其余的石球也在发光。只见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变得更亮,然后碎裂,并露出其中的一枚元素,而它即刻便飞向塞拉斯蒂娅。我在绝望之中试图用我的魔法擭住最后一枚石球。当相同的炙痛向我的角袭来时,我尖叫一声。
待全部的六枚元素都附在塞拉斯蒂娅身上时,她停止了尖叫。她几乎亮到晃眼睛。透过眯起的双眼,我看到她的嘴仍然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和谐之元都在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的身躯包裹在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环之中。片刻之后,她睁开了双眼,而它们正发着纯白色的光芒。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一种恐慌感已经在我体内积聚,但当我看到塞拉斯蒂娅和和谐之元在一起时,这才是我感到害怕的时刻。在所有的痛苦、冲突和烦恼之中,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不!”我大喊道,匆匆向她走了几步,但我随即便被一道无比眩目的闪光晃得睁不开眼。
等我重获清晰的视力时,我迅速重新看向塞拉斯蒂娅。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仍然悬在空中,但现在她的肢体正明显地向外伸出,就仿佛她正站在稀薄的空气之上一样。她受伤的翅膀虽然还未痊愈,但也被一道金色的光芒所环绕,完全伸展开来。她其余的伤势也还在,但她皮毛上的血迹都不见了。相反,她的皮毛几乎闪耀着纯粹的白色。她的鬃毛在无形的风中飘飏着,装点着四种鲜艳的色彩。和谐之元不再紧贴着她的胸膛,而是围绕着她的肚腹旋转。
我朝后退了一步,恐惧席卷了我。塞拉斯蒂娅在我面前盘旋着,用那双空洞的白眼睛直视前方,和谐之元正赐予着她力量。我对她造成的任何损伤现在都毫无意义了。有了和谐之元的加持,尤其是在六枚元素悉数存在的情况下,她现在比她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得多。只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战局就完全倒置易形,让我站在原地,完全没了主意。
此刻,我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就在刚刚,和谐之元还是全无响应的。随后我把它们拾了起来,而突然这种情形就发生了。现在我可以回顾一下,也许能试着理解。当我用我的魔法拾起其中的一枚时,这枚元素大概是感应到了我体内的“不和谐”。和谐是如此苍白而无义的概念,但这就是和谐之元所调律的,而且也毫无疑问,我能有多“和谐”。在我魔法的光环包围下,和谐之元知道需要修正某些事情,并被它们过去唯一的另一位主马所吸引:塞拉斯蒂娅。
我曾尝试了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闯入这个房间,用和谐之元杀掉塞拉斯蒂娅,并最终统治全世界。可是现在,我需要面对它们了。
塞拉斯蒂娅发出一声窒息而困惑的惊呼,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她一时间环顾四周,似乎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她注意到了围绕着她的元素,也无疑能感受到她体内涌动着新的力量。
我咆哮一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设法平息着我内心的恐惧。我踏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是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快就被打败的。肯定有个解决的办法。这不是定局。能够将我从石头监狱里释放的咒语已经蓄势待发。我不知道它的效果能有多好,也明白我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困在石头里,但我拒绝成为另一个无序。
塞拉斯蒂娅重重地呼吸了一会儿,随后她低头看向我。我被她的表情震撼到了。她仍然看起来很难过和懊悔。她是还在哭吗?
“和谐……之元……”她轻轻地说道。
我用角施放了强劲的魔法。“别以为我已经被打败了,”我壮着胆子回应道,“别忘了你正在和谁交蹄!”
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眉头紧锁。“和谐之元……和我在一起。你……你已经造成了太多的苦痛和破坏……”泪水沿她的面颊汹涌而下。她的确在哭。“现在……我拥有了结束这一切的力量。”
“你根本不知道你产生了什么样的力量!”我反唇相讥,“你就跟将它们用在无序身上时一样,根本没有头绪。我都怀疑你有没有能力让它们服从于你的意愿!你甚至有过冒险一次性把它们六个全用上吗?你会把自己撕成碎片的,塞拉斯蒂娅!你那么弱!”这些只是我脑海中上千疑问中的一小部分,尽管说实话,它们的声音是如此柔弱。
“梦……梦……”我看到她在发抖,“梦魇之月……这些话已经被重复了很多遍……它们背后的意义曾非常渺茫……但现在,我最后再说一遍,”她睁开双眼直面我,“我给你一个退位的机会。就现在,一个机会,那你的……你的命就能保住。”
“做你的!”我吼道,“就算你把我打倒了,我也不会失败!就算我必须从头再来,那我就再来一遍!!你的胜利都是得不偿失的,你个蠢货!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只要这整个该死的世界还活着,我就绝不会投降!听见了吗,塞拉斯蒂娅??无论如何,夜晚都将永存永续!!!”
“那……你就让我别无选择了……”
我紧盯着她。她也紧盯着我。和谐之元继续旋转着,她也继续如神明一般发光和闪耀。又过了些时间,她什么都没说。依旧,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的对峙。也没有坚定的信念。她带着全世界最悲伤的小马的面庞,嘴唇翕动,泪水行将决堤。我琢磨她越多,我就越意识到她几乎没什么变化。
即便她体内流淌着完全被激活的和谐之力,但她还是下不去蹄使用它们。她的威胁是空洞的。
“怎么着?”我打破了沉默,“你是打算把我无聊死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你是个怪物……你已经毁了这个国家……我将使用和谐之元、也将打败你。”
我冷笑一声:“那动蹄吧。”
更多的沉默过去了。我检查了三遍,以确保逃离石化的咒语仍然处于待发状态。
“我……”
“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了,蒂娅。全部的六个元素都受你的指挥了!我真的再做不了什么来阻止你了,所以动蹄吧!用它们吧!宣告你的胜利,不管它会有多么空洞!”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
“快点吧,在我攻击你或没准逃跑之前。”
“……”我能看出她的表情中如此之多的不安。
怎么?!
“求你了……!”她的唇间突然迸出涕泗横流的恳求。
“我就知道!”我迅速切换到了进攻的架势,将我的角直接对准了她,“你就是下不了蹄!”
“求你了!!我——”
我的角爆发出了一道强力的魔法光流,划过空气直指她的心脏。塞拉斯蒂娅畏畏缩缩地蜷了起来。和谐之元突然转得更快了,一个彩虹色的护盾只在须臾之间包裹住了她。我的魔法击中了它,随后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我觉知到了一场强力的能量爆发,只短短一秒之后,我的蹄子便离了地。我一时感到空气掠过了我,随后我的身子便重重地撞到了什么东西,让我倒在了地上。我努力迅速恢复理智,发现自己正站在楼上一层一座损毁的雕像底座上。我被从天花板上的洞掀了出来。
我赶紧站了起来,但下一刻塞拉斯蒂娅就从洞中悬浮了上来,和谐之元仍然萦绕着她。我能看到一个微弱的光环围绕着她,几乎像金色的火焰一样。和谐之元正为她输送着更多的力量,而我刚刚尝到了它们能力的滋味。真的很
塞拉斯蒂娅带着紧张而矛盾的表情低头凝视着我。我连看向她几秒钟的时间都没有,和谐之元又发出了光,一道明亮的红色光束直冲我飞来。我翅膀一扇,迅速躲到了一边,朝她施放了又一道魔法。一道蓝色的光束将我的魔法半路拦停,抵消了它,而一道黄色的光束则向我袭来。更多五颜六色的魔法光束在空中飞来,我努力躲避和抵挡它们。
该死的!!我的思绪正一日千里地飞驰着。她现在几乎是无可触碰的了!我能感受到我护盾承受的纯粹力量。
我考验着自己的灵敏度,绕着她飞着,躲避着她的攻击,谨慎地寻找着破绽。塞拉斯蒂娅只是浮在中央,没有动,也没有用她悲伤的眼睛看着我。她偶尔咬紧牙关,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我能真正看到的、她散发出的强大能量所吸引。
我继续尽力攻击她,但没有一次能近得了她身。一切都被彩虹护盾、对面的彩色光束或和谐之元本身挡住了。
一道光束令我猝不及防,我只来得及施放一半护盾魔法。我没有受伤,但纯粹的震荡力将我炸穿了后面的墙。我巧妙地在半空中稳住了自己,随后四蹄滑行着地。离开了那个相当完好无损的房间,我现在身处一片瓦砾之中。曾是城堡多个房间的所在地,如今是一片燃烧的残垣废土。塞拉斯蒂娅从我身后的洞漂浮了过来。
又一道光束冲我射来,我用一个强力护盾挡住了它。随后,我站在原地怒视着她,让自己顺过气来。我的大脑匆匆想着办法,但运气不济。我像一头困兽一般怒吼着,感到我对这匹小马的仇恨如同包围着我们的火焰一般在我体内燃烧。
“求——求你了……”塞拉斯蒂娅再一次嗫嚅道。
“我是不会投降的,你这个该死的蠢货!”我嚷道。
塞拉斯蒂娅紧张地呻吟了一会儿,随后用满是泪水的眼睛低头看着我。“求你了……”她大声恳求道,“别……别逼我……”
和谐之元又开始发光了,我便改为防御的姿态,但仍紧盯着她。
她的唇间逸出一声啜泣:“别逼我这么做!”
我的耳朵支棱了起来,微微抬高了头。
塞拉斯蒂娅看上去惊恐万分,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我……我控——控制不了它们!!”
我及时跃回空中,躲开了突然击中地面的一道白热强力魔法光束。我没有落地,而是展开翅膀,开始高速绕着这片区域飞行。更多的攻击向我抛来,我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小心翼翼地在其中迂回穿行。
“控制不了它们”?这难道意味着和谐之元莫名在自动运作?显而易见,塞拉斯蒂娅没有动过一丝使用它们的念头,但如果她无法阻止自己这么做,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城堡被火焰照亮的废墟就像一个狂野的幻象魔法,五彩斑斓的光束和魔箭在空中四处飞驰。我为了躲避它们已经筋疲力竭。在空中给了我更好的机动性,但我仍然只能勉强躲开它们,不让自己的皮毛被烧焦。就好像时间过得越久,它们就越努力想杀死我。
我已经用尽全力了,但此刻我甚至抽不出一丁点时间来反击。我看到塞拉斯蒂娅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但围绕她的金色能量几乎晃眼到无法直视,而和谐之元在以眩目的速度绕着她转。地面上的岩石在她飘近时嘶嘶作响,然后便消失了。
就在此刻,我终于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是我从未想过我会不得不做的事情,但和谐之元每分每秒都在让塞拉斯蒂娅变得更加强大。这些东西在上次被使用时还未被完全理解,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会面对什么。塞拉斯蒂娅不知如何获取了它们,这是对我的沉重打击,但我也在逐渐接受这样的事实,那就是我此时什么都做不了。
是时候逃跑了。
像一个懦夫一样扭头逃跑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但我断定这是维持夜晚的统治、不让它随我一同消亡的唯一方法。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无谬误的。必定有抗衡和谐之元的办法,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
简单地飞走无异于自杀,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构建起一个强有力的瞬移魔法。它花费了我全部的注意力,而我还需要同时混入一道掩饰魔法,这样这匹该死的雌驹就没法跟踪我。在仍然保持逃离石化魔法的情况下,这样做无比痛苦,但我还是做到了。
随后,当我正准备将其施放时,塞拉斯蒂娅终于有一击得逞了。当我正飞越她时,我的世界突然在灼热的痛苦中爆炸。一道亮紫色的魔法光束划破空气,直接击穿了我的一只翅膀。只几秒钟,它就支离破碎。命运选择了送上一份讽刺的惩罚,我从空中跌落到下方的地面。
我最终仰卧在地,被打烂的右翅膀摊在身旁。我从未有过的疼痛遍经全身,几乎要让我疼晕过去。与地面痛苦的撞击让我的身体更加疼痛,我的铠甲开裂了,而更糟的是,我全部的骄傲都受到了伤害。
我咆哮一声,在剧痛之下聚精会神。我仍然备着瞬移魔法。不管受伤与否,我都能施放它。但是,在我能这么做之前,我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冲击了我的头颅。它并没有伤到我,但感觉就像一道电流沿我的角而下。突然,瞬移魔法完全消失了。
当第二道冲击波沿我的角而下、把逃离魔法也消解了的时候,我惊呼一声。在第三道更强力、更痛苦的震动后,我感到空气中一道巨大的魔法爆发。在天上,我看到盈月突然重新出现了。随后,随着又一道疼痛无比的震动,我感觉浑身麻木。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但我现在十分恐慌。我的魔力没有了。事实上,它并不是消失了,但我能感觉到我所有的魔力都被抑制住了。我甚至无法施放简单的照明魔法或念力。我的魔法都消散了,甚至再次让空中的月亮露了出来,而且这让我没了抵御之力。
彻头彻尾地没了抵御之力。
讽刺看起来确实能形容当前。因为我现在四腿发颤地站着,还带着一只残破不堪的翅膀,完全就是我先前把塞拉斯蒂娅打成的样子的翻版。这匹疑惑的雌驹缓缓降落在我前方的地面。我戒备地后退几步,但我已经知道这已经没用了。
这一切都没用了。就这样,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没有了魔力,也飞不起来了。短短几分钟内,和谐之元就瘫痪了我。没有任何逃跑的办法:我只能目视前方,看着我临近的厄运。我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一切。它暴怒地、无休止地寻找着答案。想想我花费的所有努力、取得的所有成果,难道这就是一切的终焉吗?被某些闪闪发光的玩具毁灭?
我恶狠狠地瞪着塞拉斯蒂娅。此时她完全被一个炽烈的金色光环所包围,她的眼睛闪着白光,尽管我仍能看到她的瞳孔。她的表情纹丝未变。如果有,那就是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悲痛了。
“投降吧……”她开口道,声音发颤,“这——这可能是救你……的唯一办法。”
“我宁愿去死。”我啐了一口。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求——求你了……”她几乎是第一百万次说出这句话。她摇了摇头,甩走眼中的泪水。“别逼我这么做!”她随后突然喊道,“求你别逼我这么做!别……逼我杀了你!”
我只是站在原地,用仇恨的眼神注视着她。我仍在寻觅着逃脱的办法,但还是一筹莫展。我眼看就要变成一座石雕,或者更糟。说实话,这感觉真像一场噩梦。
光环变得更亮了,和谐之元也旋转得更快了。“我……我停不住它们!”她喊道,“就……就好像它们有意识一样!如果你现在投降,它们……也许就会停下来……”
“你是毁灭不了我的。你杀不掉我的,塞拉斯蒂娅。不管你把我打得有多惨,我都会想办法回来的。我是绝不会投降的。不管怎么样,夜晚都将永存永续。”
她现在放声大哭。“我从来都不是有意让这一切发生的!我……我从来都不是有意让你受伤的!在我所做的一切之后……那都怪我。那从来就不怪你!”她的唇间脱出一声响亮的啜泣,光芒则变得更加刺眼,“求求你,别让我杀你,露娜!!”
我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就这样!我知道这是徒劳的,但这是我最后活命的机会。“塞拉斯蒂娅!”我对她说道,“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你要是消灭我……那你也消灭了你的妹妹!”<注1>
“不!”她喊道,摇了摇头,“不是非这样不可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的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我就是……我不想失去你!”
“你要是想救露娜的命,”我宣布,“那就把和谐之元都到一边!”
“但我做不到!”
“那你走吧!带上它们逃命去吧!”
“我……我……”
我昂首挺胸,以表示我的观点。我甚至不完全确定我在说什么,但此刻我已经绝望了。尽管我在造着声势,但我能看出和谐之元正逐渐变得更亮、转得更快。
一道明亮的闪光突然照亮了这片区域,塞拉斯蒂娅惊叫一声。透过灼目的光芒,我能隐约看到她正在痛苦地扭动,和谐之元在她周围萦绕。那几乎像是她被它们囚禁其中。
“不!!”她大喊道,“不要!她是我的妹妹啊!”
我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但我内心的某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大限将至。
“我本以为我能消灭她,可我真的下不去蹄!!”塞拉斯蒂娅失声痛哭,“露娜!!
我抬起一只翅膀,徒劳地想要抵挡,但我的自信心已经受到了打击。我眼看着和谐之元自我激活,准备施放这个世界上已知最为强大的魔法。没错,这就是无序在他的最后时刻所看到的。无法逃脱的可怖现实令我不寒而栗。我只觉自己像一匹小幼驹,迷失了方向,孑然一身在这世上。我已经走了这么远,而现在我马上就要死了。
塞拉斯蒂娅正哭得撕心裂肺。她甚至不忍睁开眼睛,更不用说看着我了。“我阻止不了它们……”她用一种诡异而平静的声调喃喃道,“你是这片土地上一个可怕的恶灵,而且……你必须被解决。”她轻声呜咽着,旋即又开口了:
“我从来不是有意要让一切这样结束的……”
我看着和谐之元闪耀起五彩斑斓的颜色,一道漩涡般的彩虹开始从它们身上绽放而出。
我咆哮着,冲着塞拉斯蒂娅怒目而视。我死死盯着这匹将要置我于死地的雌驹。这匹雌驹将要把我毁灭,而她正哭得像个婴孩。这令我抓狂。这令我屈辱。这令我完全无法接受。是推翻了她。是夺取了皇位。是打败了太阳!
“我跟你没完!”我愤怒地喊道,“这一切永远没完!!”
彩虹的凝迹互相缠绕,营造出了螺旋形的视觉奇观。我能感觉到整个区域散发的强烈能量。塞拉斯蒂娅正仰天而望,嘴巴无用地张着,双目发出纯白色的光芒。
不了的。这是夜晚的时代!“我是不会让你打败我的!我不会的!!”我开始径直奔向她,“夜晚将永存永续!永存永续!!
和谐之元倾斜起自己,好似在塞拉斯蒂娅前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尽管我知道那其实是它们瞄准的方式。彩虹的颜色四处萦绕。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是梦魇之月,夜晚的统治者!!”我在距她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跃而起,像丛林里的掠食者一般飞过空中,亮出利齿,“我将永远不会停歇,直到你死去!!”我直冲她脖颈扑了过去。
随后,只在刹那之间,我周遭的整个世界都破碎了。我感到强劲的魔法冲击彻底拦停了我的势头,将我抛了回去。在那短短的一刻,我的视野充斥着彩虹色,随后一切都褪为白色。我感觉自己被吊了起来。我甚至感觉不到周围的空气。
我感受到的只有疼痛。
我大声尖叫着。我的尖叫声比以往都大,因为剧烈的疼痛正在我身上荡漾开来。那感觉就像我在同时由外而内和由内而外地迸裂。那种痛苦是无法想象的。我不停地尖叫着,直到喘不上气来。尔后,我深吸一口气,又尖叫了起来。
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塞拉斯蒂娅。我什么都看不到。保持睁眼都很痛苦,但我连闭上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疼痛直击我的内心。那感觉就像我的灵魂本身也处于疼痛中。我以为我能听到塞拉斯蒂娅的哭叫,但随后清醒的现实打击了我,因为我意识到那其实是我自己。
疼痛仍在持续。我无法思考。我几乎不能呼吸。我只知道,没有哪种酷刑能和此刻相比。和谐之元正在缓缓杀灭我: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我的计划、我的梦想和抱负……它们都行将就木。
随后,在片刻之后,一切都停歇了。世界黯淡而去。疼痛也消失了,但我身体的一切感觉也消失了。只余漆黑。黑暗。虚空……
……
……
就这样。
我就是这样死去的。那感觉好像只在几分钟之前,但实际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电光石火、弹蹄之间,我就失去了一切,和谐之元摧毁了我。我不清楚它们是不是真的杀了我……但我一定是死了,因为……
……
……因为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这里很黑。这里很空。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甚至不确定我在这里。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我也感觉不到我自己。我没有运动的知觉。我感觉不到空气,也感觉不到重力。感觉就像我不存在似的。
但我可以思考。我可以说话,尽管有时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听到。如果其它的一切都真的不复存在了,那我很确定我的思想还存续着。我的记忆都在。我可以思考,我可以记忆,我也仍然可以感受到情感。
……
我有的只有我的思想了。
……
……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被打败了。我体内没有了魔力。天角兽魔法那种熟悉的感受不见了。我看不到我的身体,我也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我不再拥有一具身体了。一定是这样。
完了。完了!这令我愤怒。出离愤怒。在某种程度上,我知道失败总是有可能的,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被击倒、被囚禁,就这样,一切都完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
时间在流逝,但我感知不到时间。没有东西能标记它的推移,所以我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但也可能是一整个月。我很确定已经过了很多年。一年一年又一年……
……
……又一年……
……
……一年又一年……我不知道……
……
……
……我……
……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
有时……有时我可以看到……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在数日和数周的黑暗之间,我能看到……对这个世界的景象。就像一位观察者。这些图像经常是模糊而失焦的,而且时间在以奇怪的速度推移。除了这些短暂而模糊的瞥视……什么都没有。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在我倒台的仅仅几周后,而我眼前所见令我愤怒而沮丧。战争结束了。我正看着它的后果。当我看到太阳再次高挂在天上,小马们正在躬耕田间、重建故土时,我顿觉气血上涌。我瞥见了塞拉斯蒂娅,她一如既往地面色凝重,带领着她的臣民继续前行。
我到处都看不到我的士兵。
我几乎可以确定无疑地预测发生了什么。在我被击败并解除了所有魔法后,塞拉斯蒂娅能够立刻降下月亮并升起太阳。这将是投向我大军心脏的利刃中最大的一支。他们的领袖没了,她给予他们的魔法加成影响也随之消失。他们被严重削弱了,我能想象他们在阳光回归时纷纷畏缩和躲避。阳光就是他们的弱点。他们谁都无法忍受。
……我想我的大军只用了几天就彻底被击败了。
眼前所见让我无比地愤怒和沮丧。我不停地诅咒着塞拉斯蒂娅,也为我犯下的所有错误而痛斥着自己。到头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看到小马利亚走上休养生息之路,而我可怜的蝙蝠们都走了
……
走了……
我想这说得过去。我是他们的领袖……他们的……母亲,某种意义上。我走了……所以……
……
……已经过了好久了……
……我离开了有多久了?
……
……
然而,我看到了更多。小马利亚沧海桑田,而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小段时光。
我看到这片土地恢复到了它在我以梦魇之月的身份踏足之前曾是的样子。小马们快乐嬉游,国家繁荣富强。民众们齐心协力重建家园,塞拉斯蒂娅如今独自统领着这个国家。
……我曾一度将她打倒,可结局却作法自毙。
……她不……
……
夜晚仍然存在。我看到了。大地正沐浴在夜晚的阴影中,小马们都平安地躲在家中。看到塞拉斯蒂娅起码体面地让夜晚像以前一样继续下去,这让我有了些小小的满足感。但是,意识到她现在一定也控制着月亮,我就很愤怒。她把它从我冰冷、死亡的蹄中偷走了。
我只能想象它的痛苦。
……我看见过它一次。我看到了满月高悬夜空。它正如其貌,除了一件事。在月亮明亮的一面上有着奇怪的标记。黑色的痕迹,也可能是环形山,看起来组成了一匹雌驹的头颅的形状。我似乎永远都在试图弄清楚它的含义。
塞拉斯蒂娅大概把它放在了那里。塞拉斯蒂娅!!她是个——她……我……
……嗯嗯……
我……
……城堡再未重建。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能够看到越来越远的未来。我看到它周围长出了一片广大而纷乱的森林。也许我们两个用了太多野蛮的魔法,以至于这片区域现在已经失去了稳定。它缓慢地生长着,直到将整座坎特洛特的旧城吞没。
它没了。全都没了。
……
没……没了……
没了,没了,没了,没了,没了……
……
没了!!
对……!对,嗯,这是……塞拉斯蒂娅建造了一座新的城堡……和一座新的城市。我看到过它几次。她选择在坎特洛特山的巅峰建造这座新城。就在我们交战期间打出的这个平台之上,一座华丽的都市拔地而起。因为城堡也在那里,我只能想象那就是这个国家新的都城。
把整座城建成如此宏大、广阔、虚荣的奇观,正如她本马一样。正如塞拉斯蒂娅一样。
正如塞拉斯蒂娅一样。
我看得到她。她无处不在。不,她无处可在。她是安静而遥远的。我能看见她是如何统治小马们的。她拥有着权力。全部的权力。那份权力不是她的!那份权力本应该是——!
……
……
我……
啊……呀……该死的阴曹地府……
我……我是……我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但我就在这儿。
我在这儿!!
……
我在这儿……
……
……我看到了……我的大家庭。我看到了我的将士们,不由得潸然泪下。
我看到在战争结束后,他们被当作战犯论处。在我接下来的视角中,距离战争结束只过了约莫一个月,我能听到一位官员的声音随风飘荡。他评论道,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已经被处决了。
……但……他们的种族延续了下来。
我想……我想那些曾经是小马的在我的魔法消失后就恢复了他们的旧记忆和马格,但他们的形态变不回去了。那些曾是蝙蝠的没有改变,但每一个短暂的瞥视中,我都看到他们越来越少。
许多年后,我的家马们仍然生生不息。小马们称他们为“夜骐”,他们被当作次等公民对待。我看到他们蜗居在阴暗的住所里,逼仄狭窄、摇摇欲坠。他们生存在小马之间,但是……
一年一年又一年……
我看到了他们的子孙后代。时光飞逝。小马利亚在逐渐接纳着“夜骐”们。看起来,尽管我的大家庭失去了我,但他们最终还是设法为自己谋得了舒适的生活。
这让我很高兴。
这也许是唯一一件让我感觉尚佳的事情。在战场上,我是一个无情的杀戮者,但是……我爱我的将士。我爱我的家庭。如果走运的话,当我归来时,他们还会在那里……
……
……归来?
……
……
……
……
……
……
……
……
……
……
……
……
……呀!!
我……我还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我就在这里。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感知不到,我什么都不——不!
不!
……
……不。
……
……这些话语……
……在我脑海之中。这就是它们的全部了吗?我感觉不到我的头。我的头还在吗?这里没有小马能听我讲话,但我还是说个不停。我已经说了太久的话了。早在一年还没过完的时候,我就已经算不清日子了,而在这之后还有着无穷无尽的悠长岁月。
……
我——
……
……
……我……
……
我是……
……
……梦魇之月。
我感觉自己像是死了。我很确信我已经死了。但世界仍在我面前奔流不息,所以我还有……
……希望?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
……这里一无所有。我身处于虚无之中。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因为我就是虚无的。我周遭只余空旷、无垠的太空。我甚至不确定太空是不是在这里。我动不了,我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我对自己的身子没有感知,还有……
一切都围绕着一片虚无的海洋。比夜晚还要黑暗。比太空还要寂寥。一个永无止境的孤独炼狱。对小马利亚短暂的瞥视很不错。它们很美妙。虽然它们大概每二十年才会来一次,如果非得让我猜测的话。随着时间滚滚而逝,我很确定这些景象也没那么丰富多彩了。就好像一切都在漂走。
漂向空空如也的虚空旋转空虚黑暗的虚空旋转又翻腾将我永远控制在一个地方在这里我感受不到自己尽管如果这里什么都感觉不到那么这里也就感觉不到我的身体去了哪里我的感觉去了哪里我又去了哪里这里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嘎啊!啊……哈……
……
一无……
……
……
……一无——所有……
……
我一无所有,除了我的声音……和我的思想……
……
我不能忘却我的思想。有了我的思想,才能有我的头脑和灵魂。我还在这里。
我是梦魇之月。
……
我……
……
每一次……我都感觉自己愈加疯狂。
每一次……我试着标记时间的流逝,但都失败了。
每……一次……还有,我不能停下……
我绝不能停下……
抑或……
……
……我要……
……
……
……
……
……
……我要离去了……
……
……
……
……
……
……
……
……
……
……
……
……救我。
……
……
……
……
……
我……
……
我……我……
……
我是……梦魇之月……以及……我……
……
我——我……
……
……
我……用我的魔法悬起这个头饰。
……慢慢地。
……精心地。
……
它是如此简单的一件护甲,但又如此震撼马心、令马生畏。这片简单的金属。
……它意味着战争。它意味着毁灭。它意味着死亡。对于这片土地上的小马而言,这个头盔是一个标志性的象征,所有的胆小鬼一见到它就会屁滚尿流。这样的头盔有很多,但这一个是属于我的……
 
注1:尽管梦魇之月在先前大肆吹嘘,但露娜的灵魂从未真正被梦魇之月所驱逐或毁灭。她躲在梦魇之月内心的最深处,因此梦魇之月便将她囚禁在了那里。她依然存在着,但她的状态很悲惨:无法逃脱,亦无法产生任何影响,并在随后同梦魇之月一起被封印在了月亮中,直到千年后紫悦的友谊魔法将她解放。——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