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面容

第一章 梦境失序

第 1 章
7 年前
梦境失序    Discordant Dreams
 
我懒懒地闭着眼,在星海中完美无缺地仰泳,从宇宙中穿过,享受宇宙拂过身体的感觉。是仰泳吗?儿时学会的各种泳姿的名称,我早已忘却。人真的能将一件自己不认识的事情做得如此完美吗?我将双手放在后脑,漂浮着,银河是我的泳池,冰凉的空间冲激着我的身体,我却对这样琐碎的小事念念不忘。
 
“哎呀,看看这是什么,一只没毛猴子在夜空中游泳?”我睁开眼,一张山羊脸在我面前,它带着恶作剧式的笑容,一根长长的牙齿从它口中斜斜地支出来,还有一双明亮的红黄相间的眼睛盯着我。
 
“无序(Discord)!”我愉快地喊道,“快让天上下巧克力牛奶,我刚好渴了,哦对了,麻烦再帮我拿个玻璃杯,谢啦。”无序的笑容顿时消散,变为恼火的蹙眉。
 
“我可不是你的管家,我是混沌的化身。”几道闪电在他身后如墨般凝黑的深渊中闪过,他自吹自擂起来,“无数世界在我面前屈服,我将他们拖入无尽的疯狂深渊,只是为了取乐而已。你,应该学会尊重。”
 
我静静地思索片刻,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我这是在做梦诶,你为什么不是露娜?”
 
“可不只有露娜(Luna)可以——”
 
“算了算了,”我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无序的左眼抽了抽,“是我蠢,跟梦讲什么道理,反正是虚构角色,来谁不是来啊?”
 
“你如果还有点常识,就不会这么胡乱来了。”
 
“唉,常识有什么好玩的?”我偷了他的台词,看着他的眼睛抽得更厉害,“这么一说,为什么你一点不好玩?你应该傻乎乎疯疯癫癫的,现在却脾气这么差。”
 
我的脑袋就这水平吗?无限延展的液态黑暗,其中亮着不计其数的星星,再加上一个无聊的无序?我闭上眼,集中精神,想象着无序变成了小蝶(Fluttershy),在海洋球的池子里蹦来蹦去。我记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如果你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能控制它;我还记得,要是在梦里见到弗雷迪克鲁格,最好的死法是被可爱死,那就来吧。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及胸深的海洋球里,无序飘在我面前,死死瞪着我。我皱起眉头,拿起一个亮黄色的球朝他丢去,轻轻的啪一声砸在他脸上。令我惊讶的是,他的头就这么掉了下来,身体变成了一堆硬币,就像是很多游戏里的那种画面。我眨了好几次眼,看着那颗球停在半空中,突然倒行逆施地朝我飞过来,无序愤怒的面容印在上面,看上去有点像他害萍琪 · 派(Pinkie Pie)黑化时的那些气球。或许这样做有些缺乏‘阳刚之气’,但反正成了马迷本来也没有那种玩意儿了,反正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像个小姑娘似地笑了起来。
 
“你喜欢还真好啊。”无序声音中的讽刺浓厚到可以涂在面包上了。我起先有点犹豫,要不要真的把梦变成那样,但还是算了,反正我也不饿。
 
“可惜你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你,准能做很多我都想象不出来的大事,肯定会很有趣的。”
 
“哎呀哎呀,放心,我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答应了小蝶(Fluttershy)要善良一点,你现在就该跪地求饶了。”
 
“啊,得了吧!”我嗤笑道,“你要是无序,那我就是幻形灵!”一有了这个念头,我就被绿色的火焰包裹,我的潜意识将我变成了想象中的样子。真是一语成谶 { 这个词我倒是头一回说 } ,我举起一只蹄子,透过上面的一个洞看过去,无序的眼睛都睁得有半个蛋那么大了——咳,脸蛋,脸蛋。反正,我放下蹄子,眯起眼睛看着他,开口抗议,声音有点像邪茧女王(Queen Chrysalis),但又不太一样,我感觉听上去更像男性的声音:“这又怎么样,你反正不是无序。”他脸上的惊讶很快变作邪恶的笑容,我不安地扭了扭。
 
“好吧,可你是只幻形灵。”他的声音,最贴切的描述,大概是歹毒地期待着什么的样子。听上去很不妙。
 
“呃...是...是吗?”我尖叫一声,陷进了海洋球池里,被五颜六色的海洋所淹没。我拼命想逃出自己脑袋上方翻江倒海般的小球,颤抖着呼吸,努力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梦是不能杀人的。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某个满脸烧伤,带着呢帽,长着长爪子的梦境杀人鬼来,忍不住打了个颤。
 
沉默,大约半分钟过去,我宽慰地叹了口气,暗自感谢我的潜意识这么轻易地放我离开了自己的噩梦。接着,慢慢地、慢慢地,我周身所有的小球都转了过来,上百个无序的脸盯着我。我想跳,想飞,想跑,想逃离这包裹了我的无尽癫狂,但却动弹不得,仿佛每一颗球都以嗑过类固醇的健身狂魔之力将我困在此处。
 
“你别想轻易离开,可恶的虫子。”一千个声音同时朝我发威,声音还不齐,真是太可怕了。
 
“拜托,放我走吧!小蝶知道了可怎么办?”
 
“哦,我觉得,我们算是伤害了小马国(Equestria)的敌马,就连小蝶也不会太生气的。”无序大群发出无穷无尽的邪恶笑声,我害怕得都要疯掉了,闭上眼睛,耳朵紧紧贴着头颅,觳觫不止。至于这双奇怪的耳朵,我只当做是自己想要回避他的笑声。
 
“可我不是——”周围的世界突生异变,我不再困在无序的海洋之中,“只...幻形灵?”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暗自期望我是脱离了这梦魇。但很快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幸运。我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球里,外面是一条隧道。我看到远方有明亮闪烁的光芒,短暂地对它的来源好奇了片刻,但注意力随即转移到了我的囚笼上。我的每一只蹄子各自被绑在不同的点上,我整个身体完全成了‘大’字,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
 
“你说得对,我是有点无聊了,不如来玩玩吧。”我抬头循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看去,僵住了。足有哥斯拉那么大的一个无序,站在我上方,脸上贴满了凶残的喜乐。我看着他伸出爪子去抓了什么东西。球向后滚动,我上下颠倒,面对着一根蜷缩的弹簧。我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于是哀嚎。
 
“妈卖——”
 
唰——!我的球呼啸穿过隧道,朝那明亮的光滚去。滚动太快,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篇模糊的色彩,但我依稀听到弹球机的弹动声,以及无序获得点数时满心欢喜的狂笑。每一次,我的囚笼撞在什么东西上,我都感觉自己的肢体被绑绳拉拽得生疼。你知道人在清醒梦里会疼吗?我原来也不知道。啊,晕死了!我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吐出来。在我意识模糊的深处,我暗自庆幸着,刚才没有蘸着无序的讽刺吃面包,不然现在非得吐出来不可。
 
仿佛无尽的时光过去,其实可能只有几分钟,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停了下来——我晕头转向,几乎意识不到这一点。看上去,我困在一道倾斜的墙面与一根弹板之间,似乎是弹出过早,没有打到球,于是就这么停在了那里,将我困在V字形的底端。我闭上眼,不想再看到这台弹球机,停下来我才发现,这里面全是《彩虹小马》(My Little Pony)相关的东西,最显眼的就是无序的头,大张着嘴巴,舌头伸到地板上作为斜坡,等待着可怜无知的小弹球滚到他口里去。
 
“不知道你怎么看,我是玩得很爽了!”
 
我听到那嘲讽的话语,睁开眼看去,刚才还是花里胡哨结构一部分的无序头,此时已经活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着困在球形囚笼中的我。
 
“求你...不要。对不起。”我只勉强发出嗫嚅的声音。
 
“不要?可我都快破纪录了诶!”
 
我呜咽着,眼泪顺着脸留下来。我的脑袋砰砰作痛,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哎呀呀,你怎么哭了?不好玩吗?”
 
“这只是个梦,这只是个梦,这只是个梦。”我不住地对自己低声说,想要安慰自己痛苦的身体,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想象。
 
“只是个梦?你以为在梦里我就不能伤害你了么?”他放肆地狂笑起来,我的囚笼摇晃,我向后缩去。
 
“求你别伤害我!”
 
“唉,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说,要是小马们就在家附近捡到一只幻形灵,会闹出多么宏大的混沌啊?那种恐慌看起来一定很爽,而且我把你从阴影中揪出来,也算是做好事啦!”
 
“你...你胡说!你不可能那么做的,你都不是真的!”
 
“你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吗?我都找到你——一只在做噩梦的可怜小幻形灵——我挺想知道它做的什么梦的,换成你不也一样吗?”
 
宽慰冲刷过我的身体,我忍不住笑起来。起先是低声的轻笑,但很快就赶上了我面前的邪龙马所能发出的最猖狂的笑容。无序的塑料脸换上一副困惑的神情,我的笑声越来越大。如果不是因为还被绑着,我准会笑倒在球里,我的腿肯定是撑不住这种狂笑的。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当...当然...”我想解释说,自己看出来他在撒谎了,但却还是笑个不停,宣泄着恐惧消解后脑海中的畅快。我咬住嘴唇,想要忍住笑声,还慢慢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可毫无作用。无序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神色,显然,我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他很生气。猛地一震,我的球又滚了出去,我这才想起来,自己目前还身在噩梦当中,笑声顿时仓促地停下了。
 
“不...不不不不不!”
 
起先,球滚得很慢,慢得可怕,我清楚地看见无序舔舔嘴唇,又将舌头放回地板上,大大地张开口,等着我的到来。噼啪!我又被弹飞出去,眼前是一团混乱的色彩,那恶心的感觉又占据了我的脑海。然后,黑暗,吞咽声,我停了下来。
 
“恭喜!打破最高分记录!”我听到一个电子合成的愉快声音喊道。包裹我的圆球渐渐消融,我缓缓沉入下方的黑暗之中,仿佛沉入一池德尔焦糖酱。我不再能集中注意力,但却听到上方某处传来一个新的声音。
 
“无序!你在...里...什么?”那声音很模糊,但显然是女性的声音,好熟悉。
 
“...么!什...都...有...”我不再听得清他们的对话,意识涣散,我不再去管了。
 
嘭!
 
声音,以及落在硬邦邦地面上的感觉传来。崭新的痛觉与我痛苦的肢体与头部一同闹起来,我咕哝着抗议,大概是在噩梦中辗转反侧时从床上摔下来了。
 
我的眼睛紧闭着,但天已经大亮。早知道我就该拉下百叶窗的,这样起床的时候就不会被闪瞎眼了。不过,现在也不该浪费时间了,于是将一只眼睛睁开一点点,看向天花板。我的天蓝色的天花板上,有什么飘渺的白色物体漂浮着,视线边缘还有树叶。我小心地睁大眼睛,午后的阳光在天际舞蹈,讽刺地告诉我,自己起得太晚了。刚才我看见的树,不仅是真的,上面还有熟透的苹果垂下来。
 
“这是哪里?我还在做梦吗?”我嘀咕着,声音有些奇怪,于是我清清嗓子。希望别是着了凉。
 
“喂?有马在吗?”一个甜美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传来,我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去。怎么可能!可是确实如此!在一棵苹果树后,一只小小的黄颜色小马,红色鬃毛,还戴着一个超大的粉色蝴蝶结,她看着我。那是小苹花(Apple Bloom)!我忍不住想要欣喜若狂地尖叫,忍不住想要露出自己这辈子最大最露牙齿的一个笑容。然而,看到她眼中只有不折不扣的恐惧,我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别...别过来!”她结结巴巴地说着,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她大睁着眼睛,全身不住地颤抖。
 
“我不是——”听到我的声音,小苹花尖叫一声,转身用她的小短腿没命似地逃走了。
 
苹果——杰——克——!
 
“等等!我没有恶意的!”我伸出胳膊想叫住她,毫无结果。我伸出的是,黑色的,甲壳覆盖的,满是圆洞的一只蹄子。
 
---注 释---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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