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asburgLv.6
天马

梦魇之战

第三章 夜晚的生灵

第 3 章
1 年前
若是让这世上的任何一匹小马来形容塞拉斯蒂娅,你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都会得到同样的答案。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每匹小马和每个生灵来说,她都是一样的。他们会把她描述为美丽、高贵、威严、强大。他们会谈到她的皮毛,说它宛若一团柔和的阳光。她的鬃毛则是最灵动、最华丽的粉色。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在她走入房间时,能让所有小马的精神都振奋起来。
这些形容里,现已经没有一个字成立了。
曾经的宇宙公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匹被击败、被重创的小马。她的皮毛现在又脏又乱,她的鬃毛软塌塌地垂着,而不是在无形的风中飞扬。她的光彩已经褪去,笑容也不复存在。这位公主已不再耀眼。
要不是有着双翅和独角,任谁现今都会把她当成一匹普通的小马。即便如此,她的角都断成那个样子了,还能称她为天角兽吗?我想不能。她的甲胄没了,金色的佩饰没了,翅膀也骨折了。只有她的可爱标志暴露了她的身份。
她正躺在城堡的地牢深处一个肮脏、恶心的牢房里,还没有恢复知觉。老旧而生锈的镣铐钳在她的四肢上,第五个较小的镣铐则紧紧地箍在她角的根部。牢房里的泥土和污垢亲密地粘在她的皮毛上,愈发将昔日光洁的白色皮毛掩盖在旁观者面前。
她的眼睛缓缓翕张,发出一声轻微的、困惑的嘟哝。她咬紧牙关,紧闭双眼,身上的每一处疼痛都在令她呻吟。她已经无比虚弱,当她试着抬起头来时,她的头像个醉鬼一样晃荡着。她开始站起身来,但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痛苦。她最终只能坐起身子,倚在牢房的墙上来支撑自己。
她疲乏的双眼凝视着周遭的环境。她看上去大惑不解,当看到牢房无马问津的状态时,她的表情露出一丝厌恶。在她动的时候,她听到了锁链的哐啷声,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束缚。此情此景令她担忧地蹙起了眉头。
“很痛苦,不是吗?”
塞拉斯蒂娅猛地抬起头,这一动作明显让她一阵眩晕。不过,她努力克服着,透过牢房的铁栏杆向外看去。她的目光凝固在正坐在牢门对面观察着她的我身上。
“当你不是胜利一方的时候,你会很痛苦,”我继续说道,面色毫无波澜,“当你被枷锁束缚的时候,你会很痛苦……动弹不得、也挣脱不了。”我的嘴唇一挑,露出最细微的狞笑,“当你被你的至爱击倒的时候,你会很痛苦。”
“露娜……!”她脱口而出,立即试着再次站起身来。同时,她所有的束缚都在将她往回拉,将她的屁股拽回了地上。
我强硬的表情又回来了,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我警告你一次,而且只有一次。叫我梦魇之月,别再用别的名字。”
另一匹天角兽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你……你做了——?”然而,她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近一分钟里,塞拉斯蒂娅的脸都因痛苦而扭曲着,她将蹄子捂在胸口,几乎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我劝你省省体力。”我平静地说道,低头盯着她,就像校长盯着一个不守规矩的学生一样,“我已经从你那里夺走了你所有的天角兽魔力,除了你的永生。我仁慈地允许你继续保有它,这样你就能亲眼见证我永恒的统治。”
她停止了咳嗽,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又抬头望向我。她脸上的表情着实有趣,说实话。她半蹙起的眉头似乎展现了她的不安和焦虑,但并不一定是畏惧我。
“你做了什么……?”
我冲她狞笑着,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为什么不由你来告诉我呢?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她的脸阴了下来,中断了和我的眼神交流。“我……”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被你打败了……”
“如此重大的时刻。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它。”
“你把我打倒了……”
“我做的不仅如此哦,塞拉斯蒂娅。你这样对我可不公平。”
她的目光回到我身上,但什么都没说。
我则以笑容回敬。“我知道,你能感觉得到。你感觉体内如此空虚,不是吗?我已经夺走了你全部的力量,塞拉斯蒂娅。它们现在都是我的了。”我只凝聚了我魔力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一个黑色的光环就在我周围爆发。塞拉斯蒂娅小心翼翼地看着它。“就算你还拥有你的魔力,”我继续说道,难抑的喜悦从我的演说中流露而出,“你现在也使唤不了它,对吧?看看你的角吧!”
塞拉斯蒂娅短暂地抬眼看向她的断角,它仍被凝固的血染成了红色。看上去这并未令她不安,因为跟我夺走她的魔法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她的角只断掉了少半截,所以它最终会自己长回去的。可能得两三年。
她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谨慎。“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她低声问道。
一瞬间,我的心中燃起了炽烈的火焰,但我随后就给了她一声冷笑。“你确定你应该问我这样的问题吗?”我戏谑地对她说。
她的双耳平贴在了头上。
“你这条命是你不应得的赏赐,”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警告你,别让我改变主意。”
塞拉斯蒂娅打了个哧鼻,为自己换了个话题。“你必须把月亮降下来……”她对我说道。这是一句毫无感情的命令,她的眼神无比坚毅。“你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等早晨来临时会发生什么?”
我憋住了笑声,冲她咧嘴一笑,用一只蹄子捂住了嘴:“‘早晨’早就来了又去了,塞拉斯蒂娅。你已经昏迷了近七十个小时了。”
我几乎能听到她心碎的声音。她浑身都僵住了,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我,随后扭头看着她左边的墙。在那面墙顶上有一个小铁窗,让她仅能一瞥外面的世界。透过铁窗能看到的黑暗足以使她信服,月亮仍然处在我之前安置的地方。
“你……”
“没错,塞拉斯蒂娅,夜晚已经持续了这么久,而且它将永远存续下去。这难道不美妙吗?”
“但……但你不能!”
我冲她眯起了眼睛:“我能,而且我也这么做了,塞拉斯蒂娅。”
“你在破坏自然平衡——”
“哦,你能闭上你的嘴吗?!”
听到我的爆发,她微微瑟缩一下。
“我真心希望你不要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任何发言权了。在整个宇宙里,你已经没有一件事情能做得了我的主。在你待在这里、在城堡的地牢里时,月亮将寸步不退。”
一时间,我们两个相顾无言。不过,又是这样。塞拉斯蒂娅又挂上了她总有的冷静而谋算的神情。如今,即使在她的至暗时刻,她仍试图掌控一切。过了一两分钟,她又开口说话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她只是开门见山地说道,“告诉我自从……我倒下后,都发生了哪些事。”
“很好。”我邪魅一笑,说道,“等回到城堡、把你锁在这里后,我只用了我魔力的一小部分就把占据城堡的那些奸佞之徒都扫地出门了。目睹你我的战斗,你那些小兵们都一窝蜂地冲了出来,但很快我就确保整座城堡都被一个刀枪不入的边界所包围。在我做打算时,我不能被打搅,现在不也一样吗?毕竟,我得重新装修一下了。”和着我的最后一句话,我给了她一个戏谑的狞笑。
“朱曦军可不是白给的。”她说道,“虽然你很强大,但我猜想他们会英勇地战斗,至少压制住你。”
“哦,拜托,塞拉斯蒂娅……你这就是侮辱我了。”我回答道,一下来了兴致,“你那些小武士们顶破天能做到的也就是浪费时间试图回到城堡里。在我荣耀的国度里没有这些有眼无珠的笨蛋的容身之处。他们都要么死了,要么被关在更低一层的地牢里,他们将在那里腐烂、直到尸骨无存。对我的抵抗只持续了几个愤怒的小时,仅此而已。”
塞拉斯蒂娅现在一脸阴郁。看上去就像在短短的一分钟里,上千件事便从她的脑海中飞驰而过。等她再次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如此低沉,她垂着眼睛盯着地板。
“我的卫队……”她顿了顿,好似再说不出话来,“我的卫队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万一有任何突发情况……来掩护我……”她又顿了顿,转头看向我,“可你……你是说整支卫队都战败了……?”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简单回答道,“但我太了解你了,塞拉斯蒂娅。”
“你……把他们全都了……”她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我低头盯着她,笑容再度消失。“我已经用你从未想过要给我的东西接替了你的大军。你已统治了千年,可在此期间我们拥有什么?你的朱曦军,仅此而已。上百匹、可能上千匹小马愿意豁出命来保护尊荣的太阳公主……”我上前一步,俯下身来,用更加恶毒的目光瞪着她,“可我呢……?”
塞拉斯蒂娅——这一点值得赞赏——仍坚定不移:“朱曦军也意在保卫你——”
“关键就在于‘意在’这个词,塞拉斯蒂娅。你的卫戍军号称‘朱曦’。归根结底,他们是效忠于你的,也只效忠于你,不管你会有什么样的错觉。呶,尽管我曾有过那么多提议、和我无可辩驳的论点,我从来就没能得到自己的亲兵。夜之卫队从来只是‘一匹蠢小马做的一个蠢梦’,不是吗?”
塞拉斯蒂娅似乎已经意识到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做了什么?”
我笑了笑,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到了一边。与此同时,塞拉斯蒂娅第一次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其他生灵。忠实地在门的两侧站岗的是两匹小马,都是灰色的,身披庄严的蓝色铠甲。我示意其中的一匹向前走,随后,在他前进后,另一匹像上了发条一样接替了他的位置。
“什……?”当那匹小马走到她牢房的铁栏杆前站定时,塞拉斯蒂娅的眼神从好奇转为了震惊,又转为了彻头彻尾的恐惧。他是一匹健壮的雄驹。湖蓝色的铠甲覆盖了他的头部和侧身。他的胸脯上佩戴着一个装饰性的护心镜,描绘了深蓝色的火焰,中心则镶嵌着一枚宝石,象征着我的一只眼睛。他的皮毛是灰色的,就和其他所有的卫兵一样,他尾巴的颜色则和他护心镜的颜色相同。
我吓坏了的俘虏根本没注意这些。她的眼睛被这匹雄驹更独特的特征所吸引。他的耳朵比普通小马的大,呈漏斗状,耳尖有簇状毛发。他的眼睛是醒目的黄色,瞳孔形成一道细长的缝,很像猫眼。然而,最引马注目的是他背上伸出的两只乌黑的蝙蝠翅膀。
塞拉斯蒂娅看上去语无伦次了。她震恐的眼睛牢牢盯着这匹小马身上的非小马特征。“什……什么……?”在她结结巴巴的同时,我露出了笑容。“这是什么玩意……?”她终于设法说了出口。
我作势皱起眉来,说道:“哎哟……塞拉斯蒂娅……你会伤害他的感情的!他可不是什么‘玩意’。他是一位高阶清夜军,你应该尊重他。”我转向他说道:“跟塞拉斯蒂娅打个招呼吧!”
没有耽搁一刻,那名卫兵突然向前一步,冲着塞拉斯蒂娅嘶鸣一声,露出了他锋利的尖牙。她像一匹小幼驹一般尖叫起来,我则哈哈大笑。
“什么……?!”待她恢复镇定后,她喃喃道,“你对那匹小马做了什么?!”
我抬起一只蹄子放在胸口。“嗯……差不多,但不完全是……”我摆了摆头,那名卫兵便向后退去,恢复了他坚忍的姿态。我一边继续说下去,一边悠闲地绕着他转圈。
“即便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统治者也无法亲自做到这一点。你当然还记得森布拉大王吧?嗯,我意识到我需要一些……支持来佐助我,还有,在这之上,我需要忠诚的追随者。所以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我问自己,在这世上,有谁会是对我最为忠诚的呢?而等我一想出答案来,如果让我自己来评价的话,那可堪称天才之举。”
我站到那名卫兵旁边,看着我的俘虏。“告诉我,塞拉斯蒂娅。”我说道,“当你看到他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是什么?”
塞拉斯蒂娅忧虑的眼睛再次盯向那匹小马。片刻之后,她回答了:“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个……蝙蝠。”
“答得好,塞拉斯蒂娅。满分。就这么简单!蝙蝠是如此美好而光荣的生灵,你难道不知道吗?自打蝙蝠最早在这颗地球上遨游以来,它们就一直忠于黑夜。它们是夜晚的生灵,在阴影里繁荣壮大!如果有一种生灵值得‘不灭的忠诚’这一头衔的话……”
我听到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卡在了她的喉头,她继续盯着那名卫兵。“等等……”她说道,打断了我,尽管我一笑付之。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你是说……?”
“没错,塞拉斯蒂娅。他难道不令马叫绝吗?”
她的眼睛盯回我脸上:“你做了什么?!你……你不能……!”
“哦,可我就是做了。”
“但是……这是亵渎!!这……违背了自然的基础!你……你不能像那样改变生灵!”
“可,他就站在这里。”我平静地答复道,伸出蹄子朝那名卫兵摆了摆,“作为一只蝙蝠,他永远忠于夜晚……可作为一匹小马,他将对我有无穷无尽的用处。小马的身体和思维带来了责任和担当!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使他动摇!只要是在晚上,他将永远忠心耿耿地服侍我!”我拍了拍那名卫兵的背。他没有回应。
“你……”塞拉斯蒂娅在颤抖,眼中无比恐惧。她无法将目光从站在她牢房前、几乎一动不动的那名清夜军身上移开。“你创造了一个可憎之物……”
我嘲弄道:“嗯,那样说可太粗鲁了。”
“生灵的基本……形态不能像那样被改变。这是闻所未闻的!”塞拉斯蒂娅看上去像是快要吐了,“你……不能!!露娜,你不能像那样生造小马!!!”
我的表情变得比风还快。我眯起了眼睛,紧绷起下巴,轻蔑地瞪着塞拉斯蒂娅。我摆了摆头,那名卫兵便回到了他的岗位上。在他离开时,她仍然看着他,但转瞬之间我就站到了她的视野里,冲着她皱起了眉头。我的角短暂地一闪。
她张开嘴想对我说话,但她想说的任何字眼都止于唇际。相反,她尖叫起来。她蜷缩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像一个女妖一样哭喊。她腹部的皮毛被她的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在最开始的剧痛后,她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减弱疼痛。她紧闭着双眼,但我仍然冷冰冰地注视着她,神色中不带一丝怜悯。又过了几秒后,我用力把匕首从她的身上了出来,让它当啷一声掉落在牢房的地面。塞拉斯蒂娅又一次痛苦地哭喊了起来。
她痛苦的喘着气,用一只蹄子紧紧地捂着她的伤口,猛地睁开双眼,盯着那柄匕首。我也低头看向它。它小而光滑,用石头打造而成。它的形状是一道简单的闪电,两端是锋利的锯齿状。我不记得为什么我要选择这样的形状,但我不觉得彼时我很在意它是什么形状。
随后,我们的目光相遇了。她的眼中是如此的震惊和困惑。如果我没那么生气,我也许会幸灾乐祸一番。她又喘了几口粗气,哆嗦着用蹄子捂着伤口,试着止血。没了她的角,她就无法运用她如此依赖的疗愈魔法。
“什……”她吐出一口气,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你已经被警告过好几次了,塞拉斯蒂娅。你可以用我的本名来称呼我,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称我为‘陛下’或类似的尊号。你叫一次那个名字,我就给你放一次血。”
她的双眸在失去色泽。她已因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气力。但她仍然盯着我。她的眼神只是在说“我不相信”。
“你会活下来的,”我说着开始起身离开,“尽管你已不再拥有你的魔力,但你仍有着身为天角兽的坚韧。然而,我劝你管好你的舌头。我不敢保证我会永远如此宽宏大量。”
我开始溜达着离开,准备将这匹可怜的小马丢在身后慢慢难受。她得疼上好几个小时,但我几乎不在意。那个暴君活该。在我离出口还有一半路程时,她叫住了我。
“露——”她唤出了第一个字,但还是设法收住了话头。我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回身去。
“梦……梦魇之月……”她终于又开口了。听起来好似她连叫出这个名字都是个巨大的负担。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狞笑,我转身面向她。
“怎么了?”我直截了当地回应道。
发抖的天角兽在牢房里也看向我,她的整个肚腹都浸满了鲜血。她花了些时间来积攒说话的气力,但终于她做到了。“求你……你得告诉我……百姓们呢?外面坎特洛特的小马们都发生了什么?其它地方呢?”
我缓步朝牢门走去,我的笑容从未褪去。“塞拉斯蒂娅……”我说道,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戏谑,“我是匹非常忙碌的小马。尽管我很想到外面去与民同乐,可我一直忙着在城堡里安顿下来,筹备我的精锐卫队,以及料理你的那些。”
提到我的卫队,塞拉斯蒂娅畏缩了一下。
我眯起了眼睛:“现在,坎特洛特的小马们基本上不需要我操心了。由于你新近的垮台,他们仍然都在街上暴动,高呼着你的名讳。消弭你的腐败需要些时间,塞拉斯蒂娅。很快,清夜军就会将命令和法律颁遍全国,有朝一日,小马们会尊重夜晚的。”
“‘暴动’?”塞拉斯蒂娅震恐地喊道。
“嗯,对啊。谢天谢地,我的卫兵们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可惜了所有的伤亡……”
塞拉斯蒂娅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直勾勾盯着她,脸上挂着阴冷的表情:“别这么震惊,塞拉斯蒂娅。战争就是要死马的,记得吗?都是因为,这才发展成一场战争。”
“你撒谎!”
“我给过你和平投降的机会,而你拒绝了!!”
她顿了顿,似乎哑然失色:“你……你不能期望百姓们在你所做的一切之后还尊敬你……!”
“他们尊敬夜晚的!在遥远的北方的狮鹫领地,他们被单一的国王——在少数情况下是女王——所统治。没有冷酷和权力,是当不了狮鹫国的领袖的。尽管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历过无数次的领袖更迭,伴随着数不清的政变和刺杀,但他们中的每一位都仍然因为权力而备受敬畏。颂歌为他们而写。雕像为他们而立。而他们的遗产则荫及子孙!”
塞拉斯蒂娅露出了傻子似的表情,但我可没有兴趣听她的抗议。
“你已经荼毒了这片土地上的小马的心灵。你的荒淫挥霍已经将他们腐化到了对除了他们尊贵的太阳公主以外的任何统治者都视若无睹。他们变得懒惰,过着他们自以为将永远完美的生活。将我自己展现在那些被玷污者的心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的卫兵们将会执行秩序,并将我光荣的加冕通告全国。”
你会毁了小马利亚的!!
此时此刻,我确实停了下来,将注意力转回塞拉斯蒂娅。她现在的状态比我刚刚捅伤她时还要可怜。现在她正像一匹弄丢了奶瓶的小幼驹一样哭泣着。
“你扪心自问一下!!”她恳求道,“你不仅在引发大规模的恐慌和骚动,还在选择无视它们,放任它们发生!小马们正在流血死亡!不管你的卫士们会做些什么,都已经没有了法规可言!一想想坎特洛特以外的城市都在发生什么,我就不寒而栗!”
“我同意,塞拉斯蒂娅。”我说着,打断了她的话,“会有更多的小马白白死去。因此,小马利亚将会永远追究你的责任。”
露娜,你真是个蠢蛋!!
空气中回荡着塞拉斯蒂娅痛苦的哭声,又一柄闪电形状的匕首插入了她的身侧。她瘫倒在地上,生命从她眼中流失的速度几乎和血液从她身体里流出的速度一样快。
“当尘埃落定之时,”我波澜不惊地说道,怒视着她,“我将光荣地欢迎他们走入夜晚,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属。”
塞拉斯蒂娅几乎失去了知觉,但她仍然注视着我。自打我认识她起,我还未曾从她的眼中看到过如此之多的恐惧。
“别担心,塞拉斯蒂娅。在月亮的光辉之下,小马利亚将屹立不倒。我将终于走出你的阴影,像我注定的那样统治这片土地,被将会尊敬和崇拜夜晚的小马们所簇拥。尽管这需要些时间,但我很有耐心,我愿意等。”
她快要输掉这场保持清醒的战斗了,尽管她在被睡意吞噬前设法对我说出了一句话:
“小马利亚……会燃烧……”
一时间,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她的身体为了恢复已经陷入了昏睡。毫无疑问,到现在为止,她应该已经学到了不要用那个侮辱性的名字称呼我。不敬将不被容忍,尤其是来自她的。
终于,我转身准备离开。正等候在门外的两名清夜军跟着我一同离去。我向他们下达了指令,他们则用快速的尖啸声和吱吱声回应。在未来,我计划改进我的魔法咒语,在蝙蝠变成小马时赐予它们说话的能力。
我们走上石阶时,我听到地牢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哐的一声关上,将塞拉斯蒂娅牢牢锁在了里面。
 
……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我已经走到了城堡的最高层,现在正站在最高的露台上。从这里,我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视角以俯瞰整个坎特洛特,以及在此之外,整个小马利亚。我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寸土地都沐浴在我亮丽月光的银色光辉下。看到如此的美景,我几乎要热泪盈眶。
月亮已经在天空中的这个位置高悬了近七十五个小时。大地之上,我极目远望,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看看东躲西藏的他们吧……”我自言自语道。
坎特洛特已经不像过去的几个晚上那般喧闹了。我能清楚地看到在坎特洛特市区里,有很多我的清夜军在站岗,基本没有市民在闹事。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已经做起了生意,开始派送食物之类的。这些可怜的小马已经被另一匹天角兽玷污了,但现如今,疗愈可以开始了。
塞拉斯蒂娅陨落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真是乱作一团。当他们看到我站在她被打败的身躯之上时,他们都被震慑了。但当朱曦军被驱逐出城堡后,一切就失去了控制。在一段短暂的时间里,一直处于无政府状态。
真是可惜。要是她安安静静地让位了事,这一切都会更加顺利地进行。
不过,现在民众们似乎正在缓慢地适应一种无奈感。他们敬爱的公主倒下了,太阳也随之亡去。的确,他们得花些时间悼念这些失去,但我就算不理解,也会保持耐心。这些愚蠢的小马在我所有的夜晚都睡过去了,所以他们只是还没有理解它的奇妙。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的。
现在,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坏蛋。我是个怪物。面对这样毁灭性的损失,很容易将责任归咎于别马。我是自作自受吗?也许是,也许不是。那些草民还没明白,这些事情本都可以避免。是另一匹小马选择宣战,而她需要被如此强硬地打倒。
费了这么多劲,只为了夜晚能展示它的璀璨。那匹该死的天角兽把什么公正和平等吹得天花乱坠,可到头来她只是个肮脏的伪君子。除了我以外,没有一匹小马能看得到她十恶不赦的罪行,而现在她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我再次凝视着坎特洛特。这一次,我注意到卫兵正和一些非常不安分的市民发生小小的冲突。看样子,还是有些小马选择反抗。那些可悲可叹的灵魂啊。他们的心是黑的,思想是扭曲的,统统中了塞拉斯蒂娅的毒。我曾指示我的卫兵,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致命武力。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们蹄下。
我信任我的蝙蝠们,正如它们信任夜晚一样。
塞拉斯蒂娅的余毒将永远无法真正根除。尽管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相同,这仍然是一场政变。历史已经表明,即便是长久成功的政变,也仍会留有相当狡诈、暴力的抗议者。想要通往月下安宁的小马利亚,这段旅程可并不容易。
但话说回来,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对吧?
我抬头望去,月亮也予以回报。这足以将笑容带回我的脸上。不管我将被迫面临什么样的艰难险阻,这一切都值得,也将永远值得。月亮正光明正大地高悬夜空。夜晚将再不会被忽视。
在我所有一直在忙的繁重工作之余,我也确保了过去三个晚上的夜空是尤为美丽的。我的一部分最好的作品被展示给了这片土地上的小马,因为我觉得这样能帮助缓和这一过渡期。
说实话,我等不及火焰的平息,这样我就能去问候这片土地上的小马了。在花些时间去适应新的现状后,我将毫无疑问收获他们的崇拜和敬畏。有谁能否认夜空浑然天成的美丽呢?这些可怜的小马曾被迫睡过了整个夜晚,现在他们该睁开眼睛了。
是的……小马利亚将如此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