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钟磬起，声声为战鸣。
引得梼杌至，喋血犹贪饮。
——无名氏，一零零九年三月作
“奉陪到底。”
塞拉斯蒂娅说完那两个决定命运的词后，眨眼间，她便径直冲向我，意图削弱我的力量。电光石火之间，她便召唤出了一柄金色的魔剑，直冲我的脖颈挥来。我也召唤出了一柄深蓝色和银色相间的魔剑，举起来抵挡她的攻击。这一切只在十分之一秒之间。
我们死死盯着对方，少顷两柄剑便格挡在了一起。她这一简单的动作已经告诉了我我需要知道的一切。塞拉斯蒂娅，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已经加入了游戏。她曾经因不愿伤害她小妹妹所展现出的软弱已经荡然无存。现在，我没那么确信她不会想法干掉我了。
多么刺激啊。
她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于是我便转为全面进攻。我挡开她的剑，我的剑锋则直指她的胸膛。她只能勉强抵挡住这一击，但我没有就此收蹄。我继续挥剑突刺，对另一匹天角兽发动着无情的攻击。她试图保护自己不被刺伤，但当她迅疾地挥剑格挡时，她的脸绷得紧紧的。而我则全程都带着狞笑。
她拦下了我尤为有力的一剑，我们的剑再次格挡在了一起。随着我们层层加力，魔剑上开始迸出火花，仅仅一秒钟之后，我们都被一阵轻微的魔力爆发震到了几尺开外。塞拉斯蒂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施放了一个咒语。只见倏地一闪，金色的甲胄便覆盖了她全身。相比之下，她的穿着比我更加华丽，她的躯干、头部、四肢、甚至双翅都披挂上了护甲。尽管我只穿戴着护心镜、护蹄和头盔，我仍选择不再召唤任何防具。
塞拉斯蒂娅咬紧牙关，向我猛冲过来。不过，我没有阻挡或对冲，而是迅速地闪到了一边。我突然的消失让她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我则瞄准她发射了一束魔法。她仓促营造了一个魔法护盾，折射了我的光束，让它直接飞向了天花板。它碎成了一大堆砖石瓦砾，留下了一个大洞，华美的月亮露了出来。
她快速看了一眼，然后抵挡开了我更多的攻击。我的对手随后令我大吃一惊：她展开了翅膀，一个有力的拍击之后，像闪电一样冲过屋顶的洞，飞上了天空。
我困惑地盯着她的背影。“你觉得你还能逃到哪儿去？”我喊道，随后展开自己的翅膀追了上去。
我真的以为她已经掉头逃跑了，但我很高兴看到她在空中等待着我，准备继续战斗下去。她似乎只是想换个环境再打。对我而言，我很有信心能证明这将是她严重的判断失误。尽管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形态飞行，我已经能看出，我在空中比她更快。
我一飞到她的高度，她便立即挺剑冲向我。我挡住了她的一击，开始绕着圈向她发动进攻。空中剑斗一直都是我的最爱，而且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选择在这样的场景下同我对决。我们两个开始像飞蝇一样缠斗，在空中呼啸而过，试图攻击对方。我们的身形已经快到模糊，只偶尔被剑锋相交的叮当声所打断。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很快便适应了我新的强化感官。尽管我的速度无与伦比地块，我仍能清晰地看到周遭的一切。塞拉斯蒂娅从来没能让我招架不住，因为我总能察觉她的逼近。而另一方面，我则已经设法三次在她的护甲上留下了击痕。没错，这只是小小的胜利，但我确实正在赢得这场战斗。
一声响亮的战斗号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在空中迅速转身，看到了她正朝我袭来。我挡开了她的剑，但她没有懈怠。塞拉斯蒂娅投身于她的连续进攻中，不停地朝我挥剑砍来。她的战技令我失去了笑容，转而全神贯注地应付她。我可从来没傲慢到相信击败塞拉斯蒂娅会是件易事。我一直在提醒自己，她是这世上最善战的战士之一，不会轻易被打倒。
在一小段时间里，我都处于守势，在我抵挡她的攻击时，我留意了塞拉斯蒂娅的表情和样貌。除了她闪亮的鬃毛外，她身上绝对还发生了其它的变化。不过，我不会把从她眼中看到的称为“狂怒”了。也许更贴切的词语是“决心”。我能看出她体内打赢的动力，但那不是胜利的动力。
我伸展双翅，一头俯冲到她的下方，再爬升回她身边。我朝着她的肩甲狠狠挥去一剑，只见她的部分护甲被劈得变了形，松松垮垮地脱落了下来。她惊讶地叫了一声，赶紧挥剑抵挡，随后她便试着迅速飞离。我从来都没让她离我足够近。
我们像蜻蜓一样掠过天空，都在尝试着绕开彼此的防守。我们在空中打来打去，几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我唯一在意的只有我灿烂的月亮正高悬我们头顶，让我沐浴在它沁凉而关怀的光芒之中。我们已经飞离了城堡，所以我不太可能不小心撞到任何墙壁。我们现在大概已经处于坎特洛特的上空了，地面上的任何小马都有可能看到我们，但这并不重要。
我在开什么玩笑？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况且就算哪匹小马看到了我们，他们谁也没那个胆子拦在两位正在决斗的女神中间。
塞拉斯蒂娅喉咙里喘了几声，又开始倾泻着攻击。在我抵挡和反击的时候，她用她的角对我发射了几道魔法光束。值得她夸耀的是，这的确让我大吃一惊，虽然只是短暂的。我皱起眉头，再次俯冲而下，对她发起进攻。
我已经占了上风，正在赢得这场战斗，但我取胜的速度太慢了。如果事态像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塞拉斯蒂娅可能一连几天都不会因体力不支或战败而倒下。毕竟，她是最能配得上我的战力的小马。我意识到，也许我不得不做点什么来加速这一进程。
我被迫在空中迂回，避开她角部发射的更多光束。在我躲闪的时候，她已经积蓄了一个相当强大的进攻魔法，随后用它直直向我刺来。我来不及闪避，但用一个护盾魔法保我毫发无损。它刚刚消散，我就挺剑挡住了来自我对手的一次大胆攻击。
我用我自己的剑施加着压力，迫使她停留在原地，这样我就能再次观察她。从她的眼中，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匹美丽而强大的雌驹，目光中兼具愤怒和自信。然而，塞拉斯蒂娅却几乎面无表情。我能从她眼中看到的只有终结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决心。我邪魅一笑，计上心来。
塞拉斯蒂娅的剑猛地向前一刺，我的则突然松了力。我朝后退去，让她的剑锋离我的鼻尖只有几毫米。她始料未及地在空中摸索着，我则冲向她的身侧，朝她裸露的颈椎大胆地挥下了一剑。
不出所料，她试着挡住我的攻击，随后我对她肾上腺素的刺激促使她作出了一次大胆的回击。像之前一样，我假意格挡，小心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使她的剑刃离取我性命只差一分一毫。
“那么！”在我们继续对决时，我冲她喊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塞拉斯蒂娅？”
她没有回答，挡下了我的又一波攻势。
“你想要杀了我吗？”我直视着她的双眼大喊道，“你是要杀掉你的宝贝小妹妹吗？”
我所收获的回应正是我所期待的。塞拉斯蒂娅瞪大了双眼，好似她刚刚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她的抵挡开始乱了方寸。我甚至看到握持她的剑的光环也黯淡了些许。我满意地咧嘴一笑，用我的剑直接朝她身体一个没有防护的部位劈去。
她无法抵挡我的攻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瞬移走，而且是在我的剑锋嵌入她的皮肉大概一两寸之后。
我追踪着她的魔法，发现她再次出现在了我的左侧，离我有段距离。
“杀你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她冲我呼喊道，她坚定的双眸就像那些石头雕像一般，“但是……如果我必须这么做的话，我会的。如果这片土地上的小马因为你而陷入危险中……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制止你。”她的表情微微发颤，“求你不要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我没有回应，而是带着魔力的爆发冲向她的位置。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便击中了她的铠甲，致使她也举起剑来，仓促地抵挡着我的攻击。我已经彻底动摇了她的内心：破坏已然造成。夜空中充斥着金属碰撞的锵锵声。在我们以近乎的速度挥动魔剑时，我们的角也在暴怒地闪烁着。
我加速着我的游戏，用角掷出数股魔法。她充盈了太强的魔力，我无法做到诸如让她的甲胄消失或将她瞬移到地上的操作。然而，进攻性的魔法仍然一视同仁，会灼烧它命中的任何事物。在挥剑格挡和施放必要的护盾魔法之间，她的面部开始显现出疲于应付之态。
不过，终于，塞拉斯蒂娅的角闪起了一种不同的魔法，随后便绝望地发射了一道出击性的魔法。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于是它设法擦过了我的肩头，只轻微燎到了我的皮毛。我无视掉疼痛，毫不畏缩。这是她第一次打中我。我本以为她会至少对我造成些伤害。
我的脆弱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刻，但她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她仗剑朝我冲来，迫使我举剑格挡。再一次，在这样一场力量和耐力的对战中，我们开始用尽全力向对方施压。她被我砍到的那一剑似乎让她如梦方醒，或者至少是部分如梦方醒。那种冰冷无情的决心又回到了她的眼中。
我们继续向自己的魔剑倾注着力量，但这一回我们谁都没有让步。仿佛是我们达成了一项心照不宣的协议，要继续对抗下去，直到被什么东西打断。我牙关紧咬，她也同样如此。我们都直勾勾盯着对方。我能感觉到闪电在我们中间舞蹈。当我们倾注了全部的力量、魔力或其它的什么以压倒对方时，两柄剑之间的压力在不断地增加。
终于，仿佛过去了一辈子之后，两柄剑碎为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烟云。就在刚刚，我们的魔法武器都彻底损毁了，而在激战正酣之时，根本来不及再制作一件。
更为关键的是，我是靠对我的魔剑倾注的动力而前进的，因为我没想到魔剑会碎裂。我曾预想我们两个会像某种笨拙而痛苦的拥抱一样撞在一起，但我却扑了个空。几秒后，我感到两只非常有力的蹄子蹬在我的背上，让我在空中飞了出去。在魔剑碎裂的那一刹那，塞拉斯蒂娅便设法瞬移走了，然后直接冲我的背部猛地一踹。
好吧，我让你一招。
在我能撞到地面之前，我稳住了身姿，扫视着天空，寻觅着我的对手。我眉头一皱，意识到塞拉斯蒂娅早已预料到我们的武器会碎掉。她牺牲掉了自己的武器以确保摧毁我的。也许她在这场战斗中比我所想的更加投入。
一秒钟之后，我便发现了她，她正在我们刚刚所处位置的几码远处。我开始朝她飞去，同时留意她的动向。她的角正在闪光，但我无法看出或感知她正在施放什么。她看到我的前来，在空中转了个身，朝我发射了一股魔法光束，被我挡了下来。我准备好了自己的魔法，但她又消失了。
我骂骂咧咧地再次搜寻着她。就像先前一样，她跑到了几码远的地方，角亮着光。我再次冲向她，但随后我的眼睛便被什么吸引了，这确实让我放慢了速度。我几乎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我的目光循着她角的指向看去。当我发觉自己正注视着月亮时，我的心跳停滞了。而当我意识到她正在做什么时，我体内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
她正在试图施放我的魔法，而且她正用它来试图降低月亮。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复仇的怒吼，我掠过天空，疾速冲向她。我甚至无法描述当时在我血脉中流淌的愤怒。尽管曾做过那么多坏事，但塞拉斯蒂娅可从没碰过我的月亮。而现在她正妄图用她自己那肮脏的魔法把它强行移走！她怎么敢的？！
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计划。塞拉斯蒂娅看到我飞来，便瞬移走了。不过，在那段时间里，我已经疯掉了，以至于无法合理思考。这样的事情反复了多次：塞拉斯蒂娅出现在某个地方，企图够到月亮，我则在她后面紧咬不放。我能感觉到月亮正从它正当的地方滑走，朝着地平线落去！
我的一些常识又回到了脑海中，我便传出了自己的魔法。月亮是属于我的，所以它更响应我的召唤。我出离愤怒地大吼一声，把它猛推回天空的最高点。我感到不稳定的魔法从我身上辐照开来，像爆炸一般扩散出去。它让塞拉斯蒂娅猝不及防，中断了她的下一次瞬移。
“你好大的胆子！”我吼道，然后迅速地瞬移开来。塞拉斯蒂娅没能及时从她被短暂打断的魔法中恢复过来，于是在一道聚能魔法光束直直命中她护甲的间隙时，她痛苦地惨叫一声。鲜血从一道新鲜的伤口中渗出，就好似她被一支粗大的利箭穿透了一般。
她转过身来，退得离我远了些，疼得牙关紧咬。我已经在准备另一道咒语了。“你让我别无选择！”她冲我喊道，但我几乎听不到她。
又一道凶猛的神秘魔法朝她呼啸而去，她用一个护盾挡住了它。我向她投掷了更多、更小的魔法，试着再次打她个措蹄不及，但她也挡住了那些魔法。随后，塞拉斯蒂娅开始向我投射金色的魔法，我也挡住了它们。我们在空中绕圈缠斗，数十道魔法从我们的角中射出，还有数量相当的小魔法护盾覆在我们周围。
这次我们同样谁都不会让步。更多的魔法在空中飞过，试着击中对方。逐渐地，我们的魔法变得更小、但数量更多，直到我们最终都在同时施放上百道咒语。不仅如此，我们还在慢慢地越靠越近。我们之间的空气中充满了金色、银色和半透明的护盾。那宛如上千枚烟花在我们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绽放。
这是对耐力的考验。最终，我们当中的一个会战败，一道咒语会突破防守。这段时间久到难以置信，但僵局终于被打破。
塞拉斯蒂娅呻吟一声，因为我的其中一道细小的魔法滑入了她护甲的一道裂隙，伴随而来的是痛苦的尖叫。这第一道魔法打断了她的专注力，于是紧随而来的所有咒语都没有遇到拦住它们去路的护盾。当塞拉斯蒂娅被数百道细小而痛苦的魔法打中时，我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不走运的是，在这混乱当中的某一刻，她设法瞬移走了。
她现在已经离我好几码远了，正气喘吁吁地盯着我。她的大部分铠甲已经破损或脱落，只余她四蹄、头部和胸部的护甲。在其它的地方，她的皮毛或被熏黑、或被染红。她现在浑身都是伤口，而我到目前为止只有背上的一对淤青。
“你还不投降吗？”我朝她喊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戏弄。
“你知道我不能让你赢……”她回答道。
我大笑起来，以示回应：“我们才刚刚开始，可你已经承受了起码二十倍于我承受的伤害。我得承认，没了我的魔剑，我还挺不爽的，我也一定会找补回你给我背上留下的蹄印，但最终你恐怕还是会投降。”
“我们还有机会结束这一切！”她呼喊道，“我在给你活着的机会！如果你继续这些叛乱的行为，那我会……我会杀了你……”
我捕捉到了那短暂的停顿。我眯起双眼，冲她一笑。“很好，那么，”我慢悠悠地说道，“杀了我吧。”
我决定给她看看，我能有多么凶残。我施展了一个迅速的瞬移，直接闪现到了她身边，离她近到我都能感觉到她吃惊的鼻息。眨眼之间，我便开始殴打她。我以朝她下巴的一记勾蹄开始，随后便是不停的捶打和蹬踹。我蹄上的金属护甲带去了相当可观的流血。我没给我的对手留下还蹄的任何机会，直到我终于觉得她已经挨够了揍，便冲她背上猛踹一蹄，把她踹向地面。
令我略感惊讶的是，她在撞到地上之前设法展开翅膀稳住了自己。在我能追上她之前，她又瞬移走了，随后在半空中冲着我就是一记扫堂腿。她开始试着打我，也设法打中了我好几下，但她的大部分攻击都没什么效果。我一下就甩脱了她。
我注视着美丽高贵的小马利亚公主：筋疲力竭、饱受摧残、遍体鳞伤。我看到她的嘴唇正无声地翕动，我确定我看到她的口型是“野蛮马”。
“玩够了吗，塞拉斯蒂娅？”我戏弄道，“当你打不赢的时候，战争就没那么有趣了，是吧？”
她咳出一口鲜血，说道：“这本就不必成为一场战争！！”
我只是笑了两声：“这听起来像是某匹知道自己赢不了的小马会说出的话。”
火焰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我知道，你以为我所有的军事胜利都是运气使然，但我每次都亲临战场，或至少抵近战场。我已经打败了无数能危及小马利亚安定的敌手。我已经打败了他们中的每一个，而我也会打败你！”
我不露声色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想打败我。”我顿了顿，“但我不相信你会。”
“闭嘴……”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塞拉斯蒂娅。你感受到了战斗的焦灼，但没有获胜的动力！尽管你新找到的力量真的……”我抽时间揉了揉下巴的一个痛处，“让事情变得很棘蹄，但你还是不够与我匹敌。你现在所感受到的，是我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一直感受的。”
“我——”
塞拉斯蒂娅突然惊呼一声，不得不躲开我的魔法冲击。“我不是傻子，塞拉斯蒂娅！我能感觉到你在像一个懦夫一样使用疗愈魔法！”
我感到她瞬移到了我背后，于是在她能朝我的背部发射一股魔法前抛出了一个护盾。“哈！”我喊道，在空中跃动着离开，“你得做的比这再好些。”
我朝她俯冲而去，准备攻击，但不出所料，她又瞬移走了。我寻找着她的位置，对准她发射出了我一直在蓄力的魔法。然而，我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因为我很快就不得不集中力量营造一个非常强力的护盾魔法。朝我射来的红色魔法砸在了它上面，导致它们都一齐消散。
塞拉斯蒂娅是在动真格的，我开始想。那是一个用于瘫痪翅膀的咒语。我差点就被转着圈扔到地上：真的好险！不过，我随即停了下来，更深入地思索着。她正在使用下作的套路，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结束这一切吧！”我听到了她从上方传来的号令。
“想都别想！”我狞笑着回答，“无论如何，你都会顺从于我。”
“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在求你，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那些可怜、无辜的小马。求你了，露娜。停下你疯狂的行为吧。”
几道魔法擦着她的头皮飞过。“你叫我什么？”
“露娜……我从心底里求求你……”
我的右眼轻轻抽搐了一下。愤怒。盲目而燃烧的愤怒正在我体内翻涌。我立马就觉得像是在大喊。我想撕心裂肺地尖叫，还想狠狠揍什么东西一顿，随便什么都行，直到它再也不能呼吸。那个名字现如今是种侮辱！只要我还活着，那个名字就不应该再传进我高贵的耳朵里！那个名字必须死去！
我本可以冲她大喊大叫，但我保持了沉默。我的体内涌动着如此之多的力量，所以我只是将它倾泄而出。一股蓝黑相间的光环开始在我周围燃烧，同我愤怒的表情交相辉映。
“塞拉斯蒂娅，”我平静地说道，“我警告你，别再惹我生气。”
又一阵紧张的对视之后，塞拉斯蒂娅的嘴唇开始颤动。一滴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和那里凝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尽管她开始喃喃细语，但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话。“求你了……”她一时凝噎，随后继续说下去。
“别让我杀了你，露娜……”
我周围的光环爆发成一团强大而炽热的炼狱，让塞拉斯蒂娅向后一缩。“该死的是你！！”我吼道，堤坝终于崩塌。疾如一道闪电，我朝她冲去，用角传送出我全部的力量和魔力，伴随着一声邪恶而野性的怒号，我瞄准她发射了一道光束。
她惨叫一声，闪到一边躲开它。然而，对此我早有准备。她突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我。我已经瞬移到了她飞行的路线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柄魔剑已经深深刺入了她的胸膛。与此同时，我用魔法攫住了她剩余的破碎的铠甲，强行把它们扯了下来。
她在剧痛之下尖叫起来，拼尽全力在空中退去，躲开我。我几乎没留意到我不知如何在几秒间就又创造了一柄新的魔剑。我飞过天空追逐着她，我身边燃烧的光环让我路过的树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塞拉斯蒂娅试着抓住那柄剑，把它拔出来，但她做不到。换了别的小马，这样的一击肯定会要了命。然而，对于像我这种天角兽，这只是对她体能的一次重击。如果她拔不出来——我十分怀疑她能不能——那她在战场上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看到我追来，突然向下俯冲，想要摆脱我的追击。但我早已做好了准备，迅速来了个瞬移。等她到达她俯冲的最低点，准备再度拉起自己时，我从反方向俯冲而下，和她擦肩而过。塞拉斯蒂娅突然猛地向后一退，痛苦地发出一声被扼颈的惨叫。
我用我套在她脖子上的闪光银色锁链把她拽了过来。她的六肢狂乱地挥舞着——包括她的翅膀，又用她的两只前蹄抓住了锁链。她张着嘴，但除了抽噎和喘息之外，她没发出任何声音。塞拉斯蒂娅徒劳地试着吸气，她的双目紧闭，脸色开始变得青白。
“投降吧，塞拉斯蒂娅！！”我宣布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她的角在发光，但那光环逐渐熄灭了。她干呕和痛苦的喘息声是我耳边的旋律，我继续控制着她，用尽全力紧紧勒着她。她睁开了一只眼睛，紧盯着我。我曾期待她会表露出求饶，但我从她的那只眼睛里看到了更美妙的东西。
恐惧。
塞拉斯蒂娅离失去知觉只在须臾之间。但我拒绝松开她。大量的鲜血从刺入她身体的剑周围涌出，所有的光泽都开始从她的脸上流失。我太沉醉于凌驾于她之上的位置，以至于我很不幸没能注意到她的角闪起了稍稍稳定些的光芒。
她只用她的瞬移咒语让自己跃迁了一小段距离，但这已经足够让她从我的锁链中解脱出来。我本可以立即扑上去再度攻击她，但我没有。
很明显，我不需要这么做。
我能从塞拉斯蒂娅的眼中看出：战斗已经结束了。她只是在我面前盘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以补充肺部的需求，同时，她死死盯着我。她瞪大的双眼展现出极度的恐惧。她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尽管它们仍锁在我身上，好像害怕看向别处似的。仅从她的眼里，我就能准确地说出她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
我方才所做的并不是试图解除她的武装、控制她或废掉她。塞拉斯蒂娅正在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刚刚企图杀死她。而且，我还是冷血地这么做的。我看得出，这一切都在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她对我目的的怀疑、对我决心的低估。这晚，她第一次没再把我看作是她任性的小妹妹。
于是，她转身逃走了。
我停了下来，放声狂笑，细细品味着这个时刻。负伤受惊的天角兽正飞向坎特洛特远方的山顶，但她再难逃脱我的掌控。等我觉得自己已经等了足够久后，我双翅一个有力的拍击，在空中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她。包围着我的暗黑色光环在赋予我能量，让我比从前飞得更快。
她看到了我，试着飞快地逃走。我咧嘴一笑，紧追着她，享受着这个猫捉老鼠的小游戏。我注意到她的确还能至少保持不被我赶上。肯定是她体内充斥的纯粹的肾上腺素让她飞得这么快。我朝她的方向发射了几道魔法光束，但都故意打偏了，然后嘲笑着我给她的脸庞带去的惊恐表情。
我们掠过低矮的屋顶，绕过城堡的栅栏，钻过老石桥的桥洞。她开始喘息，疲劳和伤痛一起让她的体力下降到了近乎零点。她仍旧能够保持不被我追上，但我觉得我的某部分潜意识只是为了找乐子才让她飞在前面。况且，我追得越来越近了。离我的猎物越来越近了。
等我们再次把城堡甩在身后，她竟然加了速，这令我很吃惊。我眯起双眼，自信地咧嘴一笑。我的猎物正试着飞走，把坎特洛特丢在后面。“哦，不，你别想……”我低语道。塞拉斯蒂娅转回头来看向我，眼中仍满是恐惧，我选准这个时刻，发动了进攻。
我的角发射出的亮银色光束像弩箭一样划破空气，直冲她飞去。塞拉斯蒂娅几乎没有时间惊恐地睁大双眼，光束便击中了她的胸膛。她痛苦地尖叫起来，闪电在她的身躯上舞蹈，瘫痪了她的双翅，让她的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
片刻之后，她从天空坠落。
塞拉斯蒂娅重重摔到了地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她落到了一片出城不远的小草丘上。在她在地上翻滚、最终停下来时，我看出她的两只翅膀都已骨断筋折。她侧身躺在原地，浑身都糊满了泥土、草皮和鲜血，双翅弯折成了病态的角度，双目呆滞无神。她的胸脯仍在缓慢地起伏，伴着颤抖，但她一动不动。
仅仅一秒之隔，随着我从天而降，大地一阵震颤。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这匹落败的小马。塞拉斯蒂娅双目圆睁，她尖叫起来，比我击落她时的声音还要大。她颤栗起来，在地上微微蠕动，继续在纯粹的痛苦下哭叫。我的左前蹄沾满了鲜血，蹄下则是塞拉斯蒂娅四分之一截的断角。
鲜血从她的角被我踩断的地方汩汩涌出，无疑给她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疼痛。那一定疼到无法忍受，想到这里，我便露出了狞笑。我的对手停止了尖叫，而是瘫软在地，痛苦地喘着粗气。没有了翅膀，没有了魔法，也没有了一丝气力。塞拉斯蒂娅躺在我蹄下的地上，彻底被击垮了。
我终于感受到了体内的某种我长久以来都未尝感受过的东西。满足感。兴奋感。成就感。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殿，期待着荣登大宝，而现在我做到了。这种感觉如此神奇又美妙，让我不禁花了几分钟沐浴在它的温暖之中。经年累月的压迫和不公现在已经结束了，因为我赢了！
我听到塞拉斯蒂娅在我身下呻吟着，于是我抬起踩着她断角的沾满鲜血的蹄子，把它抵在她的脸颊上，踩住了她。她疼得呻吟起来，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我。她眼中的火焰早已熄灭了。现在除了灰烬以外，一无所有。她一言不发，但开始流泪。
我低下头凑近她的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游戏结束了，”我说道，“是时候你该让一位真正的领袖登上宝座了。你是个弱小的蠢蛋，塞拉斯蒂娅。你从来就没有任何机会来打败我。我只是让你自欺欺马地相信你可以罢了。”
“求求你……”塞拉斯蒂娅气若游丝，吐出了最后一句可怜的恳求。
我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没门儿，塞拉斯蒂娅。”我冷冰冰地说道，“你曾坐在谎言的宝座之上，蒙蔽了小马们的双眼，就像你那讨厌的太阳所做的一样。”我踩着她的蹄子稍微使了使劲，把她的头往泥土里踩得更深了些，让她再次痛苦地呻吟起来，“也许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小马终于能看到你的本来面目了：一个肮脏、软弱、可悲的自大狂。”
“你不能——”
“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样。就像我曾告诉过你的，你这是咎由自取。”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阵愤怒，“你已经逼马太甚了，塞拉斯蒂娅。现在你必须偿还这笔债。”
她最后一次绝望地试图反抗我，但因为她已经没了力气，所以她只是用蹄子轻轻地拍打了我一下，就像是猫爪挠一样。
我咯咯笑了两声。“你这是作茧自缚，塞拉斯蒂娅。”我说着，笑声越来越大，“你总是这么没用。”我绕着她换了个位置，俯下身子，继续大笑着。塞拉斯蒂娅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但她已经无力逃脱。
她随后发出一阵可怖的、令马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因为我将我的角直接扎进了她胸膛的正中央，角尖离她的心脏只有几寸。我开始集中精力。塞拉斯蒂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继续像女妖一样乱喊乱叫，但我对她置若罔闻。
我吸收着她的魔力，它开始渗入我的角，补充到了我自身的魔力中。这犹如一股纯净的肾上腺素顺着我额头的角流淌而下，宛如击中引雷针一样冲击着它。这是一股如此振奋马心的激流，因为我从她身上汲取了她所拥有的每一丝魔力。鲜血顺着我的角流下来，沾在我的脸颊上，但我并不在意。当然也有不这么血腥的方式来获取一匹天角兽的魔力，但这个方式绝对是最高效的。
塞拉斯蒂娅全程都没有停止过尖叫。随着我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能量流入我体内，她的哭叫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而短促。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鬃毛正在失去她新得到的色彩，变回单调的粉色，最终褪为了暗淡、苍白的颜色。
我从她体内吸取了我能得到的一切，感觉我自身的魔力储备翻了番。我的鬃毛像炫丽的风暴一样翻腾，围绕我的暗黑光环也变得更加炽烈和动荡。我以前是全能无敌的，可现在我已近乎至高无上。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位女神！毫无疑问，我现在是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
我将角从这具曾是我对手的不省马事的身体中拔出，高高地昂起了头。我能感受到两匹天角兽的魔力在我体内奔流，感觉快要把持不住。这么多的力量！我从前真是个傻瓜，在那时就敢称自己很强大。这和世上任何生物所经历过的任何事物都大不相同。
我环顾四周，发现几码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小马。我回想起一小段我未曾留心的记忆：在我们空中交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聚在了城市周边。当我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他们都惊恐地向后退缩。我露齿一笑，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虽然我满脸是血，但我把它当作战争的妆容。要是能有束闪电在我身后亮起，那将创造出一幅完美的画卷。
随后我想起了自己拥有了多少力量，只一道最为细微的魔法脉冲，一道强劲的闪电便击中了我身后的地面。所有的小马都被炸雷般的轰隆声吓得缩成一团。
“小马利亚的公民们！！”我雷鸣般的声音传入了坎特洛特所有小马的耳中，甚至包括那些还没出门的小马，“你们现在已经摆脱了太阳暴君的压迫！你们的公主已经在战斗中陨落，现在一个崭新而荣耀的统治将会崛起。”
其中的一些小马开始无声地呐喊，但大部分都只是抖如筛糠。这是个小小的侮辱，但我理解，这是一定会发生的。这些愚民已经效忠塞拉斯蒂娅太久了。这无所谓。只要假以时日，他们都会越来越尊崇我的。
“现在听我说，让这一切被永远铭记吧！”我宣布，“我乃梦魇之月，是小马利亚新的、真正的统治者！在我的治下，我们会让仇敌们粉身碎骨，我们会一同过上荣耀的生活！炙热的太阳将再不会蒙蔽你们，夜晚将永存永续！”
一些勇敢而愚昧的灵魂发出了几声抗议。
我压根没理会他们。天下万物皆有定时。瓢泼大雨开始倾泻着整个坎特洛特，这是用魔力召唤闪电的结果。我再一次低头看向我倒下的对手。雨水打湿了我的皮毛，让我身上沾染的所有鲜血都像河流一样淌下。我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一切都正依我计。
我不禁大笑起来。我的笑声起初是如此微小而低调，但很快就发展为了欢愉的胜利之笑。很快，我便狂笑起来，高高地昂起头，对着夜空纵情欢笑。这是我将在我漫长的余生中铭记的一刻。塞拉斯蒂娅完蛋了，而我赢了。
我……赢了……
引得梼杌至，喋血犹贪饮。
——无名氏，一零零九年三月作
“奉陪到底。”
塞拉斯蒂娅说完那两个决定命运的词后，眨眼间，她便径直冲向我，意图削弱我的力量。电光石火之间，她便召唤出了一柄金色的魔剑，直冲我的脖颈挥来。我也召唤出了一柄深蓝色和银色相间的魔剑，举起来抵挡她的攻击。这一切只在十分之一秒之间。
我们死死盯着对方，少顷两柄剑便格挡在了一起。她这一简单的动作已经告诉了我我需要知道的一切。塞拉斯蒂娅，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已经加入了游戏。她曾经因不愿伤害她小妹妹所展现出的软弱已经荡然无存。现在，我没那么确信她不会想法干掉我了。
多么刺激啊。
她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于是我便转为全面进攻。我挡开她的剑，我的剑锋则直指她的胸膛。她只能勉强抵挡住这一击，但我没有就此收蹄。我继续挥剑突刺，对另一匹天角兽发动着无情的攻击。她试图保护自己不被刺伤，但当她迅疾地挥剑格挡时，她的脸绷得紧紧的。而我则全程都带着狞笑。
她拦下了我尤为有力的一剑，我们的剑再次格挡在了一起。随着我们层层加力，魔剑上开始迸出火花，仅仅一秒钟之后，我们都被一阵轻微的魔力爆发震到了几尺开外。塞拉斯蒂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施放了一个咒语。只见倏地一闪，金色的甲胄便覆盖了她全身。相比之下，她的穿着比我更加华丽，她的躯干、头部、四肢、甚至双翅都披挂上了护甲。尽管我只穿戴着护心镜、护蹄和头盔，我仍选择不再召唤任何防具。
塞拉斯蒂娅咬紧牙关，向我猛冲过来。不过，我没有阻挡或对冲，而是迅速地闪到了一边。我突然的消失让她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我则瞄准她发射了一束魔法。她仓促营造了一个魔法护盾，折射了我的光束，让它直接飞向了天花板。它碎成了一大堆砖石瓦砾，留下了一个大洞，华美的月亮露了出来。
她快速看了一眼，然后抵挡开了我更多的攻击。我的对手随后令我大吃一惊：她展开了翅膀，一个有力的拍击之后，像闪电一样冲过屋顶的洞，飞上了天空。
我困惑地盯着她的背影。“你觉得你还能逃到哪儿去？”我喊道，随后展开自己的翅膀追了上去。
我真的以为她已经掉头逃跑了，但我很高兴看到她在空中等待着我，准备继续战斗下去。她似乎只是想换个环境再打。对我而言，我很有信心能证明这将是她严重的判断失误。尽管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形态飞行，我已经能看出，我在空中比她更快。
我一飞到她的高度，她便立即挺剑冲向我。我挡住了她的一击，开始绕着圈向她发动进攻。空中剑斗一直都是我的最爱，而且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选择在这样的场景下同我对决。我们两个开始像飞蝇一样缠斗，在空中呼啸而过，试图攻击对方。我们的身形已经快到模糊，只偶尔被剑锋相交的叮当声所打断。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很快便适应了我新的强化感官。尽管我的速度无与伦比地块，我仍能清晰地看到周遭的一切。塞拉斯蒂娅从来没能让我招架不住，因为我总能察觉她的逼近。而另一方面，我则已经设法三次在她的护甲上留下了击痕。没错，这只是小小的胜利，但我确实正在赢得这场战斗。
一声响亮的战斗号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在空中迅速转身，看到了她正朝我袭来。我挡开了她的剑，但她没有懈怠。塞拉斯蒂娅投身于她的连续进攻中，不停地朝我挥剑砍来。她的战技令我失去了笑容，转而全神贯注地应付她。我可从来没傲慢到相信击败塞拉斯蒂娅会是件易事。我一直在提醒自己，她是这世上最善战的战士之一，不会轻易被打倒。
在一小段时间里，我都处于守势，在我抵挡她的攻击时，我留意了塞拉斯蒂娅的表情和样貌。除了她闪亮的鬃毛外，她身上绝对还发生了其它的变化。不过，我不会把从她眼中看到的称为“狂怒”了。也许更贴切的词语是“决心”。我能看出她体内打赢的动力，但那不是胜利的动力。
我伸展双翅，一头俯冲到她的下方，再爬升回她身边。我朝着她的肩甲狠狠挥去一剑，只见她的部分护甲被劈得变了形，松松垮垮地脱落了下来。她惊讶地叫了一声，赶紧挥剑抵挡，随后她便试着迅速飞离。我从来都没让她离我足够近。
我们像蜻蜓一样掠过天空，都在尝试着绕开彼此的防守。我们在空中打来打去，几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我唯一在意的只有我灿烂的月亮正高悬我们头顶，让我沐浴在它沁凉而关怀的光芒之中。我们已经飞离了城堡，所以我不太可能不小心撞到任何墙壁。我们现在大概已经处于坎特洛特的上空了，地面上的任何小马都有可能看到我们，但这并不重要。
我在开什么玩笑？他们都已经睡着了。况且就算哪匹小马看到了我们，他们谁也没那个胆子拦在两位正在决斗的女神中间。
塞拉斯蒂娅喉咙里喘了几声，又开始倾泻着攻击。在我抵挡和反击的时候，她用她的角对我发射了几道魔法光束。值得她夸耀的是，这的确让我大吃一惊，虽然只是短暂的。我皱起眉头，再次俯冲而下，对她发起进攻。
我已经占了上风，正在赢得这场战斗，但我取胜的速度太慢了。如果事态像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塞拉斯蒂娅可能一连几天都不会因体力不支或战败而倒下。毕竟，她是最能配得上我的战力的小马。我意识到，也许我不得不做点什么来加速这一进程。
我被迫在空中迂回，避开她角部发射的更多光束。在我躲闪的时候，她已经积蓄了一个相当强大的进攻魔法，随后用它直直向我刺来。我来不及闪避，但用一个护盾魔法保我毫发无损。它刚刚消散，我就挺剑挡住了来自我对手的一次大胆攻击。
我用我自己的剑施加着压力，迫使她停留在原地，这样我就能再次观察她。从她的眼中，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匹美丽而强大的雌驹，目光中兼具愤怒和自信。然而，塞拉斯蒂娅却几乎面无表情。我能从她眼中看到的只有终结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决心。我邪魅一笑，计上心来。
塞拉斯蒂娅的剑猛地向前一刺，我的则突然松了力。我朝后退去，让她的剑锋离我的鼻尖只有几毫米。她始料未及地在空中摸索着，我则冲向她的身侧，朝她裸露的颈椎大胆地挥下了一剑。
不出所料，她试着挡住我的攻击，随后我对她肾上腺素的刺激促使她作出了一次大胆的回击。像之前一样，我假意格挡，小心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使她的剑刃离取我性命只差一分一毫。
“那么！”在我们继续对决时，我冲她喊道，“你的计划是什么，塞拉斯蒂娅？”
她没有回答，挡下了我的又一波攻势。
“你想要杀了我吗？”我直视着她的双眼大喊道，“你是要杀掉你的宝贝小妹妹吗？”
我所收获的回应正是我所期待的。塞拉斯蒂娅瞪大了双眼，好似她刚刚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她的抵挡开始乱了方寸。我甚至看到握持她的剑的光环也黯淡了些许。我满意地咧嘴一笑，用我的剑直接朝她身体一个没有防护的部位劈去。
她无法抵挡我的攻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瞬移走，而且是在我的剑锋嵌入她的皮肉大概一两寸之后。
我追踪着她的魔法，发现她再次出现在了我的左侧，离我有段距离。
“杀你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她冲我呼喊道，她坚定的双眸就像那些石头雕像一般，“但是……如果我必须这么做的话，我会的。如果这片土地上的小马因为你而陷入危险中……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制止你。”她的表情微微发颤，“求你不要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我没有回应，而是带着魔力的爆发冲向她的位置。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便击中了她的铠甲，致使她也举起剑来，仓促地抵挡着我的攻击。我已经彻底动摇了她的内心：破坏已然造成。夜空中充斥着金属碰撞的锵锵声。在我们以近乎的速度挥动魔剑时，我们的角也在暴怒地闪烁着。
我加速着我的游戏，用角掷出数股魔法。她充盈了太强的魔力，我无法做到诸如让她的甲胄消失或将她瞬移到地上的操作。然而，进攻性的魔法仍然一视同仁，会灼烧它命中的任何事物。在挥剑格挡和施放必要的护盾魔法之间，她的面部开始显现出疲于应付之态。
不过，终于，塞拉斯蒂娅的角闪起了一种不同的魔法，随后便绝望地发射了一道出击性的魔法。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于是它设法擦过了我的肩头，只轻微燎到了我的皮毛。我无视掉疼痛，毫不畏缩。这是她第一次打中我。我本以为她会至少对我造成些伤害。
我的脆弱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刻，但她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她仗剑朝我冲来，迫使我举剑格挡。再一次，在这样一场力量和耐力的对战中，我们开始用尽全力向对方施压。她被我砍到的那一剑似乎让她如梦方醒，或者至少是部分如梦方醒。那种冰冷无情的决心又回到了她的眼中。
我们继续向自己的魔剑倾注着力量，但这一回我们谁都没有让步。仿佛是我们达成了一项心照不宣的协议，要继续对抗下去，直到被什么东西打断。我牙关紧咬，她也同样如此。我们都直勾勾盯着对方。我能感觉到闪电在我们中间舞蹈。当我们倾注了全部的力量、魔力或其它的什么以压倒对方时，两柄剑之间的压力在不断地增加。
终于，仿佛过去了一辈子之后，两柄剑碎为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烟云。就在刚刚，我们的魔法武器都彻底损毁了，而在激战正酣之时，根本来不及再制作一件。
更为关键的是，我是靠对我的魔剑倾注的动力而前进的，因为我没想到魔剑会碎裂。我曾预想我们两个会像某种笨拙而痛苦的拥抱一样撞在一起，但我却扑了个空。几秒后，我感到两只非常有力的蹄子蹬在我的背上，让我在空中飞了出去。在魔剑碎裂的那一刹那，塞拉斯蒂娅便设法瞬移走了，然后直接冲我的背部猛地一踹。
好吧，我让你一招。
在我能撞到地面之前，我稳住了身姿，扫视着天空，寻觅着我的对手。我眉头一皱，意识到塞拉斯蒂娅早已预料到我们的武器会碎掉。她牺牲掉了自己的武器以确保摧毁我的。也许她在这场战斗中比我所想的更加投入。
一秒钟之后，我便发现了她，她正在我们刚刚所处位置的几码远处。我开始朝她飞去，同时留意她的动向。她的角正在闪光，但我无法看出或感知她正在施放什么。她看到我的前来，在空中转了个身，朝我发射了一股魔法光束，被我挡了下来。我准备好了自己的魔法，但她又消失了。
我骂骂咧咧地再次搜寻着她。就像先前一样，她跑到了几码远的地方，角亮着光。我再次冲向她，但随后我的眼睛便被什么吸引了，这确实让我放慢了速度。我几乎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我的目光循着她角的指向看去。当我发觉自己正注视着月亮时，我的心跳停滞了。而当我意识到她正在做什么时，我体内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
她正在试图施放我的魔法，而且她正用它来试图降低月亮。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复仇的怒吼，我掠过天空，疾速冲向她。我甚至无法描述当时在我血脉中流淌的愤怒。尽管曾做过那么多坏事，但塞拉斯蒂娅可从没碰过我的月亮。而现在她正妄图用她自己那肮脏的魔法把它强行移走！她怎么敢的？！
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计划。塞拉斯蒂娅看到我飞来，便瞬移走了。不过，在那段时间里，我已经疯掉了，以至于无法合理思考。这样的事情反复了多次：塞拉斯蒂娅出现在某个地方，企图够到月亮，我则在她后面紧咬不放。我能感觉到月亮正从它正当的地方滑走，朝着地平线落去！
我的一些常识又回到了脑海中，我便传出了自己的魔法。月亮是属于我的，所以它更响应我的召唤。我出离愤怒地大吼一声，把它猛推回天空的最高点。我感到不稳定的魔法从我身上辐照开来，像爆炸一般扩散出去。它让塞拉斯蒂娅猝不及防，中断了她的下一次瞬移。
“你好大的胆子！”我吼道，然后迅速地瞬移开来。塞拉斯蒂娅没能及时从她被短暂打断的魔法中恢复过来，于是在一道聚能魔法光束直直命中她护甲的间隙时，她痛苦地惨叫一声。鲜血从一道新鲜的伤口中渗出，就好似她被一支粗大的利箭穿透了一般。
她转过身来，退得离我远了些，疼得牙关紧咬。我已经在准备另一道咒语了。“你让我别无选择！”她冲我喊道，但我几乎听不到她。
又一道凶猛的神秘魔法朝她呼啸而去，她用一个护盾挡住了它。我向她投掷了更多、更小的魔法，试着再次打她个措蹄不及，但她也挡住了那些魔法。随后，塞拉斯蒂娅开始向我投射金色的魔法，我也挡住了它们。我们在空中绕圈缠斗，数十道魔法从我们的角中射出，还有数量相当的小魔法护盾覆在我们周围。
这次我们同样谁都不会让步。更多的魔法在空中飞过，试着击中对方。逐渐地，我们的魔法变得更小、但数量更多，直到我们最终都在同时施放上百道咒语。不仅如此，我们还在慢慢地越靠越近。我们之间的空气中充满了金色、银色和半透明的护盾。那宛如上千枚烟花在我们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绽放。
这是对耐力的考验。最终，我们当中的一个会战败，一道咒语会突破防守。这段时间久到难以置信，但僵局终于被打破。
塞拉斯蒂娅呻吟一声，因为我的其中一道细小的魔法滑入了她护甲的一道裂隙，伴随而来的是痛苦的尖叫。这第一道魔法打断了她的专注力，于是紧随而来的所有咒语都没有遇到拦住它们去路的护盾。当塞拉斯蒂娅被数百道细小而痛苦的魔法打中时，我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不走运的是，在这混乱当中的某一刻，她设法瞬移走了。
她现在已经离我好几码远了，正气喘吁吁地盯着我。她的大部分铠甲已经破损或脱落，只余她四蹄、头部和胸部的护甲。在其它的地方，她的皮毛或被熏黑、或被染红。她现在浑身都是伤口，而我到目前为止只有背上的一对淤青。
“你还不投降吗？”我朝她喊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戏弄。
“你知道我不能让你赢……”她回答道。
我大笑起来，以示回应：“我们才刚刚开始，可你已经承受了起码二十倍于我承受的伤害。我得承认，没了我的魔剑，我还挺不爽的，我也一定会找补回你给我背上留下的蹄印，但最终你恐怕还是会投降。”
“我们还有机会结束这一切！”她呼喊道，“我在给你活着的机会！如果你继续这些叛乱的行为，那我会……我会杀了你……”
我捕捉到了那短暂的停顿。我眯起双眼，冲她一笑。“很好，那么，”我慢悠悠地说道，“杀了我吧。”
我决定给她看看，我能有多么凶残。我施展了一个迅速的瞬移，直接闪现到了她身边，离她近到我都能感觉到她吃惊的鼻息。眨眼之间，我便开始殴打她。我以朝她下巴的一记勾蹄开始，随后便是不停的捶打和蹬踹。我蹄上的金属护甲带去了相当可观的流血。我没给我的对手留下还蹄的任何机会，直到我终于觉得她已经挨够了揍，便冲她背上猛踹一蹄，把她踹向地面。
令我略感惊讶的是，她在撞到地上之前设法展开翅膀稳住了自己。在我能追上她之前，她又瞬移走了，随后在半空中冲着我就是一记扫堂腿。她开始试着打我，也设法打中了我好几下，但她的大部分攻击都没什么效果。我一下就甩脱了她。
我注视着美丽高贵的小马利亚公主：筋疲力竭、饱受摧残、遍体鳞伤。我看到她的嘴唇正无声地翕动，我确定我看到她的口型是“野蛮马”。
“玩够了吗，塞拉斯蒂娅？”我戏弄道，“当你打不赢的时候，战争就没那么有趣了，是吧？”
她咳出一口鲜血，说道：“这本就不必成为一场战争！！”
我只是笑了两声：“这听起来像是某匹知道自己赢不了的小马会说出的话。”
火焰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我知道，你以为我所有的军事胜利都是运气使然，但我每次都亲临战场，或至少抵近战场。我已经打败了无数能危及小马利亚安定的敌手。我已经打败了他们中的每一个，而我也会打败你！”
我不露声色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想打败我。”我顿了顿，“但我不相信你会。”
“闭嘴……”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塞拉斯蒂娅。你感受到了战斗的焦灼，但没有获胜的动力！尽管你新找到的力量真的……”我抽时间揉了揉下巴的一个痛处，“让事情变得很棘蹄，但你还是不够与我匹敌。你现在所感受到的，是我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一直感受的。”
“我——”
塞拉斯蒂娅突然惊呼一声，不得不躲开我的魔法冲击。“我不是傻子，塞拉斯蒂娅！我能感觉到你在像一个懦夫一样使用疗愈魔法！”
我感到她瞬移到了我背后，于是在她能朝我的背部发射一股魔法前抛出了一个护盾。“哈！”我喊道，在空中跃动着离开，“你得做的比这再好些。”
我朝她俯冲而去，准备攻击，但不出所料，她又瞬移走了。我寻找着她的位置，对准她发射出了我一直在蓄力的魔法。然而，我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因为我很快就不得不集中力量营造一个非常强力的护盾魔法。朝我射来的红色魔法砸在了它上面，导致它们都一齐消散。
塞拉斯蒂娅是在动真格的，我开始想。那是一个用于瘫痪翅膀的咒语。我差点就被转着圈扔到地上：真的好险！不过，我随即停了下来，更深入地思索着。她正在使用下作的套路，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结束这一切吧！”我听到了她从上方传来的号令。
“想都别想！”我狞笑着回答，“无论如何，你都会顺从于我。”
“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在求你，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那些可怜、无辜的小马。求你了，露娜。停下你疯狂的行为吧。”
几道魔法擦着她的头皮飞过。“你叫我什么？”
“露娜……我从心底里求求你……”
我的右眼轻轻抽搐了一下。愤怒。盲目而燃烧的愤怒正在我体内翻涌。我立马就觉得像是在大喊。我想撕心裂肺地尖叫，还想狠狠揍什么东西一顿，随便什么都行，直到它再也不能呼吸。那个名字现如今是种侮辱！只要我还活着，那个名字就不应该再传进我高贵的耳朵里！那个名字必须死去！
我本可以冲她大喊大叫，但我保持了沉默。我的体内涌动着如此之多的力量，所以我只是将它倾泄而出。一股蓝黑相间的光环开始在我周围燃烧，同我愤怒的表情交相辉映。
“塞拉斯蒂娅，”我平静地说道，“我警告你，别再惹我生气。”
又一阵紧张的对视之后，塞拉斯蒂娅的嘴唇开始颤动。一滴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和那里凝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尽管她开始喃喃细语，但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话。“求你了……”她一时凝噎，随后继续说下去。
“别让我杀了你，露娜……”
我周围的光环爆发成一团强大而炽热的炼狱，让塞拉斯蒂娅向后一缩。“该死的是你！！”我吼道，堤坝终于崩塌。疾如一道闪电，我朝她冲去，用角传送出我全部的力量和魔力，伴随着一声邪恶而野性的怒号，我瞄准她发射了一道光束。
她惨叫一声，闪到一边躲开它。然而，对此我早有准备。她突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我。我已经瞬移到了她飞行的路线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柄魔剑已经深深刺入了她的胸膛。与此同时，我用魔法攫住了她剩余的破碎的铠甲，强行把它们扯了下来。
她在剧痛之下尖叫起来，拼尽全力在空中退去，躲开我。我几乎没留意到我不知如何在几秒间就又创造了一柄新的魔剑。我飞过天空追逐着她，我身边燃烧的光环让我路过的树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塞拉斯蒂娅试着抓住那柄剑，把它拔出来，但她做不到。换了别的小马，这样的一击肯定会要了命。然而，对于像我这种天角兽，这只是对她体能的一次重击。如果她拔不出来——我十分怀疑她能不能——那她在战场上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看到我追来，突然向下俯冲，想要摆脱我的追击。但我早已做好了准备，迅速来了个瞬移。等她到达她俯冲的最低点，准备再度拉起自己时，我从反方向俯冲而下，和她擦肩而过。塞拉斯蒂娅突然猛地向后一退，痛苦地发出一声被扼颈的惨叫。
我用我套在她脖子上的闪光银色锁链把她拽了过来。她的六肢狂乱地挥舞着——包括她的翅膀，又用她的两只前蹄抓住了锁链。她张着嘴，但除了抽噎和喘息之外，她没发出任何声音。塞拉斯蒂娅徒劳地试着吸气，她的双目紧闭，脸色开始变得青白。
“投降吧，塞拉斯蒂娅！！”我宣布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她的角在发光，但那光环逐渐熄灭了。她干呕和痛苦的喘息声是我耳边的旋律，我继续控制着她，用尽全力紧紧勒着她。她睁开了一只眼睛，紧盯着我。我曾期待她会表露出求饶，但我从她的那只眼睛里看到了更美妙的东西。
恐惧。
塞拉斯蒂娅离失去知觉只在须臾之间。但我拒绝松开她。大量的鲜血从刺入她身体的剑周围涌出，所有的光泽都开始从她的脸上流失。我太沉醉于凌驾于她之上的位置，以至于我很不幸没能注意到她的角闪起了稍稍稳定些的光芒。
她只用她的瞬移咒语让自己跃迁了一小段距离，但这已经足够让她从我的锁链中解脱出来。我本可以立即扑上去再度攻击她，但我没有。
很明显，我不需要这么做。
我能从塞拉斯蒂娅的眼中看出：战斗已经结束了。她只是在我面前盘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以补充肺部的需求，同时，她死死盯着我。她瞪大的双眼展现出极度的恐惧。她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尽管它们仍锁在我身上，好像害怕看向别处似的。仅从她的眼里，我就能准确地说出她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
我方才所做的并不是试图解除她的武装、控制她或废掉她。塞拉斯蒂娅正在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刚刚企图杀死她。而且，我还是冷血地这么做的。我看得出，这一切都在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她对我目的的怀疑、对我决心的低估。这晚，她第一次没再把我看作是她任性的小妹妹。
于是，她转身逃走了。
我停了下来，放声狂笑，细细品味着这个时刻。负伤受惊的天角兽正飞向坎特洛特远方的山顶，但她再难逃脱我的掌控。等我觉得自己已经等了足够久后，我双翅一个有力的拍击，在空中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她。包围着我的暗黑色光环在赋予我能量，让我比从前飞得更快。
她看到了我，试着飞快地逃走。我咧嘴一笑，紧追着她，享受着这个猫捉老鼠的小游戏。我注意到她的确还能至少保持不被我赶上。肯定是她体内充斥的纯粹的肾上腺素让她飞得这么快。我朝她的方向发射了几道魔法光束，但都故意打偏了，然后嘲笑着我给她的脸庞带去的惊恐表情。
我们掠过低矮的屋顶，绕过城堡的栅栏，钻过老石桥的桥洞。她开始喘息，疲劳和伤痛一起让她的体力下降到了近乎零点。她仍旧能够保持不被我追上，但我觉得我的某部分潜意识只是为了找乐子才让她飞在前面。况且，我追得越来越近了。离我的猎物越来越近了。
等我们再次把城堡甩在身后，她竟然加了速，这令我很吃惊。我眯起双眼，自信地咧嘴一笑。我的猎物正试着飞走，把坎特洛特丢在后面。“哦，不，你别想……”我低语道。塞拉斯蒂娅转回头来看向我，眼中仍满是恐惧，我选准这个时刻，发动了进攻。
我的角发射出的亮银色光束像弩箭一样划破空气，直冲她飞去。塞拉斯蒂娅几乎没有时间惊恐地睁大双眼，光束便击中了她的胸膛。她痛苦地尖叫起来，闪电在她的身躯上舞蹈，瘫痪了她的双翅，让她的整个身子都抽搐起来。
片刻之后，她从天空坠落。
塞拉斯蒂娅重重摔到了地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她落到了一片出城不远的小草丘上。在她在地上翻滚、最终停下来时，我看出她的两只翅膀都已骨断筋折。她侧身躺在原地，浑身都糊满了泥土、草皮和鲜血，双翅弯折成了病态的角度，双目呆滞无神。她的胸脯仍在缓慢地起伏，伴着颤抖，但她一动不动。
仅仅一秒之隔，随着我从天而降，大地一阵震颤。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这匹落败的小马。塞拉斯蒂娅双目圆睁，她尖叫起来，比我击落她时的声音还要大。她颤栗起来，在地上微微蠕动，继续在纯粹的痛苦下哭叫。我的左前蹄沾满了鲜血，蹄下则是塞拉斯蒂娅四分之一截的断角。
鲜血从她的角被我踩断的地方汩汩涌出，无疑给她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疼痛。那一定疼到无法忍受，想到这里，我便露出了狞笑。我的对手停止了尖叫，而是瘫软在地，痛苦地喘着粗气。没有了翅膀，没有了魔法，也没有了一丝气力。塞拉斯蒂娅躺在我蹄下的地上，彻底被击垮了。
我终于感受到了体内的某种我长久以来都未尝感受过的东西。满足感。兴奋感。成就感。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殿，期待着荣登大宝，而现在我做到了。这种感觉如此神奇又美妙，让我不禁花了几分钟沐浴在它的温暖之中。经年累月的压迫和不公现在已经结束了，因为我赢了！
我听到塞拉斯蒂娅在我身下呻吟着，于是我抬起踩着她断角的沾满鲜血的蹄子，把它抵在她的脸颊上，踩住了她。她疼得呻吟起来，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我。她眼中的火焰早已熄灭了。现在除了灰烬以外，一无所有。她一言不发，但开始流泪。
我低下头凑近她的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游戏结束了，”我说道，“是时候你该让一位真正的领袖登上宝座了。你是个弱小的蠢蛋，塞拉斯蒂娅。你从来就没有任何机会来打败我。我只是让你自欺欺马地相信你可以罢了。”
“求求你……”塞拉斯蒂娅气若游丝，吐出了最后一句可怜的恳求。
我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没门儿，塞拉斯蒂娅。”我冷冰冰地说道，“你曾坐在谎言的宝座之上，蒙蔽了小马们的双眼，就像你那讨厌的太阳所做的一样。”我踩着她的蹄子稍微使了使劲，把她的头往泥土里踩得更深了些，让她再次痛苦地呻吟起来，“也许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小马终于能看到你的本来面目了：一个肮脏、软弱、可悲的自大狂。”
“你不能——”
“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样。就像我曾告诉过你的，你这是咎由自取。”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阵愤怒，“你已经逼马太甚了，塞拉斯蒂娅。现在你必须偿还这笔债。”
她最后一次绝望地试图反抗我，但因为她已经没了力气，所以她只是用蹄子轻轻地拍打了我一下，就像是猫爪挠一样。
我咯咯笑了两声。“你这是作茧自缚，塞拉斯蒂娅。”我说着，笑声越来越大，“你总是这么没用。”我绕着她换了个位置，俯下身子，继续大笑着。塞拉斯蒂娅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但她已经无力逃脱。
她随后发出一阵可怖的、令马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因为我将我的角直接扎进了她胸膛的正中央，角尖离她的心脏只有几寸。我开始集中精力。塞拉斯蒂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继续像女妖一样乱喊乱叫，但我对她置若罔闻。
我吸收着她的魔力，它开始渗入我的角，补充到了我自身的魔力中。这犹如一股纯净的肾上腺素顺着我额头的角流淌而下，宛如击中引雷针一样冲击着它。这是一股如此振奋马心的激流，因为我从她身上汲取了她所拥有的每一丝魔力。鲜血顺着我的角流下来，沾在我的脸颊上，但我并不在意。当然也有不这么血腥的方式来获取一匹天角兽的魔力，但这个方式绝对是最高效的。
塞拉斯蒂娅全程都没有停止过尖叫。随着我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能量流入我体内，她的哭叫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而短促。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的鬃毛正在失去她新得到的色彩，变回单调的粉色，最终褪为了暗淡、苍白的颜色。
我从她体内吸取了我能得到的一切，感觉我自身的魔力储备翻了番。我的鬃毛像炫丽的风暴一样翻腾，围绕我的暗黑光环也变得更加炽烈和动荡。我以前是全能无敌的，可现在我已近乎至高无上。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位女神！毫无疑问，我现在是全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
我将角从这具曾是我对手的不省马事的身体中拔出，高高地昂起了头。我能感受到两匹天角兽的魔力在我体内奔流，感觉快要把持不住。这么多的力量！我从前真是个傻瓜，在那时就敢称自己很强大。这和世上任何生物所经历过的任何事物都大不相同。
我环顾四周，发现几码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小马。我回想起一小段我未曾留心的记忆：在我们空中交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聚在了城市周边。当我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他们都惊恐地向后退缩。我露齿一笑，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虽然我满脸是血，但我把它当作战争的妆容。要是能有束闪电在我身后亮起，那将创造出一幅完美的画卷。
随后我想起了自己拥有了多少力量，只一道最为细微的魔法脉冲，一道强劲的闪电便击中了我身后的地面。所有的小马都被炸雷般的轰隆声吓得缩成一团。
“小马利亚的公民们！！”我雷鸣般的声音传入了坎特洛特所有小马的耳中，甚至包括那些还没出门的小马，“你们现在已经摆脱了太阳暴君的压迫！你们的公主已经在战斗中陨落，现在一个崭新而荣耀的统治将会崛起。”
其中的一些小马开始无声地呐喊，但大部分都只是抖如筛糠。这是个小小的侮辱，但我理解，这是一定会发生的。这些愚民已经效忠塞拉斯蒂娅太久了。这无所谓。只要假以时日，他们都会越来越尊崇我的。
“现在听我说，让这一切被永远铭记吧！”我宣布，“我乃梦魇之月，是小马利亚新的、真正的统治者！在我的治下，我们会让仇敌们粉身碎骨，我们会一同过上荣耀的生活！炙热的太阳将再不会蒙蔽你们，夜晚将永存永续！”
一些勇敢而愚昧的灵魂发出了几声抗议。
我压根没理会他们。天下万物皆有定时。瓢泼大雨开始倾泻着整个坎特洛特，这是用魔力召唤闪电的结果。我再一次低头看向我倒下的对手。雨水打湿了我的皮毛，让我身上沾染的所有鲜血都像河流一样淌下。我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一切都正依我计。
我不禁大笑起来。我的笑声起初是如此微小而低调，但很快就发展为了欢愉的胜利之笑。很快，我便狂笑起来，高高地昂起头，对着夜空纵情欢笑。这是我将在我漫长的余生中铭记的一刻。塞拉斯蒂娅完蛋了，而我赢了。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