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面容

第十七章 战

第 17 章
6 年前
战    War
 
在容的魔法带来的痛苦之下,翠燃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这酷刑般的虐待下,他的魔法完全失控,失去了伪装,门上的屏障也坍塌了。短短几秒后——虽然他感觉要长得多——痛觉小时,他终于能喘上气来。
 
翠燃挣扎着起身,一声巨响传遍房间,小马卫兵们撞开了门。片刻,他面前便指着三柄武器和两只愤怒的幻形灵凶恶的眼神——其中一位已经半步成为了女王。
 
“投降吧,翠燃,你输了。”
 
不,我还没有输,殿下...
 
翠燃闭上眼,引动一个熟悉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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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甲闪闪僵直地站在床边,他的妻子,韵律公主躺在床上。几星期前,邪茧把他们从水晶帝国抓走时,他没能保护好她,至今仍深感愧疚,于是现在日日夜夜守护她的安全。他不准任何不能准确证明身份的小马靠近韵律,而考虑到这种证明难如登天,几乎谁也不能靠近她。
 
很不幸的是,银甲闪闪再厉害也毕竟只是小马,他同样需要休息。在持续不断的守卫下,他已经甚是疲劳。此前,他只信任露娜来接替过他一回,这还是她移动月亮证明身份之后。而饶是如此,他还是坚持在韵律的房间里休息,以防万一。然而,占用了月之公主那么长时间,他甚是愧疚。听说暮光最近也因为种种原因身在坎特洛,他想,或许可以托妹妹来帮帮忙。
 
银甲走向房门,门外驻守着不少卫兵。此时,房间突然一歪,变成一片漆黑。他头晕脑胀地四下转过头,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好,银甲闪闪王子。”
 
银甲听到身后传来一只幻形灵的声音,吓得差点从自己的毛皮中跳出来。他迅捷地转过身,面向突然出现的敌马,集中魔法炸向那只虫子。切断魔法,他重重地喘息着,双眼前后看着,寻找着那只幻形灵的踪迹。
 
“这可不行。”那只幻形灵的声音从身后斥责道。银甲大吃一惊,转过身去,只迎面遇上一脸绿色的魔法云雾。“你就这么对待老朋友的吗?”
 
银甲摇摇头,想将落在自己身上这不明的魔法驱散走。他拼尽全力告诉自己,面前这家伙是只幻形灵,然而这个念头却随着时间渐渐远去了。
 
“我不会让你带走韵律的!”他恼火地吼道。
 
“不是我想要你妻子,王子殿下,是幻形灵的女王想这么做。”
 
“你...你这幻形灵...你...想...”他拼命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寄希望于说出事实能帮自己控制住局面。
 
“您在说什么啊?我是翠绿烈焰(Emerald Blaze),是小马啊。这几年不都是我在帮您对付幻形灵吗!”
 
银甲用蹄子捂住昏昏沉沉的脑袋。管他说什么,他就是幻形灵。他要伤害韵律。眨眨眼。他不能中他的奸计。眨眨眼。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奸计什么的?面前这只小马有问题。眨眨眼。银甲认出了面前的小马,他露出微笑。
 
“这不是翠焰嘛!能见到朋友太好了!”
 
“我真希望自己能带来好消息,殿下,可是幻形灵的邪茧女王就要袭击坎特洛了,她还带来了自己的女儿。”
 
“她还有个女儿?!”
 
“诚然如此,而且,尽管难以相信,这位幻形灵公主比她的母亲更加凶险。她们想毁灭坎特洛,夺走韵律公主。您必须想办法阻止她们。”
 
“那你呢?你来帮忙吧!”
 
翠焰摇摇头:“我无能为力——她们抓获了我,我很快就将受处决,甚至可能更糟。我这一次无法帮助您了,只有靠您杀死邪茧和她的孽种,才能保护您的爱马。”
 
“我真的有那种力量吗?”
 
“或许靠您自己不够,但请收下我的力量。”
 
翠焰闭上眼,释放另一个法术。很快,一道温和的魔法流连通了他和银甲的独角。一股能量流进银甲闪闪疲惫不堪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原本就不小的魔法储备在此时膨胀了更多。短短的几瞬后,那道流停了下来,对面的小马看上去萎靡不振。
 
“我将一切力量,连同邪茧女儿的模样一并给了您。现在,您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正面对决都不会占下风,但我建议,您不要给她们反抗的机会。”
 
“谢谢你。”银甲脸上流下感激的泪水,“我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的。”
 
翠焰听到他的话,微妙地一笑,消失在他面前。精神联络正在中断,想必是因为他给了银甲太多魔法。他完全消失后,那片超脱世外的空间也一并崩塌,银甲忽然回到所在的医务室中,无数感官传来。他回到妻子身边,她静静地睡着,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浑然不觉。银甲轻轻吻上韵律的面颊,大步流星地走出医务室。幻形灵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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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燃的独角上,绿光一闪,完全消失,他睁开眼,直直站立,以掩盖自己将大部分力量交给银甲闪闪后带来的虚弱。他目前就连未受训练的小宝宝都不一定打得过,但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我投降。没有理由送死。”
 
看到容公主和小马卫兵们脸上的震惊之情,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卫兵们很快藏起惊讶,上前来拘捕他。他顺从地跟着卫兵们走出房间,抢在他们将限魔环装上他独角之前,趁机施放了另一个更小的法术,这次是常规的通感讯息。
 
<金闪!听完不要回答。刺杀失败,我被捕了。接下来借着邪茧袭击城市,到地牢来救我。>
 
“给我停下,幻形灵!”其中一名卫兵朝他低声喝道。信息已经送出,翠燃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他不喜欢依靠备选方案,尤其是根本不能确定银甲闪闪那边会不会出岔子。邪茧从前强力而彻底地控制过银甲,再加上翠燃和他密会时,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小型法术,因此他比较易受精神控制。但依靠精神连接进行精控而非当面施法,失败的几率总还是太大。事实上,这令他无法实现全面控制,而只能在那只雄驹保护妻子与国家的愿望之上,诱导他做出翠燃想让他做的事。为了这个计划,他还交出了绝大部分魔力,这更令他不满意,但情况特殊,只有这样才能让计划成功率最大化。
 
如果,战斗中容和邪茧都幸存下来,而银甲闪闪也没能杀掉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他这么多年来的耐心与谋划都将化为乌有。他的真实动机将会昭然若揭,成为巢穴下一任王的渴求,也会成为遥不可及的幻梦。尽管他很想利用金闪协助银甲闪闪杀死两位皇室成员,但让她来救出自己还是重要得多。如果小马的王子真的失败了,他可不想呆在牢房里,等怒气冲冲的幻形灵女王来把他撕成碎片。逃走,他就有机会完成扬升,在她们找到他时,还能有反击的机会。嘁,说不定,他还能劝一群幻形灵抛下邪茧,跟他去建个巢穴呢。
 
地面突然随着远处的爆炸猛然一震。翠燃的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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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颤抖个不停。我原以为自己还有更多时间,以为自己能赶在她袭击坎特洛之前找到她。然而我对局势的判断出了大错,小马和幻形灵都面临灭顶之灾。袭击已然开始,我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找到塞雷丝缇娅,她甚至很可能不在城堡里,那就无异于大海捞针。然而,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干等。
 
“我们现在就得去找母后。”我说。
 
不等蜚蠊回应,我便打开窗,深吸一口气平稳下来,纵身跃了出去。我的蹄子在空中挥动时,脑子慌乱起来。它高喊着,人类不该呆在空中,我这样会摔死的。我强压下那个声音,收好四条腿,振动翅膀,飞向前方。仅仅一瞬,我便飞掠过城堡的庭院,只是没有一点公主样子。
 
下方,皇家卫兵们炸开了锅。但我没时间管这个了,只集中在两个任务上:一、不要摔死;二、赶到刚才的爆炸来源去。我不确定母后会不会在那里,但这看上去是最合适的选择。
 
“当心!”蜚蠊大叫一声,将我扑向一旁。一道蓝色的魔法从我刚刚在的地方飞过。
 
蜚蠊帮我平衡下来,我四下扫视,寻找着那一发攻击的来源。是刚才我无视的卫兵,三只独角兽的角上闪烁着危险的光,我知道,他们随时可以再发射一发魔法。很快,两名天马卫兵靠近了我们。
 
“现在投降,否则下一发就不是打空气了。”他们警告道。
 
我怎么连这都想漏了呢?幻形灵正在袭击这座城市,我居然以为自己能轻易地飞离城堡?自从来了小马国之后,我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这种蠢事了。
 
为了避免自己沦落到要么被魔法打成筛子,要么被炸到翅毁马亡的境地,我缓慢下降,在独角兽们面前落下,阿强也跟着落下。但不等他们用铁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我捆上,我就开口了。
 
“我不是敌军!我正要去找幻形灵女王,劝她放弃进攻!”
 
“我差点信了。”领头的独角兽哼了一声,“带去地牢,把外面解决了再对付他们。”
 
“是真的!我是女王的女儿!母后以为塞雷丝缇雅杀了我才来的!见到我她就会放弃了!”
 
那群小马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一步一步逼上前来,蜚蠊做出战斗姿态,露出尖牙。我不想打架,我来就是想阻止暴力的,但或许,我已别无选择。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亮起独角。
 
“停火!不得对他们动武!”一只雌驹的声音切开了紧张的空气。包围我们的卫兵听到命令,立即立正站好。一名水晶小马卫兵小步跑上前来,如果没有认错,她就是之前我与塞雷丝缇雅会面时在场的那一位。
 
“可是,队长——”领头的独角兽开口解释,但被上级打断了。
 
“这二位是塞雷丝缇雅公主的访客,现在受公主的特赦。袭击、拘禁或造成任何伤害,等同于叛国。”
 
独角兽脸都白了:“明白。”
 
“全体听命,前去救援平民。”见到他们迟疑,她接着说道,“现在就去!”
 
“遵命。”
 
卫兵们快步离开,前去协助散进庭院中的小马们,蜚蠊和我总算放松下来。
 
“谢谢,长官。”我宽心地叹了口气。
 
“牙乌坚盾。不用谢。”她回应,“你说能让你们女王放弃进攻,是真的吗?”
 
听到她的问题,我心中泛起点点犹疑,但不能让她知道:“是真的。”
 
“那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我们?”蜚蠊打断道。
 
“没错,我们。我和你们一起。”
 
“你不能飞!”他争辩道。
 
“你们也不能——会被城里到处都是的卫兵一发射下来的。如果是在地面上,有我在,就能阻止他们。”
 
“那我们就伪装成天马!”
 
“那就被幻形灵一发射下来,真是个好主意。”她讽刺地还嘴。
 
“那就派一名天马陪我们!”
 
“随便你挑,”她伸出蹄子指向四周的几只天马,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毫不掩盖敌意的目光,“等我看不到了,他们保证不打死你。”
 
我畏畏缩缩地扫过这些天马,打了个颤。他们冰冷的轻蔑与怀疑,清晰可感。
 
“这样,如果一起,我能让小马不伤害你们,你们也能让幻形灵不伤害我——你们能的,对吧?”她盯着我,等待着答案。我转头看向蜚蠊。
 
“我能吗?”
 
“嗯...照理说没问题。见到王级的幻形灵,他们至少能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即便是你现在还没完全蜕变也是一样。不过,不用管这个,我们不能这样浪费时间走过去!”
 
我咬住嘴唇,思考着自己的选择:“我的飞行能力不怎么样,被独角兽们用魔法射击,我不一定每次都能躲过去,就算你能保护我,这也会浪费很多很多时间。可能你不喜欢这个选择,但我觉得,我们需要牙乌的帮助,至少,在我们远离大多数小马之前,需要她帮助我们。”
 
蜚蠊挫败地咕哝一声:“好吧!”
 
“很好,那,你知道你母后在哪里吗?”
 
“嗯,不确定,我们刚才就是准备往那个大爆炸的方向去找她。”我回答。
 
“原来如此。”牙乌瞥向城堡大门,一群卫兵正协助成群的受惊的市民到城堡里避难,“她或许是会在那里,但我想,还是先和我们的侦查兵问问情况,说不定他们找到了更可靠的依据。请给我点时间。”
 
她走向那群卫兵,留下我和蜚蠊待在一群全副武装、讨厌我们的小马之间。此时,我真希望自己不能感应情感。现在的我,全身被负面的情绪冲刷着,紧张得不得了。这主要还不是因为对我这只幻形灵的怀疑与怨恨,而是越来越多的市民心中泛起的恐惧。如果是靠我近一点的,我甚至能像背后长眼一样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位置,说不定,我能闭着眼睛,全靠他们的恐惧,在市民间穿行不受阻碍。
 
我实在不想在没有牙乌保护的情况下,待在一群随时想大开杀戒的小马中间,于是跟着她的步伐往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我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小马,他们的怀疑与恐惧筑成了一堵高墙,令我几乎要崩溃。一声巨大的叫喊——在声音与情感两重层面上来说,都是如此——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只小幼驹,悲痛地大哭着,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是雄是雌,一位成年小马在安慰他。
 
我光顾着看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只小马。
 
“啊,对不起。”我条件反射地朝他道歉,那是一名卫兵。
 
“没关系,都是我的不...”四目对视,我们同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的话停了下来。
 
我感应不到这家伙的情感。
 
他转身绷紧身子想跑,但却和蜚蠊打了个照面。
 
“把伪装卸了。”他嘶声说。
 
“救命!幻形灵要杀我!”他大叫起来。附近的群众当中散发出惊恐,我的余光里,几名卫兵朝我举起了武器。但还没等别的事发生,牙乌便挤了进来。
 
“怎么回事?”她以平静的语气直接问我。
 
“这个‘卫兵’是幻形灵冒充的。”我回答。
 
牙乌打量一番这只‘小马’。“好,把他带去地牢。”
 
那名卫兵听到这话,瞪圆了眼睛:“您要听幻形灵的话把我抓走?!”
 
“现在没时间管这么多,你就直接到地牢去,等有时间了我再来调查。这是命令。”
 
那个假卫兵的眼睛前后扫过牙乌和我,展开翅膀飞了出去。蜚蠊追上去,但我动作更快。独角亮起诡异的绿色,我的魔法包住那只幻形灵,把他拉向地面,金属与石头相撞的声音。幻形灵闷哼一声,伪装消失,身上仍穿着皇家卫兵的盔甲,但全然不合身。两名真的卫兵带着这只幻形灵离开时,我认出了她,是金闪,翠燃的同伙。她被抓获,我心中宽慰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她混进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麻烦。
 
“公主!”牙乌开口吸引我的注意力,“侦察兵说,幻形灵女王从刚才的爆炸位置向城堡移动,暮光公主和朋友们正在前去阻截。我们来不及赶去阻止冲突,但如果运气好,或许可以避免伤亡。”
 
我点点头:“我懂了,请带路。”
 
我和蜚蠊跟在卫兵队长身后。起先,我们看到的大多是从爆炸方向跑来的受惊的小马,大多数都是为了跑去理当安全的城堡里。而在其中,分散着少量的卫兵,他们协助着恐慌的平民。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偶尔会在阴暗的角落或窄巷中发现小马或幻形灵的尸体,谁也不会以为,幻形灵已经来到了这里。我看,应该有不少幻形灵是事先伪装着来到坎特洛的,真希望他们还没混进城堡里,但我也知道,这种愿望太天真了。该希望的,是这些渗入者只负责调查情报,不会发动攻击。
 
越是远离城堡,遇见的平民就越少——或者说,遇见的活着的平民就越少。小马卫兵和未伪装的幻形灵越来越多,大多数都已经开战。我们一行三马离开了主街——大部分战斗都在那里发生——而穿行在更加隐蔽的小巷与辅街中。尽管靠近城堡之地,平日里只有这种地方会发生危险,但现在公开战斗的小马与幻形灵们,更愿意待在空旷的地方。
 
我听到惨烈的叫喊,有小马,有幻形灵,我们快步穿行在城市间。硝烟、血液和血肉的气息刺得我鼻子生疼。我知道自己并没有这种能力,但我仿佛尝到了空气中散发的毁灭的气息。情感四下飞散着,恐惧、愤怒、困惑与痛苦。每一次靠近带来重大情感的地方,我都会忍不住想停下来帮忙,可是,就算我能在这些地方救下一两只小马或幻形灵,这之中拖延的时间,令我更晚一秒找到母后的拖延,都会让更多更多的小马和幻形灵在别的地方死去。尽管心中作痛,但我不能帮助他们,可是,充分理由不能减小我从他们旁边径直跑开时,心中的愧疚。我脸上流下泪水,许多许多的泪水,静静地呈一道细流流下,我已数不清,有多少个情感来源消失。
 
就快要穿过一条能感受到敌意的巷子时,我听到一声巨响。这声音我听过——但不是在小马国。紧随着那个声音,那敌意变作了渐渐衰弱的痛苦与困惑。我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但还是必须去看看。我全心全意地乞求,希望自己这一次猜错了答案,全然不顾两名同伴的阻挠,闯进空巷。
 
在我面前的,是一副可怕的景象。一个穿着破烂而脏兮兮的骑警制服的人类,靠着墙坐在地上,粗浅地喘息着。他身下有一滩血液,腹中汩汩流出的血流汇入其中,小马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那个人类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徒劳地想阻止血液涌出;另一只手放在身侧,拿着一只手枪,上面沾满了鲜血。一名小马卫兵——长矛的使用者——匍匐在他面前,前额有一个小小的、流血的洞。
 
看到我,那个人类身上涌现出恐惧与怨恨。他想向后退开,却只咳嗽起来,他举起拿枪的手,但枪却从满是鲜血的指间滑落,砸在下方的石头上。
 
“那是什么?”牙乌坚盾队长惊异地问,此时她也已经暂时将紧急任务放到了一边。
 
“那是人类。”我解释道,声音几乎只是不敢相信的低语,“从我那个世界来的。”母后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让人类参与战争?把他们绑来当食物来源还不够过分吗?
 
“我们救不了他,快走吧。”蜚蠊催促道。我点点头,双眼仍然看着那个垂死的人。
 
“对不起。”我轻声说。他的眼睛带着憎恨的力量,穿透进我的心灵。
 
“你不得好死...”他啐道。我的胸中一阵紧缩,心情沉重地转身离开。
 
走出那条巷子,我的双眼看向远处城市上方的天空。一道明亮的绿色光柱,幻形灵魔法,从空中射向地面。片刻,一道金色的魔法从夜空中发射出来。
 
蜚蠊和我恐惧地对视一眼。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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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闪闪沉重地喘息着,双眼重新适应坎特洛街道废墟中的昏暗。此处,只有几处火焰与苍白的月光作为微弱的照明。刚才,她用自己的魔法与邪茧抗衡,几乎闪瞎了自己的眼睛。敌马原本在的地方,只在路面上剩下一个小小的、冒烟的坑洞。暮光多么想认为自己解决了邪茧,但她自己也不相信。她多希望,自己还拥有谐律元素来解决这一切,但现在,元素已经回归了谐律之树,她和朋友们只有硬战。
 
“打中了吗?”苹果杰克急切地寻找着幻形灵女王的踪迹,问道。
 
“不知道。”暮光回答。
 
“她在那儿!”云宝在朋友们身后大喊,“从那个拐角跑走了!”
 
朋友们毫不犹豫地朝云宝指的方向追过去,只有云宝自己一动不动。她轻轻落在街道上,额头亮起了不祥的绿光。
 
暮光忽然感觉到身后积蓄起魔法能量,转身看去,一团绿色的烈焰向她们用来。她抢在最后时刻,用魔法架起护盾,让自己与朋友免于焚烧至死。她的护盾在烈焰的力量下有了裂痕,但还是坚持到了火焰消散。暮光跪倒在地,抵挡这样强大的攻击令她全无力气,她看着邪茧,仍然伪装成云宝的邪茧。邪茧也看着她。
 
“你对云宝做了什么?她在哪里?”暮光质问道。
 
假‘云宝’轻蔑地打了个响鼻:“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放了她!”暮光咬着牙,站起身来,咆哮道。
 
“等我取下塞雷丝缇雅的脑袋,就把她还给你们。”邪茧也吼叫起来。
 
暮光的独角立刻发射出一道能量,却被邪茧同样快速的反咒所阻挡。不等朋友们来得及反应,邪茧便用一大团绿色的魔法,把她们全都举到空中。
 
“你们就只有这水平吗?连我的魔法都无法挣脱了,是吗?你为了和我对抗,消耗了太多太多能量。”雌驹们挣扎着想要挣脱魔法,邪茧凝视着年轻的公主,眼中露出饥饿的光芒,“这么说起来,我也消耗了不少呢。”
 
邪茧径直走到她们面前,与暮光面对面,她闭上眼,施放了另一个魔法。谐律元素们同时停下了挣扎,张开嘴巴,一道道螺旋的绿色光流——比抓着她们的魔法还要浓郁——从她们口中流出,被幻形灵女王吸了进去,既削弱她们五个的力量,也同时令她恢复体力。这一次,她的取食比之前掷点在萍琪身上做实验要长得多,暮光恐慌地回想起,幻形灵取食过度的后果。
 
一道金色的光击中假‘云宝’,将她从五只雌驹身边击飞,打断了束缚她们的魔法。朋友们落在地上,一连串的声音。邪茧很快站稳蹄下,恼火地咆哮着。她的美餐被打断了。
 
四只穿着黄金的蹄子落在暮光脑袋前的地面上,传来一声响。暮光颤抖着,顺着那四条腿向上,看见塞雷丝缇雅公主站在她和邪茧之间,保护着她。公主的独角无比耀眼,仿佛一个小太阳。片刻过后,露娜公主来到姐姐身旁,独角亮着冷峻的蓝。塞雷丝缇雅用魔法支起一个穹顶,包裹了所有小马,将她们与邪茧隔开。
 
“你还好吧,暮暮?”塞雷丝缇雅用平稳的语气问,但其中却带着几乎无法克制的怒意。
 
“没...没事。”她弱弱地回答。
 
“我们这就把你和朋友送回城堡。”
 
“可是,公主——”
 
“不必多说了,暮暮,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她抓了小黛西!”萍琪忍不住说。
 
“不必担心,孩子们,”露娜回答道,“我们会找回云宝的,离开吧。”
 
露娜将魔法引向五只精疲力竭的雌驹,一阵小小的闪光与泡泡破裂的声音,她们消失了。
 
“塞雷丝缇雅!”邪茧嘶叫着,朝保护罩中剩下的两只小马怒吼。她放下伪装,向日月两位公主靠近。她期待这一课,已经很久了,很快,她就能对杀害自己血亲的仇敌复仇。
 
“邪茧女王,”塞雷丝缇雅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们得谈谈。”
 
邪茧打量着那保护她们的穹顶。很强大,这正是天角兽的力量。但还不至于无法击破。她积蓄起力量,准备一击穿透这个护盾。
 
“我没有杀害你的丈夫,邪茧。我不知道谁是幕后真凶,但我们愿意帮助你找到罪犯。”
 
邪茧听着塞雷丝缇雅的谎言,眼睛微微抽搐。她知道真相。她信任的幻形灵亲口告诉她,看见了那一幕。塞雷丝缇雅的谎言,没有意义。
 
“这场战争本不必发生,不要再制造无谓的牺牲了。我们知道,你的子民遭受了饥荒,如果你愿意放弃进攻,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和平依然有希望!”
 
邪茧对塞雷丝缇雅的恳求仍然充耳不闻。不过是怕死的计俩,邪茧不怕死,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罢休。
 
“请相信我!是你的女儿希望和平解决这一切!和我们到城堡来,我们可以好好商谈!”
 
听到女儿,邪茧的力量流松懈下来,渐渐消散。塞雷丝缇雅说得好像容还活着一样。
 
“你怎敢妄用我女儿的名字欺骗我?正是你杀了她!”
 
塞雷丝缇雅与露娜担忧地对视一眼。“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我最后见到你女儿时,她还安然无恙。”
 
她们紧张。两名公主都紧张。邪茧感觉得到。这是家园面对袭击时的恐惧,还是撒谎带来的焦虑?
 
“如果容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带她来?”
 
感觉到了!紧张感激增,回答前的停顿!这是骗子的特征。
 
“我们不知道她现在何处,你的幻形灵开始袭击时,我去了她的房间,但那里一片狼藉,什么也没有。”塞雷丝缇雅终于回答道,随即急切地补充,“卫兵说,容的一名同伴被幻形灵刺客所杀,但她还活着。”
 
邪茧瞪着塞雷丝缇雅。说谎。肯定是说谎。她的幻形灵想杀掉容?一派胡言。塞雷丝缇雅的情感已经足够可疑,而她的言语更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假如她真的上了当,肯定一放松警惕就会被塞雷丝缇雅就地杀死。
 
邪茧又在独角中积蓄起魔法。
 
塞雷丝缇雅的情感蒙上了一层伤感。她看向妹妹,微微点头,动作几乎无法被捕捉到。
 
护盾落下,露娜直朝邪茧扑去。幻形灵用原本计划打破护盾的魔法射向逼近的天角兽,但一道迅捷的闪光过后,露娜消失了,邪茧的魔法扑了个空。背后突然产生敌意,邪茧知道,露娜在她身后,但来不及等她反应,便被露娜一记重拳打在后脑。这一击令她蹄下不稳,紧接着另一位公主的金色魔法又直直击中她身侧,令她倒在卵石铺成的地面上。
 
“放弃吧,你无法同时打败我们。”塞雷丝缇雅正色道。邪茧一下蹦了起来。
 
她的回答,是一道刺眼的光。她变形成一只漆黑的乌鸦,飞入同样漆黑的夜空中寻求掩护。她找到一个不会被立即发现的位置,将魔法导入隐藏的独角中,对准了露娜。
 
“当心!”塞雷丝缇雅大叫一声。一道巨大的绿色光柱直向妹妹发射。她用魔法将露娜推开,极危险地救下了妹妹,接着将自己的魔法射向空中,邪茧刚刚在的位置。一连串绿色的魔法从空中另一个方向飞射下来,从身后击中塞雷丝缇雅,令她暂且跪倒在地。这魔法并不强大,连让塞雷丝缇雅收到损伤的力量都没有,但还是带来了一阵痛苦,而且,这种魔法也比邪茧原本使用的光柱要快得多。
 
邪茧接连用低能量的魔法对两只天角兽进行着轰炸,在空中不断转移阵地,躲避开她们的还击,试图拖着她们进入消耗战。第三轮轰炸时,两姐妹不再还击,转而架起了新的护盾,这一次是露娜的魔法。邪茧的敌马躲在护盾下面不方便转移,于是她积蓄起能量,准备好又一发强大魔法。
 
忽然,邪茧感觉到,一个魔法构成的力场如一张网般向她扑来。天空中亮起了金色的网格状纹路,集中向她飞行的位置,一下便把她包笼住。邪茧惊讶地叫了一声,被那个法术困住动弹不得,向下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岩石街道上,伪装也在这剧痛的一撞中散去。
 
两姐妹跑向倒地的幻形灵女王,她挣扎着起身面向她们。见露娜举起蹄子准备再击打向她,邪茧胡乱将一道魔法射向她的方向,连瞄准都来不及。露娜在一道小小的闪光中消失,再次出现在邪茧身旁。但她不会再上第二次当,架起护盾同时挡住露娜的物理攻击和塞雷丝缇雅的魔法攻击。她趁露娜的蹄子落下而未能造成实效,将蹄子挥向她。只打中一侧,露娜再次消失,出现在邪茧身后,这次背对着她,做好了尥蹶子的姿势。两只后蹄正中目标,将邪茧踢飞出去,撞进一堵破败的墙里。
 
小马公主们再次靠近邪茧,这次走得慢了许多。她们看到,邪茧一动不动地靠着破败的墙垣,胜利就在眼前。
 
幻形灵女王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伤势。甲壳多处严重开裂,血液从裂缝中汩汩成注流下,她基本能断定,自己在刚才的连番攻势之下,断了不少骨头。她受了很多伤,不得不承认,塞雷丝缇雅说的没错。她不可能同时打败她们。如果她还想保有胜利的可能,必须尽快解决其中一个,专心对付另一个。但是,先后也要分清,她如果不先治好伤口,那就连作战的机会都没有。浪费爱意治疗身体,她一向是不喜欢的,可要是在这里流血至死,就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她将魔法导向自己,甲壳重新融合的瘙痒感,骨头重新加固的不适的压迫感。她强迫自己站起身,不顾两个靠近的敌马,独角劈啪作响,准备好下一个法术。
 
塞雷丝缇雅沮丧地叹了口气,也亮起独角。露娜飞上前来,想再一击结束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邪茧将第一发法术射向露娜,不出她所料,露娜再次在一道闪光中消失。魔法来到露娜原本的位置,突然一个急转向,朝着原定的目标——塞雷丝缇雅——飞过去,攻其不备,令她短暂一怔。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但本来也不需要。
 
露娜复现在邪茧身旁的那一刻,邪茧发动第二发魔法。这次是一道小型的冲击波,以发动者为中心向外扩散。冲击波穿过月之公主的身体,似乎只是令她歪了一歪。露娜轻而易举地恢复了平衡。
 
邪茧抓住这一秒钟的时间,面向她的袭击者。第三发,也是最后一发。她的独角发射出一道绿色的烈焰。露娜表现出了冷峻的战士气魄,又一个传送法术。然而,她做不到,睁大双眼,情绪中猛然涌现美妙的困惑与恐惧。烈焰吞没了露娜,她在痛苦中嚎叫。
 
“露娜!”塞雷丝缇雅惊呼一声,散发出同妹妹相仿的恐慌。她在露娜身旁架起金色的护盾,挡住了最后一点火焰。邪茧的法术停下时,露娜在塞雷丝缇雅的护盾下倒地不起,满身冒烟。有了姐姐的帮助,或许再加上露娜自己天生的魔法抗性,她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可能再战斗了。
 
邪茧看向塞雷丝缇雅,露出牙齿,得意地微笑。
 
塞雷丝缇雅狂怒地吼叫一声,扑向邪茧。幻形灵架起护盾,试图挡下怒火中烧的雌驹的扑击,然而塞雷丝缇雅以魔法作为尖刺,刺入护盾,留下无数裂痕。紧接着,天角兽全力的扑击便令护盾分崩离析,全身扑在邪茧身上,将她压倒在地。塞雷丝缇雅暴怒当中,蹄子如雨点般落在邪茧脸上,每一击都将她的头撞在岩石地板之上。
 
邪茧慌乱之下,一道松散的魔法将小马公主从身上推开。然而不等她起身,一道金色的魔法便抓住她的腿,抓着她甩起来,一次又一次将她砸在地面,伴随着可怕的碎裂声。邪茧感觉到,方才仓促补好的甲壳,此时再度裂开,又添了许多新的伤痕。幻形灵女王被砸向的地面,渐渐染上了深红的颜色。
 
就在邪茧即将支撑不住时,她被高高甩入空中,沿着街道向后飞出整整半条街。塞雷丝缇雅究竟是饶了她,还是愤怒之下出了失误,邪茧无从得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否则就再无希望。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下方怒日般的公主身上,将体内剩下的全部爱意集中在一道火柱当中。公主眼中闪过一瞬的惊愕,紧接着便被绿色的烈焰吞没。那惊愕转瞬便又被怒意替代,但塞雷丝缇雅没能躲过那烈焰,于是邪茧将自己所剩的全部都倾注在烈焰当中。片刻,塞雷丝缇雅从烈焰中冲锋而出,用一道金色的护盾将火焰的流切割开,双蹄伸在前方,向邪茧扑过来,如一柄标枪,从下方刺向邪茧的腹部,护盾当即崩坏,邪茧像个破烂的布娃娃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她奇迹般地在空中稳定下来,维持住自己的飞行。她的头颅,随着每一次心跳胀痛,她的爱意和血液都严重流失,此时眼前一片发黑。她被塞雷丝缇雅舍命般的一击,再次击退了巨大的一段距离,此时离她发动侵略时的轰炸留下的大坑已经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急忙寻找敌马,她看到天角兽向她飞来,似是纯粹愤怒构成的火箭,带着直通天际的杀意,有着此招必至的决心。邪茧不可能再战斗下去,她什么也没有了,于是转身,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尽可能快地逃跑。然而很不幸,这个速度比起追杀她的天角兽来说,差远了。只要跑回那个巨坑,就还有希望活下来。再远一点就到了。
 
她回头匆匆瞟了一眼,塞雷丝缇雅已经近在咫尺,聚集起了纯粹的光所铸就的利剑,准备刺穿逃窜中幻形灵的身体。就在死亡穿透前的最后一秒,邪茧向左转去。没有刺中要害,但她的腿依然被刺穿了,比起她已经承受的海洋般深重的痛楚,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塞雷丝缇雅冲过了头,越过巨坑上空。
 
<就是现在!>邪茧在脑海中大吼。
 
塞雷丝缇雅在空中猛地转弯,准备下一次攻击,却在这时被一只幻形灵从侧面扑击。她轻而易举地用魔法把他推开,另一只却又扑了上来。几秒之内,她便被足有一支军队规模的幻形灵,或用身体,或用魔法地攻击。她在身体周围架起护盾,然而在虫群的碾压下,这个护盾只坚持了短短数秒。她于是忙于同幻形灵们缠斗,有的甚至用锯齿般尖利的牙齿咬上了她。
 
邪茧借着士兵们带来的时机,飞到一旁的屋顶上,此时,仍然存立的房屋已经不多。三只橙色眼睛的幻形灵站在上方,他们没有参与对塞雷丝缇雅的虫群战术。看到女王满身残破的模样,他们显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恐怖。
 
“你,来治疗。”她指着其中一名军医,“剩下两个,把你们的爱转过来,赶紧!”
 
三名军医竭尽全力尽快执行女王的命令。邪茧甲壳中的裂痕再度复原,缺少爱意的冰冷感逐渐缓解。军医们也没有办法对抗失血带来的恍惚,也无法让女王回到进攻开始时的状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能做的,只有暂且保住女王的性命,紧接着,邪茧便一挥蹄子叫他们闪开,飞入空中,准备加入混战。
 
塞雷丝缇雅持续拼命进攻,在她的小幻形灵们之间杀出了一条路。对于靠近的幻形灵,她以蹄子与魔法一并攻击。许多幻形灵从空中落下,已无生命,邪茧明白,这是自己的无能所致,心仿佛悄然碎裂。她知道,除了自己,没有哪只幻形灵能打得过小马国的公主,甚至连暮光闪闪一伙都能轻易杀死他们。每一只幻形灵都心知肚明,只有一起加入战斗,才有希望压制住塞雷丝缇雅,而即便如此,也会有数量巨大的牺牲。这正是为何,她起先一度与敌马们单打独斗——她希望自己的子民伤亡越少越好。
 
几十只幻形灵在小马公主的蹄下丧命,尽管数量足有两百多,他们也很有可能失败。
 
邪茧飞到混乱的虫群上方,利用塞雷丝缇雅的情感作为信标,在她被黑色吞没时锁定目标,直直向她坠去。风呼啸,她压直身体,减小阻力,放下情感屏障,让士兵们知道自己到来,及时让开一条道。至于塞雷丝缇雅,她没有感应情感的能力,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抬头看到坠下的幻形灵女王,太迟了,连格挡的时间都没有,邪茧如一颗陨星,落在塞雷丝缇雅身上,将她从空中击落,砸在下方的残砖之中,将一圈碎屑与烟尘溅飞出去。邪茧滚落下来,躺在地上,伤势再度加重,痛苦地喘息着。她几乎失去了意识,但塞雷丝缇雅已经一动不动。
 
刚才的三名军医在女王身边落下,再次开始对她治疗。邪茧刚刚恢复了身体的控制,便艰难地起身。医生们的乞求,她充耳不闻。她要完成此行的任务。她要塞雷丝缇雅死在面前。
 
塞雷丝缇雅躺在地上,不省马事,身上沾满了血和尘。她如此脆弱,一个小小的法术就能要了她的命。但这个选择对邪茧来说不够好。她感觉不好。她感觉不够复仇。看着小马公主的喉咙,她做出了决定。露出尖牙,邪茧向下咬去。
 
“母后,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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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翅膀和肺在拼命的飞行中都变得灼痛,我和蜚蠊越来越靠近母后与塞雷丝缇雅的战场。我们把牙乌丢下了,现在已经来不及等待她的保护。偶尔会有魔法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几次差点将我击落,但现在也来不及担心这些。
 
蜚蠊的飞行技术更好,飞在我前方,让我借助他减小阻力。这让我飞得比从前都要快,可我却忍不住觉得,还是太慢太慢。
 
终于靠近了,已经看得见两马,而非她们的魔法。我看到塞雷丝缇雅追在母后身后,母后背对着我们奔逃,心沉了下去。塞雷丝缇雅身旁带着一团聚集的光,我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慌。突然,母后转向一旁,塞雷丝缇雅从她身边掠过。
 
<就是现在!>
 
母后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穿过,听上去既急切又痛苦。片刻,我便看不到她们了,成群的幻形灵从四面八方废墟中的藏身处涌了出来。我们越来越近,已经听得到战场的声音,感觉得到塞雷丝缇雅的情感。我仍然看不清她,但能大致找到她在虫群中的方位。
 
紧接着,上方又多出一个情感来源。不知为何,那个源头从空中坠落,速度足以令云宝黛西正眼相看。我知道,那是母后。片刻,两个情感来源相撞,落了下去,其中一个立即沉默,另一个几乎完全熄灭,紧接着也消失了。希望是母后收起了情感,别是出了血案啊。
 
幻形灵的黑云散开,母后站在倒地的塞雷丝缇雅面前。我感觉得到,她心生杀意,依稀看到她的尖牙反射寒光,她的头向着一动不动的公主垂下去。
 
“母后,不要!”我拼命尖叫。
 
阿强飞到一旁,没有他开路,我差一点倒了下去,但这样,邪茧就能一眼看到我。我直向她飞去,许多幻形灵转头看向尖叫的来源。我全速飞到巨坑的中心,试图降落,但速度太快,飞行经验不足,重重撞在地上,在崎岖的岩石上向前连续翻滚,三只橙色眼睛的幻形灵跳到一旁,以免沦为保龄球瓶。我吃痛咕哝一声,撞在塞雷丝缇雅身上停下。
 
“别...杀...她...”我喘息着,强挤出三个字,四腿支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容容?”邪茧问,脸上的神色换做惊诧,“真的是你吗?”
 
“差不多,大概有一半。”我回答道。不等继续解释,她便一把把我抱起来,力气大得都把我勒痛了。她满身是粘稠滑溜的液体,许多都沾到了我身上。是血。母后看上去快要倒下了。
 
“我以为你死了!”
 
“我——”我开口了,然而她把我举起来仔细看看,又打断了我的话。
 
“你在扬升!”她惊喜地说,残破的身体与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小点骄傲全然相反,“怪不得塞雷丝缇雅没杀死你!普通幻形灵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就死了。”
 
“不是我的血,母后,是你的!”
 
“啊。”她放开我,尴尬地看看自己满是鲜血的身体,“有点乱。”她有些轻巧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血,母后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翠燃听说你还活着也会高兴的——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不是逃出来的,我都不是囚犯!”我喊道,希望能让母后反应过来。
 
“啥?”她眨了好几下眼,晃了晃。一名医生上前来支撑她。
 
“我是小马国的访客,在和他们和平谈判!塞雷丝缇雅没有攻击我——翠燃骗了你!”
 
母后眯起眼睛,张大嘴巴,试图弄明白我的话。
 
“翠燃想推翻你!”我接着说,“他想杀我们已经想了好几年了!”
 
“这是...很严肃的指控,”母后说着推开医生,跌坐在地,于是便就地坐下,“你确定吗?”
 
“我确定,翠燃趁着我在塞雷丝缇雅安排的客房里休息,想要杀我。多亏了蜚蠊和沉蛹我才活下来,用你教我的意识探查魔法查了他。”我回想起沉蛹的尸体,忍不住一瑟缩。
 
“我...我不敢相信。”她轻声说道,背叛留下的痛苦在她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禁想,母后会不会不止把翠燃当做了一位大臣。
 
“沉蛹...为了救我,死了。”
 
母后脸上落下眼泪,在尘土与血液的铠甲上留下痕迹。
 
“我一直不喜欢那孩子——但或许,我一直看错的,不只是翠燃一个。”她说,“他母亲需要知道此事,还要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我点点头:“翠燃还杀了父亲。他陷害塞雷丝缇雅,希望你复仇的时候被塞雷丝缇雅反杀。”
 
邪茧看向我身后,塞雷丝缇雅一动不动的身体。
 
“我差点就死了。”她轻声说,“我犯了大错。”
 
“现在还有机会,和平的希望仍然存在。”
 
邪茧点点头,点亮独角。
 
<全体幻形灵,立即停止攻击。战争结束,不要再见血。回到撤退点,等候进一步指令。如果有小马跟踪,不得使用武力,否则我会亲自审问你。>
 
母后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回响。她下完命令,很快便从南面的城市飞出数不清的幻形灵。除了三位橙色眼睛的医生,附近的其他幻形灵也都离开了。
 
“你们三个留下,一个救助塞雷丝缇雅,一个去找露娜,然后救助她。”她转身面向第三位医生,“云宝黛西被我藏在方才和暮光一行战斗时附近的残砖下,她被我催眠了,但你应该能找到她的情感。把她送回坎特洛城堡,作为示好的象征,并告诉他们,我愿意和平谈判。”
 
“遵命,陛下。”她回答道,转身飞向城市内。
 
“那你呢?”我问,担忧地皱起眉头。
 
邪茧做了个苦相。“休息一会儿就好,我一会儿再去想谈判的事,去抓我以前的大臣。”她看向我,歪歪地微笑,“来吧,孩子,我们到城外去,有接应。”
 
母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前进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蹄子绊倒。我走到她身旁,将她的一只前腿拉过我的肩膀,帮她支撑体重。母后叹了口气,但没有抵抗,我们就这样一瘸一拐地离开。
 
我正关心着母后的伤势,想让她好受些,这时,母后的耳朵忽然转向身后的一个声音。不等我看过去,她亮起独角,一道明亮绿色的光,护盾在我们身后架起。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粉色魔法便撞了上来。母后在突击下吃力地颤抖起来,护盾上立刻有了细若发丝的裂痕。母后看看我,震悚地睁着眼睛。她知道,护盾支持不了多久。
 
母后发出了非人非马的吼叫,用搭在我肩上的腿将我压倒在地,然后扑到我身上,用现在不比我大多少的身体盖住了我。然后,护盾破碎。
 
剧烈的痛楚令她惨叫,可我听着那死亡般的粉色光柱的咆哮,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在攻击的压力之下,母后几乎要把我的身体碾碎,我难以呼吸。魔法的热能穿进我的血肉,穿过我新长出的鬃毛。然而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母后此时究竟遭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突如其来的攻击,突如其来地停下了。我没有看见情况,后来才知道,是蜚蠊把银甲闪闪扑倒在地,打断了他毁灭性的攻击。
 
我被母后压在地上,烧焦的毛发和甲壳的气味令我窒息。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只睁开一道缝,一动不动地压在我身上。母后连阻遏感情的力气都已没有,可她的感情变得如此微弱,我都几乎无法感觉到。
 
“母后!”我惊恐地喊起来,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将她从无意识的地狱——以及可怕的死亡——中拉回来。
 
“你...没事吧?”她轻声说,气若游丝,如果不是因为母后的唇在我耳边,我不可能听见这句话。
 
“我没事,可是你...”
 
母后渐渐衰弱的情感中,多了一分宽慰,还带着小小的喜悦。
 
“没...事,你没事...就...”
 
她合上眼,话就在这里中断了。
 
---注 释---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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