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面容

第六章 苦杏仁

第 6 章
7 年前
苦杏仁    Nutcase【注1】
 
我飞过空中时,一片混乱的光影在我身旁飞掠而过。蓝色、绿色与灰色扫过,但我印象最深的是粉色。惊恐的尖叫,似乎并不属于我自己,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在空中翻滚,为什么?怎么回事?突然的撞击,令人作呕的折断声,我再也不动了。我躺在地上,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背,天旋地转,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脑海里回忆起母亲的脸。
 
温暖包裹了我,我慢慢地清醒过来,这才知道我刚刚在做梦。鸟儿歌唱,还有别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半睁开眼,一张粉色的毯子盖在我身上,为我带来那份暖意。我背靠着树,对我现在的身体来说,这不是个舒服的姿势,尤其是树上还有什么东西戳着我的脊背。在我面前,一片空地,抓捕了我的小马们正在四下寻找着什么,大概是想找到我来历的线索之类。上方的天空,透过树冠间空缺的一块,我看到太阳已经移动了不少,说明我至少也睡了几个小时了。我面前稍低的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的纸杯蛋糕,上面撒着五颜六色的糖粒。
 
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来到小马国以后,我还什么都没有吃过。照理说,我早该饿死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莫非变成幻形灵就不用吃东西吗?虽然毫无疑问这会很方便,但我还是有些不愉快。和许多人一样,我享受食物,而不仅仅是吃饭,有时候我还会找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来吃。好吧,是‘根本不健康’的东西,但味道是真的好。如果我再也不能吃东西,那也未免太惨了吧?
 
我想伸出蹄子拿过那个蛋糕,这才发现,毯子之下,我仍然被紧紧地绑着。我有些挫败地咕哝一声。谁会把纸杯蛋糕放在被五花大绑的人面前啊?我现在能理解坦塔罗斯的痛苦了——不过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我没觉得饿,而且吃的就在我面前,而且我只看到了它几秒,不像坦塔罗斯永远都要受此折磨,而且我还在满是阳光和彩虹的魔法世界里,不像他在地狱里——这么一说,还是挺像的。
 
我摇摇头,希腊神话就到此为止吧。看着眼前满是糖霜的甜点心,我充满了决心,想要打败我,绳子和粉毛毯还得再加把劲。我轻轻向前晃了晃,结果轻轻晃回树干上,轻轻一撞;再来一次,这次要用点力,成功咯,我脱离了这颗树——然而我的得意瞬间就消失了,因为我这时候然想到,我的腿全被绑着,根本没法撑住自己。我只好脸先着地,刚好对着杯糕,痛死了。但我没有气馁,伸出舌头朝它舔过去。
 
没有味道。
 
我匍匐在草地上,错误的身体,错误的物种,错误的性别,我像个动物似地被绑着,身上裹着娘气十足的毯子,脸痛,身上被绑的地方也痛,最重要的是,我的脸整个都埋进糖霜和糖粒里了,却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那一刻,我真是世界上最最悲惨的人。
 
“醒啦,点点!”萍琪蹦到我身边,我紧闭双眼,呻吟一声,“杯糕喜欢吗?哦对啦,既然睡醒了,就把毯子还给小蝶吧。”
 
她抓住我身下毯子的边缘,用力一拉,我尖叫着飞了出去,撞到一棵树上,落了下来,脑海中回响起弹球机和狂笑的声音。然后,我居然又滚回原位,脸埋进了已经不成样子的纸杯蛋糕里。我又晕又痛,但还是猜想,大约只有萍琪能做到这种事情了。
 
“嗯...小蝶可能不喜欢这么多草,但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她也不会介意的!哦,嗨小蝶!”
 
“你没事吧,掷点小姐?看上去很痛诶。”小蝶脸上刻满了忧虑。我抬头怒视着温柔的天马,脑海中闪过这几天来的一切。
 
“我他妈没事个屁!”我怒吼道,面前的两只小马一怔,“我在家待得好好的,被塞到这个鬼身体里,丢到这个鬼地方,谁都当我说谎,当我傻逼,随便虐待我,拘禁我,把我当个东西似地绑着到处乱拖!你少在这同情我,给拎北滚!”
 
萍琪听着我的暴言,张大嘴巴。小蝶抖得像是筛子,泪流满面。沉默,占领了整片空地,只听到她的啜泣声。六双眼睛盯着我,我的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小蝶...对不——”天马哭着转身跑走了。“起。”我的最后一个字轻如耳语。
 
“我知道你不开心,很难受,但也不能这样的。”
 
萍琪说完这话,皱着眉头转身,追向痛哭流涕的朋友去。雌驹们一个接一个转回身去,接着找线索,只剩下云宝看着我,眉头紧锁。很快,她也转过身,只剩下我独自承受着无比的孤独。
 
我轻轻翻到侧面,避开剩下的杯糕。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把头放在糖霜以外的部分总还是好的。我呆呆地望着一只小小的白兔子,它盯着我看了一眼,跳走了。
 
我忽然觉得全身无力,闭上眼,又想谁去。但这次我无论如何努力,也睡不着,闭上眼看见的就是小蝶伤心的面容。后悔、羞愧、恐惧与愤怒在我心中搅动不休,我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我的自我谴责被打断了。身旁站着一只小马。睁开眼,我看见云宝站在我身边。
 
“来揍我的?”
 
我声音中的无力,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听上去就像是向命运妥协了一般。仔细想想,我可能真的已经妥协了吧。我刚刚像个混蛋似地气走了最后两位愿意怜悯我的小马。我活该。
 
“不是。”她的声音出人意料地低,按说我干了这种事,不该是这样。要不是看着眼前彩色的鬃毛,我还以为是小蝶回来了。
 
“那你来做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
 
我深深地叹口气,把头放回草地上。她要是想站在这儿看着我这只跑不了的死苍蝇,就看吧,只要别拔苍蝇翅膀就行——就算她真的这么做,我其实也没办法。
 
“你是真的不开心,是吧?”我缓缓点了点头,努力不去管野草蹭过脸侧的不适感。“算是我的错吧?”
 
我不说话。
 
“不是吗...一开始,我刚想明白,甜苹果园的那个萍琪是你冒充的,我以为你就是想替代我的朋友,想伤害她们。可你不是这样的,对吧?”
 
空气中满是尴尬的沉默。云宝紧张地动动蹄子。
 
“听着,我不太懂怎么谈心,也不太会表达。我就是想说...我是说...”她的脸难受地扭曲变形,恼火地呻吟一声,“对不起,行了吗?”
 
我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点希望:“你相信我?”
 
“没有,我还是觉得你说谎,但我可能是有点过分了。”
 
“呜。”我的希望像个气球似地泄了气,“那你找到我的‘同伙’了吗?”我苦涩地说。
 
“喂,咱好像找到点啥了!”阿杰你还是改名叫曹操吧。
 
“这不就有了!”云宝咧嘴一笑,飞过去与朋友们会和,又留下我一个。我真想被松绑,这样就能和她们一起看看了。
 
“喂!”我朝她们大汉,等她们转过头来接着说,“如果我这儿真的有同伙,把我丢在这儿,他们不就能把我劫走了吗!”
 
暮光的魔法包裹了我,将我拉到她们身边。她们中有那么几个,听了我指出的战术问题,面露愧色,特别愧的愧色。
 
“如果你真的有朋友在这里,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暮光问我。
 
“我想看看你们找到了什么。”我尽可能在绳子与魔法的双重束缚下耸耸肩,“再说,这里只有萍琪把我当朋友,假如...我做了那种事,她还愿意当我朋友的话。”我紧张地瞥了一眼萍琪,然后是小蝶,“我为我说的话向你道歉,小蝶,我本意不是那样的,只是...”我咬住下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没关系的。我明白你现在情绪上压力很大,我愿意原谅你。”小蝶回答。
 
“小蝶原谅了你,你也真的超级抱歉,那我也原谅你。你真的抱歉,对吗?”萍琪用指责的目光看着我,我点点头,“很好,那我们就还是朋友!”她脸上严肃的神情顿时消失,换上大大的微笑,又很萍琪地蹦跳起来。
 
“咳!”我看向暮光,她的打断让我有点不开心,“苹果杰克在这里找到了蹄印和压扁的草,无序应该就是在这里找到你的。”
 
“蹄印?”我困惑地问。
 
“没错,四只带着泥巴的蹄印,一路来到这块凹陷的草地,然后原路返回。”她接着说。
 
“看来找到你同伙了,掷点同学。”云宝嚣张地一笑。
 
我听闻此话,睁大眼睛。为什么我出现的地方会有蹄印来回?仿佛每一次,我坚信不疑的事实都是错的。莫非,我真的是只幻形灵,是被派来监视她们的?
 
“哈!看到没?紧张了,你的假话都被戳穿了,快编点新的吧。”云宝这熟悉的嘲讽,令我的耳朵自己不悦地抽了抽,我眯起眼睛,瞪着她。
 
“那好,我以前和鱼亲过嘴,它都比你强。”
 
“怎么可能!我比鱼肯定还是好很多的!等等,我是说...呃...”云宝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尴尬地僵在原地。
 
“不如你们去开房吧。”瑞瑞拿傻了眼的云宝开涮。
 
“诶?!不,我们...不是...”
 
云宝的辩驳仍然软弱无力。我咬住嘴唇,忍着不笑出来,有点失败了。瑞瑞也强忍着笑意,而萍琪干脆就爆笑起来。
 
“如果闹够了,不如解释解释这些蹄印?如果无序真是在这里找到你的,那这蹄印肯定不是你的——毕竟有返回的痕迹——还有,这里只有一种蹄印,你的蹄印呢?”暮光严肃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我睡着了啊。”
 
“她又翅膀的,暮暮,说不定是飞来的。”云宝终于恢复过来,瞪着我看,我笑起来,“笑什么?”
 
“我走路都走不稳,你以为我能飞?”
 
“你逃跑的时候倒是跑得挺快。”暮光反驳道。
 
“哦...呃...倒也是,但我醒来的时候还走不稳,现在也不会飞。”听了我的解释,暮光狐疑地看我一眼。
 
“嘛,这就是无序找到你的地方,可没有什么通往人类世界的传送门。我觉得云宝可能一直都是对的。”暮光总结道。
 
她就是不相信我。我眯起眼睛,忽然有了主意。一开始我就该这么做的,不知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可能是因为之前睡眠不足的缘故。
 
“互联网、内燃机动车、计算机、空中客机、MP3,还有移动电话。”
 
六只雌驹中的五只都呆呆地眨眨眼,但暮光眼中却闪过了些什么。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她知道我在说什么,但剩下的都一窍不通。
 
“呃,暮暮?她说了些什么鬼?为什么还一脸得意的样子?”云宝问她的朋友。
 
“这...这都是小马国没有的东西,是我在人类世界见到的科技。”暮光回答,双眼紧盯着我。
 
“你现在信我了吗?”我板着脸说道。
 
“你瞧,我就说点点没骗我们嘛!”萍琪插嘴道。
 
“我...呃...大概?”暮光结结巴巴地说,不知所措地皱起眉头。
 
“大概?我刚说的可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玩意儿,你就来个‘大概’?!”
 
“我支持她的说法,暮暮,如果不是来自人类世界,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呢?”瑞瑞问。
 
“我,一开始她说自己来自人类世界的时候,我的推理全是洞,连云宝都觉得有问题,我只是不想再犯这种错了。”
 
“喂!”云宝抗议。
 
“抱歉,云宝,你一般都不那么注意细节的。”她朝一脸闷气的云宝道歉。
 
“那你说,我如果不是人类,怎么会知道?”
 
“我在人类世界记了很多笔记,”她停顿下来,与我对视,“非常详细。我把见到的各种新鲜事物都记了下来。”
 
“你说我偷看你的笔记?”我难以相信会有这种鬼事,啐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几个月前我的笔记不见了,我觉得是找不到了而已,但是...也有可能是你偷了。”
 
我得想办法解释清楚,我还以为这足以说服她,却又被她掐熄了希望。我肯定流露出了失望之色,因为暮光又开口了。
 
“我不是说你一定说谎,我的意思是,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得出结论。”
 
萍琪溜到暮光身边,用一只蹄子不住地戳她的肩膀。
 
“干嘛?!”暮光厉声喝问。
 
“蹄印啊!”萍琪指着地上的蹄印,仿佛这就是答案。
 
“蹄印怎么了,萍琪?”暮光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不就是证据吗?”不知什么时候,萍琪戴上了一顶福尔摩斯式的帽子,用一个超大的放大镜在地上看蹄印,“跟着蹄印走,说不定就能证明点点说真话啦!”
 
“当然要跟着蹄印走!你以为我把她抓到这里,不找到真相就会把她放逐到月亮上去吗?”
 
“拜托别把我放逐到月亮上去。”我嗫嚅道。
 
“也难说哦,你认同云宝的推理也太着急了吧。说不定是有谁把她从传送门弄到这里的!”萍琪说。
 
“就算我真的完全认同云宝的推理——何况我没有——我也不会半途而废的,我不会这么不负责任。”暮光吐吐舌头。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真相可只有一个呀!”
 
萍琪顺着蹄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前去,始终盯着她那个放大镜。不一会儿,她就消失在森林里。
 
“啊啊!萍琪!你搞...呃啊!苹果杰克,带上掷点。”
 
我又被放到阿杰背上,暮光追过去,剩下四只雌驹也紧跟上来。我注意到,后方有一只小白兔跟了上来。肯定是天使兔(Angel)跟着小蝶来了。不知道我究竟该担心他,还是担心无尽之森的其他动物。
 
一路寂静,六只雌驹几乎一言不发地跟随着地上的蹄印。我只有独自思考一些事情,比如苹果杰克的毛在我的甲壳似的皮肤上有多软和。留下蹄印的家伙,也是这样把我背过去丢在那里的吗?他或她的毛也这么软吗?传送门还打得开吗?小马国女孩里的传送门开得很短,如果这两天半的时间里,这个门也关了怎么办?我真想要一张温暖软和的毯子。对了,我说过吗?苹果杰克真是又温暖又软和。
 
“你刚说咱啥?温暖软和?”背着我的雌驹问道,听上去有些被吓到了。看来我真的说过了。
 
“嗯...大概?是像毯子那种,你很舒服,我是说你身上很舒服!我是说...呃...算了我还是闭嘴吧。”我的脸尴尬得发烫。
 
“暮暮!要不你用魔法拿着这家伙吧?她想跟我搞百合。”
 
“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云宝从后方插嘴。
 
我咬住嘴唇,这才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极想解释说,自己说的‘舒服’,不是那种意思,但我也清楚得很,自己只要一张口,准会马上把自己的蹄子塞进去。
 
“不要对着我朋友发情行吗,掷点?”暮光心不在焉地批判我一句,她的语气让我回想起,小时候,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不准欺负弟弟。她前后转着头,寻找着些什么:“你们谁看见萍琪去哪了?”
 
突然,萍琪从上方倒悬垂下头来,暮光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我在这儿呀,暮暮!”萍琪尖声尖气地说着,吊在一根树枝上,“你在地上做什么呢?”
 
“我在收集孢子。”暮光压低语气说,气得脸都歪了。
 
“哦哦!听上去超好玩的!但没时间收集什么孢子了,我找到蹄印的终点咯!”萍琪从树上落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啊?”暮光瞪她一眼。
 
“这不是说了吗?”
 
“我说的是...唉算了,萍琪,终点是什么?”
 
“一扇门!”萍琪骄傲地回答。暮光听到这简短的回答,挑起一边眉毛。
 
“一扇门?”
 
“一扇门。”萍琪点点头。
 
空气中低垂着沉默,朋友们等候着萍琪继续解释,然而她并没有。
 
“那么...你要不要带我们去找门呢?”暮光动动蹄子,示意萍琪带路。
 
“哦对耶!跟我来!”
 
我原以为,那会是一扇凭空立在地上的门框,里面是扭转的漩涡,通向我的家,但结果并非如此。说起来还真的不能怪萍琪,那扇门真的就只是扇门,她不是故意卖关子。平地上凸起一团几米宽的坡,上面长满了草,一侧挖出一条斜坡,就通向那扇门。土地上挖出的空缺,以及那扇平淡无奇的金属门,就是仅有的非自然现象,如果从另一侧过来,我们甚至都可能不会发现这里。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扇门看上去让我不太自在。
 
“诶...真就是扇门呗。”暮光大说起废话来。
 
“不然呢?就跟你说是扇门嘛!”
 
“我知道,萍琪,只是我没想到就是小山坡上挖出来的一道门。门后的建筑肯定建在地下。”
 
“说不定这就是传送门呢?”我说。但愿真的是这样。
 
“信你才怪,”云宝翻翻白眼,“后面准是一窝幻形灵。”
 
“谁也说不准门后会有什么。等我先想个计划出来!”暮光转过身坐下,一只蹄子放到下巴上,陷入沉思,“有了!我有办法了!我就站在那棵树边上,”她用蹄子指指那边,“瑞瑞站在那边的树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就用魔法阻挡;云宝,如果有什么危险,你负责从空中救援;苹果杰克,你——”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大家转头看去,萍琪站在门前,一只蹄子用力地敲着门。暮光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一只眼睛抽了一抽。
 
“萍琪!你干什么?!我有计划的!”
 
“敲门呀,小傻瓜!不然怎么进去呀?”
 
“可是...计划...你——”门轻轻打开,暮光的话被打断了。
 
“你好?什么事?”
 
一只奶橙色身体、黄绿色眼睛、褐橙色鬃毛的雌性独角兽开门问候。她的身体缩在门后面,看不到可爱标记。
 
“你好!我叫萍琪 · 派!我还以为只有泽寇拉(Zecora)住在无尽之森里呢!我们在找一个通向人类世界的传送门,好把点点送回去,他是人类哟!嗯,现在其实不是,她现在是幻形灵,所以我们才要找传送门,好把她送回去,这样她就能变回去啦!”
 
萍琪说完后,许久,只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那只雌驹盯着萍琪。
 
“啥?”
 
“我说:‘你好!我叫萍琪——’”
 
“我知道你说了什么,我说的是...啥?”
 
她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几只小马,落在我身上——我被五花大绑丢在苹果杰克背上。她眼中闪过一瞬的惊慌,但转瞬即逝,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容(Visage)?”她问道。
 
“不对哟,是掷点!”萍琪纠正道。一团黄色的魔法包裹了我,把我朝门的方向飘过去,差点把萍琪撞倒在地。“喂,小心!你会伤着掷点的!”
 
“你跟她们说了什么?”她轻声问,瞪着我的双眼,声音中满是威胁之意。
 
“你认识她吗?”暮光有些怀疑地问道,看着面前的小马朝自己的‘马质’问话。
 
“我不认识你,请...放我下来。”我被浮在空中,恳切地说。声音大到大家都能听见。
 
“你不认识我?”她偏偏头,我用力摇摇头。片刻,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抬头面向小马们:“我认识她,她是我朋友,和我在这里住了好一阵子。具体多久记不清了,森林里不好记日子。”
 
“如果她和你住一起,为什么会在一片空地上被无序发现,带到小马镇上来?”
 
“无序?你是说混沌之灵,无序?就那个为了好玩能把世界搞个天翻地覆的无序?就那个在坎特洛当了好多年雕像的无序?他要是被放出来了,我觉得你们该先去管他,而不是无尽之森里一只小小的幻形灵。”
 
“嗯...事实上,无序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小蝶弱弱地解释道。那只独角兽怀疑地挑起眉毛。
 
“是真的,管你信不信,他不算个好家伙,但现在也不是成天搞事了。能不能麻烦你别躲着咱们的问题:为啥掷点会在镇上去?”阿杰眯起眼睛。
 
“掷点?她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正常,幻形灵都喜欢满嘴跑火车,就算没事也忍不住要撒谎,这是天性。”苹果杰克瞪着她,这种回避问题的行为她接受不了。“行吧,看来不说也不行了,很尴尬就是——我以为容死了,把她丢在那儿是因为我不想把尸体留在这里。”
 
“死了?你怎么会觉得点点死了呢?我看她身体健康平安无事呀!”萍琪指出。
 
“确实...出乎意料。是这样,她最近一直都病着,一直独自照顾她,因为不敢把她带到小马镇的医院去,那样她准会被抓走的。但也没学过医,所以她越病越重,最后死了——至少看上去是死了,生命征兆都看不出来。可能是进了某种昏迷状态吧,说不定是幻形灵的防卫机制吧。”
 
“我不信你!”我大喊道。她说的话怎么可能是真的,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他妈是人类!
 
“她说自己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类,不是幻形灵,并且也不认识你,你真的是她朋友吗?”暮光指出疑点。
 
“这还不简单?烧糊涂了呗,肯定是病得不轻把脑袋弄坏了,搞不好还弄得她失忆了。完全可能是她脑子混乱之下随便信了...人类什么的。虽然她不记得我,我很伤心,但我相信她将来一定会想起我的。麻烦你们,我该把她带回去了。她需要我的帮助,没有我不成。”
 
“什么?不行!不能让她带我走!”我喊叫着,在魔法与绳子之下挣扎着,但毫无意义。我被飘进门里,门后是木头的地板木头的墙,还有两扇门。熟悉的雌驹们消失在门后,我满心恐慌。经过那只雌驹身旁时,我瞥到了她的可爱标记——像是个盒子,里面装满了什么东西。一阵寒意爬上我的脊背。
 
“等一下!”萍琪尖叫着,伸出一只蹄子挡住门,“我也是她朋友!让我陪她!”我心中暗暗感谢这只疯疯癫癫的粉色雌驹,疯子什么的,认识的比不认识的好太多了。
 
“朋友?开什么玩笑?!你拿我当白痴吗?你们把她绑成这么个鬼样子,看上去还虐待过她,你还敢说是她朋友?”她心生怒意,但不对,这不是为朋友的义愤填膺——我隐约感到,她似乎把我当成一件东西看。
 
“我——”萍琪无力地开口了。
 
“你给她吃过东西吗?”
 
“当然!我给了她个纸杯蛋糕来着!”她的声音抬高了些,能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好意,她很高兴。
 
“纸杯蛋糕?纸杯蛋糕?!”那只独角兽的耳朵抽了抽,她一把推开门,用魔法把萍琪拉到面前,顺便把我丢在地上,“小容是幻形灵!她吃不了我们的食物,她吃爱,懂吗!”
 
萍琪这才知道,她对我都做了些什么,眼里有了泪水。看到她这么伤心,我的情绪也愈发低落。
 
“呜...”萍琪被她的魔法抓着,听上去特别挫败,没了力气。
 
“放开...她。”我恳切地说。她回头看我一眼,只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面前这只粉色雌驹。
 
“我以小马国公主的名义命令你放开我的朋友。”
 
“公主?”那只独角兽僵在原地,松开了萍琪。
 
“正是。暮光闪闪公主,我曾是塞雷丝缇雅公主的学生。”
 
“哦。”她呆呆立着,分析着局势的变化,忽然朝我仍然看不到的公主鞠了一躬,“抱歉,殿下,我原本并不知情。我不知道您成为了公主的事。”
 
“即便如此,你的待客之道也很有问题。”瑞瑞插进话来。
 
“是因为我的朋友,我刚才有些火大,你们应该能理解的,毕竟你们这位粉色的朋友遇上的事情,还远不如小容的事,但你们已经着急上火了。”
 
“好吧,这也有道理。”暮光承认道。
 
“咱不信她。她比个打了油的蛇还油滑。”苹果杰克插嘴。
 
“就是,她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们!准是只幻形灵,说不定门后住了一窝幻形灵呢!”云宝指控道。这只至今不知名的独角兽轻声笑了笑。
 
“我保证,我不是幻形灵,门后也没有幻形灵窝。抱歉失礼了,我的名字是苦杏仁(Nutcase)。”我立即明白过来,她的可爱标记上,是一盒杏仁。原来如此。
 
“谁会拿有毒的东西给孩子起名啊?”我忍不住问。苦杏仁转头看着我,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我母亲,杏仁田(Almond Acre),在西巴尔第马(Baltimare)种杏仁。”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请原谅我的无力,我的朋友需要我。”
 
“等等!”公主的命令再次叫住她。苦杏仁恼火地叹了口气。“云宝可能说对了,如果不好好调查清楚就走,未免太不妥帖。我们可以进来检查吗?”
 
“并非不可,不过,这里面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苦杏仁把门开到最大,让来者走进门里,面色如常地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卫生间。您可以检查,但真的没什么。”
 
她用黄色的魔法推开门,门后真的就是个卫生间。洗手池、马桶、浴缸,稍有些拥挤。两只雌驹快速扫视卫生间内,苹果杰克挤进狭小的房间里,仔细查看,打开洗手池下的柜子,翻找一番。
 
“是真的,咱看这儿啥也没有。”阿杰说。苦杏仁翻翻白眼。
 
“你要是检查完我的洗头水了,不如我们走吧。”
 
又是隐约刺痛的魔法,把我举到空中带着走。苦杏仁打开另一扇门,门后的房间大得多,应该是一间多用。她轻轻把我放到门对面的沙发上,垫子真软和,但我的腿都被绑得发麻了。她们要是解开我的绳子多好,这样我就能跑走了。
 
“我一般都呆在这里。请看,这有床,有厨房,有点书,还有些别的小玩意。日子很简单,但我过得挺舒服。我本来还担心,没了小容我会孤独,但现在她回来了,真好。”
 
此言非虚,房间里一切正常。这里没什么奇怪的,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我趴在沙发上,就是觉得满心恐惧。我想离开,我想离开。仿佛地下涌现出恐惧与悲切来,污染了空气,我微微发晕。
 
“你有很多关于幻形灵的书。”暮光检查着书架,说道。
 
“认识小容之后,我就想多了解她的种族。可惜书上的内容,大错特错,尤其有的干脆说我们该把幻形灵赶尽杀绝。”
 
“太可怕了!”小蝶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小马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我闭上眼,努力想屏蔽掉四周的绝望感。仿佛无穷多的声音朝我喊叫着,叫我快跑。我打了个颤,每一分一秒,都觉得愈发恐慌。
 
时间飞逝,我思索着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幻形灵吗?难道我所有的往事,都是生病的脑子对着暮光的笔记脑补出来的吗?苦杏仁真的是想救我吗?我确实很不舒服,但不该是这样的,我不是什么小容,我的名字是掷点!诶,不对,维多。可能我真的疯了吧。头好痛,我的思绪一团乱。
 
“你还好吗,点点?”我睁开眼,萍琪担忧地低头看着我。她温暖而友好的身影,平复了我暴乱的心。
 
“我不好。”我轻声说,摇摇头,“不要把我丢在这儿。”萍琪咬着下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但如果她真的是你的朋友,你就该留在这里呀。还能比我们对你做的事坏到哪里去呢?她能帮你回忆起过去,这样你就又能开心起来啦。”
 
“听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失忆症。我什么都不明白了,但我确信,我害怕她。求你救救我。”萍琪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我。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暮光说道,听上去有些失望。
 
“看起来我真的没骗你们呢。”苦杏仁板着脸说,“现在麻烦你们从我家出去好吗?”
 
“先等等,暮暮,她有可能是只幻形灵。”云宝反对。
 
“那你准备怎么办?没有证据说她是幻形灵,我也没有办法检查她是不是。”暮光反驳道。
 
“之前我们遇见的幻形灵,打晕过去就现原形了。”
 
“云宝黛西!我们怎么能看着谁像幻形灵就打谁吧!”
 
“你打我倒是挺快。”我突然说。现在她倒讲起道德来,气死我了。暮光一瑟缩。
 
“如果你们能赶紧走,我愿意接受这种测试。”苦杏仁恼怒的声音穿过房间。
 
“你确定?”暮光偏过头。
 
“要来就赶紧。”
 
暮光迟疑片刻,亮起独角,积蓄起足够的魔法能量。苦杏仁做好准备。紧接着,一道魔法击中独角兽,将她放倒在地。她仍然是只独角兽。
 
“成功了吗?她还有意识吗?”暮光有些犹豫。云宝飞上前去查看情况。
 
“没错,昏过去了。”
 
苹果杰克从厨房拿过一杯水来,浇在昏迷的雌驹身上。她咕哝一声,站起身来。
 
“希望这足以证明我不是幻形灵。”苦杏仁哼一声,瞪着面前的雌驹们。
 
“足够了...很抱歉我们要求这么多。”暮光弱弱地道歉。
 
“如果没别的事,能不能麻烦你们出去啊?我朋友——现在还有我——受了伤,需要处理,我现在就希望你们赶快离开。”
 
“没问题,走吧,大家。”暮光带着四个朋友转身要往房门走。
 
“不行。”萍琪唱起反调,固执地留在原地。苦杏仁把一只蹄子放到脸上,恼火地低吼些什么。
 
“走吧萍琪,我们已经添了好多麻烦了。”暮光想要劝朋友一起离开,却毫无成果。
 
“我不想把点点留在这儿。”
 
“萍琪,真的走吧,咱们有点过分了。还是别打扰这位好心马了吧。”
 
“她才不好心,也不是点点的朋友,我才是!”
 
“你个没脑子的粉毛猪!放你妈的屁!”
 
“喂!不准对我朋友这么讲话!”云宝跑回房间里,挡在苦杏仁面前。
 
“大家,拜托,先冷静!”暮光哀求道。
 
“她不喜欢你,我要带她走。”
 
萍琪伸出蹄子,一把把我举过头顶,以极为尴尬的姿势两腿往外跑。
 
“想得美!把我的东西放下!”苦杏仁尖啸道。
 
她的独角闪过一阵明晃晃的光,光朝萍琪飞来。我已经做好了被轰的准备,但那道魔法却被粉色的球形魔法护盾所吸收了。萍琪一头撞在护盾上,向后跌去。我落在她身上。
 
“够了!”暮光愤怒地吼叫着,双翼展开,独角发着明亮的光。苦杏仁也被包裹在魔法泡泡里。
 
“嘿!她想打我!”萍琪把我从身上推开,怒视着那只雌驹。
 
“萍琪...你刚才想绑走她的朋友。”暮光试着解释局势。
 
“其实...我宁愿跟萍琪走。”我反驳道。
 
“这样...吗?”暮光困惑地蹙眉,“为什么?”
 
“因为,苦杏仁是有毒的,因为我害怕她,因为这里让我浑身不舒服,不管你信哪个,求你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你大可不必害怕,小容,这都是失忆症的缘故,就交给我吧。”苦杏仁说。
 
“不行!把她交给我吧!”萍琪紧紧抱着我,她温暖的关切驱散了我心中的恐惧。
 
“是吗,那你知道怎么照顾幻形灵咯?”苦杏仁质问道。萍琪微微一缩,她确实不知道。
 
“我又不是宠物,我觉得这事该我说了算。”
 
“是吗?”她转身面向我,眼中是耀武扬威的神采,“你都觉得自己不是幻形灵,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只怕是连怎么吃东西都不会吧?”
 
沉默。空气沉重,绝望的事实降临在我身上。我的耳朵向后贴去,紧贴头顶,我盯着眼前的空气。
 
“不。”我低声说。不是回答,而是恐惧。要么留在这里,要么饿死,我感到全身麻木。
 
“我想也是。”她的嘴角嚣张地上扬。
 
粉色的泡泡消失了。萍琪紧紧抱住我,片刻又松开。她说了些什么,但我已经不再去听了。绝望卷土重来,我头晕目眩,颅痛欲裂。
 
关门声,我一惊,从自己意识深处的拘留地中脱出。现在我面前只留下了苦杏仁。
 
“真是愚蠢...幸好她们对幻形灵一窍不通,不然还真要出事。有那个粉乎乎的怪胎在,你能饿死才他妈见鬼了。”
 
她的‘反派解释来龙去脉’让我有些不安,但我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可口的小虫虫...你是叫掷点是吧?”她眼中闪过一抹疑问。我的痛苦的透露中,渗入了一丝困惑。
 
“你不是说...我叫容吗?”
 
“是啊,或者说,本来是吧。你真的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吗?”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人类?”
 
“也许吧,谁知道。”听到这话,我一阵颤抖。和暮光当时的语气不同,她的话里满是寒意。
 
“你对我做了什么?”
 
苦杏仁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她点亮独角,我原本躺着的沙发滑向一旁。一声轻响,那下面打开一道活版门。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我又被魔法飘到空中,她带着我向下走去。
 
“哼...看来我不算完全失败呢...”她嘀咕着,带着我走下狭窄阴暗的楼梯间,朝我转过头,“顺便问一句,你在原来的世界死了吗?”
 
这奇怪的问题令我有些惊异:“呃...没有。”她不悦地哼了一声,又转过头自言自语起来。
 
“真可惜,但至少我是有点眉目了,不过,还得调整一下定位才行。”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喜悦。尽管看上去对我的答复有些失望,但她的步伐中却带着轻快。而在她的喜悦之下,我却感到,那份悲伤与恐惧,每下一级台阶,就增强几分。
 
“请放我走吧...”我嗫嚅到。
 
“啥?那怎么行呢?如果没有我的小虫虫做实验,我可怎么办?你这么珍贵的样本可不能说丢就丢。”
 
“萍琪会回来救我的。”
 
“想得美。”她打了个响鼻,“就算她真来了,我就说她害你伤得太重,我只好把你送去荒原的巢穴里恢复身体。这种蠢东西我见多了,骗得她哭鼻子就好。”
 
她终于来到了楼梯的尽头,我们已经深深地进入地下。楼梯在途中几个平台转过弯,所以我们一直都差不多在房子的正下方。阴冷、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即便我的双眼已经适应了光线微弱的楼梯间。
 
“喂,小爱虫们!我带了惊喜回来哦!”苦杏仁朝着房间里大喊,独角在黑暗中亮起。很快,一排球体发出明亮的魔法光芒,几乎刺伤了我的双眼。两个有些不知为何令我熟悉的声音不悦地咕哝着。
 
等我的双眼适应了光线,我看到,我们此时置身于一个洞穴是的地方,到处是看上去科学或魔法的仪器。但这都不是重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幻形灵。
 
两只幻形灵,被关在隔离开的笼子里,独角上套着小小的金属宽环。他们看着我,既震惊又同情。我盯着他们看时,一个冰凉的金属环套在了我的独角底部。那令我窒息的恐惧顿时消失,只留下我自身正常的恐惧——尽管也很多就是了。
 
我被魔法举起来,塞进第三个笼子里,就在离入口较远的幻形灵旁边。她锁好笼子,解开我身上的绑绳。几个小时以来,我的四条腿第一次得到了自由,但我的身体却失去了自由。我本能地伸出前蹄,摸向独角上的环,但它一动不动。
 
“她说你死了。”我旁边的幻形灵开口了,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是说过。”苦杏仁若有所思,双眼像猎食者那样落在我这个猎物身上。我的两个同类垂下眼,其中一个挫败地叹了口气。
 
“看来,即便是死亡,也不能赐予我们解脱。”
 
---注 释---
 
注1(苦杏仁):原文nutcase指的是“疯子”,此处使用苦杏仁,一种气味与剧毒氰化物相似的坚果作为翻译。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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